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 【民間故事”睡前故事】-故事會86-巧破閨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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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觀看·2026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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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明恩,是蘇州旅門外的一個郎中,
靠着祖傳的鍼灸手藝對付些疑難雜症有點辦法,
街坊們便給了我一個沈一針的稱號。
乾隆年間,蘇州城靠着曹運,十分繁華,
我這間小醫館開在碼頭附近,日子過得倒也安穩。
那一年入秋,天氣轉涼,得了風寒的人多了起來,
這天下午,我剛送走一位抓藥的老太太,
想歇一會兒,就聽到門外有馬車聲,
一輛罩着青布轎衣的轎子停在門口,
下來一個穿着體面,神情嚴肅的管家,
他遞過來一封燙金的請帖,先是禮貌地確認我的身份,
稱自己是受家主之託前來,還告知轎子已備好,
懇請我一步前往府上,我接過帖子一看,
是城西的周府,蘇州城裏有名的綢緞商,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樣的富貴人家是非往往也多,
我向管家詢問府上哪位身體不適,
以及大致的病症情況,想着提前做些準備,
那管家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解釋,
說是府裏的大小姐病了一陣子,
之前請過幾位大夫都沒能看好,
老爺聽聞我醫術高明,特地派她來請,
還再三保證診金方面絕不會虧待我,
她說的含糊其詞,這反而讓我更加警惕,
行醫的人最怕這種怪病,
病的根源往往不在身體,
而在深宅大院的那些隱祕勢力,
一想到這個我就想起了我父親,
他當年也是蘇州有名的醫生,
就是因爲不小心捲進一戶做官人家的私事裏受了牽連,
雖然最後冤情洗刷,但人已經鬱結成疾,
沒多久就去世了,
母親臨終前反覆叮囑我行醫救人但求心安,
對於那些高門大戶一定要萬分小心,
我本想推辭,但那管家又接着勸我說救人要緊,
還提到她家小姐如今水米不進,全指望我能出手相助,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拒絕就顯得不盡人情了,
唉,是福是禍總得去看看,
我定了定神,收拾好藥箱,
特意把家裏那套用舊了的銀針包好戴上,
然後上了轎,轎子穿街走向大概走了半個時辰,
纔在一座高牆大院前停下,
掀開轎簾只見門樓氣派,青磚灰瓦,
但兩扇珠虹大門緊閉只開了一側小門,
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管家引我進去,院子裏亭臺樓閣,
假山水池一樣不少,卻沒什麼人聲,
偶爾看見幾個僕人也都是低頭快步走過,
整個宅子安靜的只聽見風吹竹葉的聲音,
拐了好幾個彎來到一座精緻的二層小樓前,
丫鬟通報後帶我進了內室,
屋裏藥味很濃,混着檀香的香氣,
一個穿着緊緞袍子面帶焦慮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
正是周家老爺周萬山,
他強打着精神,但眼裏的血絲和臉上的疲憊是藏不住的,
他拱手向我行禮,語氣裏滿是急切,
說我終於來了,小女這病來得突然,
先前幾位先生都沒辦法,
如今全靠我施展妙手,
我連忙回禮,說他太客氣了,
我一定會盡力同時詢問能否先看看小姐的情況,
撩開珠簾走進裏面的臥室,
只見袖牀上躺着一位年輕姑娘,
臉色蒼白,雙頰卻有不正常的紅韻,
呼吸微弱,眼睛深深的凹了下去,
這就是周小姐宛容了,
仔細看,她眉眼間原本的清秀模樣,
都被一股沉重的憂鬱籠罩着,
我伸手給她診脈,皮膚是冰涼的,
在細皮脈象感覺沉細滯色,
就像用鈍刀刮竹子一樣,
這是情緒極度鬱結,傷了心脈的跡象,
我心裏暗暗吃驚,這絕不是普通的不開心,
倒像是心裏壓着天大的事,
我放輕聲音問她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具體哪裏不舒服,她只是閉着眼睛搖頭,
