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叮，續命卡！宣王即位：西周國運的“迴光返照”？【大周八百年】091 周宣王的主少國疑

大家好 我是忌諱 在前一個十集中 我們介紹了自沐王之後 七州國事是如何直線下滑 並最終墮入谷底的 國人暴動 溺王出奔 共和行政 七州的王權旁落了14年 王朝的國作已經是岌岌可危 就在這危機關頭 一位年輕天子 一群賢臣猛將的出現 讓大州迴光返照 史稱宣王中興 這一切的轉折點 都要從溺王駕崩 貴族們還政宣王的故事說起 國人暴動後 周溺王逃到了遠方邊陲 直到駕崩那天 都沒能再回到宗州 正如我們此前所說 國人暴動是以貴族階層 為代表的國人 發起的一場 推翻周天子統治的武裝叛亂 使周王同貴族間的矛盾 在長期積累後的一次集中爆發 而在事後 關於溺王棄位出奔的描述 各利益相關方 比如國語的說法偏向貴族立場 說國人們流亡於治 將周溺王流放到了治地 在史記中 太史公的多條記載口徑一致 說溺王出奔於治 周溺王是主動逃走 而在左傳裡 王子朝用的是居亡於治 永恆隱晦的方式 表達了先王當時的窘境 以上三種說法儘管立場不同 卻都證明瞭一個共同的事實 那就是國人們雖然驅逐了周天子 叫囂著要處死太子 並且在朝中無主時 組建由貴族執政的過渡政府 但他們有件始終沒做 或許也沒有膽量做的事 那就是廢黜逃亡治地的周溺王 並剝奪他的王號 也就是說 即便貴族們在實權上架空了溺王 卻不敢行廢溺天子之事 更別說改朝換代了 這樣的結果就是 當周溺王死於治地 貴族們不得不結束十四年的共和行政 擁立一位新的天子 巧合的是 在宗周貴族聯手驅逐溺王的幾個世紀內 西方的古希臘和古羅馬 也出現了類似的事件 公元前八世紀中期 希臘城邦克林斯的貴族們廢除了王權 率先進入貴族共和時代 不久之後 保留了雙頭王位的斯巴達 其政治決策的大權 也轉入貴族長老組成的 貴族議事會手中 古希臘之後 羅馬王政時代的末代國王 小塔克文被民眾驅逐 古羅馬也正式進入元老貴族執政的時期 可見不論在東方還是西方 王權在衰弱後 都難以避免地被貴族權力傾壓 但東西方卻有著不同的結局 古希臘和古羅馬的貴族共和 最終堅持了下去 西周晚期的共和行政 卻僅僅維持了十四年時間 這背後的原因和邏輯 顯然是個很複雜的課題 總之 西周的貴族們無法廢除掉周立王 自然更不敢顛覆宗法制 立王死後 他們必須另立新君 諷刺的是 對於清天子的人選 貴族們也幾乎沒有餘地 只能選擇倖免於國人暴動的 立王太子晉 折騰了十四年 王位還是從立王傳到了宣王手裡 這一波貴族們多少是忙了個寂寞 就和共和行政的說法有不同版本一樣 有關太子晉繼位的始末 史料中同樣說法眾多 先看《國語周語》中的記載 前後總共只有六個字 宣王 長 而立之 《史記周本記》的記載就詳細多了 共和十四年 立王死於治 太子晉長於少公家 二項乃共立之為王 視為宣王 也就是說 自從國人圍堵少公府 強迫少公交出太子晉 最終逼得少公府用親兒子 代替太子受死後 太子晉就始終纏住少公家 在少公府的保護下過了十四年 這段記載看似簡單 其背後的想像空間其實是很大的 其一 少公府使出了史上最早的調包計 雖然保護了太子晉 自己的骨肉卻被憤怒的國人殺死 那麼問題來了 當時的國人到底知不知道 他們殺死的小孩 其實是少公之子 如果國人後來發現殺錯人了 又會如何看待少公府的欺騙呢 而當十四年後 早就慘死的太子晉 竟然復活即位的時候 當初的暴民又會作何感想 還是說那些暴民已經被少公府清算了 其二 太史公說太子晉長於少公家 說明在國人暴動時 太子晉的年紀不會很大 