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學】《中國傳統文化》張豈之（全10集） P6 - 6. 道家與中國文化（下）——逍遙和自由

今天的這一講課 我準備向大家介紹一下這個字語和逍遙的問題 逍遙是道家的一個核心理念 這個體系出自於壯志天原篇 逍遙這個作爲哲學概念就出自於壯志這本書 壯志天原裏面有這樣的說法 逍遙無爲也 勾揀易養也 不怠無措也 對吧 那麼這個講的逍遙啊 就是不以惡爲事 對吧 不以有爲爲性質 那麼勾揀呢 就表示這個勾揀簡略 是表示追求破疏的意思 不怠呢 就表示自給自足 對吧 這是關於我們這個題頭的解釋 今天呢 我要介紹的主要有第一點就是逍遙和自由的效率 就是東西方西方的這個自由精神 進入中國跟中國傳統文化 遇到的這個衝突和融合 第二點就是逍遙遊的話語背景和意義結構 第三點就是自由和逍遙的關係 第四就是極樂呢 那第一點 我先介紹自由和逍遙的效率 近代中國歷史處於大變革的時代 西學隨風動靜 中國古代思想學術的研究 也出現了一派現代轉型的氣象 近代思想學術界的大家 無非直接或間接地受到西風西雨的影響 在近代以來有一種相當普遍的選項 就將莊子看成是西方意義上的 精神自由 思想自由 政治自由 和生活方式上的自由主義者 進一步還有很多學者 都將莊子的逍遙等同於西方的自由 顏福是早期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顏福挺過兩個著名的文章 一個是老子評語 一個是莊子評語 那麼這兩部評語 它在這兩部評語當中 隨處可見把老莊思想 跟西方的自由民主思想 實際激活起來 用西方自由民主和老莊思想相互闡攝 這是顏福的做法 第二位就是譚嗣同 譚嗣同寫了《人學》 那麼他這個《人學》在《人學界書》裏面 他介紹的《人學》的入門書 就有一本書 你們可能看過吧 就是《莊子》 《人學》的一本入門書 他認爲 這個 莊子這個思想有利於我們做到 消除差異 消除分歧 達到平等 他說過 五相除 則同義 五相除 則同義民 理民的民 一同民 則平等處 說這個仁愛的人 一通爲第一 而通大家都知道 就出自於莊子 道通爲一 不通爲一 對吧 通 求通啊 通得下就是平等 再一位就是章太炎先生 在這個《國故論痕》裏面 有袁道的三篇 《莊周下》三篇 在這個 袁道的下篇 他有個說法 說金國不如啓物論 金國就是治理國家 治理國家 沒有比啓物論 更好的理論了 那麼章太炎先生 他認爲這個啓物論的特點 就是 啓上一往平等 就是尊重天下的民意 尊重天下的輿論 是一個最開放平等的社會 所以他說 金國不如啓物論 閻佛他有一個流行說法 就是老子思想和近代 西方民主思想是相同的 西方近代個體自由主義的思想 他認爲在莊子 跟楊朱那裏 是都可以找到的 他認爲楊朱的思想 跟莊子的思想 都最代表這個自由民主的追求 譚嗣同就說 在右就是自由 莊子裏面有個在右的說法 他認爲在右就是自由的意思 可以說 我們時代莊子研究的著作 大都是有意無意地 延傳了這個佛法 也就是把逍遙等於 或者說成是近似於西方的自由 那麼這個 因爲逍遙是莊子 以及莊子所代表的道家裏 最核心的一個概念 如果我們對這種概念 這個概念要有誤解的話 可能就牽涉到對整個道家 和中國文化的過去 未來 根本的一個誤解 對吧 自由和逍遙的匯通 有不可否認的歷史意義 但是也有需要加以澄清的 消極的影響 用自由去解釋莊子的逍遙 或莊子來自道家的思想 是有時代的特色 有時間的意義 可是簡單地把二者等同 則值得辨識 我斯坦說提出過一種方法 這種方法叫做代入法 就是判斷用自由解釋逍遙 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那麼有一種簡單的方法 