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表裏山河：晉國憑什麼能當春秋霸主？【大周八百年】103 晉文侯的勤王之功

大家好,我是姬維奕 上集我們介紹了東周諸侯中的新貴鄭國 而本集我們要說的 則是始封於西周初年的老牌諸侯 靖國 有關靖國的始封君唐叔餘 同業封唐的故事 我們此前在西周篇的第62集中已有詳述 那麼今天 我們不妨採用一種更宏觀的視角 聊聊靖國為什麼會被封在山西之地呢 山西自古便有表裏山河的美譽 所謂表是指黃河在山西的西南兩面 構築出了天線屏障 裏則指山西境內的疊漲群山 除了東面的微微太行外 更有呂梁、太嶽、中條、五臺 及北嶽橫山縱橫其間 這些山脈將山西全境切割成 串珠般的七大盆地 其西側自北向南分佈著大同 新定、太原、林墳、運城五大盆地 其東側則是長治和晉城盆地 這種群山環抱、盆地齊步的地理格局 造就了山西相對封閉且獨立的地理單元 使其成為歷代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 得山西者 進可逐鹿中原 退可拒險自首 值得注意的是 表裏山河這概念的提出者 正是春秋時期的一位晉國人 根據《左傳·西公二十八年》記載 在晉楚之間的城浦決戰前夕 晉文公崇爾的舅舅兼首席謀士胡炎 是這樣協助晉文公下定戰前決心的 戰也戰而竭 必得諸侯 若其不竭 表裏山河必無害也 其戰略意圖再明確不過 即便晉國與楚國在中原爭霸失敗 也不用擔心對方進攻己方的地理屏障 憑藉外有黃河 內有群山的地理優勢 晉國足以自保有餘 待時再戰 不過話說回來 當晉文公發起城浦之戰時 晉國已經基本完成 對山西晉內絕大多數諸侯國的吞併 幾乎獨佔表裏山河之利 但我們今天要討論的 是晉國人統一山西全晉 讓晉成為後世山西省 代稱之前的故事 也就是自夏商時期 直到兩周之交 山西之地的地緣格局形勢 根據周禮及呂氏春秋記載 夏商西周時期 山西中部存在一片名為 昭與齊的巨型湖泊群 與雲夢澤 巨曲澤等並稱為天下九首 在交通技術落後的上古時期 這個橫貢近中的水域屏障 隔絕了中原文明向太原以北的拓展 與此相反 自新石器時代以來 以運城盆地和林墳盆地 為核心的晉南地區 憑藉其豐饒的物產和顯耀的地形 吸引了上古的先民們在此安居樂業 並使得晉南地區 成為華夏文明的重要發想地之一 以西陰村為代表的眼韶文化遺存 以陶寺為代表的龍山文化遺存 以東夏墳為代表的二里頭文化遺存等 恰好與窯都平陽 順都蒲坂 與都安邑的文獻記載 形成了時空對應 除了土地肥沃易守南宮外 晉南地區的戰略價值 還體現在其無與倫比的資源丙富 在上古時期 鹽和銅是最重要的兩項戰略資源 而在晉南地區 運城鹽湖提供著取之不盡的優質石鹽 中條山脈也蘊藏著用之不竭的銅礦資源 因此無論是夏代商代還是西周 中原的王者若想做本天下共主的寶座 就必須牢牢掌控住晉南地區 並壟斷此地鹽銅雙絕的獨特優勢 夏朝自不必說 晉南地區自古就有夏墟之稱 可以看作夏人的龍心之地 後來陳濤滅夏 早商諸王們也在晉南興建了 園渠、東夏墳等商城 以維繫其對山西地區的統治 但隨著商朝中期遭遇九世之亂 在內憂外患衝擊下 商朝領土大幅縮水 園渠、東夏墳商城先後遭到廢棄 商人徹底失去對晉南的控制權 直到盤庚遷殷 晚商諸王在太行山東路重新站穩腳跟後 便企圖再次殺回山西之地 畢竟誰能抗拒銅和鹽的誘惑呢 不過呢由於區域性霸主的缺位 此時的晉南地區正處於商人勢力退出後的 權力真空 小國林立 