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100位女性聊天】 拒絕高薪卻沒有意義的工作，我離開香港北京到鄉村做長臂猿保護 | 和100位女性聊天&小璇

待在香港的時候 我覺得還是有一點壓抑的 你走在路上會覺得 每一個人都行色匆匆 沒有人可以享受當下 保護它本身就是一個 很漫長的時間 你不知道你這一年時間裏 做的事情 是不是對長臂猿有幫助的 所以它很需要一種 堅韌和樂觀的態度去做 無論是做長臂猿的保護也好 還是做白族文化的傳承也好 我在意的核心其實就是 能夠被一群村子裏面的人接納 並且跟他們一起 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哈嘍大家好 又到了我們新一期 和一百位女性聊天的時間 本期我們還是在大理 然後邀請到了一位 在雲南地區生活過 幾年的一位女生 請她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 哈嘍大家好 我叫小璇 之前是在香港讀書 後來是在雲南這邊工作 先是在雲南一家 做野生動物保護的機構 工作了一年多 現在是在大理周邊的周城村裏 做一些社區向的工作 其實對你轉變的過程 還挺感興趣的 最開始是在香港讀的什麼呢 我一開始是在香港讀的社會工作 爲什麼會想到去讀這個專業 其實我本科就是讀的社會工作 然後從公立的角度來說 可能本科讀社工 然後研究生再讀社工 是不是好申請一些 那另外的話呢 其實我自己本身也很喜歡社工 這個專業 也是想就是在香港進修完社工之後 就是迴歸到公益領域 做一些就是社工相關的事情 讀本科爲什麼就自己選擇了社工呢 被調劑的 我的第一志願報的是學前教育 第二志願報的是社工 其實後來越讀越覺得 其實我自己的性格也好 還是追求的東西也好 還是比較符合社工這個專業的 那還挺好的 歪打正着 對對對可以這麼說 你當時是畢業之後就來了嗎 還是 不是 其實就是從香港畢業之後 我有先在深圳的一家央企工作過 大概半年左右 後來又去了北京的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 那其實這兩段工作經歷會讓我覺得 我的工作好像沒有什麼意義和價值感 我還是希望能夠找到一些 我更加認同的事情去做 你在北京也算是待了一年半 你對於北京的生活你還滿意嗎 覺得可以嗎 北京帶給你什麼感覺 北京其實有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 這一點我還是挺喜歡的 但是可能我自己還是覺得 我不太能接受那種 大都市非常快節奏的生活 就其實我去年有回一次北京 當時有在猶豫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北京繼續工作了 但是一看到就北京那種高樓林立 然後車水滿龍的畫面 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覺得不行還是得回雲南工作 你就是一個比較享受 可能安靜緩慢的這種節奏的人 對我還是比較喜歡這種節奏的 另外還是想多跟大自然打一打交道 其實在香港的話 其實應該已經體驗過一輪了吧 因爲香港就是一個 節奏非常快的地方 生活體驗怎麼樣呢 我覺得香港應該是 全國節奏最快的城市了 我覺得相比起來就可能 深圳北京這種地方 相對來說節奏會沒有那麼的快 然後待在香港的時候 其實我是覺得還是有一點壓抑的 就是你走在路上 會覺得每一個人都行色匆匆 趕着去做下一件事情 沒有人可以就真正享受當下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 有一次我坐港鐵從學校回家 然後當時其實外邊的夕陽 非常的漂亮 打在那個港鐵上 然後我看那個夕陽已經看入迷了 但是其實你環顧四周 發現每一個人都在聊自己的事情 沒有人去注意 就是自己周遭的那些美景 那你既然不喜歡那個節奏 那當時你在香港讀完之後 我就去了北京 然後在北京的大廠待過之後 就來了這裏嗎 是一個什麼契機呢 當時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我坐在工位上搜索 怎麼樣才能找到一份在山裏的工作 然後這個時候我發現 豆瓣上就有一個那個話題 其實有很多人都分享了 他們那些比較與衆不同的工作吧 就有人是在那種海島上工作 還有人是在山裏邊做長臂猿的保護 然後我當時就私聊那一個人 問他怎麼樣才能去做長臂猿的保護 他就跟我說 那可以去雲南的雲山保護 他之前就是在那邊當過志願者 我有去微博上搜索雲山保護關鍵詞 然後就去問他們的工作人員 看他們還需不需要志願者 但當時就是得到了一個很有禮貌 但是也比較熱情的回覆 就是說他們現在已經不招志願者了 但之後如果有任何的志願者的需求的話 