就是代入法 如果我們講莊子文本中 逍遙出現的地方 全是用自由來替代 我們可以驗證一下 這種替代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 逍遙在莊子當中總共出現六次 這六次我逆舉一下 第一次是作爲逍遙遊的片名 是對整個一篇文字的一個定名 叫逍遙遊 第二個是鑑於那一篇逍遙遊當中 有一句話 今子有大樹換其無用 何不樹自於吾河遊之鄉 廣莫之野 彷徨乎吾爲其側 逍遙乎卿歐其下 就是那個秋春樹 那個大魚 它永久難見長那麼幼 目前這地很鬆 不能夠拿來做傢俱建房子 那這有沒有用處呢 那麼要根據一種逍遙的適用的價值觀 那這棵樹就沒用 莊子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問題 說這個樹是沒用 對於你逍遙的價值觀沒用 如果你要把它摘起來 讓它越長越大 產生很多陰涼 你在底下稱陰涼 那何不是對你的用處呢 這是反映莊子有一種內在的價值觀 第三個是鑑於大衆詩篇 大衆詩篇當中說到 逍遙乎吾爲子義 這個吾爲也就是 不以吾爲師的意思 不在那種忙忙碌碌的 無事忙當中讀過 我們說中國古代這個忙這個字 是很有意思的 忙呢 常常是指的叫無事忙 瞎忙 對吧 忙不出來頭緒 第四個 第五個是 鑑之於麥片體韻 宜有逍遙之須 逍遙吾爲也 我們剛纔引用了 今天在麥片大衆篇當中 大衆篇當中說了 茫然彷徨乎成構之外 逍遙乎吾爲子義 這個逍遙於吾爲子義是一樣的 如果把這六個地方的逍遙 都換成自由這個詞 那麼我們會得出底下幾種情況 一個就是自由於 逍遙於就變成自由於 因爲覺得就彆扭了 是不是很彆扭 第二個 自由乎勤務其下 自由地在那休閒 這好像勉強能通 第三個 自由乎吾爲子義 不通 是不是 自由那是要行動的 第四 宜有逍遙之須 這也是勉強可通 對吧 第五個 逍遙吾爲也 更不通了 自由怎麼等同於吾爲呢 是不是 自由 第六點 自由乎吾是子義 就跟其名一樣 也是不通的 因此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自由不等於逍遙 換言之 就應該重新思考 逍遙和自由合之的本意 以免流水於逍遙的誤解 破壞逍遙的意義 同時 也可以避免對自由的誤解 一個定義的使用錯誤 往往會造成行動上的問題 而對這個時代 對人類社會 具有基本的 價值意義的承擔的作用 如果你外去了 扭曲了 那麼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甚至危害 對吧 那我們說你看 自由可以說是 西方文化最高的價值觀 對吧 而這個逍遙 也可以說 是中國人根深蒂固的 或隱或顯的價值觀 從這些論斷當中 可以看出 逍遙所刻畫的根本精神 與西方 以自我解放的自由精神 爲標誌的自由概念 有一定的交叉 但是從根本上是兩回事 逍遙有的理念 包含許多方面的含義 如虛化自我 在最低程度的 其實包含着淡化自我 和人類中心 消除世俗的偏見 迴歸初始的自然 順應事物的常態 恢復自然本性 追求自在的王國 寬容世俗 而且同時超越世俗 這些都是隻有你 所不具備的 所不包含的 逍遙最完整的意思 是強調 衍生的 原始的 本初的 自然化的 不受干擾欲速的 調劑狀態 是全球在第二種 調劑狀態下生成 至於人工社會 和文明 是有相對待的 與文明的建設相比 我們甚至可以說 逍遙裏面包含着一種 典型的追求 我們要說一匹馬 馬在自由地吃草 馬在逍遙地吃草 你們說哪個好 那肯定是說後者好 這些馬在草原上逍遙自在 這個是符合它們的本性的 所以我們是某種程度上 逍遙是崇尚了一種 跟文明有差別的 包含野性的精神 按照逍遙的哲學 你把人無人的關係處理得很好 你把社會治理得很好 