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第三十三集《阿宝》（上）/一句戏言当真 砍下六指魂入阁

你這身打扮可真是豔蓋全城 公子 何必取笑 我們哪有王爺買的千金 阿寶漂亮 去 別提什麼醜阿寶 公子 怎麼如此惱怒阿寶 他去求親碰了一把子灰 趙公子怎麼沒來 趙公子到阿寶府上去求親了 一會我們爲趙公子能吃上天鵝肉乾杯 今天這酒錢到底誰付 孫呆子 孫呆子付 李兄到府上去請他了 他能來嗎 那天聚酒他一看見歌姬就跑了 李兄一準把他給誆了 各位 孫呆子來了 果然來了 你們快準備吧 好 諸位姐姐先躲一躲 先躲一下 準備迎接 孫兄 有請啊 請 請 請 久違了 久違了 孫兄請 請 請 孫兄請坐 請坐 諸位如此厚愛 子楚何以報答 請 請坐 這不是本城名士孫子楚孫公子嗎 公子幸會 二位小姐是 風塵女子還求公子關照 不 二位還是去求別人關照吧 怕是我倆太醜陋 不中公子意吧 孫公子請喝一杯吧 不 喝吧 孫公子 各位 各位 喝吧 喝吧 孫公子好豔福 真羨煞我眼 喝吧 李兄啊 不是說好了今日不喝花酒嗎 是不喝花酒 可是這兩位姐姐也是偶然碰到的 他們對孫兄有如此的愛慕 餘地也是毫無辦法 孫公子咱們喝了這杯 不 我絕不喝此花酒 二位姑娘自重 請走 二位姑娘如此奚落 我們不走 對 我們不走 好 你們不走 我走 孫兄 你不要生氣 你看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你這是何苦呢 各位 真抱歉 把各位請來 我卻不能奉陪 好在大家都見過面了 餘願已足 你們就繼續你們吧 抱歉 孫兄 你這是何苦呢 孫兄 你不要生氣 失陪 公子 你如此愚蠢 難怪人叫你 趙兄 我是不是該向你賀喜 別提了 你也碰壁了 老傢伙 不識抬舉 令尊乃本州之父 一方的父母官 他老人家親自登門求親 也遭到回舉 這王員外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阿寶也一樣 目中無人 趙兄遭此羞辱 令尊大人就忍了 君子報仇 十年不晚 趙兄不必惱怒 其實 這阿寶未必就是天仙 這滿城的書生 除了孫呆子之外 都向他求過親 都遭到拒絕 居然沒有一個人 能夠中他的意 孫呆子 我要讓阿寶 這朵自以爲是的鮮花 插到牛糞上 李兄 你去煽惑孫呆子 向阿寶求親 孫呆子 對 你只要說阿寶有意於他 孫呆子準信 他去求親 王員外能夠相中 相不相中的有何妨 孫呆子爲人愚恥 他一盯上阿寶 準沒完沒了 對極對極 鮮花既是插不到牛糞上 也見他一身牛屎 可是王員外的千金 阿寶小姐 正是 只是封聞阿寶小姐 才貌出衆 乃絕代佳人 只是無緣得見 孫兄有所不知 今天趙知府到王員外家去求親 回來對趙公子說 滿城的書生羨慕阿寶 阿寶只獨佔一人 誰呀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我 正是孫兄 戲言 怎麼是戲言呢 趙公子親口對我說的 當真 府臺大人怎出戏言 會有這等事 阿寶小姐 看中我什麼呢 家境貧寒 相貌平平 論才學 屢考不中 落地秀才一個 不不 李兄 此事怕是不確 