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江南》 P6 - 6. 江南06: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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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生活和茶朝夕相處,融入與共。
茶彷彿就是我們辦公室的同事或者家庭中的一員。
外國人喝茶講頓,而我們是一種連綿不斷的喝法。
比如老舍,老舍到莫斯科開會,蘇聯人知道中國人愛喝茶,
替老舍預備了一隻熱水壺。
可是他剛沏了一杯茶,還沒暢暢地喝起來,服務員就給倒掉了。
老舍狠狠地罵了一句粗話,然後說,
他不知道中國人喝茶是一天喝到晚的嗎?
老舍是文化人,爲人厚道,各方面修養也是又高又全面。
他罵人是因爲喝不到茶,真的急了。
江南人喝茶是很隨意的喝法,所謂的茶道都不是太能適應。
不適應也許就是有了一點爲茶鳴不平的含義。
茶葉好比是長在田野山崗的鄉村女子,
它輕鬆、自然、活潑,也將這樣的氣息傳遞給我們。
非要進入一種城市,用三端五腸去束縛它,真是不好。
這是一個理由,無論是西湖,西湖的山清水秀,
或者蘇東坡,蘇東坡的千古風流。
色綠,香郁,味甘,形美。
西湖龍井,在中國人的心裏,這是一個光輝燦爛的名字。
茶經說,杭州乾堂天竺,靈隱二四產茶。
這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千多年前的現在,在杭州擔任太守的白居易,
爲了疏通西湖,正在修築白堤。
收工以後就泡上一杯龍井茶,這是唐朝的詩意生活。
乾隆是一個很有性情的皇帝,
所以我們可以想象,乾隆下江南不是視察工作,
乾隆一次次的下江南,就是遊山玩水和吃喝玩樂。
地廬微火徐徐天,甘芙柔風懸懸草,
漫草細背有次地,辛苦功夫殊不少。
乾隆十六年,乾隆皇帝第一次到杭州,
在天竺觀看了茶葉採織的過程,頗有感受,
寫下了《棺採茶作歌》。
皇帝在遊山玩水的時候,
還能夠體知茶農的辛苦與製茶的不易,
也算是難能可貴。
乾隆又到杭州的時候,正好是陽春三月,
乾隆來到詩峯山下,胡公廟前的茶地裏,
他來和大家一起採茶,
大家就微笑地看着他,
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從一株株茶樹前走過,
然後隨意地採下幾片茶葉來。
乾隆說,朕想的是與民同樂,
大家跟在後面數樹子,
一圈走下來了,大家說正好是十八棵。
乾隆哈哈一笑說,
朕就給他們一個封號吧,
這一些樹是玉樹。
其實這一些樹在乾隆採集之前就一向清氣吸人,
被皇帝碰了以後也沒有成爲特別的金枝玉葉,
但這一故事卻是讓種茶採茶的鄉親們數百年來心情愉快,
所以龍井和故事聲聲不息回味久遠。
形狀扁平挺直,大小長短雲起,
色澤翠綠,鮮豔有光,
香氣清新高爽,滋味甘甜,
沖泡在玻璃杯中,茶葉嫩雲成朵,
一棋一槍交錯相應,茶湯清閉,月幕動人。
這是我們面前的龍井茶。
喝着龍井茶,我們想起了揚州的秦紹遊。
吳臺施案,蘇東坡入獄,
秦紹遊聞之大驚,專程到江南詢問,
得知蘇氏安然無恙才放心。
那一晚,月明風清,秦紹遊至龍井賞月,
全列茶香,衆人聚食飲茶。
龍井壽聖苑袁靜是蘇氏好友,
於是請秦紹遊留下墨寶,
秦紹遊欣然命筆爲龍井提名,
並作龍井記。
泉者山之精氣所發也,
西湖深亮空闊,
那光景而寒煙飛,
陰晴之中各有奇態,
而不可言盡也。
秦紹遊後人說,
龍井之名何以著?
以於元祖淮海先生爲法師,
作龍井記著也。
茶不僅僅是一種日常飲品,
更是一份獨特的文化的硬體。
因爲茶,
平凡普通的日子有了詩情畫意,
因爲茶,
春來秋去的時光成了藝術享受。
然後,讓我們想起茶具,
黃如梨皮,
褐如莫菊,
綠如松柏,
赤如紅楓,
紫如葡萄,
這樣的五彩繽紛和多姿多彩的,
是夷興的陶器。
人間諸域安足取,
豈如陽縣西頭一碗土?