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嘴脣緊閉,
一個字也不肯說,
這時一個穿着鮮豔醜傲,
戴滿首飾的年輕女人端着一碗蔘湯進來,
一臉擔憂的對周老爺說,
不如先讓小姐喝口蔘湯,緩一緩精神,
這應該就是周老爺的妾室柳姨娘了,
我冷眼看去,她雖然滿臉關切,
但眼神在我和小姐之間悄悄打亮,
那關切的底下似乎藏着別的意味,
而一直守在牀邊,穿着綠色坎肩的小丫環,
更是頭都不敢抬,
雙手死死的攪着衣角,身子微微發抖,
她是小姐的貼身丫環阿碧,
我剛纔每問一句話她就嚇得一哆嗦,
臉上的恐懼顯而易見,
診完脈,我沉吟了一下,對周萬山說,
想借一步和她單獨談談,
回到客廳,周萬山迫不及待地問我,
小女到底是什麼病,
我緩緩告訴她,
小姐的脈象沉鬱不是風寒外感,
而是內心的憂思鬱結太重,
導致氣血不通,
按醫書上的說法,
可以叫鬱症,
周萬山眉頭緊鎖,
急忙追問能不能治,
我看着她的眼睛認真地解釋,
治是能治,
但過程比較麻煩,
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
吃藥鍼灸只能緩解一時,
去不了病根,
如果找不到她心病的源頭,
就算有再好的藥,
恐怕也難以見效,
周萬山的臉色變了一下,
眼神有些躲閃,
勉強笑了笑,
說我是在說笑,
小女整天待在家裏,
沒什麼心事,
估計是身體弱受了風寒,
讓我儘管開藥,
需要什麼珍貴藥材,
她立刻派人去買,
她這樣遮掩,
反而讓我更確定了,
這周家高牆大院裏,
肯定藏着祕密,
想起父親的遭遇,
我心裏一陣發緊,
但醫生既然來了,
就不能見死不救,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
正色對她說,
我不是在推託,
要想查明病根,
需要用我家傳的銀針探脈之法,
這種方法不是普通的鍼灸,
而是通過銀針的氣感,
探查病人經絡氣血的細微變化,
順着經絡找到問題的根源,
不過用這個方法的時候,
需要絕對安靜,
除了貼身的丫鬟,
其他人都不能在場,
周萬山聽了,
臉上露出驚訝和懷疑的神色,
還和旁邊的柳姨娘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
終究是愛女心切,
咬了咬牙同意了,
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我回答說,
明天中午陽氣最足的時候最合適,
那天晚上,
我住在周家的客房裏,
窗外月色清冷樹影搖晃,
我摸着懷裏那包冰涼的銀針,
心裏清楚,
明天要做的不光是探查
周小姐鬱結的經脈,
更是要探一探這深宅大院底下,
那些隱藏的人心和祕密,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
周老爺派了個小廝來客房請我,
桌上的茶飯我沒什麼心思動,
只喝了幾口清粥,
便把藥箱仔細檢查了一遍,
尤其是那包銀針,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針尖凝着一星冷光,
我心裏明白今天要用的
不只是針上的功夫,
更是心裏的較量,
繡樓裏比昨天更安靜了,
香爐裏換上了淡淡的安息香,
窗戶也遮上了一層薄薄的青紗,
讓午時的陽光變得柔和起來,
周小姐依舊昏睡着,
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萬山和柳姨娘都等在門外花廳,
臉上是掩不住的緊張和期待,
我按照約定,
只讓那個叫阿碧的小丫鬟
留在屋裏幫忙,
我一邊靜手,
一邊用平和的語氣對阿碧說,
待會兒我施針時需要絕對安靜,
她不能出聲,
但要仔細看着小姐,
若小姐有任何動靜,
比如皺眉,
手指動一下,
就輕輕碰一下我的衣袖示意我,
問她是否明白,
阿碧低着頭,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說自己明白了,
我走到牀前,
取出最長的那根銀針,
針身細長,
閃着柔和的熒光,
我並不急着下針,
而是將針尖懸在
周小姐手腕上方一寸的地方,
屏息靜氣,
彷彿在感受着什麼,
其實我是在等,
等着屋子裏的氣氛慢慢沉澱下來,
也給阿碧心裏那根繃緊的弦
再加一點壓力,
過了一會兒,
我才緩緩將針尖
輕輕落在她手腕的內關穴上,
並不刺入,
只是虛虛的點着,