孫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言差矣 像那阿寶 家財萬貫 富甲王侯 他 會看中錢財嗎 至於品貌 美少年多風流 心不至誠啊 以於帝所見 阿寶小姐 是看中了孫兄爲人忠厚 心誠不二 我對人 倒真的是 心誠不二啊 要說落地秀才 古往今來 大器晚成者 比比皆是 孫兄年方二十 如此苦讀 誰敢擔保孫兄日後 不高中金榜 獨奪魁首 像那阿寶 並非數目寸光之輩 他能不預知孫兄前途無量嗎 孫兄 你要大膽的到王員外家去求親 包你中選 阿寶小姐 如此相知 我孫子楚 絕不愧對於他 替孫子楚求親 正是 請過 張媒婆 你可知道孫子楚的外號 叫孫呆子 王員外 孫公子不呆 不過爲人逾遲 過於忠厚罷了 你說是不是啊 你爲掌上明珠擇婿 不選一個忠厚可靠的 你倒要一個八面玲瓏 心機莫測的嗎 張媒婆 我家阿寶貌傾全城 風聞孫子楚奇貌不揚 還是個六指頭 夫人 恕老身直言 人不可貌相 海水不可鬥涼啊 自古功成名就者 個個都是美男子嗎 不必多言了 孫子楚是個落地秀才 家道中落 老夫怎麼忍心 讓阿寶跟他去苦渡光陰呢 小姐 芸芸慌慌張張跑什麼 你笑什麼 小姐 你知道誰來求親 有話快說 少賣關子 我跟你說 就是那個 來 早就聽說過 這個六指頭的孫呆子 真是是人是鬼都來求親 把我們小姐當什麼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個蠢媒婆呢 還在客廳裏 老爺和夫人已經回絕了 走 去會會她 小姐 何必跟這種人計較呢 戲弄她幾句 出出氣 好 這位 是張媒婆吧 這是阿寶小姐吧 今天老身有福氣 看見仙女下凡了 今日 又爲誰報媒啊 今日我說的 可是我們本城名氏 孫子楚 孫公子啊 是他呀 久仰了 孫公子 對小姐的才貌 也是久仰了 他心誠嗎 心誠 孫公子對人心最誠了 他親口對老身說 除了小姐 誰也不娶 就是皇上公主 他也不要 是嗎 那好 讓他把多餘的六指頭砍了 我就嫁給他 這 此話當真 阿寶小姐親口對老身說的 公子 公子要把六指頭砍掉 他就答應嫁給你 公子 這明明是阿寶小姐戲弄你 不可當真 不 阿寶定是試我 是否心誠 也是 阿寶貌若天仙 我本就貌不出衆 還多此一指 如何相配 公子當真要砍這一指 這有何難 公子 實至連心 砍不得呀 別信以爲真 公子 以老身之見 此事也就罷了 阿寶雖好 可根根指頭連着心 怎麼能砍 自古 多少尋情者傳爲佳話 人就爲已終人可以拋棄性命 我孫子楚爲阿寶砍掉這多餘的指頭 難道還不應該嗎 公子 你別遲了 世上好女子多得是 除了阿寶就不娶嗎 對 除了阿寶 公主我也不要 公子 對你表白了 小姐 嚇死人了 孫公子血肉全有 昏死在地 小姐 他真的砍了 天下再也找不到這種呆鳥了 姑娘 孫公子呆是呆 可這一片誠心 也是世間少有啊 小姐 事已如此 老身該如何回覆孫公子 手指一砍 呆氣難除 你告訴他 倘能去除癡呆 衆人不再叫他孫呆子 我才考慮嫁他 小姐 去吧 小姐 這孫子楚真呆得可以 一句戲言他卻當了真 怪我冒失 害他斷指 早知他如此行稱 真不該戲弄他 小姐 你剛纔說 若去掉癡氣再嫁他 豈不又是戲言 此非戲言 乃萬言回絕 