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薩之地藏王菩薩 #民間故事 #故事傳說 #古代奇案 #民间传说 #民间怪谈 #神话故事 #民间奇闻轶事

一盏灯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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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不鹹不淡,鎮上的人信佛也信鬼,尤其是對鎮子外頭那片叫做陰風坡的亂葬崗,更是提都不敢多提,不知從哪天起,鎮上的孩童們嘴裡多了一句聖人的童謠:「陰風坡,以草屋,白髮鬼婆磨鐮刀。」
問他磨刀為了啥,專割木匠的腦瓜殼。地葬王斷了手,眼看鬼婆遍地走,鎮上最好的木匠名叫陸安,此刻他正守在兒子小寶的牀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小寶瘦小的身體燙得驚人,額頭上敷著的濕布巾,一會兒就乾了。
妻子阿月坐在一旁,眼睛又紅又腫,手裡不停地嚼著衣角,布料都快被她揉爛了。陸安:「要不再去求求張郎中。」阿月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陸安沒作聲,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又摸了摸兒子的額頭,那溫度燙得他心間都跟著發顫。下午張郎中來過了,捋著山羊鬍子,搖頭晃腦了半天,最後開了一服藥。
只說這病來得兇險,高燒不退,得用一味名叫紫禾參的珍貴藥材做藥引纔行。那藥的價格,聽得陸安半天沒喘上氣來,把他這木匠鋪子拆了賣,也湊不起一半的錢。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獨步,腳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牆上掛著他的吃飯傢伙,斧子、豹子、木鬥、腳趾,樣樣都他的贈量,可這些東西,換不來兒子的命。一股無力感從腳底板升起,瞬間淹沒了他。
阿安,你倒是說句話。阿越見他一言不發,心裡的慌張更是無處安放,眼淚又掉了下來,陸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妻子,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說他沒用,說他救不了兒子,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聲音急促。來人是鄰村王員外家的管家,一臉焦急,陸師傅,可算找著你了。
我家院外有急活,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工錢?
好說。王員外要嫁女兒,想打一套上等的楠木嫁妝,催得急,陸安的手藝方圓百里是出了名的,這活自然就落到了他頭上。
管家爆出的工錢數目,讓陸安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一點火光,那數目不多不少,正好夠滿一位紫禾參。
我去,陸安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嘶啞但堅定。可是,安,要去王家村,得經過陰風破案,挨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臉上寫滿了恐懼。
白天還好,這天都快黑了,鎮上剛出了霍郎那檔子時,陸安拍了拍妻子的手,手背上全是骨頭,擱得他心疼。
我是木匠,手裡有規矩,陽氣重,什麼鬼怪敢近身,為了小寶,別說是陰風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闖。
特別是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木頭,用紅繩緊緊纏在腰上。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牀上昏睡的兒子,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他一咬牙,大步跨出了院門,夜色降得很快,去王家村的路,陸安走過無數遍,路過陰風破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月光被烏雲遮住,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風刮過荒草的屋上。
他藉著微弱的聽光,看到那座破敗的地藏廟像個黑洞洞的怪獸蹲在路邊,廟門口的地藏王菩薩始向,半邊身子都塌了,右手齊腕而斷,空蕩蕩地舉著,顯得格外淒涼。
陸安心裡嘀咕了一句,神佛自身都難保,便不再多看,目光掃過廟旁邊的亂葬崗,一座孤零零的墳塚塌陷得厲害,黑色的棺木腳都露了出來,在夜色裡格外刺眼。
陸安搖了搖頭,心想這家人也太不孝順,讓先人這樣暴失荒野,他是個務實的人,腦子裡想的都是夥計和兒子的病,沒把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放在心上,加快腳步,很快就把陰風波甩在了身後。
王員外家燈火通明,一見陸安來了,立刻奉為上賓,看了木料,談好工錢,陸安二話不說,當晚就點著燈籠開工啊,他手藝確實精湛,俯落木開,刨走謝妃,手底下彷彿有神柱一般。
王員外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陸師傅啊,你這幾天走月路可千萬得小心,那陰風波不乾淨啊。
王員外說著,還緊張地私下看了看,陸安悶頭喝了一口酒,辣意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他哼了一聲,員外放心,我一身的木頭木子味,鬼都嫌嗆,再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唉,話不能這麼說,王員外湊得更近了些,你知道那坡上鬧的是誰嗎?是幾十年前屈死的一個姓柳的姑婆子,可憐啊,沒兒沒女,死後就讓不成器的侄子草草埋在了那裡。
聽說她侄子貪了她那良母薄田,連口好點的棺材都沒給置辦,沒幾年就爛了,從那以後,那地風就沒消停過,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人也湊了過來,多多縮縮地補充道,是啊是啊,都說柳婆子運氣大,散不了,就化成了精怪。
她那個侄子一家,後來也敗落了,沒一個有好下場的,遭孽要,不了,家裡孩子病著,我得趕回去。
陸安態度堅決,他一天見不到兒子,心裡就一天不踏實,聞原味見勸不住,只好嘆了口氣,讓下人取來一盞嶄新的燈籠,親自送到門口,再三叮囑他路上小心。
陸安謝過後,提著燈籠,踏入了濃稠的夜色,今晚的月亮不知躲到哪裡去了,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陸安手裡的燈籠,在風中搖躍著一團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三指遠的路。
