聊斋故事——第二十九集《鲁公女》（上）/一见钟情郎 痴迷感苍天 孤魂野鬼变命运

喂 它是我射殺的 請還給我 它是我射殺的 請還給 這是耳朵有毛 耳朵聾了 感情眼睛也是瞎的 算了 看樣子也是個落魄書生 就送給他吧 公子 你要就拿去吧 也是一頓美餐 小氣 他走了卻留下了她 真是令人羨煞的她 羨煞 你羨慕這隻被射殺的錦織 能不羨慕嗎 像天下之錦織 再機警了得 也都是盤中之物 而她卻獨得美人垂青 在一雙鮮鮮玉手之中 找到了歸宿 自古英雄多橫死 像我張魚蛋 哪有死於美人馬前之幸 怎不令我這無緣狂生 一街三嘆 這 只好胡搜幾首歪詩 聊一滋味罷了 可惜 可惜我不是那位紅衣美人 否則一定一箭 把你的癲狂腦袋射穿五個大洞 既得美人厚贈 你可知道她尊姓芳名 家居何處 孤男寡女 不期而遇 恐設誇你之嫌 實不該問 沒法問 問了她也不會說 不問也罷 魚蛋兄 你好灑脫 她可是你第一次動心的美人 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算了 她的牽引已印在我的心中 足可月下長憶 靜夜瑕思 又何必尋根究底 學那些酸腐行徑 酸腐行徑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你看 魯飛飛 對 就是她 魯飛飛 魯公的千金 魯公是誰 本週一載魯之子魯大人 早就聽說她的女公子飛飛 嬌容絕代 性系奇設 魯公愛如肱臂 你遇到的自然是她了 她是一載千金 我是白衣窮儒 何止咫尺而天涯 這隻錦織果然比我幸運 來 王兄 玉淡兄 我們且把她埋葬了 然後再寫篇絕妙的記文 玉淡兄 這可就大謎而不然了 惺惺相惜 井積河興 愛烏及烏 有何不可 不對 魯飛飛饋贈給你 明明說是送給你一頓美餐 這也是美人體諒之意 你當時既已領壽 就該誠而有心 把她埋了 還胡作什麼記文 這不成了口是心非之人嗎 這既負美人之意 又讓在下見美食而空留閒 這豈不荒唐 荒唐 果真荒唐 美人之意不可違 那就只好委屈她了 只是這裏是不如葷腥的寺院 看我的 怎麼樣 我見過一位乞丐 就是如此炮製偷來的雞的 好了 來來 快吃 吃啊 真香 你聞聞 真香 你發什麼愣 吃啊 來 去 喝酒 痛快 這雞美 酒美 贈雞人更美 如此奇遇 恐怕平生沒有第二回了 不 我一定要見見她 爲何總不能相見 我得到州里看看 請問小哥 盧府喪事可是爲小姐辦的 盧大人有幾位女公子 能有幾位 只一位菲菲小姐 差點沒把盧大人的命給要了 原來是你 果真是你 你鬥口年華便先去 這裏魚蛋空等 小姐 你理智天生 豔美絕倫 自然是祖上吉德 天地愛寵 才長成如此絕代容顏 爲何又早早先去 令小生就無再度獻醜之心 今天是你吉吉吉日 不知你將發喪何處 小生即使得罪盧公 遭人不恥 也要在你入土之前 靈前點上九珠香 撒下三杯酒 魚蛋兄 你這是到哪去 我要到盧公府 親自祭奠盧小姐 你瘋了 你與盧府非親非故 盧小姐又是未婚而幺的一代小姐 你這樣貿然前去 而且又是這副打扮 人家不把你亂棍打出纔怪 魚蛋拼將一死 能在小姐入土之前一宿鍾情 也就心甘了 來來來 我早料到你會有這麼一招 所以才匆匆趕來 告訴你 盧公是位清官 本無力扶小姐的靈柩回老家安葬 因此決定暫時將小姐的靈柩寄放在蕭寺 你說什麼 下午小姐的靈柩就到了 天可憐我 小姐小生張魚蛋 