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 他這癡呆氣 輕易去得掉嗎 因我 你不必哀憐 斷指鳴信 不復嫁人 乃 可喜 可賀 公子 該喝藥了 好些了嗎 阿公 張媒婆 怎麼還不回話 公子 你就聽老奴一言 阿寶是不會下嫁你的 他親口許諾 怎好食言 孫公子 張媽媽 阿寶他怎麼說 但說無妨 說吧 小姐她又說 公子若能去掉呆癡氣 就嫁給你 她說我呆癡 也許聽人誤言 公子 老奴說過 阿寶是不會下嫁你的 他要你去掉呆癡氣 無非是託詞拒絕 阿公 我真的呆癡嗎 呆倒不呆 有人背後說你是孫呆子 那是作踐你 要說癡 的確是世上少有的癡心人 阿公 性癡者 則至寧 讀書若癡 則文采出衆 求義若癡 則技以精良 待人若癡 則真誠無假 阿寶 拒聽人言 嫌我癡呆 阿公 我應該去向她拋白 公子 孫公子 公子 阿寶乃千金小姐 身居歸閣 如何能與你相見 張媚婆 煩你去稟告阿寶小姐 就說 我要當面向她拋白 你要約見阿寶小姐 老身實在無能爲力 自古男女有別 授受不親啊 未出閣的千金小姐 如何能與陌生男子相會 公子 張媚婆所言極是 你就絕了此唸吧 公子 來日方長 當今的事保重貴體 老身告辭了 謝謝 阿寶 你若見我 聽我拋白 定然不會嫌我癡呆的 公子 該安息養息了 都是上了李昌的當 徒招煩惱 還白丟了一個指頭 阿公 休怪李公子 阿寶能許諾於我 足見李兄所言不虛 這呆子也真呆的可以 阿寶許諾 孫呆子斷旨之事 要全城傳揚 除除我等心中的晦氣 恭喜恭喜 這邊請 官員外到 拜見福臺大人 下官孝敬 怎敢驚動王老先生大駕光臨 福臺大壽 乃喪子有幸 身臨名福 理當祝賀 下官愧憐了 好 請 請請請 王員外 下官是否也該向王老先生 賀喜呀 喜從何來 風聞老先生 已擇家婿 這話從何說起 令愛不是相中了本城名士孫子楚嗎 外號孫呆子的孫子楚 孫子楚託人求親之事倒有 絕無相中之說 不是說令愛許諾 孫呆子斷旨計嫁 孫呆子果然斷旨相報嗎 純屬謠傳 絕無此事 老先生怕下官叨擾喜酒不成 這件事滿城傳爲佳話 誰人不知 難道就獨瞞下官嗎 這 王員外不計格擇家婿 賀喜可賀 小姐 盈兒 你所言當真 小姐 聽下面的僕人和丫鬟們悄悄說 孫呆子爲小姐斷旨一事 接談相議 盡人皆知 阿寶 小姐 老爺和夫人來了 爹爹母親 阿寶 你可曾對孫呆子許諾 他若斷旨 你就嫁他 阿寶 此事已滿城風雨 你還想瞞着你爹爹 是孩兒一時賭氣 對張媒婆戲言 想不到這孫呆子當真了 這種呆子也惹得的嗎 你是一個大家閨秀 知書識禮 竟做出此等荒唐事來 令我受人羞辱 成何體統 母親 哭 直到哭就好 你要嚴守規訓 不可造次 月兒 你也要記住 若慫恿小姐胡鬧 我打斷你的腿 是 公子 還在想阿寶 阿公 時過境向 阿寶 也未必美如天仙 何必如此居傲 或許 金玉其外 敗續其中 不值得我輕心癡想 公子 這就對了 時光易逝 秋尾轉瞬即至 功名要緊 安心讀書吧 大兄 清明季到 我等同去出遊一番如何 對極 本週風俗清明踏清 婦女皆可出遊 其中身歸佳麗一定不少 可大飽眼福 或許阿寶也能出遊 都爲阿寶傾倒 可一直沒見過面 正好看看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遊物 