久近有點上頭,他腳步有些虛浮,腦子裡卻異常清醒,全是小寶的臉,走著走著,一股陰冷的風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吹來,吹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燈籠裡的火苗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差點熄滅。
陸安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扶柄,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出了風聲,什麼也沒有,他定了定神,繼續往前走,陰風撥到了,那股不祥的寒意更重了,彷彿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
就在他快步想穿過這片亂葬崗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前方那棵微薄的槐樹下,好像有個人影,他舉起燈籠照過去,心裡擱燈一下,那是個穿著一身白衣的老婆婆,背對著他坐在一塊墓碑上,一動不動。
這麼晚了,一個老婆婆怎麼會坐在這裡?陸安腦子裡閃過王員外的話,但隨即又被自己的善心壓了下去,興許是在家裡受了委屈,跑出來尋短見的,或者是迷路了。
他是個熱心腸的人,看不得老人家受苦,遲疑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走了過去。老人家,這麼晚了,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快回家吧,這荒郊野外的,危險。
聲音放得很輕柔,那老婆婆沒有任何反應,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彷彿沒聽見。陸安嘆了口氣,彎下腰,伸手想去攙扶她的胳膊。
老人家,我送您。
她的指尖剛碰到老婆婆的手臂,一股無法形容的咽含順著她的手指瞬間竄遍全身,那不是冬月的寒冷,而是一種,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死氣的冰冷。
陸安的心猛得一沉,手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來,她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正當她驚疑不定時,那一直背對著她的老婆婆,脖子發出咯咯的脆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緩緩地,緩緩地,轉了過來。
陸安把燈籠舉到面前,光線照亮了那張臉,她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血彷彿都凝固了,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皮膚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上面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層層疊疊,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裡面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漆漆的空洞。
她的頭髮是那種死灰的白色,一直垂到地上,和荒草混在一起,最可怕的是她的嘴,那張嘴裂開著,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沒有牙齒,只有黑洞洞的牙牀,在昏黃的燈光下,那笑容說不出的疑似,說不出的駭人。
她看著陸安,喉嚨裡發出黑黑的,像是漏風一樣的笑聲,陸安膽子再大,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不是人,絕對不是人。
她長年走越路,也聽過不少鬼故事,但從沒想過自己會親眼見到。她壓下心頭的巨浪,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準備拔腿就跑,可她剛一動,那老婦人就看穿了她的意圖,她黑黑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從墓碑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
她伸出兩隻手,那不是手,是兩隻瘦骨嶙峋的爪子,指甲又黑又長,竟直朝著陸安的胸口抓了。同時,一股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陸安的腦子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跑是跑不掉了。
她大喝一聲,正著酒勁,不退反進,右手迅速從腰間解下那個老木鬥,左手拇指一彈,末線趴,得一聲彈出,又快又準,正好纏在了老婦人抓來的右臂上,嘶了,一聲像是滾油燙在冰塊上的聲音響起。
一股濃烈的焦臭味瀰漫開來,那老婦人的手臂上冒起一股清音,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聲音似得陸安耳膜生痛,她似乎極其畏懼這浸透了墨汁的棉線,身形開始變得虛幻扭曲,像水中的倒影,她死死地盯著陸安腰間的末鬥。
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彷彿射出了怨毒的光,她掙扎著,尖叫著,最終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消失在了槐樹的陰影裡,周圍瞬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陸安粗重的喘息聲,她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背心冰涼。
她呆立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她竟然,竟然跟一個鬼東西動了手,她不敢再停留,也顧不上去剪掉在地上的燈籠,辨認了一下方向,撒開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身後的陰風波,在她聽來,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她一口氣跑回家,推開院門的時候,腿肚子還在發軟,阿悅一直在燈下等她,見她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地衝進來,嚇了一跳。
陸安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把剛才的經歷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阿悅聽得是魂飛魄散,捂著嘴,眼淚都下出來了,她上上下下檢查了陸安好幾遍,見她毫髮無傷,才把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一點。
我就說不能走那條路,你偏不聽,她帶著哭腔埋怨道,以後再也不許走越路了,聽見沒有?聽見了!聽見了!
