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 【民間故事”睡前故事】-故事會89-帝巡南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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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建武十年,天下雖然已經初步安定,
但開創基業的光武帝劉秀卻絲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儘管各地的諸侯都已經歸順,
然而每當深夜降臨,燭光在籠柱間搖曳不定的時候,
他的思緒總會飄向千里之外的南洋老家,
那裏的山水田園,年少時走過的小徑無不讓他魂牽夢縈。
可自從登基十多年來,他一直忙於平定四方的叛亂,
竟然再也沒有機會重返故土。
這天清晨,天氣格外晴朗,
劉秀在批閱奏章時無意間看到了一份來自南洋的普通戶籍文書,
上面熟悉的地名瞬間勾起了他濃郁的鄉愁,
他於是放下御筆,不無感慨地對身旁的大臣鄭興說道,
朕雖然貴爲天子,然而南洋終究是朕的故鄉和根基所在,
近來朕聽說家鄉的民生有所改善,
卻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朕真想親自回去看看,
愛卿,你覺得呢?
鄭興是南洋人,爲人素來穩重,而且富有謀略,
他立刻明白皇帝此舉不僅是思鄉情切,更深層的目的,
是想實地考察新政在民間的推行效果,
然而考慮到皇帝出行的安全以及地方接待的繁瑣,
他恭敬地回答道,臣萬分理解陛下心繫故土,
體恤民情的心意,只是陛下如果以鸞駕出巡,
儀仗浩大,恐怕反而會驚擾到地方百姓,
這樣一來反倒違背了陛下的人德本意,
依臣之見,不如簡化形裝,
精選幾位精明強幹的侍衛扮作巡查案件的朝中官員,
如此這般既能體察真實的民情,又可以免去興師動衆的麻煩。
劉秀聽罷,先前微微促起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欣然說道,執政者鄭青也,隨即他決定依計而行,祕密出行,
這次行程他們不搭皇家旗幟,不通知地方官府,
只帶着鄭青和幾位武藝高強的侍衛,
換上普通官差的服飾,輕裝儉從,策馬難行。
劉秀一起自己早年破虜將軍的威名便靈機一動,
藉此自稱刑部巡案使賈大人,以巡查案件的名義南下,
幾天後一行人悄然離開了洛陽,
沿途所見村莊漸漸變得稠密,
田地也大多被開墾,戰亂的瘡疑雖然沒有完全平復,
但比起往往末年的慘狀已經有了很大的起色,
這景象讓劉秀心裏稍感寬慰,然而越是接近南洋地界,
映入眼簾的村落卻愈發顯得破敗凋敝,
看到這樣的情形,劉秀不禁又鎖緊了眉頭,
這天一行人行至豫陽縣一個名爲七鳳坡的地方,
此處丘陵起伏,官道蜿蜒,
鄭興在旁邊看到這個情況,低聲提醒道,
賈大人,前面就是博望縣了,這裏民風素來強悍,
我們既然假託巡查使的名義,
行事還需要更加果決一些,才能震懾地方的虛力,
一行人正行進時,道旁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悲切的哭聲,
聲音悽楚,驚得幾隻寒鴉撲楞着翅膀從枝頭飛起,
劉秀立刻勒住麻將側而細聽片刻,隨即示意護衛王霸前去查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王霸便帶着一位老婦人走出樹林,
只見她鬢髮斑白,衣衫藍縷,滿臉塵灰,
一見劉秀等人身着官服,頓時如見救星,撲通跪倒在地,放聲哭訴,
請天大老爺冤枉啊,求老爺爲老身一家做主物,
悲切之聲在林間空地上回蕩,格外刺耳,
劉秀微微汗手,示意左右上前摻扶,溫聲安撫道,
老人家不必驚慌,本官姓賈,奉朝廷之命巡查此地,
你有何冤情,但說無妨,若查證屬實,定會爲你主持公道,
老婦拭去淚痕,哽咽道,回大人話,老身馮氏,
家住前方五里外的馮家塢,鄰村有個屠戶叫胡葵,
生得高大凶惡,上月他家的惡犬咬死了我家唯一的暴小公雞,
我兒前去理論,反被他帶人打傷了左臂,
說着從懷中顫微微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藥方,
若只是這樣,我們母子人人也就罷了,
可誰料,誰料,那喪盡天良的胡葵,
三日前傍晚見老身未過門的兒媳周氏獨自洗衣歸來,
竟,竟在半路的高粱地裏將她玷污了,
她聲音陡然拔稿,哭瘦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大人啊,我兒媳年方十七,性子最是剛烈,
如今不吃不喝,終日一淚洗面,只求一死,
求大人明察秋毫,嚴懲惡徒,老身來世,
節草銜環報答您。
說罷又要叩首,被侍衛及時攔住,
劉秀端坐馬上,面色沉靜如水,
他細細端向老夫的神情舉止,
見他悲痛欲絕之狀,不似作僞,
然而多年戎馬與朝堂歷練,
讓他心底仍存一分審慎,
沉吟片刻,他沉聲問道,
馮老太太,此案關乎女子名節,非同小可,
你既來告狀,可有真憑實據?
