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娟答年輕人問 文學到底有什麼用?廢話文學、發瘋文學算文學嗎?
杜素娟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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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次觀看·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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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比人生更盲目的東西了
我們人生當中的一切過程都是盲目的
所以我們把人生叫做試錯
因爲我們錯的這個比例是非常高的
其實文學是什麼呀
我說一個最簡單的一個答案
文學它是人學
大家好
其實我在我的日常生活當中
包括在我自己的課堂上
我也經常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就是我們爲什麼要學文學
包括我在B站講課
我經常看到有同學們
有年輕人給我留言
說爲什麼你在這個地方講這些文學
我們學這些東西
我們讀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文學不過是風華雪月的一個東西
我們讀它對我的工作
對我的生存
對我的發展有什麼幫助
我看到這些問題的時候
我都挺傷心的
不是說傷心年輕人
爲什麼提出了這個問題
而是我傷心
我們是什麼樣的教育
是什麼樣的一個文化的一個氛圍
讓年輕人提出這樣的問題
竟然會認爲文學是沒有幫助的
其實文學是什麼呀
我說一個最簡單的一個答案
文學它是人學
文學是一個關於人的人性
我們瞭解人性
瞭解人的命運
瞭解我們各種各樣的生活當中的問題
包括瞭解我們的社會
歷史
政治
方方面面
人的生活的這樣的一個形式
那它的這樣的一個表達方式
那我們看到緊緊的扣着人的生存現象
來思考人的生存問題
這樣的一種文學它會是沒有價值和意義的嗎
我說如果這樣的作爲人學的文學是沒有價值和意義的
那什麼東西是有價值和意義的呢
所以這個就是我每次看到
年輕人向我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一方面覺得很傷心
但當然另外一方面
我也覺得這就是我堅持做這件事情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因
我想讓年輕人知道
文學對於我們年輕人來說
其實是對於所有人來說
都是非常非常有價值
也是非常非常有意義的
那這個意義和價值是什麼
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
我們的人生是什麼呀
是一個單程票
我們沒有辦法活第二回
我們也沒有辦法重新再活一回
那這就意味着什麼呀
沒有比人生更盲目的東西了
我們人生當中的一切過程都是盲目的
所以我們把人生叫做試錯
因爲我們錯的這個比例是非常高的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降低我們人生的試錯率
能夠讓我們這個單方向的這個人生的旅程能夠稍微的順利一點
那當然我們說我們也沒有辦法期待啊
人生當中不踩坑
人生當中不犯錯
但是我們能不能稍微的少犯一點錯
得到一些指引呢
其實這就是文學的價值和意義
特別是小說和戲劇這一類的敘事文學
因爲這些文學他講的全都是人生
我經常開玩笑說
我們每個人只能活一回
但是你讀一部小說就等於你活了一回
因爲一部小說裏面就會講某一個人在什麼的場景下
他遇到了一個什麼的問題
他做出了一個什麼的選擇
這個選擇帶着他走向了怎樣的命運的一個結局
你看這就等於給我們演示了一種命運的邏輯
假如你讀一部小說像活了一回
那你讀一百部小說呢
你就等於遇到了一百種人生的情景
活了一百回
其實很多經典小說
它裏面對於人生情景的困境的設置往往不只是一個兩個
有的時候是非常豐富的
那所以我們把這些小說讀下來
就等於我們的人生還沒有完全開始的時候
我們已經關於人生這件事情
我們已經瞭解了很多很多的可能性
瞭解了很多很多的邏輯關係
瞭解了很多很多的前因後果
這對我們的人生怎麼可能是沒有幫助的呢
其實很多時候我非常感慨
我們在整個的從小學到中學的一個漫長的階段
好像我們學了很長時間的一個語文
但是我在大學裏面
當我第一次接觸第一批大學的新生的時候
我就會發現同學們既不知道該怎麼去讀
也不知道讀小說和戲劇它的價值和意義是什麼
後來呢我就仔細地分析了一下
我覺得很大的一個問題在於
我們在小學到中學階段
我們並不缺少詩詞歌賦的這樣的一些教育
但是對於小說和戲劇
在我們的小學和中學階段接觸的非常的少
其實我在給我們學校的學生在上文學課的時候
我會首先幫他們區分兩個概念
就是文學它分爲兩大類
第一類呢就是抒情文學
第二類是敘事文學
其實敘事文學和抒情文學一個非常大的區分
就在於敘事文學大部分
我給它一個詞我都把它叫做問題文學
通過我們的人生現象啊
人性現象啊
命運現象去展示我們一代又一代的人類
他們在人生當中遇到的問題
在人性當中發現的問題
還有我們命運現象背後的一些問題
當然也包括我們的社會現象背後的社會問題