陸安連連答應著,這會兒她也是心有餘悸,她走到小寶牀邊,摸了摸兒子的額頭,好像沒有那麼燙了。
她心裡一鬆,也許是自己陽氣重,又是木漿,那邪祟生不了自己,反而被自己的末竇給鎮住了,這麼一想,心裡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
可第二天一早,情況就急轉直下,小寶的病不但沒好,反而更重了,她燒得更厲害,小臉紅得像塊烙鐵,嘴裡開始說胡話,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
冷,好冷啊,婆婆,婆婆在哭,你打了,家,家沒了,陸安聽著兒子含糊不清的一語,心裡猛得一揪,婆婆在哭,家沒了,她立刻就想到了昨晚那個鬼東西,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瞬間蓋過了所有的恐懼。
她覺得一定是那個鬼東西嫉恨自己傷了她,現在把邪氣引到孩子身上來了,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在她腦子裡瘋狂地生根發芽,她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心疼得如同刀腳。
她握緊了拳頭,指尖捏得發白,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那個東西既然敢害我兒子,我就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阿悅在一旁急得六神無助,哭著說:「安安,這可怎麼辦啊?」
我們去廟裡拜拜,拜什麼拜?求神拜佛要是有用,小寶早就好了,路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力,求人不如求己,我去把剩下的工錢拿回來,給小寶買藥。
至於那個鬼東西,我親自去會會他,他心中的傲氣和一個父親的憤怒被徹底點燃了,他不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他只信自己手裡的傢伙。
他走到牆邊,取下那把跟他醉酒的開山符,符柄是百年陶木所製,常年浸染木料的陽剛之氣,符刃被他磨得寒光閃閃,能映出人影。
他用布細細擦拭著符身,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昨晚是他自己找上門來,今晚就換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怨氣硬,還是我路安的斧頭硬。
他沒告訴阿越自己的打算,只說是去王淵外家拿錢,他揣著斧子,在白天就出發了,走到陰風頗時,他特意停下來,仔細觀察昨晚出事的地方,歪脖子懷樹下,除了一灘已經乾涸的,像是末枝的痕跡外,什麼都沒有。
他走到那座塌陷的孤墳前,能清楚地看到棺木一角,上面朽爛的木紋清晰可見,他冷哼一聲,心想,原來是個連家都沒有的孤魂野鬼,難怪怨氣這麼大,拿到了剩下的工錢。
路安一刻也沒耽擱,立刻去藥鋪買了那碗昂貴的紫禾參,他心裡盤算著,等天黑透了,他就去陰風頗,守株待兔,他就不信,那個鬼東西能扛得住他這把陶木柄的斧子。
夜幕再次降臨,路安把藥交給妻子,囑咐她按時給小寶餵下,便藉口說要去朋友家商量點事,提著斧子就出了門。
這一次,他心裡沒有半點恐懼,只有一股燃燒的怒火,他靜止來到陰風頗,找了個隱蔽的草叢躲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棵歪脖子槐樹,風在耳邊呼嘯,吹得四周的荒草如同波浪般起伏,粉腫間的紙錢被捲得到處亂飛。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他以為那鬼東西今晚不會出現時,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突然從背後傳來,路安猛地回頭,只見那個白衣鬼婆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身。
後不遠處,正直勾勾地看著他,他的樣子比昨晚更加恐怖,身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那張慘白的臉上,彷彿帶著一種刻骨的怨恨。
他不再發出黑黑的笑聲,而是直接張開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朝著路安猛撲過來。
來得好,路安心中怒喝一聲,不躲不閃,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他猛地將手中的墨斗拋出,墨線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準確地纏住了鬼婆的身體。
滋啦啦,青煙和焦臭味比昨晚濃烈十倍,鬼婆發出的慘叫也淒厲了十倍,他被墨線捆住,瘋狂地掙扎,卻無法掙脫,他身上的黑氣劇烈地翻滾著,整個身形都在扭曲。