我眼睛看着針,
餘光卻留意着阿碧,
她站在牀邊,
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指甲都快掐進肉裏了,
我像是自言自語,
又像是說給阿碧聽,
感嘆小姐這脈象沉澀,
如水中撈石,
是心失態重,
堵住了心竅,
還引用皇帝內經裏,
悲哀愁憂則心動,
心動則五臟六腑皆搖的話,
說着病的根子不在身上,
而在心裏,
一邊說一邊用空着的手,
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阿碧的肩膀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我換了一根稍短的針,
虛懸在周小姐眉心的印堂穴上方,
繼續說心竅不通,
就會神不守舍,
夜不能寐,
日不能安,
久而久之,
氣血耗盡,
就算是華佗再世也難挽回,
語氣裏既有嘆息,
也帶着一絲警告,
房間裏靜得可怕,
只有香爐裏菸絲裊裊上升,
阿碧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我能看到她額頭上
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時機差不多了,
我收起針,
轉過身,
正面看着阿碧,
她嚇得往後縮了一小步,
頭垂得更低了,
我的聲音放得很低,
但很清晰,
問阿碧日夜伺候小姐
是否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小姐心裏苦什麼,
念什麼,
怕什麼,
阿碧猛地抬起頭,
臉色慘白,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泣不成聲地求我救她,
救小姐,
還說自己不敢說,
我連忙須扶了她一下,
讓她快起來,
別驚擾了小姐,
還告訴她這裏沒有外人,
只有說出來
我才能想辦法救她家小姐,
阿碧跪在地上抽掖着,
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
她對小姐的擔憂戰勝了恐懼,
她用極低的聲音,
斷斷續續地說是因爲掌聲,
就在她剛要吐出下一個字的當口,
窗外突然傳來咔嗒一聲清響,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斷了枯樹枝,
我和阿碧都嚇了一跳,
同時望向窗戶,
那外面是條僻靜的走廊,
阿碧的臉上瞬間血色全無,
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立刻死死地閉上了嘴,
拼命地搖頭,
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我心頭一裂,
知道有人在外面偷聽,
是柳姨娘派來的人,
還是周老爺自己不放心,
我定了定神,
直到再也問不出什麼了,
但掌聲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
已經打開了一道縫隙,
我扶起阿碧低聲告訴她,
今晚三更若有機會,
讓她來我客房一趟,
還叮囑她事關小姐性命,
千萬要小心,
阿碧驚恐地看着我,
嘴中還是咬着嘴脣,
用力點了點頭,
我收起銀針走出房門,
對等得焦躁的周萬山平靜地說,
癥結所在已有些眉目,
但小姐欲誡太深,
非一日之功,
待我回去仔細斟酌,
明天再議,
周萬山將信將疑,
但看我神色凝重,
也不好再問,
我拱手告辭,
轉身離開繡樓,
背後能感覺到柳姨娘那探究的目光,
一直跟隨着我,
回到客房,
我關上門,
心卻靜不下來,
那個叫張生的人,
究竟是誰,
他現在在哪裏,
窗外的那個耳朵,
又會給這本就迷霧重重的事,
帶來怎樣的變數,
我知道,
真正的危險,
現在纔剛剛開始,
我吹熄了燈,
只留一道昏黃的油燈在桌上,
合衣靠在牀頭,
耳朵豎着,
捕捉着門外廊下的任何一絲動靜,
夜越來越深,
四周四季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也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我以爲阿弼不敢來了的時候,
極輕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像是耗子啃木頭,
我立刻起身輕輕拉開門栓,
一個瘦小的黑影
嗖地鑽了進來,