也可以聯繫我 後來其實已經過了一年了 我這個時候還是很想去山裏 所以我又打開了 過了一年了你還在還記得他們 還在惦記他們 對是的 非常巧的是 他們那個時候正好在招募社區項目的助理 當時他們對這個人的要求是 就是願意融入社區瞭解社區 有一些就是跟社區村民打交道的能力 那同時呢也要比較熱愛保護這個事業 當時就是林林總總要求看了 我覺得哎那我自己好像還挺符合的 可以去試一試 然後你就向他們提了申請 對是的 面試完我們的機構主任高涵就給我打電話說 那小璇你這邊已經通過了面試 然後什麼時候方便過來入職 那你在這待久了會覺得寂寞嗎 我覺得還是看我個人的狀態吧 其實我現在在舟城村待 沒有覺得很寂寞 因爲村裏的爺爺 其實會時不時過來找你聊天 然後分享村裏面的事情 然後店裏的就是 姐姐他們人也都特別好 會過來找你聊 我們主要的工作區 還是在德宏那一個綠宿族村子裏邊 因爲我們保護的長臂猿 他是生活在那個村子裏邊的 那你剛到的時候有沒有不適應的地方 非常不適應 因爲其實我從小都是城市生城市長的嘛 然後其實真的沒有體驗過那種農村的生活 我一進去首先是身體不太能適應 因爲太溼了 我現在膝蓋就一到下雨天就有點疼 另外的話就原來是在城市 現在是在農村 那其實有很多城市用的家電 農村是沒有的嘛 舉個例子 他們用的洗衣機是有兩個桶的那種 你先在一個桶裏洗完之後 然後再去把衣服放到另一個桶去甩幹 我小時候 那種洗衣機其實還挺好使的 能把衣服洗的特別乾淨 對 是的是的 然後另外的話 其實村子裏邊的生活 跟城市裏邊的生活是不一樣的嘛 原來在城市裏邊生活的話 那就是早上十點去上班 然後晚上可能八九點鐘回來就下班了 然後 但是其實在村子裏邊的話 他們一到上午七八點鐘就要起牀去放牛了 那放完牛之後 得去林子裏邊去種草果 去育苗 去幹些七七八八的 然後他們中午其實都是在山裏邊吃飯 到了晚上六七點太陽下山了 他們也就拎着自己的那些 就鋤頭錘子下山了 然後再吃一個晚飯這樣 所以一整天就在外面幹活 對 是的 那爲了去理解他們的文化和生活 我們也得跟他們做一樣的事情 說起來 你們不是在那裏 就是做保護長臂猿的工作嗎 那爲什麼會要跟村民打交道 難道不是你們自己就去保護長臂猿嗎 我們那邊還是挺特殊的 就是那邊的長臂猿和村民 是一種世代共生的關係 因爲其實長臂猿 他們自己在每天清晨的時候 會發出特別美妙的鳴叫 就隔特別遠都能聽見的那種 那就是老鄉聽到了也會覺得 哇 長臂猿這個生物 其實跟其他的生靈是不太一樣的 並且值得一提的是 長臂猿它其實是在變天的時候會叫 那老鄉會覺得 長臂猿它其實還有一種預報天氣的作用 如果長臂猿它是在中午或者下午叫 那可能就會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很多人的一個觀念是 長臂猿有那麼重要嗎 它可能自然而然的就是消亡了 值得一定要去保護它嗎 這個問題還蠻好的 我們會把長臂猿作爲一個旗艦物種 我們要保護的其實不只是這個旗艦物種 而是旗艦物種所在的這一片林子 跟這個林子有關係的人 我們做的事情 比如說給長臂猿去種植一些食物樹 它其實是有助於長臂猿附近的這一片林子的 生態多樣性的 你們感覺在那邊保護長臂猿的工作效果怎麼樣呢 工作成效我覺得其實還蠻難衡量的 希望在十年之內實現我們那一片區域的 長臂猿種群數量淨增長 那其實現在也纔到第三年 在這三年之間 需要一些長期的時間去考量 對 是的 但是在這三年時間裏邊 我們其實發現了有鷹猿的出生 鷹猿其實就是那個小猿 其實還是蠻值得振奮的一個消息 另外的話除了這種數量上的指標之外 其實我們也會用社區參與去衡量 就是社區大家的保護意義的程度 對 是的 就在這幾年做工作的時候 其實我跟我的工作夥伴都會發現 大家保護長臂猿的積極性 其實是有在慢慢地提高的 你剛剛講的觀察長臂猿的變化 其實要用一個十年甚至更長的目標 可是大城市工作經常就是當天你就要完成 或者是這周或者是一個月 你每天都有不停的KPI 要在那個時間段完成 對這個對比你有什麼想法 大廠的一些工作 它有一些很及時的KPI 今天早上佈置的任務 那今天晚上就要完成這種 它也會有一些給打工人的好處 保護它本身就是一個很漫長的時間 你需要用很漫長的時間去等一個姻緣的誕生 你也需要用很漫長的時間 去等你們在村子裏邊種的一些食物樹去長起來 都是很需要耐心的 你不知道就是你這一年時間裏做的事情 到底是不是對的 是不是對長臂猿有幫助的 所以它很需要一種堅韌和樂觀的態度去做 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在舟城村裏邊 做首頁人採訪和口述史的收集 我現在最主要的一個就是做舟城村的首頁人採訪 你也要做採訪 對是的 然後像我們下個月的話 會在舟城村裏邊辦一個首頁人的口述史的展覽 一是能讓舟城村的本地人能夠更瞭解自己的文化 另外一方面的話 其實也會有一些新大陵人 或者遊客過來舟城村這邊去做扎染 