路安看準時機,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高高舉起那把開山斧,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鬼婆的頭頂狠狠劈了下去,給我去死吧。
他怒吼著,這一斧凝聚了他所有的憤怒和為一個父親的守護之心,他感覺斧刃像是砍在了一塊半朽的木頭上,有種沉悶的阻力。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伴隨著一聲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悲鳴,那鬼婆的身影應聲而碎,她沒有化作琴音,而是像一個被打碎的瓷器一樣,四分五裂。
路安收回斧子,定睛一看,也不由地愣住了,地上哪裡還有什麼鬼婆,只有一塊破爛不堪,裂成好幾片的棺材板子,板子上還殘留著一些黑色的,像是墨汁的痕跡。
原來,真的是棺材該成了精,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著地上那幾塊破木板,心裡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從懷裡掏出火石,她要燒了這東西,斷了它的根,讓它再也沒法作祟。
火石打了幾下,乾燥的木板很快就被點燃了,火苗呼的一下竄了起來,熊熊燃燒,將四周罩得一片通明,火焰中隱約傳出陣陣淒厲至極的哭號聲,那聲音不像是詛咒,反而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哀求。
路安皺了皺眉,沒有多想,只當是邪惡最後的掙紮,火燒得很快,不以會而,那幾塊棺材板就化為了灰燼,火焰熄滅的地方流出一些黑色的,腥臭無比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路安看著那一地狼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總算解決了吧,他感覺背後那股陰冷的窺視感徹底消失了,他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回到家時,他聞到屋裡飄出濃濃的藥味,小寶的呼吸似乎也平穩了許多,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他以為自己用手中的斧頭為家人劈開了一條生路,然而他並不知道,他這一斧子下去,斬斷的並非血碎,而是一段沉寂了數十年的暈曲,他燒掉的也並非一塊曾經的棺材板,而是一個可憐人最後的安寧,一股更深更沉的怨氣,
已經無聲無息地纏上了他和他的家人,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哭嚎,也不再險行,而是化作了更可怕的詛咒,悄然降臨。
死和生果然是靈藥,小寶喝下藥後,第二天燒就退了,雖然身子還有些虛,但精神頭明顯好了起來,也能吃下小半碗米粥了。
阿悅喜極而泣,直說老天保佑,路安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更加堅信自己那一晚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他想,妖邪就是妖邪,講什麼仁慈,非得下寒手才能根出,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軌,路安在家陪了兒子兩天,便又開始接活賺錢。
陰風波的事情,像一場噩夢,被他刻意地壓在了心底,他不願再提起,阿悅也不敢多問,夫妻倆有默契地將那晚的驚心動魄當成了一個永遠的祕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的。怪事是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地方開始的,先是路安放在工具箱裡的腳趾,明明頭天晚上收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掉在了地上,起初他只當是自己記錯了。
可後來,豹子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米缸裡,斧頭會到懸在房領上,家裡養的那隻老黃狗,開始整月整月地對著院子裡的空地狂吠,毛肚豎了起來,好像那裡站著什麼他極度恐懼的東西。
阿悅心裡發毛,偷偷在門上貼了符紙,在窗戶上掛了八卦鏡,可這些東西似乎一點用都沒有。家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詭異,白天都感覺陰森森的,更讓路安感到不安的是小寶的病。
他的燒雖然退了,但身體是好是壞,經常在半夜驚醒,哭著寒冷,說有東西在摸他的臉。路安抱著兒子冰涼的小身體,聽著他驚恐的抑鬱,心裡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火焰,又隱隱有了復燃的跡象。
他想不通,那東西明明已經被自己燒成了灰,怎麼還會陰魂不散?