正是阿弼,
他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
小臉在昏暗的燈光下,
慘白如紙,
眼裏滿是驚恐,
不住地回頭張望,
他聲音發顫,
帶着哭嗆,
說自己恐怕被人瞧見了,
我給他倒了杯涼茶,
讓他別慌,
先定定神,
然後讓他慢慢說,
那個張聲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弼雙手捧着茶杯,
指尖冰涼,
他深吸了幾口氣,
像是下定了決心,
眼淚又湧了出來,
說張聲是住在後街的一個讀書人,
名叫張雲生,
家道貧寒,
但人品端正,
學問也好,
去年燈會小姐在河邊放燈,
不小心滑了一下,
是張聲扶住了她,
後來不知怎麼的,
他倆就對上了詩,
隨着阿弼斷斷續續的講述,
一段深閨少女的情事,
在我面前緩緩展開,
周小姐與貧寒書生張雲生,
通過丫鬟阿弼暗中傳遞詩間,
在後花園的假山時候偷偷相會,
張聲承諾刻苦攻讀,
考取功名後便光明正大來提親,
小姐則將貼身的玉簪贈予他作爲信物,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可兩個月前不知怎麼讓老爺察覺了,
老爺大發雷霆,
說張聲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敗壞周家門風,
當場就把小姐鎖在了繡樓上,
還把他也打了一頓,
我急急追問張聲後來怎麼樣了,
阿弼渾身發抖,
說老爺派人去找張聲要他斷了念想,
還砸了他鄰居的屋子,
可第二天就傳出消息,
說張聲前天晚上喝醉了酒,
失足掉進運河裏,
人沒撈上來,
我心頭一震,
問他張聲是死了嗎,
阿弼抬起頭,
眼中是極度的恐懼,
說生不見人,
死不見屍,
小姐聽說後當場就暈了過去,
醒過來後再也不說一句話,
還認定是老爺害死了張聲,
說小姐不是病了,
是心死了,
阿弼浮在桌上,
壓抑的痛哭起來,
原來如此,
一樁門第之劍引發的悲劇,
一段生死不明的戀情,
竟成了周小姐的催命符,
我心中無謂雜陳,
既同情那對苦命鴛鴦,
又對周萬山的裝橫感到憤慨,
就在我理清頭緒,
剛要在細問張聲落水前後的細節時,
窗外,
幾乎是貼着窗紙,
又傳來一聲輕微的,
像是衣物摩擦的稀疏聲,
這次比白天那聲更清晰,
更近,
阿弼嚇得魂飛魄散,
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眼裏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
驚恐地看着我,
又看看窗戶,
再也不敢停留半分,
他語無倫次地說自己得走了,
被抓住就沒命了,
不等我回應便拉開門,
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我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都涼了,
兩次了,
這絕不是巧合,
我和阿弼的談話肯定被人聽去了大半,
這周府裏,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着,
周萬山爲了顏面,
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柳姨娘恐怕也樂得見到小姐一病不起,
少了爭家產的對手,
我現在知道了這樁天大的祕密,
如同抱着一塊燙手的山芋隨時可能引火燒身,
我吹熄了油燈,
房間裏陷入徹底的黑暗,
我靠在門後,
聽着自己雷鼓般的心跳,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阿弼已經嚇破了膽,
指望不上,
周小姐命懸一線,
我必須主動出擊而且要快,
在周老爺或柳姨娘對我下手之前,
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是該怎麼捅破硬碰硬肯定不行,
我摩撒着懷裏的銀針,
冰涼的觸感讓我漸漸冷靜下來,
針能探病亦能攻心,
或許我得換一套針法了,
夜色深沉,危機四伏,
我知道,天亮之後,
我將面對一場更加兇險的較量,
一夜無眠,
窗紙剛透進些微清光,
我便起身習術,
鏡中的自己眼下帶着清黑,
但眼神卻比昨日堅定了許多,
既然退無可退,
那便只能向前,
我用冷水拍了拍臉,
早膳過後,
我主動求見周萬山,
他正在花廳用茶,
柳姨娘也在一旁,