那這些呢就形成了敘事文學的一個特點
它不需要記憶
但是它需要我們去思考
然後需要我們用邏輯的分析的判斷的方式
去通過現象發現問題
通過問題去思考問題的根源
然後我們能夠達到一種思維能力的提升
也能夠達到一種我們共情能力的一個提升
這個就是敘事文學和抒情文學的不同
我們讀詩詞歌賦有用嗎
當然對我們培養我們情感的信念啊
培養我們的共情能力啊
培養我們的這個情感的這樣一個境界
都是有很大的幫助的
但是僅有抒情文學是不夠的
我們需要更直接的人生情景的一個展現
那這種展現的功能在小說和戲劇當中
要遠遠高於我們的抒情文學
所以讀這一類的小說和戲劇
怎麼可能是風花雪月的呢
我經常對我的學生們說
你讀小說和戲劇會讓你變得很聰明
會讓你變得很理性
也會讓你變得什麼呀
更加的有面對社會人生命運現象的
一個分析和判斷的能力
因爲小說戲劇這一類的文學作品
它給我們講的都是人生當中的底層的邏輯
或者是情感的核心的一些邏輯關係
那我們學的多了讀的多了
那我們面對自己的人生的情景
自己人生的困境的時候
我們就多了一份理性
那這個就是我們學習人生的一個
非常重要的一個價值和意義
我經常我用一個比喻來講
我們做文學教育應該怎麼做
其實就是引着年輕人
然後給他開一個門或者是開一扇窗
讓你看到一個人生的一個風景
然後提出一個問題
能夠幫助年輕人走進這片森林
給你提供一個路徑
那當然在你閱讀的過程當中
順着這條路徑你不會迷路
但是你走了遠了
你一定會發現很多老師沒有講到的風景
能夠發現自己的風景
小說和戲劇都是活過一回的前人們
給我們留下的很多的經驗感悟
我把它一個比喻
比喻做小說戲劇裏面的人生經驗
或者說人生的困境的書寫
就像是一代一代的前人
給我們留下的一個一個無形的路標
那我們讀小說要善於看到人生當中的這些路標
因爲人生它是一個在很多時候
特別是在年輕時期
我們就像經過一個黑暗的隧道一樣
沒有人引領
也沒有人給我們貼出路標
腳底下有多少坑我們也不知道
但是文學可以
它不一定解決我們的問題
但是它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面
給我們打開了一盞一盞小燈
至少可以稍微的照亮一下腳下
讓我們避開一些不必要的坑
少掉一些不必要的人生的消耗
所以這些就是我們閱讀小說和戲劇的價值和意義
那所以我覺得在我自己的人生當中
每當我遇到迷茫痛苦和焦慮的時候
我都會到書本當中去尋找一些
有的時候是尋找安慰
有的時候我的確是到文學當中去尋找人生的力量
最近我也聽說一些很新穎的詞彙
發瘋文學 胡說八道文學
所以也有一些議論
就是這一類的發瘋文學和胡說八道文學
有沒有它的一個合理性
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我個人的觀點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現象
這沒有什麼不可以
因爲文學的外延我們可以讓它無限大
當年的時候如果我們切入到了五四新文學運動時期的時候
那麼白話文是上不了檯面的
只是在明清期間存在過給下等人看的
就是那些有錢沒文化的暴發戶
看的那些話本里面有白話
但是正經的嚴肅的文學都是文言的
包括小說正經的小說也是文言的
你白話文學是上不了檯面的
那你在五四新化運動的時候
這些年輕人卻說不我們要搞白話文學
就要用什麼日常說話的語言來寫小說
寫戲劇甚至來寫詩歌
那大家想想看如果我們穿越到那個年代
你是什麼感覺
你一定覺得這個是不可思議的
文學這麼嚴肅的那麼精美的
我們的格律師我們的唐詩宋詞
這樣的一個傳統當中
你竟然要用平常白話的語言去寫詩
這不就是一個很荒誕的東西嗎
那我們看第一代白話詩歌的時候
我們看到胡適是最早的寫白話詩的人
像他的蝴蝶
那不就是當年的發瘋文學嗎
那不就當年的胡說八道文學嗎
大家有興趣
你可以去搜一下胡適早年的詩八首
那是他最早的登在新青年上的白話詩
今天來看大家看到那些詩就笑了
那我們就能夠想象在當年
那個時代的人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
他有多震驚啊
你覺得是多麼褻瀆
那麼精美絕倫的唐詩宋詞的傳統呢
但是我們會看到正是因爲那一代年輕人
他們把文學的邊界往外擴展了
允許探索
允許嘗試
允許把文學進行普羅大衆化的享用
降低了文學的門檻
我們才能夠這樣大面積的把白話語言
變成了我們真正的文學語言
所以當我們使用文學的時候
我們不能把文學看成是一個象牙塔裏的東西
允許年輕人把文學的外延往外擴大
擴大它的使用面
我們說什麼是文學啊
我們爲什麼需要文學
因爲文學就是爲了表達
我們生存的體驗
爲了表達我們的情緒
爲了表達我們的情感
爲了發表我們的觀點
你這些看似完全不符合文學的
胡說八道文學啊
發瘋文學
但是它是在做同樣的一個事情
這些年輕人想用這樣的方式
來表達自己那些無法言說的方式
無法言說的體驗
表達自己的很多沒有辦法
用正常的有序的方式
去表達的態度和觀點
於是他們就用這種特殊的
看似十分荒誕而混亂的方式
來表達自己的體驗情緒和觀點
我們說從這個層面上講
我們的文學是完全可以擴大這個外延的
那我覺得雖然現在看上去
年輕人在這個文學的外延的邊緣的地方
做的這些事情似乎是不可思議的
但是他們後面能夠產生什麼
能夠創造什麼
能夠更新什麼
我們都是不可預測的
如果我們用歷史的眼光去看
我覺得我們就應該拋棄那種
抱着嚴肅文學的優越感
把文學變成一種語言方式
變成一種話語權
交給更多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