這天,鎮上來了一個雲遊的僧人,僧人看上去五十多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背著個斗笠,手裡拿著一串烏沉沉的佛珠。
只是安安靜靜地在陣口的歪脖子樹下打坐,有善心人給他食物,他就雙手合十道聲阿彌陀佛,沒有,他也不惱,依舊閉目誦經。
鎮上的人都說這和尚有些道狠,阿越聽說了,心裡變動了念頭,他求路安去請那位大師來看看。路安起初是不肯的,他一向不信這些,可看著兒子日漸憔悴的小臉,他的固執也開始動搖了。
阿越紅著眼圈勸他,路安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答應了。他來到陣口,那僧人正閉目打坐,路安走上前,還沒開口,那僧人就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古井,卻又彷彿能看透人心,施主可是性怒。家中可是有不安之事,僧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路安心裡一驚,脫口而出,大師如何得知?僧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落在了路安腰間別的斧頭上,品僧慧明。
施主這柄斧頭,煞氣很重,上面沾染了,一股難解的怨氣,路安的臉沉了下來,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這把斧子,現在被人說煞氣重,心裡自然不痛快。
大師說笑了,我這是吃飯的傢伙,木匠的斧頭只有木頭威,哪來的什麼煞氣?慧明禪師搖了搖頭,沒有與他爭辯。施主若信品僧,便帶品僧去家中一看。若不信,品僧也多說無益,看著慧明禪師平靜無波的眼神。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領著禪師回了家。慧明禪師一踏進路家院子,腳步就斷了一下,他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停留在空無一人的院角,微微皺起了眉。
他走進屋裡,先是看了看病榻上的小寶,然後便在屋裡獨步,最後停在了牆邊掛著的那排工具前。
他的手沒有去碰任何東西,只是從那把開衫縛前緩緩扶過,然後閉上了眼睛。過了許久,他才嘆了口氣,睜開眼,對路安說:「施主,你闖了大禍了。」路安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依舊強硬。
大師何出此言?我不過是除掉了一個害人的妖邪。妖邪?慧明禪師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在你眼中,他是妖邪,可在他自己眼中,你又何嘗不是毀了他安身之所的惡人,施主?
你可曾問過,他為何要尋你?你只看到了他的可惡,可曾想過他為何會變得如此可惡?路安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確實沒想過。在他看來,鬼就是鬼,害人就是不對,除了便是替天行道,慧明禪師也不再逼問。
他走到院子裡,在路家的大門前盤腿坐下,竟開始閉目誦經。他念的是《地藏菩薩本願經》,聲音不高不低,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院子裡那股陰冷的氣息都淡了幾分。
路安看著這個奇怪的和尚,心裡又煩又亂,他把慧明禪師的話當成了故弄玄虛的騙術,可內心深處,卻又有一絲不安在悄悄蔓延。
他接了一個新活,給鄰村一個大戶人家的祠堂雕刻祖先牌位,這本是他最拿手的活記,閉著眼睛都能幹。可不知怎麼了,他這次的手彷彿不聽使喚了,刻刀下去,總是會偏。
他想刻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刻刀一轉,出來的卻是一張滿是悲苦的臉,那嘴角下撇的弧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想刻一個端莊素目的婦人,刻出來的臉,眼睛裡卻好像含著淚。
滿頭大汗,他的手藝,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唯一的驕傲。可現在,這驕傲彷彿正在一點點地從他手中流失,他開始變得暴躁,對著一堆廢木料發脾氣,爆花和木屑飛得滿屋都是。
那天晚上,他累得筋疲力盡,倒在牀上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陰風波,那個白衣鬼婆就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身上還插著他那把斧頭。
可是,他沒有攻擊她,也沒有露出猙獰的表情,他只是那樣哀傷地看著她,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彷彿有血淚流下來。