兩人神色間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見我進來,
周萬山放下茶盞,
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問我起得早,
是不是對小女的病情有了新的見解,
我並未直接回答,
而是面色凝重地環顧了一下這間富麗堂皇的花廳,
輕輕嘆了口氣,
周萬山疑惑地問我爲何嘆息,
我壓低了聲音,
做出推心置腹的樣子,
說昨日爲小姐行鍼探脈時,
不僅探查了小姐的病症,
更隱隱感知到貴府宅院之中似乎縈繞着一股不安之氣,
周萬山眉頭一皺,
問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振作着詞句,
目光掃過他和柳姨娘略顯緊張的臉,
解釋說此氣非風非溼,
乃是一種沉鬱的稚氣,
通常因冤屈不平之事而生,
盤踞不去便會衝撞家宅安寧,
輕則家人病痛纏身,
重則恐損及家運財博,
小姐久居深閨,
體質純陰,
首當其衝纔會得此蹊蹺之症,
若不能化解這股稚氣,
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裏,
我頓住搖了搖頭,
周萬山的臉色瞬間變了,
商賈最重家運財氣,
這話顯然戳中了他的要害,
柳姨娘也忍不住插嘴,
說我莫要危言聳聽,
周家一向積善行德,
不會有什麼冤屈之事,
我打斷他,
語氣平和卻堅定地反駁,
姨娘此言差矣,
積善之家亦難免有無心之過,
或是外來的衝撞,
還指出這股稚氣怨結頗深,
隱隱指向水邊,
且與一位年輕男子相關,
反問周老爺近來府上或周邊,
是否發生過與年輕男子相關的
不尋常之事,
我緊緊盯着周萬山的眼睛,
他額腳滲出了細汗,
眼神慌亂地哆閃着,
端着茶碗的手微微發抖,
柳姨娘也屏住了呼吸,
臉色發白,
周萬山喃喃自語着,
年輕男子,
心理防線顯然正在崩潰,
他經商多年,
並非全然不信風水命理之說,
此刻愛女重病,
家運受損的雙重壓力,
加上我精準的暗示,
終於讓他扛不住了,
他揮了揮手,
示意柳姨娘和周圍的僕役都退下,
待花廳只剩我二人時,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
談坐在太師椅上,
長嘆一聲,
事到如今,
也不瞞我,
確實有這麼一樁事,
他艱難地開口,
說小女與后街一個姓張的窮秀才,
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他周萬山就這一個女兒,
豈能讓他嫁於窮酸,
兩個月前發現此事後,
一時怒起,
便派人去教訓了張雲生一頓,
砸了對方的鄰居,
還警告不得再糾纏小女,
解釋自己本意,
只是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我追問道,
那後來張生落水之事,
又是怎麼回事,
周萬山急忙辯解,
說那真不是他做的,
他雖有惱怒,
但也知道人命關天,
派人趕走張生後,
就沒再理會,
誰知道第二天,
就傳來對方前夜醉酒落水的消息,
生不見人,
死不見屍,
他也曾暗自心驚,
派人打聽過,
卻確實無人見過張生的蹤影,
他還說,
宛容肯定以爲他害死了張生,
這才欲誡至此,
聽到這裏,
真相終於大白了,
周萬山雖然手段粗暴,
但確實沒有起殺心,
張生的失蹤或許真的是意外,
或許是另有隱情,
但至少壓垮周小姐的那座殺人大山,
算是被移開了,
我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順勢說道,
原來如此,
張生失蹤導致怨氣不散,
再加上小姐心中悲憤欲結,
兩廂疊加,
才形成了這股衝撞家宅的稚氣,
小姐的病根一半在於自身心結,
另一半便在這無主的怨氣上,
周萬山急切地問道,
那該如何化解呢,
還請我指點,
我正色告訴他,
解靈還須濟靈人,
當務之急是儘快尋得張生的確切下落,
無論生死總得有個分明,
如果張生生還,
一切尚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他不幸身故,
也需要妥善安葬,
這樣才能化解怨氣,
其次,
必須讓小姐知曉真相,
解開父親殺害所愛之人的心結,
雙管齊下,
小姐的病纔有痊癒的希望,
貴府的家運也才能重歸安寧,
周萬山沉默了很久,
臉上神色變換不定,
顯然在女兒的性命,
家族的顏面和可能存在的冤氣之間,
艱難地權衡着,
最終,
他重重一拍大腿,
說好,
就依我說的辦,
他會立刻加派人手,