好 明天我就邀請諸友 咱們同樂一番 好 把孫呆子也邀上 連起的邪火可不能熄滅 公子 那李公子又來了 有請 夜貓子進宅沒好事 回了吧 朋友登門 豈有迴避之地 有請 才太平幾天 我怕公子又要上當 招惹是非 阿公 你就放心吧 請 孫兄 久違 請坐 李兄駕臨 有何見教 孫兄 清明節到了 我們出遊一番如何 實不相瞞 自從阿寶違約後 我心灰意冷 人間虛華 全無興趣 我只一心埋頭讀書 孫兄 諸友深知你的心境 怕你悶壞了身子 才特意請你出去散散心 諸兄盛情 子楚沒齒不忘 至於郊遊 我還是不去爲好 免身幹壞 孫兄可知 那阿寶也要出遊嗎 他也去 孫兄難道忘了本地的風俗了嗎 清明節父女都要出去踏青 阿寶違約約與你一番 你就不想去看看他嗎 我還真想看看他 如此巨傲 到底是何等模樣 孫公子快走啊 快點快點 走吧 上哪兒去啊 這乃兮師範縣 嫦娥下凡哪 走了 太漂亮了 他們要上哪兒去啊 是啊 孫公子到哪兒去了 上哪兒去了 孫公子 在那兒呢 孫公子 這回讓阿寶給勾去了 有好戲看嘍 現在的冷火重燃 定有驚人之舉啊 咱們把他送回家去 好好好 叫他一塊兒走 孫公子 我說這個 孫公子 快走啊 走吧咱們 孫公子 走走走 怎麼還不走啊 他怎麼不動啊 孫公子 我說你們前邊怎麼 這轎子怎麼突然沉了 怎麼回事 路遠無青帶 許是累了吧 真會說話 加把勁吧 孫公子 怎麼了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 興許是中邪了吧 興許是中了邪了吧 都是怪那個阿寶啊 公子 你醒醒 公子 你醒醒啊 公子 還有氣啊 怎麼就常睡不醒啊 老奴就知道 跟李昌出去 準沒好事 這魂都丟了 公子 你回來喲 公子 你回來喲 公子 你回來喲 公子 你回來喲 原唸啊 你魂 丟到哪兒去了 公子 你的魂在哪兒啊 你說什麼 我在阿寶家 怎麼 在他家 老人家 你求見何事啊 回王老爺 我家公子的魂 丟在貴府上了 什麼 我家公子昏睡不起 已經三天了 老奴疑惑他是丟了魂 今日打醒他 問他魂丟在哪兒 他昏昏沉沉的說 魂丟在阿寶家了 胡言亂語 是我家公子自己說的 王老爺 我家老爺太太臨終的時候 把公子託付於我 讓老奴好生伺候他成人 如今魂都丟了 若找不回來 九泉之下 我有何面目 見我家老爺太太啊 別哭了 你說如何是好啊 求老爺恩准 讓老奴請巫婆到貴府上來作法 把我家公子的魂招回來 純屬胡鬧 老爺 救人一命 甚遭欺擊俘徒啊 你快起來吧 老爺如不恩准 老奴就長跪不起了 好好好 難得你對朱家如此忠義 我答應了 小姐 盈兒 前院鬧嚷嚷的在做什麼 說是孫呆子的魂掉在咱們家了 巫婆正在爲他招魂呢 她說 孫呆子已昏睡三天三夜 魂不附體 老夫上門哀求 老爺才答應的 這個呆子魂怎麼會掉在這呢 盈兒 快把巫婆請到這來 不要滿院找了 小姐 這可玩笑不得呀 實話告訴你 這三天晚上 我恍恍惚惚 總覺得有人陪伴着我 同我說笑撫琴 還伴我安息 我問他是何人 他說他就是孫子楚 孫子楚 不就是孫呆子嗎 如此說來 真是他的魂掉進我的房裏了 你快去吧 嚇死我了 快去把這呆子的魂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