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妃子 :定妃萬琉哈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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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萬流哈妞妞,一生就被帝王寵幸過一次。
我一生雖未得康熙的寵愛,卻沾了兒子的光安祥晚年,最終卻活到了九十七歲高齡,成爲清朝最長壽的妃子。
可你們知道嗎,我十五歲進宮,二十四歲被醉酒的康熙臨行,就這一次便生下了大秦皇子。
兒子應桃剛出生時就被蘇瑪拉姑撫養,逃避了九子奪嫡,成了康熙最長壽的兒子。
對,我就是你們嘴裏所說的最幸運的妃子。
我身於順治十八年的真園,阿瑪托爾幣,是管理倉庫的無憑小官,每天都與皮料算盤爲伴。
那日他抱着牆包裏的我,隨口喊了一句妞妞,卻不想這汝名日後進成了史書裏唯一的印記。
作爲包衣人家的女兒,說好聽是皇家奴才,說難聽就是宮裏的活雞,打雞是其額娘就教我搓洗衣物要順着紋路,掃地要繞着磚縫,那時的我不懂,只當是尋常日子的規矩。
十五歲那年,我和烏亞詩一同跪在神武門前應選宮女,她眉眼精靈,偷偷地把碎銀子塞給管事嬤嬤。
我攥着洗得發白的袖口,凍得膝蓋發麻,只敢盯着青磚縫裏的冰茶子。
後來聽說她被分到貴妃宮裏,而我因出身寒微,被直接發落到新者庫。
凌晨三點就得跪在冰冷的青磚上擦地,皁角水淨地手裂開口子,藤條戳在背上時,嬤嬤總罵我說,包衣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樣子,別學那些主子擺架子,烏亞詩很快憑着機靈得了臉面。
從大胤豐到德平時,我正在新者庫劈冬天的硬柴,斧頭太重,虎口震得發麻,母蟹飛進眼裏,疼得眼淚直流。
同屋的宮女湊過來嘆氣,嬤嬤你說,咱這輩子是不是就耗在這柴火堆裏了。
我望着窗外灰撲撲的天,想起嬤嬤的話,埋頭繼續劈柴,耗着也是活,活一天就有一天的盼頭,這盼頭一等就是九年。
康熙二十四年的秋夜,宮裏設宴,我蹲在新者庫的石階上錘打厚重的朝佛,皁角沫子濺了滿臉,忽然聽見腳步聲抬頭撞見明皇衣角,嚇得木錘哐當落地。
康熙也喝得微醺,龍仙香混着酒氣漫過來,他讓我抬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沒說一句話就走了。
我跪在地上,後背的冷汗把粗布衣裳粘在身上,以爲這不過是貴人偶然一瞥,轉身就忘。
可夜裏打更剛響,總管太監就帶着香湯和錦被來了,嬤嬤們把我按在浴桶裏搓洗,像對待一件要上貢的瓷器,粗糙的布巾擦得我皮膚生疼。
我被裹進錦被裏抬往前慶宮時,我攥着被子上繡着龍袍紋金線渾身發抖,這是天恩也是劫數躲不得。
那夜之後,康熙爺果然把我忘了,我依舊每日挑水劈柴,搓洗那些繡着蟒紋的朝服,彷彿那夜的龍涎香只是場荒唐夢。
直到三個月後,我開始吃不下飯,幹活時總是頭暈,管事嬤嬤一把脈,臉色驟變,連夜報給了宮裏。
孝莊太后最看重子嗣,當即下了遺旨,把我挪到偏僻的二房靜養。
康熙二十四年末,大雪敲打着窗檐,我在陣痛中生下個男嬰,哭聲響亮的能掀翻屋頂。
康熙爺給取名印陶,排行十二,可我剛想摸摸他的小臉,乳母就抱着孩子走開了。
按宮裏規矩,沒名分的宮女是養不了皇子的。
我跪在地上給太后磕頭,額頭磕出紅印,只求能多看一眼。
太后卻派來了蘇瑪拉姑,那位歷經五朝的老嬤嬤站在門邊,她抱着啼哭的印陶,滿眼裏都是暖意。
妞妞若是捨得,老奴就帶十二阿哥去慈寧宮後殿養着。
我望着她懷裏抱着的兒子,淚水糊了滿臉,終究還是點了頭。
我知道,跟着蘇瑪拉姑,才能避開後宮的刀光劍影。
孩子滿月那天,我趴在窗臺上看着乳母抱着他走遠,卻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心痛得跟刀子刮的一樣。
日子又回到從前,只是不用再幹重活了,卻被分到了長春宮做些縫補的活跡。
可我依舊是個沒名沒分的庶妃,連給康熙也請安的資格都沒有。
宮女們私下議論笑話,說我是佔了皇子的便宜卻沒福氣的。
我聽着不吭聲,只把針線縫得更密些。
偶爾在宮道上遇見蘇瑪拉姑帶着印陶,我就趕緊躲在大樹後面裏,看她從蹣跚學步的小童,
長成牽着繮繩的少年,掌心留着臥書卷磨出的血泡。
蘇瑪拉姑總在一旁說,阿哥今日要背完詩詞才能玩木工。
有次康熙也考皇子們功課功課時,印陶的側論得了誇獎,說有幾分蘇瑪拉姑的格局。
