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號訓令：從馬克斯計劃到奧托方案，希特勒開啟了一場軍事豪賭

1940年6月2日,當法國戰役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希特勒就異常興奮地告訴身邊的A集團軍群司令倫德·施泰特自己準備完成偉大的使命,跟布爾什維克算賬。 7月21日,法國戰役已經結束一個月,時任德國陸軍總司令布勞西奇接到了希特勒的命令,着手研究對蘇聯開戰的相關問題。 7月22日,希特勒召開了軍事會議,說明1941年的春天就是進攻蘇聯的時間,而且必須速戰速決。 一個星期後的7月29日,德國國防軍統帥部作戰局局長阿爾弗雷德·約德爾通知他的下屬,希特勒準備在1941年的春季發動對蘇戰爭。 具體日期是5月,同一天,部署在蘇德邊境的德軍第18集團軍的參謀長馬克斯被調到了陸軍總部,受德國國防軍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大將的委託,這位少將開始制定入侵蘇聯的作戰計劃。 希特勒這麼着急的對蘇聯發動戰爭,絕不是一時的衝動或者頭腦發熱,而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首先,他清醒的認識到蘇聯蘊藏着巨大的潛力,而德國的潛在力量與蘇聯相比有着本質上的缺陷。 如果等克服了自身的缺陷再去打蘇聯,蘇聯的軍事力量會發展得更加強大,那麼喪失了暫時優勢的德國將會失去奪取世界霸權的時機。 其次,儘管被趕回不列顛倒的英國陸軍現在不會威脅到德國在歐洲大陸的統治, 但德軍登陸不列顛倒作戰就必須面對英軍的海上優勢和龐大的民兵部隊, 而目前以德國海軍的實力還無法徹底打敗英國海軍給陸軍提供登陸條件, 入侵英國本土失敗的風險是希特勒不敢承擔的。 除此之外,德國空軍也在英吉利海峽的上空和英國空軍你來我往鬥得難解難分, 空中大戰打着打着變成了不管軍用還是民用目標都照打的互相傷害, 先是德國空軍轟炸倫敦,後是英國空軍轟炸柏林, 新任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自打上任那天開始就鐵了心要率領英國軍民和德國死磕到底, 德國空軍面臨的壓力是越來越大, 英吉利海峽成立到德國人幾乎無法逾越的天然屏障, 納粹黨的二把手,空軍元帥赫爾曼·戈林想通過空中力量摧毀英國的打算基本要落空, 制空權和制海權都沒有完全掌控, 眼下的戰局想讓英國主動跟德國構合那是絕不可能了, 所以希特勒認爲倒不如抓住大半個歐洲都在自己手裏, 德國的武裝力量空前強大這個難得的時機先打蘇聯, 等到打贏了之後再回過頭來對付英國, 到那時候德國稱霸世界就指日可待了, 希特勒非常清楚對蘇作戰必須採取速勝戰略, 儘快發動戰爭並儘可能在短期內結束, 因此德國人打算繼續運用德軍在波蘭戰役和法國戰役打得非常熟練的閃電戰擊敗蘇聯, 馬克思最初的主張更加傾向於蘊藏着豐富資源的蘇聯南部經濟區, 就是德軍先從一個方向進攻蘇聯, 殲滅部署在烏克蘭的蘇軍,攻佔了基輔以後再向莫斯科推進, 可馬克思的主張並不符合他的上司哈爾德以及德國陸軍老派將軍們的想法, 因爲他們都深信不疑將莫斯科作爲主攻方向可以殲滅蘇聯紅軍的主力, 莫斯科不僅是蘇聯的首都, 也是蘇聯的軍事、政治、經濟、文化和交通中心, 拿下這座城市可以打擊蘇軍的戰鬥意志, 從而逼迫蘇聯停止抵抗, 所以大多數陸軍將領認爲先攻佔莫斯科纔是打敗蘇聯的關鍵, 7月31日希特勒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在北部的波羅的海方向也實施一個突擊, 8月5日對計劃進行了修改的馬克思提出了東線作戰方案, 內容強調進攻蘇聯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實施, 