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24 - 第4節 與鐵粉交

四 與鐵粉交 蘇東坡與馬孟德 交一個能一直挺你的朋友 能找到一個 能一直挺你的朋友 有多幸福 蘇東坡就有這麼一個朋友 而且誇張一點說 如果沒有他 歷史上甚至都不會有 蘇東坡這個名字 這個人叫馬正清 字孟德 跟蘇東坡同年同月生 而且只比他小八天 他們的友誼 從蘇東坡年輕的時候 就開始了 馬孟德這三個字 在東坡的文字裏 橫跨了三十四年 家幼五年 蘇東坡二十五歲 那時他因爲和弟弟蘇哲 同榜登科中了進士 被當時的文壇領袖 歐陽修看中 名氣正盛 他和弟弟 剛爲母親程夫人 守完三年校 回到京城 因爲京城房子太貴 消費太高 他們一家人 就搬到離京城 六十幾公里開外的郊區 當時叫雍丘 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啓縣 在那裏住下了 那一年 他認識了馬孟德 他恰好就是啓縣人 馬孟德當時在幹什麼呢 在京城太學 做太學政 太學 太學是宋朝 最高教育機構 相當於國家級大學 是爲國家培養 高級官員和學者的地方 從宋仁宗開始 設置了太學政 這麼一個職位 最早是從太學生裏 選拔一些優秀學生來擔當 我們可以把他們理解爲 學生幹部 這些學生幹部 平常要執行校規 抓違紀 考覈別的學生等等 馬孟德在當時 就是這樣的角色 這個角色 天然有點像教導主任 如果我是調皮搗蛋的學生 肯定很忌憚他 在《東坡至林》裏 蘇東坡這麼描述馬孟德 說他 清苦有氣節 學生既不喜 博士亦既知 啓仁馬正清 做太學政 清苦有氣節 學生既不喜 博士亦既知 於少時 偶至其齋中 書杜子美秋雨探一篇壁上 初無意也 而正清即日辭歸 不復出 至今白首窮厄 守桀如故 正清 自孟德 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百字的描述 但是我們完全可以勾勒出 這個人的基本形象 首先 真 清苦 窮啊 多窮呢 蘇東坡曾經專門寫過一篇文章叫 《馬孟德窮》 在裏面非常嘴毒地調侃過 從這個命盤上看啊 我們這個月份出生的人 都沒啥富貴相 全是窮人 而其中呢 又以我和馬孟德爲窮人中的窮人 但是如果就我和馬孟德兩人單比 那對不起 還是他窮一點 馬孟德與蒲同歲月生 少蒲八日 適歲生者無富貴人 而蒲與孟德爲窮之貫 即烏二人而觀之 當推孟德爲首 連蘇哲都忍不住寫詩感慨 老天爺啊 你怎麼能讓一個人這麼窮啊 贈馬正清秀才 男兒生可憐 赤手空腹無一錢 死喪三世偉平地 骨肉不得歸黃泉 徒行乞丐買墳墓 官則破敗衣履穿 繳然未肯望求取 持以不義藏其先 心勤直使行路泣 六親不信相由遷 問人何罪窮至此 人不敢猶其怨天 孝慈未省鬼神惡 兄弟寧有暮時晚 善人自古有不遇 力行不廢梁未鹹 雖然馬孟德很窮 但他做事非常有傲骨 你想 又是抓學風學技這種職位 還說一不二的 那肯定學生不喜歡 老師也忌憚啊 所以 馬孟德同志在職場上 幹得不是很開心 孔凡理先生 在蘇氏年譜裏就記載了 這一年蘇東坡去拜訪馬孟德 發生了一件事 就是我們前邊提到的 東坡志林裏說的 蘇東坡到馬孟德的書齋去等他 沒等到 於是就信手在牆壁上 提寫了一篇杜甫的《秋雨探》 沒想到 馬孟德回來看到這首詩 直接辭官不做了 而且是不復出 就是一輩子都不做官了 多大的決心和勇氣啊 本來就窮 辭了工作就更窮了 至今白首窮厄 守潔如故 頭髮都白了 還窮着 而且是非常有氣節地窮着 活成了一個又傾苦又倔強的老頭 蘇東坡當年隨意提寫的 那首杜甫的《秋雨探》 竟然對一個人產生了一輩子的影響 爲什麼 這就是天生氣場相投的好朋友啊 我都不一定見過你 但我如此懂你 因爲這一首詩 寫的其實就是馬孟德的心聲 《秋雨探》一共有三首 根據南宋胡仔 在《韶熙餘印叢畫》裏的猜測 蘇東坡提寫的應該是第一首 《秋雨探》 雨中百草秋爛死 階下絕名顏色鮮 柱葉滿枝翠雨蓋 開花無數黃金錢 涼風瀟瀟吹乳疾 恐乳後時難獨立 堂上書生空白頭 臨風三秀心香氣 秋雨連綿百草爛死 臺階下的絕名子依然顏色正鮮 可是小植物畢竟是小植物 秋天是肅殺的 瀟瀟秋風下他何以自立呢 他這麼小 又怎麼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悲涼呢 馬孟德看見這首詩 也許就明白了 他的正直和剛硬 在官場上永遠都不會被人喜歡 況且他小小一株絕名子 又如何能改變這個世界的肅殺之氣呢 算了 窮則獨善其身 陶淵明曾說 不爲五斗米折腰 他馬孟德可能米都沒有五斗 但他依然不願意折腰 從此以後 馬孟德就決心追隨蘇東坡 