我們希望他們來舟城村的時候 也能夠通過看這個展覽 增加他們對於舟城村白族文化的一些瞭解 比起物質生活的適應 更難的可能是在文化這個方面 因爲你之前待的一些大城市 它畢竟還是受教育程度比較高的地方 然後你驟然來到了這麼一個 我這裏不喊貶義 就是說一個文化降維的地方 可能文化方面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適應的還是說 我覺得這個點還挺有意思的 其實就不管是白族村子裏面的人 還是我原來待的利索族村子裏的人 他們總是可以通過他們的一些生命故事 來告訴我一些東西 因爲我現在其實是在白族村子舟城村工作 然後有一個爺爺他總是跟我說 小璇你們文化水平是高的 但是你這個知識還是不如我 因爲他懂非常非常多的本地知識 那比如說對植物的瞭解 還有對動物的瞭解 還有就是對白族一些文化的瞭解 這些東西他都是比我多的 我原來在利索族村子裏邊 有一些姐姐會跟我們說 他們的過往經歷嘛 然後有人就說 其實之前是待在緬甸的 後來緬甸打仗了 然後就冒着那種戰火紛飛 一路逃到了中國 開始了在中國的生活 我能夠想象到當時在逃難的她 會有多麼的不容易 還有一個阿姐跟我說 就當時想去找一個她的親人嘛 然後就連着翻了兩座山 在幾十年之前 沒有燈的狀態 一個姐姐走了那麼遠的路 就爲了找一個親人 那個其實是非常艱難的 這都是我們很難接觸到的這種生命體驗 對 是的 拍完了 謝謝老爺爺 慢慢聊嘛 剛剛纔說到 其實大家都蠻擔心農村的一個發展 就覺得農村好像慢慢的衰落了 就剛好談到這個 沒什麼 沒什麼 必須有來往嘛 但其實我感覺 就是有老爺爺這樣的人在 然後也是其他村裏面的有志青年啊 還有來去的小藍小白在 周成村肯定是不會掉落的 其實作爲接受了碩士教育的你 身邊人對你的期待應該也都是說 去什麼比較好一點的機構 然後去掙比較多的錢 你自己沒有過掙扎嗎 其實剛畢業的時候 肯定也是想隨大流 做一些能賺錢比較光鮮的職業嘛 所以纔會去央企啊 或者是去互聯網公司這樣 那後來我會覺得 這些東西我已經體驗過了 這不是我想要的了 我還是希望能夠去找 更讓我覺得更有意義的事情去做 所以我後來就進入了公益行業 我一開始想來雲南的時候 其實也想躺 一開始本來不想躺的 結果乾起活來了 對 後來就是伴隨着我在 做野生動物保護的時候 就那個工作越來越深入嘛 我會覺得這個事情真的很有價值 伴隨着跟村裏人的關係越來越好 他們其實就也會鼓勵我 支持我去做 所以一步一步的 我就覺得 那我之後還是應該 繼續在村子裏邊工作 你的家人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呢 有一點難說 其實我原來在 深圳和北京工作的時候 家裏人是沒有那麼 焦慮和擔心的 但是我後來去了 村子裏邊工作之後 我能夠感受到他們的擔心 因爲其實 我在村子裏邊的工作是 他們沒有辦法很好去了解 或者想象得到的了 我就記得 有一次我在村裏邊 因爲有一頭牛 它生病死了嘛 但我們都想着 生病剛死的牛 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我們就把那頭病牛吃了吧 最後就吃得還挺香的 真吃了 對 真吃了 然後後來 我就把這件事情分享給我媽 我媽聽了可急了 然後這件事情她說了兩年 她說你在村子裏 就吃病死的牛啊 你之前在大廠 在工作上面 沒有感受到那麼多意義感 現在職場病人保護呢 他又沒有足夠的東西來衡量 那你不會又有 另外一種無意義感嗎 我覺得還是挺不一樣的 就是在實地去做的時候 我會覺得 我起碼是在做一些 有意義的事情 我覺得可能會讓我 更加地堅定一點 就是我原來是在 綠素族村子做工作 現在是來到了一個 白族村裏做工作 那我會邊做邊覺得 我之後就是很想做 農村的社區的工作 去跟着村子裏面的 一群人做事 那之前也有就是 工業界的前輩跟我說 看來我真的找到了 自己的方向 就無論是做 長不遠的保護也好 還是做白族文化的傳承也好 那我在意的核心 其實就是 能夠被 一群村子裏面的人接納 並且跟他們一起 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那今天的聊天到這裏 就差不多結束了 經過跟小璇的聊天 我看到了一個 95後的理想主義者 身上的很多閃光的特質 我覺得非常寶貴 那現在我們在城市裏 也有很多年輕人 經常會夢想着自己 來來到一個 像大理這樣的地方躺平 或者曬太陽花呆 但是他們就來了之後 也可能很難自洽 因爲他們還是找不到 自己的生活的重心 我覺得小璇可能給大家 會提供一個 這樣的生活模板 讓大家看到一個 真正能夠在這裏紮根 在這裏立足的人 他是怎麼樣去生活的 那我們這一期到這裏 就結束了 跟鏡頭說一個再見 好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