北陸作爲主攻方向, 北陸德軍68個師向白俄羅斯的阿爾沙方向進攻, 首先奪取莫斯科, 然後攻佔波羅的海地區和列寧格勒, 南陸35個師從波蘭東南部向基輔推進, 然後實施攻佔巴庫油田的戰役, 另有44個師作爲陸軍總部的預備兵力, 當德國陸軍總部正在制定馬克思計劃的時候, 德國國防軍統帥部也橫插了一槓子, 作戰局局長約德爾命令自己的下屬, 國防處長洛斯貝格制定出一個對蘇作戰方案, 主導這事的陸軍總部雖然不大樂意, 但也確實說不出什麼, 9月15日洛斯貝格計劃制定完成, 該計劃首次提出了用三個集團軍群 分別向莫斯科、基輔、列寧格勒三個戰略方向進攻, 莫斯科仍被視爲主攻方向, 但是在佔領斯摩棱斯克後是否繼續向莫斯科推進 要看北部的波羅的海地區和列寧格勒的戰況, 並着重強調德國空軍要把蘇聯空軍的飛機摧毀在機場, 海軍奪取列寧格勒的港口 從而保證德國在波羅的海的航線安全, 國防軍統帥部制定的方案顯然要比陸軍總部的更有新意, 不滿意的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棄用了馬克思, 繼續制定作戰方案的工作 這位將軍就是在斯大林格勒戰役最後階段 被任命爲德國陸軍元帥 最終率領被包圍的第六集團軍殘部向蘇軍投降的保羅斯 1940年10月29日保羅斯制定出了奧托方案 這個方案和洛斯貝格計劃大致相同, 也選擇了三個戰略方向, 但更加着重強調要殲滅蘇聯紅軍的主力和直取莫斯科 無論是奧托方案還是洛斯貝格計劃 都認爲應當足夠重視德軍南北兩翼的安全 這也對希特勒入侵蘇聯作戰計劃的最後形成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12月5日 哈爾德和布勞西奇將作戰方案交給了希特勒 希特勒還是比較認可這個作戰方案 但有一點 他並不認爲莫斯科是最重要的戰略目標 在他看來 蘇聯絕不會放棄南部經濟區的穆克蘭和北部的列寧格勒 所以中路的裝甲部隊在佔領斯摩棱斯克後 應當停止向莫斯科前進 然後向南北兩個方向分兵 殲滅基輔和列寧格勒的蘇軍有生力量 希特勒很瞭解 在1812年俄法戰爭時期 拿破崙的軍隊就是犯了孤軍深入的錯誤 最後大敗而歸 他可不想讓德國軍隊在對蘇作戰中重演歷史 12月6日 約德爾的部下馬裏蒙特在奧托方案的基礎上擬定了作戰訓令 陸軍總部在12月13日召開了研討會 並在14日的會議上達成入侵蘇聯計劃的共識 16日和17日在希特勒的要求下訓令做了最後的修改 1940年12月18日 納粹德國元首阿道夫·希特勒 正式簽署了德國國防軍統帥部第21號訓令 親自將入侵蘇聯的作戰計劃命名爲巴巴羅薩 這個名字取自12世紀神聖羅馬帝國 死於第三次十字軍動爭 被稱爲紅鬍子皇帝的斐特列一世 巴巴羅薩計劃規定 德國武裝部隊應當在結束與英國的戰爭之前 以一場迅捷的軍事行動在短期內徹底擊敗蘇聯 爲了達成既定目標 德國將投入一切可以調動的陸軍部隊 和強大的空軍力量用於對蘇戰爭 而在西線和其他德戰區 德國國防軍只部署最低限度的兵力 來防備可能的突然襲擊 巴巴羅薩計劃將對蘇作戰劃分爲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 作爲德國陸軍絕對核心突擊力量的裝甲部隊 在空軍的配合下 從普里皮亞紀的兩側向蘇聯縱深快速推進 力求將蘇聯紅軍的主力圍殲在國境一帶 防止蘇軍殘餘部隊向西德維納河和地涅博河撤退 攻佔波羅的海地區和列寧格勒 第二階段 擊垮蘇聯紅軍的戰略預備隊 攻佔蘇聯首都莫斯科 以及重要的經濟區頓巴斯 第三階段 德軍推進到希特勒劃定的界限 阿爾汗格爾斯克 福爾加和阿斯特拉汗一線後 轟炸蘇聯烏拉爾地區的工業目標 德國空軍的任務是在戰爭一開始就奪取制空權 讓蘇聯空軍失去抵抗能力 並全力以赴爲德國陸軍的地面作戰提供戰術支援 德國海軍則要採取奪取基地的方式 癱瘓蘇聯海軍波羅的海艦隊 避免在海上爆發正面交鋒 1941年1月31日 