有,有證據。
馮老太太急忙應道,
那日恰逢同村僑夫馮阿牛砍柴歸來,
遠遠瞧見了,還出聲喝止那惡徒,
我兒媳掙扎時,更從他腰間扯下一塊玉佩,
他轉身朝林中顫聲呼喚,
阿牛,快扶你周家妹子來見大人。
話音未落,林中悉蘇作響,轉出兩人,
前面是個身着褪色藍布衣裙的年輕女子,
以怕掩面,哭得身形顫抖,步履蹣跚,
其後跟着個二十出頭的精壯後生,
短掛草鞋,眉宇間滿是憤慨,
二人行至近前雙雙跪倒,
周氏聲音嘶啞,氣不成聲,
民女周氏拜見大人。
婆婆所言句句屬實,
那日民女洗衣歸來,行至高粱地邊,
胡葵突然從後竄出捂住民女口鼻,
她力大無窮。
民女,民女實在反抗不得,
直扯下她腰間此物,
說吧,從袖中取出一塊色澤渾濁的青色玉佩,
雙手高舉過頂,
一旁的馮阿牛緊接着激動地稟告說,
大人明鑑,小的那日砍柴晚歸,
聽見地裏有掙扎動靜,
衝過去,正見胡葵行兇,
小的怒不可遏,拾起柴刀便朝她右肩砍去,
雖位中要害,但必定留下傷疤,
她吃痛不過,這才倉皇逃了。
劉秀默默地接過那塊玉佩,
指間傳來一絲涼意。
劉秀默默接過那塊玉佩,
指間傳來一絲涼意。
她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地的三人,
周氏的卑怯,馮阿牛的積憤,
馮老太太的悽楚,表面看來天衣無縫,
然而她並未急於論斷,
只命侍衛收好玉佩,
平靜吩咐,既然有人證物證,
那就把胡葵帶來問話。
王霸和趙熹領命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二人押着一個漢子回來,
那人三十五六年紀,
生得高大粗壯,
面旁有黑,落腮鬍須,
短衫上游字斑斑,
眉宇間卻不見尖劃,
反透着一股困惑與冤屈。
劉秀垂眸審視,沉生問道,
胡葵馮氏告你縱權咬雞,
打傷其子,
更告你三日前玷污其席周氏,
這些罪名你可認?
胡葵急得連連扣手,
額腳幾乎觸地,
青天大老爺,小人冤枉,
天大的冤枉啊!
小人胡葵雖是個殺豬的,
卻是個堂堂正正的漢子,
平日裏殺豬宰羊,
從不敢虧了良心,
怎會做那等豬狗不如之事?
大人明鑑,
那縱權之事純屬誤會,
上個月小人牽着新買的看門狗,
路過馮家院外,
那狗不過朝院裏吠了幾聲,
並未闖入,
更不曾咬雞,
馮石根卻不依不饒,
硬說我的狗嚇壞了他家雞群,
索要三兩銀子,
小人不肯,
他便換來本家兄弟將小人圍住痛打,
不僅打死了我的狗,
還……
他猛地扯開右袖,
露出饞裹的布條,
滲出的血跡依然鮮紅,
還打傷了小人的右臂,
至於玷污周氏,
更是無稽之談,
小人這傷未愈,
三日來一直在肉鋪操持,
左鄰右舍皆可作證,
何曾去過什麼高粱地?