古時候的夷興稱作陽縣,
古時候的人們說道,
夷興的紫砂陶器啊,
不是諸域勝似諸域。
而紫砂陶器中的茶具,
則是夷興紫砂陶器中最有代表性,
最具神采的一種。
紫砂的美,
讓我們想起了西施,
想起了範黎。
在夷興,
範黎被人們尊稱爲陶珠宮,
當地人封她爲陶葉祖師。
相傳春秋戰國時期,
範黎幫助越王勾踐,
當年滅亡了吳國之後,
就棄關隱退,
帶着西施乘一夜青州,
來到太湖之濱的夷興定居,
並以製陶爲業。
綿延起伏的山丘裏,
是別具一格和拙而不群的紫砂泥,
而沿河兩岸,
就是紫砂人家了。
胡匹在門前的檐下放着,
敲劈的聲音忽遠忽近地響着,
平常和普通,
就在前一幕畫中,
化爲神奇,
或堅毅,
或高潔,
或靈動,
或清秀,
或古雅,
或雄魂,
或燦爛,
或平時。
這就是紫砂湖之品德,
也是人們愛它的根據和原因。
而紫砂湖之所以能夠獨步千秋,
是因爲它在悠遠漫長的歲月裏,
自始至終地撫慰着人們的心靈,
併成爲個人品格和性情的一部分。
沙湖圖考中說,
鄭板橋曾經自制一壺,
親筆刻詩云,
嘴尖度大耳偏高,
才免積寒便自好,
量小不堪容大霧,
兩三寸水起波濤。
點石成金是在超凡脫俗中,
讓人產生煥然一新的體會,
落在內心深處的古典情懷和東方情調揮之不去。
清晨或黃昏獨坐書齋之中,
這時候陽光濾過木格長窗,
輕易地附在紫砂湖上。
湖不能言,人也默默,
相有相伴,隨意又隨和。
梅一樣的蘇東坡,
蘭一樣的是王維,
竹一樣的李白,
菊一樣的陶元明,
或者是其他的誰,
自然而然飄逸瀟灑,
剔淌風流,
輕飆脫俗,
這樣的氣息讓人會心和舒展,
從中參悟藝術真諦,
發現自然奧祕,
品味佛家禪意,
領會人生哲理,
淨化意識靈魂。
我們和紫砂湖很溝通,
也很投機。
這樣的茶具裏,
應該是泡過一些不平淡的生活,
但是我們不能說清
曾經經歷的春花秋月,
已經煙消雲散的春花秋月,
而留下來的是好茶,
好茶還在。
喝茶當於瓦屋紙窗之下,
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
同三二人共飲,
得半日之閒,
可抵十年沉默。
喝茶之後,
再去繼續修個人的聖業,
無論爲名爲利都無不可,
但偶然的片刻,
悠遊乃正義斷不可少。
這話是周作人說的,
就在這一座茶樓,
想起周作人的這一段話語的時候,
我們遙望紹興。
那一年魯迅十五歲,
三位書屋的四周,
散放着一些桌子和椅子,
我們彷彿聽到了紹興城裏,
極其方正,
質樸博學的私塾老師,
受老夫子大叫的聲音,
讀書,
手中的戒尺高高舉起,
魯迅老老實實地坐到了書桌前,
放開喉嚨,
也是大聲地念起書來,
人遠乎哉,
我欲人思人至矣。
這個在私塾後原寫着,
栽花十年,
看花十日,
珠璧春光,
豈容輕失的老夫子,
說自己的學生聰穎過人,
品格高貴,
自是讀書世家子弟。
但是,
他絕沒有想到的是,
數十年之後,
自己得意門生的一聲吶喊,
識破天經。
身在三味書屋的魯迅,
最嚮往的還是百草園,
這一座臺門後的菜園子,
總是能給少年魯迅哭泣的心靈,
添上一些情趣和一些安慰。
不必說碧綠的菜鰭,
光滑的石井蘭,
高大的造甲樹,
自紅的喪事,
也不必說明蟬在樹葉裏藏銀,
肥胖的黃蜂浮在菜花上,