沿着運河上下游,
尋找張雲生的下落,
至於宛容那裏,
他會親自去給女兒說清楚,
我點了點頭,
說周老爺能如此想,
是小姐的福氣,
也是家門的幸運,
等到小姐心結燒解,
我再賦以藥食調理,
方可奏效,
離開花廳時,
陽光已經灑滿了庭院,
我知道,
最危險的關頭或許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就要看周萬山
能否真的放下臉面,
以及那個書生張雲生
到底是生是死了,
周萬山行事倒也雷厲風行,
不出兩日便有了張雲生的消息,
原來那日落水後,
他竟被一艘途徑的草船船工救起,
昏迷數日,
醒來後身無分文,
又心灰意冷,
便隨着那船去了外地,
在一個小鎮的學館裏
暫且做館教書餬口,
周家的人嚴核打聽,
費了些周折,
總算找到了他,
周萬山親自將這個消息帶到了繡樓,
我陪在一旁,
見他站在女兒牀前,
那張慣於發號施令的臉上
竟帶着幾分從未有過的窘迫和愧疚,
他灰退了所有下人,
包括一臉不情願的柳姨娘,
房間裏只剩下我們三人,
他沉默了很久,
將如何發現私情,
如何驅逐張生,
以及張生落水純屬意外,
線下已安然無恙的消息
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沒有斥責,
沒有辯解,
只是陳述事實,
最後他談到,
宛容是爹太固執,
只想着門第臉面,
委屈女兒了,
還說那張生若女兒還念着
等對方科考歸來,
他不再攔着,
周小姐原本空洞的眼神,
在聽到張生未死時,
驟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父親,
淚水無聲地湧出,
但這一次,
不再是絕望的悲泣,
而是積壓太久的情感宣泄,
他仍虛弱地說不出話,
只是伸出手,
緊緊抓住了父親的衣袖,
彷彿一個溺水之人
抓住了浮木,
心結一解,
藥石方能奏效,
我調整了方子,
以疏肝解鬱,
寧心安神爲主,
服以溫和的食補,
更重要的是,
周小姐的心氣回來了,
她開始願意進食,
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
但那股沉沉的死氣
已悄然散去,
周婉珊果然信守承諾,
不僅派人給遠方的張生
送去了銀兩和書籍
鼓勵他專心備考,
對女兒的態度
更是前所未有地溫和起來,
府裏的下人發現,
老爺臉上的陰鬱
也少了許多,
連帶着整個周府的氣氛
都不再那麼壓抑,
柳姨娘雖偶有不憤之色,
卻也明白大勢已去,
不敢再興風作浪,
約莫過了半月,
周小姐已能由阿碧扶着
在院子裏慢慢行走,
她站在廊下,
看着亭中
漸次開放的秋菊
蒼白的臉上
終於有了一抹淡淡的紅韻,
她向我深深道了個萬福,
聲音雖輕,
卻清晰有力,
說婉容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我知道,
她的病已經好了七八分,
功成身退,
我向周萬山辭行,
他再三挽留,
見我心意已決,
便命人捧上一個
沉甸甸的描金紅漆托盤,
上面整齊地
碼着十錠雪花白銀,
說沈先生大恩不言謝,
這點診金萬望孝納,
實在不成敬意,
我看着那盤
足以讓我衣冠
數年衣食無憂的銀錢,
卻只是微微一笑,
從盤中取了
一定約莫五兩的銀子
揣入懷中,
解釋衣夾有歸,
診金按例收取便可,
這一定足抵
此次出診的藥本與辛勞,
餘下的請他收回,
周萬山扼然
旋即露出敬佩之色,
說先生高義,
周某佩服,
轉而命人取來一塊
早已備好的黑底金字匾額,
上書妙手人心四字,
說這匾額請我務必收下,
懸於堂前
也算他一點心意,
這次我沒有推辭,
行醫濟世,
名聲比錢財更重要,
離開周府那日,
秋高氣爽,
阿畢一直送我到大門外,
眼睛哭得紅紅的,
不住的道謝,
我回頭望去,
那座曾讓我感到
無比壓抑的深宅大院
在澄澈的秋陽下
似乎也少了幾分森嚴,
多了一絲人氣,
我沒有立刻回醫館,
而是信步走到運河邊,
河水湯湯,
船隻往來如梭,
我想起那個
素未謀面的書生張雲生,
想起周小姐
抓住父親衣袖時
那用力的一握,
也想起父親生前的教誨,
醫者懸壺濟世,
所醫者豈只是
風寒鼠失,跌打損傷,
那人世間的貪嗔癡,
愛別離,求不得,
哪一樣不是塵刻故疾,
一樣需要一劑
對症的新藥來醫治,
銀針雖細,可通經絡,
言語雖輕,能解心結,
這或許便是父親
希望我領悟的醫道吧。
本段故事
由古韻金壇爲您播講,
感謝您的收聽,
咱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