他的嘴一張一合,反反復復地,只說一句話:「我的家,我的家,你為什麼要毀了我的家?」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路安的心裡。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他一扭頭,看見旁邊的兒子小寶又在發抖,小臉燒得通紅,嘴裡含糊地喊著:「婆婆!」婆婆不哭:「家!家!」路安的腦子嗡,滴一下,彷彿被什麼東西炸開了。
夢裡鬼婆的哀求和兒子痛苦的抑鬱重疊在了一起,一個讓他不敢深思的念頭第一次從他心底浮現出來:「難道我真的做錯了?」他再也坐不住了。
天剛朦朦亮,他就衝出了家門,竟只找到了還在樹下打坐的慧明禪師。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禪師面前,聲音都帶著顫抖:「大師,求您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們一家。」
這一次,他所有的驕傲和固執都在一個父親的絕望面前碎成了粉末。慧明禪師緩緩睜開眼,扶起了他:「施主,能救你一家的不是品僧,而是你自己。」
可你想過沒有,你的斧頭劈下去,燒掉的只是一具刑骸,那股支撐著他百年不散的執念,那股沖天的怨氣,你燒得掉嗎?慧明禪師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他本意或許並非害人,他只是想求一位能工巧匠為他修好其身之所。
只是百年孤苦,怨氣侵蝕了他的神智,讓他無法與生人溝通,他的模樣變得可惡,言語變得駭人,每一次接近,換來的都是世人的恐懼和攻擊,怨上加怨,恨上加恨,這才成了你口中的妖邪。
路安呆呆地聽著,慧明禪師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了那個鬼婆斷斷續續喊著的話,想起了夢中他哀傷的眼神:「那我……我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恐懼,慧明禪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別在腰間的斧子:「施主,借你的斧頭一用。」路安不解,但還是解下斧子遞了過去,慧明禪師沒有接斧刃,而是握住了那根陶木浮柄。
他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然後他對路安說:「你也握住,閉上眼,靜下心。木匠之本,是創造還是毀滅?是為生者造屋,還是為死者安家?你用這把斧子犯下的錯,就要用這把斧子去感受,去償還。」
路安將信將疑地握住斧柄,閉上了眼睛,起初他什麼也感覺不到,可隨著慧明禪師的誦經聲,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斧柄鑽入他的手心,他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他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老婆婆,躺在漏雨的破屋裡,咳嗽著,無人問津。他看到她死後,一個賊眉熟眼的男人,指揮著兩個人,用幾塊薄得像紙一樣的木板,釘了一口簡陋的棺材,草草地將她埋了。
他看,到大雨傾盆,山洪沖刷著墳塚,那口劣質的棺材很快就散了架,雨水混著泥沙,灌進了他的安身之所。
他看,到遺狗在黑夜裡刨開了他的墳,拖拽著他的骸骨,一幕幕淒慘的景象,如同親身經歷一般,在他的腦海中放映,他感受到了那種徹骨的寒冷,那種無邊的孤獨,那種死後都不得安寧的巨大怨恨。
他甚至聽,到了那個叫柳氏的婆婆,在黑暗的地底,日復一日地哀號,我的家,誰來,幫我修好我的家。
他臉色慘白,大汗淋漓,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是他最大的驕傲,可此刻,他卻覺得那上面沾滿了無法洗刷的罪孽。
他終於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他毀掉的,不是一個害人的惡鬼,而是一個可憐人最後的希望和尊嚴,他以為的替天行道,實際上是一次殘忍至極的暴行,慧明禪師將斧子還給他,神色平靜。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鎮上,他像瘋了一樣,四處找人打聽幾十年前柳婆婆的事情。
鎮上還記得他的老人已經不多了,他最後從一個已經九十多歲,耳朵都快聾了的老太太嘴裡,證實了慧明禪師的話,老太太嘆著氣說:「柳婆子啊,命苦,一輩子沒想過福,他沒別的念想,就盼著死後能有個好去處,有個結實點的棺材,別像他爹孃一樣。
被野狗刨了粉,可惜啊,攤上那麼個狼心狗肺的侄子。」
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路安的心上,傍晚,慧明禪師帶著失魂落魄的路安,再次來到了陰風坡,他們站在那座破敗的地藏廟前,夕陽的餘暉照在缺了右手的地藏王菩薩像上,給石像鍍上了一層悲憫的金色。