清潔的叫天子,
忽然從草間直竄向雲霄裏去了,
但是周圍的短短的泥牆根一帶,
就有無限趣味。
遊靈在這裏笛唱,
蟋蟀們在這裏彈琴,
翻開斷磚來,
有時會遇見蜈蚣,
還有斑毛,
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樑,
便會啪的一聲,
從後翹噴出一陣煙霧。
和首烏藤和木蓮藤纏絡着,
木蓮有蓮房一般的果實,
和首烏有臃腫的根。
有人說,
和首烏根是有象人形的,
吃了便可以成仙,
我於是常常拔它起來,
牽連不斷地拔起來,
也曾因此弄壞了泥牆,
卻從來沒有見過
有一塊根像人一樣。
如果不怕刺,
還可以摘到扶盆子,
像小珊瑚珠傳承的小球,
又酸又甜,
色味都比喪事要好得遠。
很多年以後的魯迅,
用自己鋒利的筆觸,
再現了一個少年眼中的世界,
那一個個在濃黑的陰影下
掙扎的人物,
因了魯迅的筆
而被人們久久銘記。
那些曾執面過慘痛的
但人生的舞臺,
因了魯迅的筆
而成爲紹興經久不衰的風景。
然後我們走過紹興,
遍地風流。
走過紹興的時候,
我們真切地感受到遍地風流。
千秋平大雨,
萬里下崑崙。
這是手執擂叉
以爲民先理解水性,
順其自然將漫天大水
引到該地的大雨。
十年生俱,
十年教訓,
臥薪嚐膽地勾結。
崇山峻嶺,
茂林修竹間寫下天下第一行書的王羲之。
還有六十年長嘯有夏,
一萬卷獨步江南的陸游。
還有青藤書屋,
幾間東倒西歪屋
一個南腔北調人的徐渭。
當這一些姓賢名士
隨着從前的歲月遠去的一刻,
他們舉手投足感染了這一片青山綠水,
並且使這一片青山綠水
對他們的英容笑貌
久久緬懷。
先賢名士遠去了,
青山綠水還在,
青山綠水之間的烏篷船還在,
船頭一壺酒,
船尾一卷書,
調得自貴於玄喜白蓮藕。
勾鑑說,
紹興是水行而山畜,
以船爲車,
以騎爲馬,
萬惡飄風,
去則難從。
紹興的歷史和船是分不開的,
紹興是船上的紹興。
這一些用滷窯的棱飛和三明瓦之類的船隻,
用竹子編成的船棚,
中間夾着竹若成半圓形,
再以煙黴和銅油將其漆成黑色,
這就是烏篷船了。
而所謂明瓦是指船艙的兩扇固定的烏篷之間,
有一扇用立殼薄片做成的窗棚,
立殼薄片半透明,
既可遮太陽又能避風雨,
同時還解決了船內採光的問題。
輕舟八尺,
低棚三扇,
戰斷平舟煙雨,
慶湖源自蜀賢人,
又比官甲次於。
這是陸流筆下的烏篷船,
南宋的烏篷船在古建湖上飄來蕩去,
而因爲古建湖上飄來蕩去的烏篷船,
南宋的詩人是一派超然物外的賢情意志。
而現在烏篷船的物質特性日漸削弱,
但它在精神層面上的意義
依舊是那樣的豐富。
烏篷船就是紹興的一件擺設,
一種風情,
一個不可替代的地域風貌,
一種持之以恆的文化特徵。
人在江南,
因爲魯迅,
我們在紹興久久停留,
而因爲天一閣,
我們走向寧波。
唯因先人,
有策有點。
還在範欽建造天一閣之前,
寧波越湖一帶已經出過不少著名的藏書家。
藏書之父南樓北始,
指的是宋代建造東樓的樓嶽和壁紙的始手之。
元代有圓絕的青龍居,
明代有風訪的萬卷樓。
只是多少年以後,
這些著名的藏書樓留在漫長歲月裏的,
僅僅是一個名字,
以及由此引申的絢麗的夢想和悠遠的惆悵。
天一閣在越湖西面的綠樹深處,