劉秀命人查驗胡饋周身,
果然見其腰間繫玉佩的繩頭空懸,
侍衛將周氏呈上的玉佩與繩頭比對,
斷裂出痕跡完全吻合,
再驗右肩,
一道淺淡的新傷疤赫然在目,
圍觀衆人頓時怯怯思語,
玉佩對上了,
傷疤也確有,
看來果真是這屠夫所爲,
馮老太太與馮阿牛相識一眼,
聯聲道,
大人,
如今證據確鑿,
懇請速成兇徒,
以正風氣,
情勢似乎已然明朗,
然而劉秀卻微微眯起雙眼,
凝視着胡饋那雙因冤屈而不滿血絲的眼睛,
又轉向始終以怕掩面渾身輕顫的周氏,
再掃過眼神閃爍的馮老太太
與言辭過於機械的馮阿牛,
心中的疑雲非但未散,
反而愈發濃重,
她靜默片刻呼向胡饋發問,
你言三日來接在鋪中可有旁人作證,
這玉佩平日都隨身佩戴嗎?
胡饋急忙抬頭答道,
回大人,
小人的鋪子臨街而設,
往來客商有目共睹,
對門茶館的劉老闆常與小人閒話,
最是清楚,
這玉佩乃是祖傳之物,
小人因屠宰活跡阿砸,
平日並不常戴,
那日與馮家人爭執後,
便不知何時遺失。
劉秀馬上派趙希趕去茶館查證,
又低聲對鄭興交代了幾句,
鄭興領會了他的意思,
帶着一名侍衛悄悄離開,
沒過多久,
趙希先回來報告說,
大人,茶館劉老闆作證,
這三日確實看見胡魁在鋪子裏操持,
右臂好像有點不方便,
他還說,
胡魁平日裏並不佩戴玉佩,
只有逢年過節或者遇到大事的時候,
纔會拿出來戴。
劉秀聽完,
臉色平靜,
就在這時,
鄭興也快不走了回來,
手裏捧着一個粗布包袱,
朝劉秀微微點頭,
劉秀目光銳利,
慢慢掃拭了一圈衆人,
最後停在馮阿牛身上,
突然問道,
馮阿牛,
你自稱那天砍柴晚歸,
你用的是什麼柴刀,
砍的是什麼柴木?
馮阿牛愣了一下,
慌忙應道,
回大人,
就是,
就是尋常的柴刀,
砍些雜木硬柴。
雜木硬柴?
劉秀聲調平穩,
卻字字千鈞,
七鳳坡一帶,
多爲樟樹,
松樹,
都屬於軟柴,
你說的硬柴,
難道是西山才產的青鋼木或慄木嗎?
馮阿牛眼神驟亂,
知悟道,
是,
是樟木,
小的記混了,
是軟柴。
哦?
劉秀聲調陡然轉力,
既然是砍伐軟柴,
爲什麼你要見的柴刀刃口崩裂捲曲得這麼嚴重,
這分明是奮力劈砍硬木才導致的,
再看你鞋底,
沾滿了紅褐色的黏土,
這七鳳坡方圓十里都是黃土,
只有西山纔有這種土,
你那天,
果真是在這裏砍柴的嗎?
馮阿牛頓時汗出如漿,
雨不成聲,
不待他喘息,
劉秀銳木已轉向馮老太太,
馮氏,
你告狐魁縱狗咬雞,
然而公雞性情剛烈,
虎巢心切,
如果不是餓極了,
或者經過馴養的猛犬,
怎麼敢輕易撲雞?
即便相鬥,
公雞也會飛卓抵抗,
怎麼會輕易斃命?
再者,
你口口聲聲說家貧,
只靠耕作爲生,
爲什麼馮氏跟手臂受傷,
用的竟然是絮緞,
血結等名貴藥材,
這藥方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馮老太太面無人色,
渾身站立不已,
劉秀誠勢追擊,
猛意派案,
還有周氏,
你既然遭遇不幸,
痛不欲生,
爲什麼擦眼淚的手帕,
竟然是半新的絲綢所制,
邊角還繡着精微的紋樣,
這種東西難道是尋常村婦
會用的嗎?
鄭興,
鄭興應聲上前展開包袱,
但見幾包藥材與一方
同周氏手中相類的絲帕
赫然在目,
他朗聲稟報道,
大人,
卑職奉命暗查馮家,
發現其家中存有餘糧,
院內有雞舍,
其中公雞還在,
絕非其所言的赤貧之境,
這些藥渣與成堂藥方
全然不符,
這方絲帕
則是在周氏箱中所得,
據臨人暗中告知,
馮石根實爲地方一霸,
日前乃是與外來豪強爭鬥賦商,
與胡馗毫無干係,
真相到這一步
已經清清楚楚,
劉秀嚴厲地斥責道,
馮氏,
爾等還不從實招來?