有了這個前提 國人暴動及其後共和行政中的 諸多謎團就有合理的解釋了 比如正因暴動時 太子晉年紀不大 因此少公府用親兒子替太子受死時 國人貴族沒見過真太子 少公才能瞞天過海 再比如到共和行政時期 大臣們沒有廢立王立太子 也不能排除有太子晉年紀太小 無法親政的考量 當然 太子晉年紀不大的設定 也有不合理之處 一個疑點在於 當國人暴動發生時 周立王已經在位了三十多年 年歲少說也已經半百 又怎麼會有個年紀很輕 要到十四年後才成年的太子呢 更何況 除了太子晉外 周立王還有一個更年幼的兒子 他就是鄭國的始封君 鄭桓公尤 為了給這些疑點打補丁 歷代學者們提出了兩種補充說法 一種觀點認為 太子晉在暴動時並非幼兒 而是被貴族們血藏 不許他即位 頗有些陰謀論的味道 另一種觀點認為 太子晉並非周立王長子 他之所以能是太子 有可能是他的哥哥們都不在人世了 不過考慮到太子晉 後來在位時間超過了四十年 因此我個人還是比較傾向認同 太子年幼說的 此外 除了史記中宣王是被周少爾公 共同擁立上位的說法外 其他認同公伯和甘政說的文獻 也都有公伯和桓正太子晉的記載 比如莊子讓王篇說 許由予以引羊 而公伯得乎攻守 將公伯與許由並列 都作為謙讓王位的道德典範 而今本著書紀年的記載 更像是各種說法縫合後的產物 說周定公、邵穆公立太子晉為王 公伯和歸其國 逍遙得志於攻山之首 但不管是周公、邵公擁立也好 公伯和桓政也罷 欽政後的宣王 都將接手一個百廢待興的爛攤子 那麼周宣王要面對的 是個何等的殘局呢 正所謂扶善馬送一程 《史記周本紀》記載 宣王即位 周紹二項輔之 修正法文武承康之一風 諸侯輔宗周 單單看這句記載 看官們或許會有個錯覺 那就是自從宣王即位起 大周的政局就瞬間回到了正軌 短期內奇蹟般的重現了承康之勢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宣王這四十多年的執政生涯 絕對不會是一路坦途 更何況在宣王即位的最初幾年裡 他面對的是一個國人暴動餘波未盡 主紹國宜的爛局 先說主紹 剛才我們簡單探討過宣王的年紀 正如此前困擾我們的文王、武王 臣王、穆王等西周諸王的年齡之謎一樣 宣王的年紀 同樣是西周眾多年齡懸案中的一個 好在共和元年拉開了中國歷史確切紀唸的序幕 在宣王之後 先秦人物的年齡之謎 終將是會變得越來越少了 但疑點歸疑點 古今學界的主流觀點還是認為 周宣王親政時的年紀不會很大 《詩經大雅》中有一首佳樂 描寫了貴族們為天子舉行佳禮 也就是冠禮的盛大場面 關於這首詩的創作背景 三家詩中的魯詩認為 到了當代 趙葵夫先生認為 佳樂的作者是少公虎 全詩的內容是他為周宣王行冠禮 也就是成年禮時獻上的賀詞 文武群臣 尤其周少二公 把匡扶周氏的重任寄託在宣王身上 所以宣王的冠禮 自然而然地成為周氏至關重大 舉足輕重的事 此詩便是當時行冠禮儀式採用的冠詞 按照周制 冠禮的完成 宣示了貴族少年的正式長大成人 不過對於天子諸侯等重要崗位 如果君主早死國中無主 那麼即使其世子年紀偏小 也會提前舉行冠禮 比如禮記中就記載 文王十二歲而冠 臣王十五歲而冠 同理 如果宣王是在溺王死於治地後加冠 那麼按照共和行政的十四年倒推 他在國人暴動時最大不超過六歲 舉行完冠禮後 周宣王這就算是正式親政了 而作為這一路上為他遮風擋雨 不識親爹 聖死親爹的老臣少公虎而言 此時他心中也算是一塊巨石落地 詩經《小雅》中收錄了一首《天保》 趙葵夫先生認為 此詩也是少公虎的作品 表達對宣王親政的祝賀 不過《天保》詩中的語氣 內容與《尚書》《康王之誥》相似 