那麼這個社會 依然可以說是一個 固立於自然 封閉於自然 脫離自然的社會 所以說按照逍遙的哲學 我們人類根本的精神不在於社會 起碼說不侷限於社會 而是存在於整個自然之中 存在於無限整體的 宇宙聯絡聯繫之中 這些理念 與西方近代主導的 現代性的價值核心 自由理念 差異十分明顯 好 第二個 我介紹這個逍遙遊的話語 給你回憶幾句 爲什麼偏偏 是逍遙遊位居莊子之首 莊子到底追求什麼 他爲什麼和 堅言自道的諸子百家不一樣 朱熹就說了 莊子是在僻處說話 在僻靜的地方說話 他一個人是 好像獨白一樣 躲在一個角落裏自說自話 他是 倒是跟猩猩柱子有一個最大的差異就是 他好像對自道 反正自理行間是表現得由心無心 起碼你不能說他僅僅是關心自道 是不是 歷史上有些學者 往往從個人的經驗 僅僅從個人的人生的經歷 來評價逍遙遊 有的甚至 這句赤字莊子 自私自利 關心小我 甚至 說他偷雞花頭 冷淡 沉溺於旁觀幻想 這些指責都有 迄今爲止 對戰國時代 人到後自然聽到危機的趨勢 及其生存因應的動靜 又有哪一個比得上莊子呢 是不是 他對戰國這個時代 對這個時代的歷史趨勢 和這個人性 那確實是洞察如微 而且 他又是一個語言大師 所以刻畫的忽靈忽現 從歷史的語境看 逍遙成爲莊子思想的主題之一 尤其歷史原因 這就是戰國決定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 戰國就拉開了 中國古代一種 無政府主義時代的序幕了 戰國那個時代 受一種盲目的自由 它的引導 一種盲目的自由 通過頑強的 集團的惡的形式 面對一切對象 得到了無限的暴力 戰國人最缺乏的是秩序和途徑 哪怕是外在的 得到一些穩定的運輸 暫時的一個安靜 尤其是規定自由的秩序和途徑 那個時代不是自由優先的問題 而是要治療社會和人性 是對有必於自有介於的回應 莊子的所作所爲 無非是濟世自然大化 像替網回回一樣 從而迎天下返本復出 忠道貴德福正信民 復人性和世界於太和境界 這些思想都濃縮在 逍遙遊這三個字當中 逍遙遊是一個合成詞 古代的著書家 常常講它們分解成詞數來解釋 就是遊和逍遙 那麼照我們看來 遊和逍遙可以分開來看 它們這每一個詞 都有兩個成念 乃至三個以上的成念 我這裏只談兩個成念 第一個成詞是關於人類生存的成詞 這是一個積極需要的滿足的成詞 人生離不開遊 自我和他人 室內和室外 所謂方內方外 現在和將來 等各種衝突 你看有些衝突是客觀的 是近 但是有些衝突 內在的是主觀的 是實 這些衝突是生成敵人引發的問題 是理不了的 我們就要通過這些 才能活得逍遙 所以逍遙是有視見性的 不僅僅是精神自由 逍遙遊的世界觀 和通常非自然反自然的世界觀不同 這從道家對生死現象的理解 可及一半 第二個成詞 我們可以把很多哲學問題 放到生死這個難題上來看 一旦放到生死這一家天平上來稱量 那麼很多價值觀 很多哲學理念就土崩瓦解了 莊子把生死萬物的轉化 都視爲是對道的假見 是間中與道 暫時間中與道表現出來的 這就是說有限存在的意義 只是在無限那裏才能找到 如果從有限本身 是找不到真正的意義的 所以有限和無限它不能分離 它要互相回應 在通向無限的過程中 有限才能獲得意義 通常的人們 有的隱喻的把死 稱稱是溺亡 稱稱是毀滅 稱稱是價值的廢除 有的把死看成是生的斷裂 終止 但是從道的觀點看 這都是不可能的 生究竟從哪裏來 莊子說 宇宙是自發的 創造的 無限轉化的過程 它有不爲人類知道的不確定性 但是萬物都在世界之中 重複於這個轉化過程 所以他說 人之生 氣之聚也 聚則爲生 散則爲死 若死生爲同 無又何患 故萬物也 此其所美哉 爲神奇 所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