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漢成帝-劉驁：趙合德的一生！

我是趙賀德,史上第一個讓帝王甘願醉死在溫柔鄉的女人。 世人罵我妖魅惑主,說我是斷送大漢江山的禍水, 還說我靠閨中的祕術把皇帝困死,最終落得個一杯毒酒的下場。 我出生在哪一年自己也記不清了,只記得童年的日子滿是寒風和飢餓。 我爹馮萬金是江都王府的協律社人,和江都王的孫女私通,這纔有了我和姐姐非燕。 我們打從出生起,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爹走得早,娘也不知所蹤,我和姐姐成了無家可歸的野孩子。 在長安的街巷裏扒過垃圾堆,跟野狗搶過吃的, 凍得扛不住了,就全在破廟裏相互取暖。 姐姐比我大幾歲,總會把僅有的一點吃食先讓給我, 她常說,何德,等我以後有本事了,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那時候不懂什麼是本事,只知道跟着姐姐,就還有活下去的盼頭。 轉機在我十歲那年,姐姐帶着我投靠了楊阿公主府的管家趙靈, 我們這才改隨趙姓,成了她的乾女兒,總算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姐姐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子,身段纖瘦,舞步輕盈,跳起舞來像燕子掠過水麪。 趙飛燕這個名字,就是從那時候傳開的。 而我,被姐姐護在身後,不用像其他婢女那樣幹粗活, 只跟着府裏的人教習禮儀,學些琴棋書畫。 我知道,姐姐是想讓我以後能有個好出路, 可我更清楚,在這亂世裏,女子的出路,從來都是由不得自己。 姐姐的機會來得很快,漢陳帝劉傲微服出遊, 到楊阿公主府看歌舞,一眼就看中了跳掌上舞的姐姐。 那天,姐姐穿着最華麗的舞衣,身姿曼妙像金紅掠過, 漢陳帝的眼睛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姐姐被接入宮中,心裏又羨慕又忐忑。 我知道,皇宮是天底下最富貴的地方,可也是最兇險的地方。 姐姐臨走前,緊緊攥着我的手說, 喝得,等着我,我一定會來接你。 我點點頭,淚水砸在她的手背上。 這是我們姐妹倆唯一的約定。 姐姐入宮後,很快就成了漢陳帝的專寵, 從舞女一路瘋到劫獄,可她沒忘記我。 沒過多久,她就向漢陳帝舉薦了我, 說我天生媚骨,溫柔多情,連她都自愧不如。 我知道,姐姐是想讓我入宮做她的依靠。 在這後宮裏,只有姐妹同心,才能站穩腳跟。 當漢陳帝的旨意傳到公主府時,我既緊張又期待。 我被換上嶄新的宮裝,第一次細細梳妝, 畫了姐姐教我的遠山帶,塗了淡淡的胭脂。 這就是後來世人爭相效仿的雍來裝。 初見漢陳帝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 站在殿中微微低頭,漢陳帝走到我面前, 輕輕抬起我的下巴,他的眼神裏滿是驚豔。 我知道,我贏了,我的肌膚甚雪,體態蜂擁, 卻不失柔美,和姐姐的仙獸形成鮮明對比。 這種飽滿的溫柔,恰恰戳中了漢陳帝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說,我這懷抱,是世間最舒服的溫柔香, 寧願醉死在這裏,也不羨慕漢武帝求仙問道的白雲香。 從那天起,我住進了皇宮,成了漢陳帝身邊最受寵的人。 漢陳帝待我極好,好到讓整個後宮都嫉妒, 他嫌原來的宮殿不夠華麗,特意爲我修建了昭陽舍。 這座宮殿的奢華,是我以前想不敢想的。 中庭塗着珠紅的旗,殿上的幹器光滑如錦, 銅塔上都鍍着黃金,臺階還是白玉鋪的, 牆壁上嵌着黃金做的壁燈,裏面裝着藍天玉壁, 還有數不清的明珠翠玉點綴在各處。 史官說,自從有皇宮以來,從沒見過這麼富麗堂皇的居所,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些繁華背後,是無數雙虎視眈眈的眼睛。 徐皇后,班節於,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妃嬪, 都盼着我失寵,盼着我去死,爲了留住漢陳帝的寵愛, 也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和姐姐不得不變得很辣,我們從一個老魚那裏得了個祕方, 做成了西雞丸,塞進肚臍裏,能讓肌膚更硬潤, 還能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漢陳帝對這香氣癡迷不已, 待我愈發輕膩,可我們都不知道,這西雞丸裏含着麝香, 長期用會讓女子終身不孕,這成了我們姐妹倆一生的噩夢, 也成了我們後來所有罪孽的開端。後宮裏的規矩, 從來都是母憑子貴,沒有孩子,再深的寵愛也只是鏡花水月。 