因此有學者猜測 本詩作者是周初的胎寶少公赤 說完了主少 接著說國夷 宣王即位時 國人暴動餘波未平 十四年前的陰影 仍然營繞在宣王和各當事人的心頭 對於貴族們而言 當年他們趕走了老子 如今換了兒子接班 他們肯定會擔心遭到報復 反觀周宣王心中 同樣有著童年的陰影 他也擔心父親的遭遇 會再次降臨到自己頭上 這種微妙的精神內耗 對各方都是折磨 因此作為溝通貴族和天子的紐帶 《少公胡》又一次站了出來 左傳《西宮二十四年》中 記載了東周大輔傅承的一段話 少穆公思周德之不類 故糾合宗族與成周 而作詩曰 長地之花 惡不為為 凡今之人 莫如兄弟 傅承引用的詩 來自《少公胡》所作的《小雅長地》 也有說法是周初時周公所作 詩中有句千古名言 兄弟戲於強 外慾其武 長地是一種花 學名又叫玉梨 由於長地的枝頭 常常開出三兩朵彼此相依的花 因此被詩人比作兄弟 藉此闡述手足們不能在家裡有戲強之爭 而要聯起手來 共同抵禦外部侮辱的道理 這就是詩經中常見的 傅比經的表現手法 眾所周知 周人奉勤的是以親親為核心的 這既是周王朝的立國之本 也是各大士族的立家之本 可是自西周中期之後 天子和貴族們爭權奪利 反倒忘了血濃於水的手足之情 最終釀成國人暴動之般 輕者痛 愁者快的局面 痛定思痛 《少公胡》借長地之花為玉 期望彌合天子與貴族間的裂縫 同舟共濟 共渡難關 與長地一詩意境相似的 《小雅》中還有伐木一詩 據傳它的作者也是《少公胡》 詩中說 擁其鳴以求其有聲 鞭鬥有劍 兄弟無緣 兄弟嘛 就該相敬相愛 彼此扶持 說到這裡 我們已經介紹了很多首由《少公胡》創作 或者疑似為《少公胡》所作的詩歌 其中部分作品或許有附會的嫌疑 但絲毫不影響《少公胡》 成為西周最高產的詩人之一 只可惜 《少公胡》在詩中反復強調的兄弟倫常 很快就遭到了無情的打臉 《史記管菜世家》記載 宣王在位的第三年 文王另一位嫡子所封的曹國 發生了一起弒君案 曹幽伯將九年 帝蘇殺幽伯代立 視為曹代國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曹伯兄弟能為爭奪軍位 殺得你死我活 長地之花開得再維維 又有什麼用呢 更諷刺的是 那位弒君弒兄的兇手 竟然堂而皇之地 成了曹國的新國君 而周天子卻沒能力阻止 可見周宣王所面對的 除了主少國一的局面外 還有天子權威 以及對諸侯控制力的急劇下滑 禍不單行 就當周宣王還在爛攤子前 忙得焦頭爛額時 一場西周史上最嚴重的旱災 也肆虐了起來 那麼作為史上公認的忠心之主 周宣王會如何應對這些危機呢 在古代 天降災疫對當政者而言 從來都是十分嚴峻的考驗 稍有不慎就會威脅政權的穩定 西漢董仲舒在《春秋樊露交四》中說 周宣王時天下旱,遂惡甚 東漢的王沖在《論衡虛宋》中也說道 沉湯遭旱,周宣亦然 可見在古人眼中 宣王初年發生的這場旱災 其嚴重程度與商朝初年沉湯遭遇的大旱不相上下 根據《帝王事記》的記載 宣王時的大旱是一場持續很久的積旱 從宣王二年肆虐至宣王六年 維持整整五年 旱災影響收成,引發饑荒 對於急需回復元氣的周王朝而言 顯然是個極大的打擊 更糟糕的是 秉持趁你病,要你命的精神 周王朝四方的戎狄蠻夷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 分別發起了烈度不同的侵襲 這些我們放到後面幾集來詳細介紹 還是先說這場大旱 在古人心中 旱災的發生是因為有位叫漢拔的惡神作祟 而祈雨幾乎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說到祈雨 