得曾錦織又渡芳容 從此長寄夢魂 夜夜相思 本惜其再度鮮容 無奈天不佑你 儼然早逝 只令魚蛋靜在咫尺 卻如隔雲添 然生有拘束 死無禁忌 小姐既舊蕭寺 小生亦在此寄渡 這就是緣分 自今夜起 我每晚三更當來陪伴你 你靈柩在此停放一天 我伴你一天 停放一年 我伴你一年 停放一世 我伴你一世 只盼你九泉有靈 能在夢中與我一見 這裏有寄文一篇 敬請吹文 鬼丑年重陽之後 八日子時 蕭寺舊渡之窮如狂生張魚蛋 竟以四十之國 滿腔之淚 鶯鶯之情 泉泉之心 致敬於天香國色 不幸早夭的陸小姐 非非舊泉 哀小姐之早夭 九泉之下有靈 爲魚蛋之親 五湖哀哉 香 張郎 這又何苦哉 你是 別怕 我是非非 趕軍至秦 夜夜擋住 治軍復兵 仍欲掙扎前來 再也不能自已 君說生有君恕 死無盡盡 我也就不必男女之大方 黃泉之阻隔 我何嘗病 豈敢病 病又何妨 你看 我這不是好了嗎 好了 君的深情能打天 真的好了 好了 謝謝 太謝謝了 可是你呢 我只聞聲音 卻見不到你的立影 我是怕郎君害怪 才影住身影的 郎君別忘了 我是鬼魂 不 我不怕 這幾個月來 我朝思暮想 就是希望再見你一面 既如此 小姐 想殺魚蛋也 小姐 蟑螂呀蟑螂 我是虛無縹緲的鬼魂 只能映現魂魅 其實並不能 小姐 在你身前 我最大願望 不會遠遠見你一面 以供月下長憶 靜夜瑕思 如今你竟在咫尺 眼見利益如真 耳聽如珠妙語 魚蛋與星滿一足 夫婦何求 阿爹 小姐 坐 蟑螂 小姐 得君如此深情 如此體諒 妾也就心安了 不過 妾終是遊魂野鬼 是君的至誠深達九泉 妾纔不似一般離竅鬼魂 轉世投胎 可長此下去 也不是辦法 如誠心愛妾 寢在停舊房內 待妾送金剛經一萬遍 或許誠能感天 妾以後 也有個歸宿之處 誠當受教 怎麼 又到了送金的時間了 真不該給君增添如此勞累 菲菲 你有什麼心事 爲什麼鬱鬱不樂 與君相處 不絕四年 君早已過兒立之年 早該論婚了 妾屢屢提起 你總是不聽 長此下去 如何了局 菲菲 一旦論婚 將君與何地 這是萬萬行不得的 何況我們心通靈犀 朝夕相處 形影不離 天下有多少夫妻 能比得上我和你呢 你是楊氏奸人 我是遊魂野鬼 更無夫妻之實 你誠心愛妾 可知妾已愛君 怎能眼看你年華虛度 浪質光陰 不要說 世之爲婚姻 心靈相通 水乳交融 陰陽交合 生兒育女 這叫恩愛夫妻 可這恩愛夫妻 天下能有幾何 世間有多少夫妻 同牀而異夢 貌合而神離 烏山盈雨 也不過春風一度而已 我們雖無名無實 但恩愛兩字恐怕天下夫妻 很少有能和我們相比的 更不要說那些 同牀異夢的夫妻了 越有陰晴圓缺 此事固難全 知足者常樂 何必要世事強求呢 君所言不無道理 但不孝有三 無後爲大 生男育女 樂相天倫 這是每個陽間的人 不能沒有的 像郎君這樣 齊飛也和我一樣 都成了遊魂野鬼了 不 不要說了 飛飛 明天決然要把梅爍請來 不聽妾言 妾將與你永絕 你 梅爍可以請來 但以我一個窮儒 至今不依 不是說婚便可以成婚的 不 你請來了再說 如果沒人也不請來 妾說到做到 絕不再登軍門 你就是張公子吧 在下有禮了 您是 我叫王二嫂 王公子請我來的 請 相公 不是要說親嗎 這就多多拜託王二嫂了 相公讓在下收梅 不知心裏可有看得上的姑娘 或者想要娶哪家閨秀 一旦我都無可無不可 有鼻子有眼睛 兩條腿別少了一段 也別多那麼一兩條的 也就行了 相公真會說笑話 