清朝乾隆間的學者追憶,
天一閣建於嘉靖四十年,
就是範欽辭官回家以後,
至嘉靖四十五年之間。
一百多年前,
清代學者阮元在定香亭筆談中已經說道,
範氏天一閣自明至今數百年,
海內藏書之家,
唯此窺然獨存。
範欽是在嘉靖十一年考中的晉士,
然後出任湖廣隋州支州。
嘉靖十五年,
升工部員外郎,
這期間因爲觸犯了權臣武定侯郭勳,
被污糟庭帳。
嘉靖十九年,
範欽任江西元州府支府。
嘉靖三十七年,
補河南升副都御使,
巡撫南安、贛州、廳州、張州駐郡。
嘉靖三十九年,
升兵部右侍郎,
同年十月去官歸裏。
如果沒有天一閣,
這樣的履歷有一些起伏,
卻終究還是波瀾不驚。
如果沒有天一閣,
這樣的人生有一點光彩,
卻終究不是燦爛輝煌。
這一時刻就在範欽的天一閣,
我們真的不能說清楚,
他是因爲做官才藏書,
還是因爲藏書走上了仕途。
但我們能夠明確地感受到範欽的人格魅力和文化良知,
在中國書生心靈深處的一脈相承和源遠流長。
範欽闊愛書籍,
每到一地都留心收集,
而且他和那些只注重版本的藏書家不同,
頗有點厚筋薄骨,
比較重視收集當代人的著作。
所以在他的藏書中,
明代地方誌、正書、詩錄、詩文集就特別多,
像《軍令》、《盈歸》、《大月錄》、
《郭子鑑鑑歸》、《武定侯郭勳昭供》之類的官書,
是當時的內部資料,
唯一般藏書家所難以收得的。
後來他購進豐氏萬卷樓的一部分藏書,
又與王偃洲等人相約互抄書籍,
藏書數量大大增加,
共達七萬餘卷。
範欽在自己的天一閣裏讀了將近二十年的書,
那一些日子裏範欽登閣誦讀,
朗朗的讀書聲破窗而出,
常常使寺林爲之讚歎。
樓前的小樹漸漸長大成材,
日子就在範欽朗朗的讀書聲中不停地流逝着。
範欽知道自己的去日不遠,
此時他更多考慮到的是防止書籍分散的問題。
書不可分,天一閣要流傳下去,
結果他的大兒子範大沖欣然放棄了萬金家財,
而繼承了天一閣藏書。
範欽去世後,範大沖乃至大沖的子孫們,
更是精心保存先父先祖給他們留下的這筆無價之寶,
他們商定出不近人情的天一閣藏書禁約,
禁約規定,藏書歸子孫共同所有,共同管理,
凡閣門與書廚門所願分房掌管,禁止書下閣梯,
非各房子孫旗幟不開鎖。
代不分書,書不出閣的規矩,
使天一閣的圖書樹之高閣,不肯讓外人閱讀。
因爲這樣的規矩留給後人的是萬卷之書,
因爲這樣的規矩留給秀芸姑娘的卻是一幕悲劇。
錢秀芸,我們不知道她最初的名字,
我們只聽說她一針一線的繪了數百幅芸香草刺繡,
我們也不能知道她是在婚前就開始穿針引線,
還是在婚後一如既往,
我們只記住了她對芸香草一往情深,
和蘊藏在這數百幅芸香草之後的她那憂鬱的眼神。
她是寧波之府邱鐵欽的內侄女,
她酷愛詩書,
她嫁給天一閣泛幫助最初和最終的目的,
就是做了泛家的人就可以登樓看書了。
頂着紅頭巾走上花轎的那一刻,
錢秀芸覺得自己就是夾在天一閣詩書中的芸香草了。
這是泛氏家族嚴謹婦女登上天一閣,
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
這是祖上傳下的不可動搖的規矩。
悵然若失的錢秀芸抑鬱成疾,
臨死前流着淚說道,
我之所以來汝家者,
芸草也,
芸草既不見生意何爲?