古人的方式五花八門 比如沉湯就選擇在喪林用自焚的方式祈雨 幸運的是 就在他準備燒死自己前 一場急濕雨如約而至 算得上是真天命人了 不過後世君主大多沒有沉湯的魄力 於是他們想出了個焚燒烏汪的方法 所謂烏汪是指那些雞胸駝背 臉面朝天的殘疾人 正因為上天有好生之德 垂憐這些烏汪 不忍心下雨淹沒其口鼻 這纔有了旱災 反之 如果在祈雨時放火燒這些烏汪 老天自然會降雨來救了 不得不說 古人的腦迴路是真的驚奇 而當周宣王在位時 面對這場罕見的大旱 他用了一種很獨特 但很文藝的方式求雨 寫詩 《大雅》中收錄有一篇雲漢 是詩經305篇中唯一一首求雨詩 關於雲漢的作者 毛詩序認為是宣王的大幅人數 但由於詩中引用了宣王祈雨的文詞 所以宣王也能算個共同作者 鄭玄對宣王祈雨的評價很高 說 宣王成立王之列 內有撥亂之志 遇災而聚 側身修行 欲消去之 天下喜於王化復形 百姓見憂 故作是詩也 詩的開頭 宣王朝天悲乎 吾乎何故今之人 天降喪亂 機警漸徵 彌神不舉 彌愛私生 歸碧濟族 寧莫我聽 當旱災肆虐時 宣王嘗試了祭神 奉生 沉碧等傳統儀式 卻都沒有奏效 只能對天哀嚎 追問浩天上帝 為何降下如此災禍 另外 當天災肆虐之時 宗周貴族的態度 也讓宣王寒心 旱積大盛 散無有計 居災庶政 救災種宰 去馬失勢 善夫左右 彌人不周 無不能止 這句詩該如何解釋 目前尚有爭議 有學者認為 這是宣王在批評大臣的麻木和散漫 而在坊間 有關這場大旱的成因 還流傳著一個更魔幻的版本 經本朱書記年記載 這場大旱 其實早在共和時期就開始了 千言日久 廬舍巨焚 正好 周立王駕崩於治 朝廷對這些兇士進行占卜 結果顯示 大旱是立王作祟 可見 貴族們對於立王的怨恨 依舊很深 傳聞歸傳聞 但年輕的宣王知道 他必須要深刻反思 父王生前的一系列政策 才能避免重蹈覆轍 因此對宣王而言 暫時同父親立王的惡行 全且向貴族低頭妥協 是個明智的選擇 比如在青銅器染中 宣王對官員染說 你要教導你的寮屬 遵紀守法 不能濫用刑罰 豪奪百姓 阻塞道路 這話中的弦外之音 很難不令人懷疑 是在影射專利之策 和國人暴動 同樣的 在另一個宣王時期的 青銅重器毛公鼎中 宣王也對眾臣毛公告解說 官員們對外發佈政令 制定各種搖曳賦稅 不管對錯都說是天子擁你 這樣可是會造成亡國的 可見在宣王執政初期 他時刻提醒自己 規避父王犯過的錯誤 童年留下的心靈創傷 是要用一生來治癒的 可見即位後的宣王 是奮發有為 一心求治的 無奈根基不穩 說話做事都得戰戰兢兢 如履薄冰 同時由於清權強於王權 宣王想要鞏固天子權力 需要在外尋找靠山 同時豐滿自己的親信羽翼 獲取靠山最快捷的方式 自然是通過婚姻 於是宣王選擇與齊國聯姻 去了位賢慧且智慧的江後 對內 宣王為了與傳統舊貴族抗衡 於是不拘一格地 提拔了很多新鮮血液 輔佐自己成就中興大業 《小雅賀明》中說 踏山之石可以攻玉 《小雅祿明》中說 前者據說是宣王尋訪賢人的昭隱詩 後者也有學者認為 是宣王宴會人才的樂歌 總之歷史上的周宣王 的確是一個求賢若渴 任人唯賢的明君形象 也正是在宣王的提拔和任用下 尹吉甫、樊仲山甫、方叔、南仲 國濟子白、黃甫、張仲、陳伯修甫 秦仲與秦莊公父子等一批新生代名臣良將 都為宣王的中興事業添磚加瓦 關於這些人和這些事 我們會在後續的內容中依次詳細介紹 每個故事都很精彩 敬請期待 好了 要說宣王的繁星事 一集顯然是不夠的 我們今天只是先開個頭 嚴峻的挑戰還在路上 我是紀偉逸 大周八百年 未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