根據陳孟嘉先生在《殷墟捕雌宗述》中的統計 晚商時期出現在商人甲骨捕雌中的 相對應的是 自武丁時期 晚商諸王對山西諸方國發動了頻繁征伐 但遺憾的是 高強度的作戰並未給商人帶來豐碩的戰果 直到商王文丁 也就是紂王的祖父在位時 大禹商的勢力範圍都沒能徹底覆蓋太行以西的地區 到了帝以帝興時期 捕雌中與征伐晉南方國相關的記錄明顯減少 一種可能是商人與當地的方國間 達成了某種程度的藩屬關係 但還有一種可能是 行將就木的商王朝已無力再對晉南有所企圖 與此同時 西土的周人也羽翼見鋒 在禹商朝的決戰爆發前 他們也將勢力範圍延伸到了山西地區 例如紀歷伐燕京、於吾、史乎諸戎 文王、武王、康黎等事件 都體現了周人精略山西的遠見 再後來 武王伐紂成功 周公二次減傷 基本平定了大東、小東的殷商殘餘勢力 這段歷史我們在《西周篇》已經說了很多 那麼面對晉南 這片連晚商諸王都無法徹底征服的戰略要地 周武王、周公、周成王等優秀的周初領導人們 又將如何統治與經營晉南之地呢? 在《傳世文獻》中 周人與晉南這片沃土淵源頗深 首先在夏朝 周族首領世代擔任夏王的後繼 晉南地區始終流傳著後繼的傳說 其次 作為周人的創業合夥人 江姓族群的祖先四越 一說就發祥自山西境內的太嶽山 而江姓中深旅二世的始源 也通常被認為是在山西境內的旅梁山脈 在此 作為周人的重要遠親 同為畸姓的邵氏族群 也有說法認為其源頭就是山西境內的邵豐 也正因為如此 當周人剛從商朝手中奪取政權時 他們對晉南地區的原住民方國 大多採用包封或追封的懷柔政策 從而騰出人手和精力 著重對付殷商固地的參與勢力 《易周書》王會篇 記載了郕王初年著名的郕州大會 在與會的天下諸侯中 有唐公、虞公、南勉立 對此孔朝的解釋是 唐虞二公堯舜之後也 由此可見 這裏的唐公、虞公 很可能是武王在開國之後 所包封的先代之後 其初始的封地 很可能就在晉南的堯舜固地 但晉南方國對周人的臣服 顯然沒有維持太久 很快 唐國就起了反叛之心 《史記晉史家》記載 武王崩,成王立 唐有亂,周公誅滅唐 儘管唐國的叛亂很快被彈壓 但周公卻敏銳地覺察到 晉南舊方國們的忠誠並不牢靠 更何況周公剛剛平定了三間之亂 自己的親兄弟都靠不住 那些非我族類的山西方國 又怎麼值得信賴呢 就以唐國為例 他們在晉南經營多年 甚得人和之利 加上山西之地表裏山河的地利加持 如果放任他們在晉南做大 早晚必會自立門戶 成為比武庚還要難對付的敵人 於是周公決定照搬此前處置殷儀的手段 即用遷徙的方式 對付以唐國為代表的晉南土著方國 最原將他們趕到了南土的漢水流域 比如唐國的劫夷 就被遷徙到了隋藻走廊 紹昊金天氏位於粉水流域的苗椅 黃、沈等國也疑似在周初 就被遷徙到了淮水流域 在遷走這些當地土著後 周初諸王的分封重典 就成了頻繁地向晉南封建同宗的畸形諸侯 其中最重要的諸侯國 就是我們本集的主角晉國 在傳統的同業封唐故事裏 晉國的始封君唐疏渝 不過是位同哥哥周成王玩過家家的小屁孩 但鑒於此時唐國的叛亂剛剛平息 餘波未消 如果疏渝只是個小孩 封他去那裡豈不是送死 作為成熟的政治家 周公肯定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也是同業封唐故事 常常受人詬病的原因 但事實上 除了同業封唐疏外 傳世文獻中的唐疏渝還有另一副面孔 《國語》中記載了晉國大輔書下的原話 西武先君唐疏射死於屠陵 亦以為大甲以封於晉 認為唐疏渝的始封 是因為他在屠陵射死一隻飼 用他的皮製成了大鎧甲 因其過人的勇力被封在晉國 