君如憐妾,
死葬隔之左近,
妾眉目已。
蕩窗借石抬巨鼓,
觸手凌雲衝不生,
應時除透架,
香雲卷裏竄。
真的,有時候我們不能分辨
這一些流傳下來的句子是說芸香草還是說錢秀芸。
清康熙十二年,
著名學者黃宗熙破例登閣,
編訂書目,
後來還寫了一篇天一閣藏書記,
文章開頭說,
常嘆讀書難,
藏書猶難,
藏之久而不散,
則難之難矣。
繼黃宗熙之後,
入閣讀書的知名學者已屈指可數,
金禮葉四,
萬司同,
徐乾學,
全祖望,
元梅,
錢大新,
阮元,
馮登甫,
薛福成,
妙全孫等十餘人而已,
他們的名字都是上得了中國文化史的。
天一閣那種嚴密的封閉狀態持續很久,
鄭振奪先生在《路軌步》一書提拔中寫道,
1931年,
他和趙萬里先生,
馬於清先生從北京南下訪書,
專程到寧波,
日奔走某一登天一閣,
而終隔於範氏族規,
不得隨所願。
蓋範氏常相約,
非僕書日,
及子孫亦不得登閣也。
清乾隆三十七年,
清政府決定設立四庫全書館,
集中大量人力物力,
傳修四庫全書,
便向全國各地採訪遺書,
要求盡誠備用。
爲了做好這份工作,
乾隆在上諭中指名道姓,
說到了天一閣,
將這人文淵掃,
其流傳較別省更多,
果能切實搜尋,
自無不見真美備。
文東南從前藏書之家,
如崑山徐氏之傳氏樓,
常熟錢氏之樹谷堂,
嘉興所氏之天賴閣,
朱氏之瀑書亭,
杭州趙氏之小山堂,
寧波範氏之天一閣,
皆其著名者。
這樣,
以範茂祝爲代表的範氏後人,
不得不應召進書,
當時進成了多少書,
沒有確切地記載。
據光緒十年編輯,
天一閣鑑存書目時考察,
後來被收錄在四庫全書裏的
有九十六種,
列入存目的有三百七十七種。
天一閣對四庫全書的編程,
卻是一大貢獻。
實際上,
作爲在中國藏書史
具有獨特文化影響力
和文化標本價值的天一閣,
不僅僅有皇帝詔令效法,
就在當時的民間
也有不少默默的追隨者。
比如,
同在寧波的盧芷,
就是將自己對天一閣的羨慕
溢於言表並且付諸行動的一位。
盧芷出生於文獻世家,
從小在良好的詩書禮樂的教育下
培養出了目古事書的癖好。
經過三十多年的購書抄書,
藏書規模擠出天一閣之上。
於是,
盧芷按照天一閣的樣子
修造了一座藏書樓,
報經樓。
而今,
報經樓已經整體搬遷到了天一閣的南轅。
我們看到的是天一閣百川歸流的文化感召力,
以及四名文獻之邦藏書傳統的遠遠流長。
歲月流逝以後,
天一閣還在,
人走遠以後,
故事還在。
我打江南走過,
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般的開落。
江南呀,
故鄉,
那是多少人出發的藉口,
也是多少人歸來的理由。
你走的時候,
它默默無言,
卻也絕不阻攔。
你踏上碼頭,
它已經在靜靜的隱後了。
能與死,
終老與死,
能讀出這片秋山的心事,
也能聽懂這綠水的歌音。
春波秋冢,
寒來暑往,
漸漸的,
你就是長在江南這棵樹上的一杆枝芽,
或一片葉子了。
沒有天蒼蒼,
野茫茫,
風吹草低獻牛羊的蒼涼遼闊,
也沒有趕石花見淚,
恨別鳥驚心的凝重深沉。
江南,
有的是杏花春雨般的飄逸浪漫,
山在天邊而翠,
水在雲中而回,
這一份淡泊寧靜,
也只有江南更能體會。
就像大氣磅礴的天地間,
也有斤斤計較的胸襟,
小巧玲瓏的世界裏,
同樣有着坦蕩博大的情懷。
這樣的情懷,
比力拔山兮氣蓋市含蓄內在,
比風蕭蕭兮易水寒自然深刻。
這樣的情懷,
以一種不依附於任何別的什麼的姿態和境界,
獨立於大清世界云云衆生之中,
這樣的情懷,
就是江南的本質與原來。
江南好,風景舊藏庵,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蘭,
能不溢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