德國陸軍總部下達了巴巴羅薩計劃的作戰預令 規定了北方中央南方三個集團軍群的具體作戰任務和作戰分界線 德軍的攻擊正面分爲三個戰略方向 陸軍元帥馮勒布指揮的北方集團軍群 殲滅波羅地海的蘇聯紅軍並奪取列寧格勒 陸軍元帥馮伯克率領的中央集團軍群 進攻白俄羅斯並向莫斯科推進 陸軍元帥馮倫德施泰特統帥的南方集團軍群 奪取基輔和頓尼斯盆地 巴巴羅薩計劃最初的規定是在1941年5月15日突襲蘇聯 但德軍在巴爾幹和南斯拉夫的戰事迫使德國陸軍總部 做出了將進攻日期延後四周的指示 此後又因道路被1941年春季的大雨破壞 改到了6月15日 最終希特勒在4月29日將巴巴羅薩行動的日期改爲6月22日 1941年6月5日已到達東線的德國陸軍 開始利用夜色的掩護向國境地帶的進攻出發地集結 裝甲師和摩托化師到達距邊境線20至30公里區域 而步兵師離邊境最近的路程僅有7公里 6月16日德軍各集團軍群開始下發作戰指導綱要 6月17日希特勒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巴巴羅薩行動將於6月22日開始 6月18日德國陸軍已有145個野戰士在東線集結完畢 主力進攻部隊在國境一帶展開 作戰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東部地區 三個集團軍群的彈藥儲備達到了27.9萬噸 與此同時德國空軍也在18日完成了集結 當天下午德國海軍的艦艇駛往波羅的海東部 並在此後幾天的夜間將裝載了3000多個水雷布射到了這片海域 如此大規模地向東調動部隊和運送物資 想做到滴水不漏瞞住蘇聯人是件極其困難的事 所以德國人竭盡所能地進行了戰略欺騙 爲了掩蓋德軍向國境一帶集結的真實意圖 駐蘇聯德國武官告訴蘇軍總參謀部 調往東部的士兵是去替換即將退役的老兵 德國的情報機構則到處對外散播假消息 說德軍向東部集結是爲了不暴露大規模進攻英國的作戰企圖 同時在德軍內部實行嚴格的保密措施確保不走漏風聲 已在東部邊境地區部署完畢的德軍也按照上級命令進行了僞裝 如果說德軍真能依靠這些欺騙手段瞞住蘇聯人 那就太小看蘇聯的情報系統了 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宮斯大林很清楚 雖然蘇聯與納粹德國簽訂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 但他從來沒有期待過能和希特勒建立長期的和平 此前德軍在西線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征服了波蘭 以及號稱擁有歐洲第一陸軍的法國 半個歐洲淪陷的如此之快已經出乎他的意料 可更加令他感到不安的是 蘇聯紅軍的戰鬥力並非他想的那麼強悍 1940年3月結束的蘇分戰爭 兵力和技術兵器都佔有絕對優勢的蘇軍 被芬蘭軍隊耗了四個月 最後是在付出了數倍於對手的傷亡代價後 才勉強打贏了這場冬季戰爭 軍隊在實戰中暴露的缺點已經顯而易見 無論斯大林是否承認自己對蘇軍的表現負有責任 不能否認的是 在1934年到1938年的蘇聯大清洗中 蘇聯紅軍喪失了所有的軍區司令員 90%的軍區副司令員和參謀長 80%的師級指揮員 30%的團級指揮員 即便是中下級軍官和技術人員也未能倖免 失去了大批優秀骨幹的蘇聯紅軍 基礎構成和指揮系統都遭到了嚴重的摧殘 這也是冬季戰爭蘇軍打得頗爲難看的原因之一 而爲了彌補在短期內根本無法彌補的損失 大批的中下級軍官被越級提拔 排長升爲團長 營長升師長乃至軍長的情況在軍隊中非常普遍 到1941年年初時 蘇聯紅軍的指揮員只有7.1%接受過高等軍事教育 56%接受過中等教育 從速成班畢業的約有24% 沒有接受過軍事教育的軍官佔比將近13% 在納粹德國的入侵威脅日益逼近的形勢下 解決蘇聯紅軍的諸多問題 以及國防工業的建設都需要很長的時間 因此斯大林一直在避免和德國人爆發衝突 