《出土文物晉宮武安》的名文 也記載了晉定公對其始封君的評價 認為疏渝左右武王 在戰場上立下了赫赫功勳 最終受封於唐 按照此說 當周武王還在世時 疏渝就能披掛上陣 與父親一道徵戰沙場了 絕不是與周成王玩耍的未成年人 可見將能徵貫戰的疏渝 封在有叛亂前科的唐帝 才符合周公封建親戚 以邦平周的分封原則 同時就在晉國始封的前後 不少激進宗親也先後在晉南地區 得到了新的封地 例如 激姓諸侯中輩分最高的虞國 就被洗封到了山西省 下縣和平路縣之間的戰略要衝 從地圖上看 虞國二手虞板丁林道的艾口 那裡是晉南去往洛邑的重要通道 同時 虞國在晉南還背負著一個 艱鉅且重要的使命 那就是保障當地最重要的資源 鹽池的鹽和中條山的銅礦 除了虞板要愛 晉南與中原之間 還有一個兵家必爭的要道 那就是太行山西路的要愛 無關 在先秦 無關之地即西渤康黎的黎地所在 西周開國後 一隻激姓的貴族被封於此地 視為凱國 而歷代凱侯的始祖 正是在康黎之戰中 位居守宮的畢公高 位於黎城縣西關村的凱國墓地 就是典型的西周激姓貴族墓地 再看晉南地區的北端 三殲之亂後 文王第八子霍叔楚 被洗封到了霍州 鎮守晉南的北大門 除此之外 文王庶子荀叔所受封的荀國 武王之子韓叔所受封的韓國 紹公氏之子所受封的交國 以及其餘 瑞國 魏國 耿國等激姓諸侯國 也都是在西周時 被封封到晉南之地的 到了西周末年 曾經的激姓楊國覆滅 周宣王將兒子常府 封到了位於紅銅縣的楊國 完成了激姓諸侯國 在晉南的最後一片拼圖 但不久後 幽王即位 大周已有禮崩樂壞之兆 這時意在東遷的西國國 滅掉了同姓的交國 與黃河北岸的餘國 形成純王齒寒之勢的同時 也拉開了晉南地區 同姓諸侯間交相攻伐的序幕 不過說是交相攻伐 但其實最終的贏家 有且只有一個 那就是晉國 事實證明 做晉國的敵人或許是危險的 但做晉國的鄰居 一定是致命的 晉南的激姓諸侯再多 也最終無一倖免於瘋狂 罰滅同姓諸侯的晉人的魔杖 那麼在周初 還與晉南諸基 處於同一起跑線的晉國 是如何發展壯大 成為春秋時稱霸山西的 區域強國的呢 有關晉國的始封故事 我們可以在《左傳》和《史記》中 找到記載 《史記》晉史家中說 唐叔餘出封於唐 唐在河墳之東 方百里 故曰唐叔餘 《左傳》定公四年的記載 則更為詳細 說唐叔餘出封時 得到了一艘名為大陸的戰車 文王征伐密胥國時 繳獲的大鼓 武王客商時用的雀鞏之匣 一口名為姑喜的大鐘 在唐叔餘就封前 四叔周公旦 還頒布了名為唐告的告文 叮囑他用文治來鞏固政權 用武力來征服邊疆 文修武備 才能治理好這片下虛之地 不過和其他周初受封的諸侯一樣 當唐叔餘前往唐帝時 他的身邊並沒有多少同族之人 只配備了直觀武政 這樣最基本的領導班子 來統治封帝中的淮姓九宗 所謂淮姓九宗 是指自叛亡的唐國族人南遷後 留在唐帝以淮為姓的土著居民 有學者認為 淮通韋 是山西境內赤狄部族的族姓 因此淮姓九宗 很可能就是以戎狄人為主體的多個部族 2004年和2007年 考古學家分別在山西省 建縣和益城縣 發現了兩處西周時期的高等級墓葬 分別出土有帶彭博和霸博名文的青銅器 從這兩處墓地的葬俗 及名文中結識的聯姻關係看 彭人和霸人 有學者認為 這兩處敵人墓地 距離當時晉國的都城很近 不太可能是獨立的諸侯國 充其量是晉國的附庸國 疑似就是昔日淮姓九宗的後代 繼續說回殊榆封唐的故事 在古史材料中 殊榆受封的地方是唐國 那麼為何他的後代都改稱晉侯了呢 對此 《漢書地理誌》的解釋是 當唐殊榆死後 他的兒子謝輔接班 