成了他的頭號捧場王 當蘇東坡以北宋開國百年第一的成績 名滿天下 簽署陝西鳳翔府判官的時候 跟隨他一起去的 據說就有馬孟德同志 馬孟德對蘇東坡最堅定的支持 發生在蘇東坡最落寞的時候 他們相識二十年之後 蘇東坡因爲烏臺失案被貶黃州 平生親友無一字見及 那些曾經的好朋友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連個書信也沒有 蘇東坡寫信過去他們也不回 不知道是不是怕被連累 但是在這個時候 有一個人義無反顧不畏千里而來 那便是故人馬孟德 在東坡八首裏有這麼一句序言 於在黃州二年 日以困窺 故人馬正清哀魚乏食 位於郡中請故營地數十畝 使得公耕其中 地寄酒荒爲辭集瓦礫之巢 而歲幼大漢 肯避之勞 盡力殆盡 我在黃州第二年 日子窮困潦倒 老朋友馬孟德看我連吃都吃不飽 專門忙前忙後 幫我向太守申請了一塊廢棄的營地 讓我來耕種 以求自給自足 這個地方在黃州城東邊的山坡上 恰好唐代詩人白居易 也曾經在貶折的時候做過類似的事 並且把自己開墾的那片土地 命名爲東坡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命中註定 總之 馬孟德幫蘇東坡做的這件事 成了東坡居士這個稱號的由來 所以誇張一點地說 如果沒有馬孟德申請下來的 城東這片山坡 歷史上就不會有蘇東坡了 馬孟德不僅幫他搞來了地 還幫他一起種地 蘇東坡哪裏拿過什麼鋤頭 一介書生 體力還不咋地 關鍵是 這還是塊荒草叢生 荊棘密佈 瓦礫遍地的地 條件太差了 而且那年又逢大旱 肯闢之勞 精力殆盡 種地種得他們筋疲力盡 不知道在勞作的時候 蘇東坡看着邊上這個跟自己一樣 已經四十多歲的男人 心中有何感受 當年他的一首詩 讓這個男人 從此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軌跡 而今 他又不離不去千里而來 幹着最粗重的活 幫他解決衣食之憂 他在感動中不忘調侃 說 這位窮苦的馬孟德呀 我們認識了二十年 我估計 他之前以爲我是個寄幽谷 天天盼着我富貴 好從我身上撈點好處 可惜我現在潦倒至此 反而連累了他 他這麼幫我 就像在龜背上刮毛一樣 什麼時候才能織成一條毛毯呢 這個蠢蛋癡人馬孟德 我都這樣了 可他到現在都還這麼看好我 東坡八首 齊八 馬生本窮逝 從我二十年 日夜望我貴 求分買山錢 我金樊磊軍 借耕措資田 刮毛龜背上 何時得成瞻 可憐馬生癡 至今誇我賢 仲孝終不悔 失一當獲遷 這就是挺你的朋友啊 無論貧富貴賤 交友貴在相知 我看好你 一輩子都看好你 可憐馬生癡 至今誇我賢 這句話太好了 在黃州過了四年多 蘇東坡在職場上又行了 他回到了朝堂 成了小皇帝的老師 登上了政治生涯巔峯 那個時候的馬孟德在哪裏呢 我們現在已經找不到記載了 從蘇東坡寫給羋芾的信裏可以猜測 馬孟德大概率是回到自己的故鄉啓縣 繼續做他清苦的農夫去了 朋友落魄時 第一時間出來香庭 朋友富貴時 默默隱退身後 又過了幾年 蘇東坡再度遭遇大貶 59歲的他 正要從定州趕往英州 也就是正要從河北趕往廣東 這個貶折地的時候 經過了啓縣 相知三十四年 蘇東坡再度爲馬孟德 留下了一首意味深長的小詩 初貶英州 過啓 贈馬孟德 萬古愁癡學 歸興賦雪堂 殷勤逐李孟 遊自數山網 你歸隱的地方 就像世外桃源一樣 令我羨慕 想想我們曾經在黃州一起種地 建了一個小房子 名叫雪堂 曾經想要歸園田居 可惜我貪戀世間名利 還是回到官場中奔波 想想雪堂 真是內心慚愧 深覺辜負 幻海沉浮 命運作弄 我今又遭貶折 當年竹林七賢 是何等的高風亮節 卻也免不了有山濤 王榮等輩 投靠朝廷 失了氣節 我羨慕你 一生堅守根本 顧窮守節 也願勉勵自己 不辜負初心 不辜負你 其實在我所說過的 蘇東坡所有的朋友裏 馬孟德是至今唯一一個 連簡單的百度百科詞條 都沒有的人 關於他的資料 九成以上 都來自蘇東坡的筆下 如果沒有他 我們也不知道千年前 曾有過這麼一個人 給予過蘇東坡 一場橫跨三十四年的 相知相隨 相挺相助 諸葛亮 曾經用一句話 來形容世間最高的友情 他說 誓之相知 溫不增華 寒不改夜 我想 蘇東坡和馬孟德 就是這樣一對朋友 人生有這麼一個朋友 多麼幸福啊 不用客客氣氣地 做什麼表面工作 也無需用力地維護友誼 反而更多的是那種調侃 擠兌 甚至是惡作劇 並且 最重要的是 彼此有着共同的愛好 共同的志趣 雖然走的是 不一樣的人生軌跡 卻也能有 心心相印的真心 快在 遇見人生中的馬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