馮老太太的心理防線
徹底崩潰了,
癱倒在地上,
嚎啕大哭道,
大人饒命,
老身怨招,
全都怨招,
原來馮家仗着勢力
在鄉里橫行霸道,
馮石根向來和胡馗不和,
因爲強買肉鋪沒有成功,
結怨已經很久了,
前幾天,
馮石根和外鄉人打架受傷,
馮家就想把罪名栽贓給胡馗,
正好聽說巡查御史快要到了,
怕胡馗揭發他們的惡行,
於是強先動手,
逼迫早就和馮阿牛有私情,
而且本身也是馮家
仗勢強取來的兒媳周氏
一起合謀,
僞造了現場,
用之前撿到的胡馗的玉佩
作爲證據,
設下了這個借刀殺人的毒計,
劉秀聽完馮氏的招供,
心中的疑慮徹底消散,
她掃拭着地上戰戰兢兢的幾人,
既憤怒他們的惡行,
又爲他們的愚昧感到哀嘆,
更堅定了公正裁決的決心,
她聲音恢復平靜,
但依然威嚴不可置疑,
案情既已分明,
馮師,
你爲一己私怨竟串通構陷,
連媳婦的清譽也不顧,
實在可恨,
馮阿牛,
你助長奸邪,
僞造供詞,
罪責難逃,
周氏,
你雖受人脅迫,
終究參與誣告,
也有過錯,
三人聽後連連磕頭求饒,
劉秀又轉向一旁,
又驚又喜,
幾乎落淚的胡逵,
溫和地說,
胡逵,
你受屈了,
如今水落石出,
本官自當還你清白,
隨即朗生宣判,
馮家爲富不仁,
欺凌鄉里,
更設毒計,
誣害良善,
罪加一等,
今判,
第一,
罰馮家銀八十兩,
其二十兩,
償胡逵醫藥,
避犬,
及營生之損,
於六十兩,
用於修砌本處道路橋樑,
惠及鄉鄰,
以贖錢遷,
第二,
主犯馮石根,
雖未到堂,
實爲禍首,
上獄後,
押送官婦,
服勞役一年,
馮氏年邁,
免其體刑,
但須閉門思過,
馮阿牛作爲證,
罰勞役三月,
周氏授協爲從犯,
且終有招任從輕罰落,
嚴加訓誡,
責令歸家安分度日,
第三,
胡逵蒙冤細獄,
當堂開釋,
所罰馮家銀兩,
及取二十兩爲償,
判詞記下,
四下禮先是一靜,
繼而讚歎之聲四起,
衆人無不心服,
皆稱這位賈大人明察秋毫,
斷案如神,
胡逵淚如雨下,
衆衆叩首道,
青天大老爺,
謝青天大老爺明鏡高懸,
救了小人全家性命,
他原以爲此番蒙冤,
百口莫辯,
不想竟得絕處逢生,
劉秀親手扶起,
尊尊囑咐,
不必謝我,
爲官者明是非,
懲奸惡,
本是分內之事,
你回去好生經營,
秉持本心便是,
又轉身看向面如死灰的
馮家衆人,
力聲道,
望你等從此洗心革面,
做個安分守法的良民,
這樁賈大人
制破誣告案的事蹟,
不數日便傳遍
豫陽,
渤望等地,
百姓皆驚歎這位
尋案大人心細如髮,
竟能從柴刀,
泥土,
藥方,
手帕,
等細微處發現破綻,
傳說間更添幾分神異,
後來不知從何處
傳出風聲,
說這位賈大人
原是當朝天子光武帝
劉秀,
微服私訪,
百姓聞之,
顯是亥然,
繼而倍感親切,
萬城之尊,
竟如此體恤民情,
親臨鄉野,
爲平民昭雪冤屈,
真是千古未有的明君,
謂計此事,
鄉民們用馮家所罰銀兩,
修纏道路與迎春橋,
並在橋頭立一石碑,
不刻帝號,
只樸素地刻着
明鏡高懸,
則被相禮八字,
光武帝
制斷冤獄的故事,
遂在民間代代相傳,
更被編作歌謠,
聲聲不絕,
帝星南巡,
照幽微,
制破冤獄,
變真僞,
迎春橋下水長清,
猶記天子恩德垂。
本段故事由古韻金壇爲您播講,
感謝您的收聽,
咱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