因為唐帝境內有一條叫晉水的河流 因此謝輔將國號由唐改為晉 晉國的稱呼從此開始 謝輔也成為了第一任晉侯 至此 有關晉國始封的故事基本告一段落 在《史記晉史家》其後的記載中 西周時期的晉國 幾乎沒有值得一提的事跡 留下的只是一長串枯燥的世紀表 列舉了自唐殊榆至晉穆侯 共九代晉侯 且清一色都是父、子、子、晉 晉國可謂是嫡長子繼承製的先行示範區 但晉國的這個好習慣 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當晉穆侯在位時 周王朝正處於宣王執政的末期 此時戎狄的勢力正盛 叩鞭不斷 晉穆侯作為勤王積極分子 也踴躍加入了周王師的聯合作戰 《晉史家》記載 晉穆侯在位的第七年 他在伐條潤的戰役中戰敗 為了銘記恥辱 他將當年出生的嫡長子命名為仇 三年後 晉穆侯在千畝之戰中立下功勳 為了紀念此戰 便將當年出生的少子命名為程師 他認為太子的名字戾氣太重 少子的名字又太過宏大 二人的名字反溺 早晚會讓晉國陷入內亂 不過還沒等到這個預言 在仇和程師哥倆身上兌現 晉國的內亂就提前爆發了 當晉穆侯去世時 他的弟弟商叔自立為晉侯 逼得太子仇出奔避禍 破壞了晉國一向只有嫡長子 才能即位的傳統 四年後 也就是幽王元年 太子仇在其黨羽的幫助下 殺回晉都 殺死了叔叔商叔 奪回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是位晉文侯 可見晉文侯仇不僅是狠人 還是個幹大事的主 後來 當幽王死於犁山 西周滅亡後 也正是這位晉文侯仇 殺死周邪王 結束了二王病例的局面 《國語正語》記載 晉文侯於是呼定天子 並協助他擁立的新天子周平王東遷 開啟東周時代 這些故事 我們在前兩集中已有詳細介紹 而當周平王在洛邑站穩腳跟 對戡亂眾臣論功行賞時 對晉文侯的賞賜和褒獎 也達到了頂格 《尚書序》中說 平王賜晉文侯句唱 歸贊 作文侯之命 在這篇告文中 周平王的言辭懇切 對晉文侯仇的感激之情亦語言表 這裡只截取其中最經典的一句 祖父義和啊 您繼承您先祖藤叔的義德 效法文王和武王之一風 您戰功赫赫 在危難關頭保護了我 我要讚美您的功業 說到這裡 《傳世文獻》中所記載的 春秋前的晉國史 就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但幸運的是 考古學上的新發現 為這段遙遠的歷史 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 自上世紀70年代末期 考古工作者在晉文化核心區 山西林墳曲村天馬遺址 取得突破性進展 其中由於北趙晉侯墓地的發現 最為矚目 這處西周晉國公墓群 不僅完整呈現了 自謝府至文侯的 九代晉侯傳承序列 更出土了大量珍貴文物 史豐君唐疏於的 自作器疏於方鼎 山西省博物院的 鎮館之寶晉侯鳥尊 多達355字名文的 國寶重器晉侯蘇鞭中等等 共同構建其 西周晉國的實物證據鏈 至此 考古證據與文獻記載形成互證 那個曾經模糊的晉國早期史 終於在洗去三千年的塵埃後 露出真容 但以上這些 也不過是晉都考古的冰山一角 數年後 在與北詔墓地 及義和之閣的陽蛇墓地中 考古學家又發現了一座 詭異的晉侯大墓 其墓主人更是慘遭開棺虐屍 這背後的故事 正好印證了晉大夫詩符的那句 晉國遲早內亂的預言 世為著名的屈臥待異 我們後續會詳細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