多一兩條腿 豈非妖怪了 相公儀表堂堂天庭飽滿 那風度 那才請哪家的大家閨秀 小家碧玉會不願意呢 早就聽說張相公了 真是不見不知道 一見比我想的還要好上十倍 對了 來的時候我就想 什麼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相公 什麼樣的女子我都無所謂 只是她得答應我幾件事 好說 像相公這樣的人才 別說幾件了 幾十件幾百件也包在我身上 那好 第一不能怕鬼 鬼 是的 這幾年來我房中住的一位女鬼 與我形影不離 誰要嫁給我 她說可以嫌棄我不恥於我 卻不能嫌棄我房中的女鬼 相公 這樣的條件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房中那女鬼她長得可怕嗎 也不太可怕 她長得青面獠牙 舌長三尺 頭如八斗 我的媽呀 反正沒有雞蛋大的膽子 別見她就是了 這第二 這位女鬼最難伺候 若是開水太燙 涼水太涼 惹惱了她 定有性命之虞 這第三 別說了 快別說了 你這不是論婚 是找丫頭找替死鬼 你認沒 我沒法保 別走 王二嫂 你要幹什麼 我就要你這句話 我的梅無法保 保上了分文沒有保不上 這兩隻大元寶敬請笑納 張公子 你沒生病吧 小生體壯如牛 從來沒病 那就好 我也沒有生病 只要從見到你迄今 一直是好端端的 爲什麼剛纔相公說的淨是 淨是肺腑之言 我說的做便是 只一條 如果有誰問到二嫂替在下保媒之事 您就告訴他們 章魚蛋是個大魚蛋 狂生只配一輩子打光棍 把天下所有的媒人請來都沒用 您說的越認真越好 日後我還要重重的拜謝於您 千萬拜託 好吧 我說就是了 張相公 說別的沒人信 說你是天字第一號的狂生 連我也信了 真要我保媒 恐怕我這巧嘴二嫂也無能爲力了 菲菲 你怎麼了 怎麼不說話 你有什麼心事嗎 菲菲 是爲我的婚事吧 媒婆王二嫂前天又來了 我是遠近聞名的狂生 復讀蕭四的窮竹 至今還是白衣沒出息的人 王二嫂也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 不是王二嫂沒辦法 是你根本不讓她有辦法 你都知道了 我是鬼嗎 有什麼能瞞得住我 菲菲 別怪我 我今年三十有五 不再是論婚的年齡了 再說 真的來了新人 將置你於何地 昨天我去拜見了令尊 他老人家身體尚健 他不畏權貴 得罪了一位都遇事被參革職的 當了幾年一載 到頭來換囊如洗 連把你的靈柩運回故鄉的銀子都沒了 他正急得不行 我去見他 我說我有一塊寶地靠近寺院 甘願獻出來安葬女公子 他竟不明白我爲何要如此主動維護 他不問你嗎 當然問了 我說朝遠皆明 得老公子慕恩了表寸心兒 他既然也信了 真是君子可欺其方 父親 我已和令尊約定 明天就給你銀子 令尊過幾天也要回原籍了 正所謂入土爲安 你就留下來 我們白頭廝守 菲菲 你怎麼了 菲菲 你說話 菲菲 你講 菲菲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約你出來 你講 你說 你五年如一日 夜夜爲我送金剛經 一念足萬變 燕王決定讓我輪迴轉世 不再當遊魂野鬼 今晚我就要背宋軍 你這一去 我們還能相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