我躲在柱子後面,捂着嘴偷偷笑,比吃了蜜還甜。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十三年,我從青絲熬到了白髮,眼角的細紋能夾住針腳,長春宮的杏花謝了又開,印陶也長成了挺拔的青年。
這期間,宮裏的風從未停過,戎妃連生五子卻夭折四個。
夷妃仗着恩寵在康熙爺前哭罵,烏鴉氏成了德妃,可她夜裏總派人來問我要安神香,說宮裏的夢都是苦的。
最嚇人的是九子奪嫡那幾年,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冷宮的方向傳來哭聲,
平妃們互相攀咬,連給皇上的湯羹裏都藏着算計。
我夜夜睡不着,抱着給印陶馮的護膝時,聽着遠處的打根聲發抖,可每次遠遠見他時,他都是安安靜靜跟着蘇瑪拉姑讀書,或是幫着打理太皇太后的靈堂。
從不多說一句話,蘇瑪拉姑教他蠻猛漢三語,教他不爭不搶,教他守本分比什麼都強,這些話我聽着也記在心裏。
印陶三十四歲生辰那天,宮裏突然來了旨意,禮部太監尖着嗓子念,封庶妃萬留哈什爲定屏時,我正蹲跪在廊下唸佛經。
五十八歲的人了,膝蓋早就不頂用了,跪下去時踉蹌了一下,聖旨沉甸甸壓在手心,指葉邊緣被我攥得發皺,幾個年輕大鷹捂着嘴偷笑。
可我不在乎,從信者窟到平位,我等了三十三年,晚是晚了些,可終究是來了。
冊封禮辦得簡單,印陶特地來請安,他穿着石青色朝服,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一聲額娘喊得我眼淚直流。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額娘,我摸着他肩膀上磨出的繭子,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裏,最後只說天冷,多穿件衣裳。
他抬頭笑,眼角的紋路像極了蘇瑪拉姑,額娘放心兒會好好的。
沒過幾年,康熙爺駕崩了,宮裏亂成一團,哭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我縮在自己的宮裏,抱着內牀護膝不敢出門,直到雍正登基的聖旨傳來,說要尊我爲皇考定妃,還特許我搬去印陶的王府住。
離開皇宮那天,印陶親自來接我,馬車駛過神武門時,我回頭望,珠紅宮牆在晨光裏泛着冷光。
三十年的新者庫,三十八年的宮牆歲月,竟不如府門外一束杏花真實。
王府的日子是暖的,印陶每天早晚都來請安,有了好吃的先給我送來。
他沒像其他阿哥那樣爭權奪利,只守着自己的爵位,叫孩子們讀書陪我曬太陽。
兒媳領着孫輩來磕頭,喊祖母時,我摸着孫兒軟乎乎的小手,想起當年連碰一碰印陶都難,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乾隆登基時,我已經八十歲了,這孩子把我當親奶奶疼,年節必來王府請安,會帶些新奇玩意兒,會唱歌的夕陽中甜滋滋的蜜餞,還有他親手畫的松柏圖。
九十大壽那天,他領着百官來賀壽,宴席擺在正堂,他親自給我夾菜,笑問皇祖母,嚐嚐這糟鵝掌。
孫兒特意讓人按您喜歡的口味做的,滿座宗親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羨慕,有敬畏。
可他們哪知道,我當年在新者庫,連塊完整的鵝掌都吃不上,席間有人問我長壽祕訣,我笑着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院子裏的老槐樹,不與桃李爭春,不與松柏比高,風來了就彎彎腰,雨來了就喝飽水,自然活得久。
這話是蘇瑪拉姑教我的,也是我一輩子的活法。
當年榮妃寵冠六宮,最後只剩孤影,宜妃爭強好勝,落得被雍正斥責的下場。
連烏亞氏成了太后,不也夜夜被噩夢纏繞,而我這個新者庫的木頭人,憑着不爭不強,道成了四朝祥瑞。
乾隆二十二年四月初七,我九十七歲,早上的窗外十六花紅得像初進宮那年,我數着帳頂留蘇,輕聲喚蘇瑪拉姑。
你說活着走出這座墳纔是真造化。
我看見了檀香鳥鳥像吉他當年教我抄經的煙痕。
午後,我在兒孫環繞中睡去,觀國入,錦鈴飛遠景,乾隆綽朝三日,
飛腕留哈時,以微墨之軀,向榮華之中。
卻不知我枕下壓着半塊玉佩,那是應飛佑時偷偷塞給我的。
盤龍的眼睛已被我磨縮成溫潤的圓,像極了我被歲月搓磨掉的愛憎,也像極了紫禁城裏那些開敗了又開的十六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