蘇聯戰爭經濟的準備步伐也開始提速 從1939年到1941年6月 蘇聯國防工業增加了39% 武器的產量已經超過了德國 經過大規模擴編和改組的蘇軍兵力 從98個師200萬人迅速擴充到303個師500萬人 甚至在開戰前 德國人都不知道蘇聯生產出了 在當時性能更優秀的T-34坦克 不誇張的說 兩年間蘇聯軍事工業生產的速度和戰爭準備的規模 在人類史上都稱得上前所未有 但到蘇德戰爭爆發前 蘇聯紅軍還沒有完全從大清洗的摧殘下緩過勁來 急速擴充的新建部隊 因爲缺乏訓練 拉低了軍隊的整體素養 新式裝備還爲大規模配發給野戰部隊 形成應有的戰鬥力 可以說所有準備都尚未完成的情況下 斯大林正竭盡全力的避免 在1941年和德國爆發戰爭 在他看來 假如戰爭是在1942年的夏天或者1943年爆發 佔據優勢的將是蘇聯紅軍 但在1941年的這個夏天 擁有各方面優勢的卻是德國軍隊 斯大林的辦公室已經收到了從西部特別軍區 基輔特別軍區國境一帶發來的大量情報 據戰後統計 開戰前斯大林至少收到了84份 關於德國會在6月發動戰爭的報告 其中最爲準確的情報 來自東京一名公開身份 是德國法蘭克福日報派駐日本的記者 德國納粹黨黨員理查德·佐格爾 而他的真實身份 卻是蘇軍總參謀部情報總局的情報員 由於佐格爾深受德國駐日本使館的信任 因此在通過與駐日本外交人員的接觸中 獲得了德國外長裏賓特洛夫 發給駐日使館的密電 並在5月初轉交給了莫斯科方面 5月中旬 佐格爾又再次通過無線電電告莫斯科 德軍將於6月22日發起進攻 斯大林並沒有忽視這些 如雪片一樣飛來的情報 從6月14日開始 蘇聯國防人民委員會 就下令各軍區要在25日之前 將指揮機構遷入野戰指揮部 近300萬蘇軍士兵已經在6月中旬 於西部地區集結完畢 但邊境一帶的蘇軍第一梯隊 因爲在等待斯大林的命令 一直沒有進入野戰攻勢 而由於蘇聯的國土非常遼闊 開始向邊境開拔的第二梯隊 也根本不可能趕在德軍之前 完成集中和展開 斯大林擔心 命令一旦下達 就會讓德國人爲入侵找到藉口 在收到了14份提供了 德軍進攻日期的情報面前 他想確認真正的日期後 再向蘇軍下達命令 此前 德國在1939年入侵波蘭 和1940年閃擊法國的時候 不僅事先製造了外交爭端 而且在開打之前 還捏造了一些藉口 在斯大林看來 外交爭端可以和德國人 在談判桌上耗上幾個月 捏造藉口對自己來說 至少也可以有預警的時間 但這一次 希特勒卻沒打算遵循傳統模式 不按套路出牌的納粹德國元首 想來一次真正意義的不宣而戰 在這位戰爭狂人看來 歷史從來不會責備勝利者 6月21日的夜晚 當數百萬德軍趁着夜色 在國境線展開的同時 一名德軍司務長在戰爭打響前 渡過布格河 潛入蘇聯境內 並告訴蘇聯人 德軍將於6月22日拂曉 發起進攻 國防委員會副人民委員 兼蘇軍總參謀長朱可夫大將 馬上把此事報告給了斯大林 在得到了最高統帥的允許後 朱可夫起草了軍事委員會 第一號令 命令西部各軍區 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但在這條命令當中 包含了斯大林很多繁瑣的要求 其中一條 要求蘇軍在進入戰備過程中 要做到不受任何干擾 避免使問題複雜化 不難看出 直到這一刻 斯大林還在極力避免戰爭 想爭取更多的時間 殊不知 等繁瑣的命令下達完畢 已經到了6月22日0點30分 1點20分 各軍區接到命令 下達之各集團軍 是2點到3點半 而各野戰師 從接到命令 再進入到攻勢 至少需要4小時 甚至更長的時間 1941年6月22日 凌晨3點15分 德國陸軍各種口徑的火炮 射出夜光彈 劃出一道道軌跡 伴隨着劇烈的閃光和咆哮聲 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烈焰沖天的火海 就像跳起了地獄之舞 在這個悶熱的夏夜裏 和平已經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