當我們發現自己沒法生育時,恐懼像潮水一樣把我們淹沒, 我們開始瘋狂打壓那些有孕的妃嬪, 因爲她們的孩子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 有個叫曹公的女官懷了孕,我得之後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不能讓這個孩子出生,不能讓她搶走漢陳帝的寵愛, 更不能讓她動搖我和姐姐的地位,最後我讓人毒死了曹公。 那個剛出生的嬰兒也被悄悄處理掉,不知所蹤, 可麻煩並沒有就此結束,徐美人也懷上了漢陳帝的孩子, 漢陳帝知道後,偷偷給她送了保胎藥,還盼着這個孩子能順利出生。 我知道這件事後徹底慌了,我跑到漢陳帝面前,又哭又鬧, 捶打着自己,還用頭撞牆,我說他背叛了我們姐妹, 說他想廢了我們,讓徐美人母憑子貴。 我知道我這是在賭,賭漢陳帝對我的寵愛足夠深,賭他捨不得我受委屈。 果然漢陳帝心疼了,他抱着我說會給我一個交代,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漢陳帝讓人把徐美人剛出生的兒子抱到我面前, 那個小小的嬰兒閉着眼睛,還在小聲哼唧。 漢陳帝的眼神裏滿是掙扎,可我不能心軟, 我冷冷地看着他,告訴他要麼留着這個孩子,要麼留着我。 最終漢陳帝親手掐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還把屍體裝進盒子裏,埋在了監獄的牆下。 那一刻,我看到漢陳帝的眼神裏滿是痛苦和絕望, 可我沒有絲毫憐憫,在這後宮裏,仁慈就是慢性毒藥, 我不殺她,她就會殺我。 徐皇后因爲姐姐詛咒後宮嬪妃的事被廢, 姐姐如願當上了皇后,我則被封爲昭儀, 姐妹倆徹底掌控了後宮。 可我知道,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止後宮的妃嬪, 還有朝堂上的大臣,還有太后王振軍。 太后一直看我們不順眼,覺得我們妖魅惑主,敗壞朝綱, 大臣們也在背後罵我們是妖妃, 說我們讓漢陳帝不理朝政,荒廢國師。 可他們哪裏知道,漢陳帝本來就不是什麼明君, 他沉迷酒色,貪圖享樂,就算沒有我和姐姐, 他也不會專心治理天下, 我們不過是他荒淫無道的替罪羊罷了。 日子一天天過,漢陳帝在我這裏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他開始依賴各種補藥, 可那些藥對他的身體沒半點好處,反而讓他更虛弱。 我勸過他,讓他少喝點酒,少熬點夜, 可他根本聽不進去,他說,有我在身邊, 就算是死也值了。 我看着他日漸憔悴的臉,心裏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或許是愧疚,或許是憐憫,但更多的還是對未來的擔憂。 隨和二年的那個早上,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前一晚,漢陳帝還和我在一起,笑鬧到深夜, 可第二天早上,他起身穿衣服時,突然身子一僵, 說不出話來,沒過多久,就倒了下去。 當太醫宣佈漢陳帝駕崩時,我整個人都蒙了, 我知道,天塌了,漢陳帝是我的靠山, 是我所有榮華富貴的來源,他死了,我也就完了。 果然,漢陳帝的突然離世,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我, 朝堂之上大臣們群情激憤,要求嚴懲我這個妖妃, 太后下旨,讓丞相和廷尉徹查漢陳帝的死因, 他們一遍遍地審問我,問我漢陳帝生前的起居, 問我給漢陳帝吃了什麼,問我是不是我害死了漢陳帝, 我百口莫辯,就算我解釋,也沒人會相信我, 他們早就認定了我是兇手,認定了是我毀了大漢的江山,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我整理好自己的妝容, 穿上最喜歡的那件華服,細細描上遠山帶, 我想起了長安街頭的寒風,想起了姐姐溫暖的懷抱, 想起了漢陳帝說的那句,醉死溫柔香,或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我從塵埃裏來,在繁華中綻放,最終又要歸於塵埃, 我拿起毒藥,一飲而盡,喉嚨裏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鮮血從嘴角流了出來,我倒在地上, 眼前浮現出那個小小的嬰兒,浮現出漢陳帝痛苦的眼神, 浮現出姐姐擔憂的臉龐,我身在卑微裏, 長在苦難中,入宮後爲了活下去,不得不變得狠辣, 我承認,我有罪,我手上沾着鮮血, 可漢陳帝的昏庸,朝堂的腐朽,大漢的衰落, 難道都要算在我的頭上嗎? 我死的時候,才三十多歲, 我這一生,得到過極致的寵愛,也扛過極致的罵名, 住過最奢華的宮殿,也吃過最難以下嚥的食物, 擁有過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也失去了最珍貴的親情和良知, 或許,在那個男權至上的時代,像我這樣的女人, 從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悲劇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