大師,這菩薩像,為何會斷了一隻手?路安沙啞地問,慧明禪師注視著佛像,緩緩說道,世人皆說,是菩薩為鎮壓此地怨靈而斷手,其實不然,他伸手指著那片亂葬崗。
菩薩亦有不能知識,此地孤魂野鬼甚多,人人避之不及,任其怨氣沖天。菩薩慈悲,欲伸手渡之,奈何世人心門緊閉,冷漠如冰,慈悲之手亦無法觸達。
久而久之,菩薩見此地眾生之苦厄與麻木,不忍再看,遂自斷其臂,已是心中之痛。路安渾身一震,抬頭看著那尊無手的菩薩像,心中翻江倒海。
施主,解靈還須繫靈人。慧明禪師轉過身,看著路安,那怨靈的執念,因木而起,也須由木而解。你毀了他的家,如今,只有你,能為他再造一個新家。
這不僅是為他,也是為了救你的兒子,更是為了救贖你自己。路安跪在地上,對著地藏像,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再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回到家。
路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院子角落裡那個上了鎖的木棚,棚子裡,放著兩塊用油布精心包裹著的厚實木板,那是兩塊上等的金絲楠木,木紋細密,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泛著淡淡的金光。
這是他存了整整十年,走遍了多少山頭才尋來的寶貝,準備將來為自己的父母打造受財用的。阿越看到他拿出這兩塊木頭,驚得說不出話來。
阿安,你這是要做什麼?路安回頭,看著妻子,眼神裡滿是愧疚和堅定。阿越,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寶婆。
做錯了事,現在是我該彌補的時候了。他沒有再多做解釋,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這雙手,用自己最好的手藝,去彌補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錯。
那天晚上,路安的木匠鋪子裡,燈火徹夜未熄,他沒有立刻動工,而是焚香沐浴,將自己所有的工具,一件一件地重新打磨了一遍。
他撫摸著那些冰冷的鐵器,心中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驕傲,只剩下沉甸甸的懺悔。接下來的三天三夜,路安把自己關在了鋪子裡,不眠不休。
他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傾注在了那兩塊金絲楠木上,他下每一撫,都彷彿是在懺悔自己的魯莽,他推每一刨,都像是在撫平流逝的傷痛,他彈每一個墨線,都帶著贖罪的虔誠。
這一次,他沒有刻任何花哨的紋路,也沒有用任何複雜的毛筍,他只是用最樸素,最紮實的手藝,打造一幅棺木,他要讓這幅棺木,堅固到足以抵擋百年的風雨,溫暖到足以安撫一個孤苦的文魂。
阿月每天都把飯菜送到鋪子門口,她不敢進去打擾,只是默默地看著丈夫消瘦但專注的背影,她不懂丈夫到底在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個曾經有些冷硬,有些傲慢的路安,正在發生著某種深刻的改變。
路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棺蓋,就像撫摸著一件稀世珍寶,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口棺材,這是她的懺悔,也是她的救贖。
入夜,月色如水,路安拒絕了阿月的幫忙,獨自一人,用一輛板車,將那幅沉重的楠木棺材拉到了陰峯坡,她來到柳市那座塌陷的墳前,放下棺木,然後拿起帶來的鐵鍬,開始動手清理墳塚。
她幹得非常仔細,將那些混著泥土的朽爛木板一點點地清理出來,放在一旁,然後她點燃了三炷香,插在墳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劉婆婆,本被路安有眼無珠,魯莽無知,毀了您的安息之所,遂該萬死,今日我用自己最好的手藝為您重造新居,只求您能原諒我的過錯,早日安息。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愧意,就在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她感覺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她來了,一股淡淡的,不再冰冷的陰氣籠罩在她的周圍,月光下,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她的身後。
那不再是面目可不的白衣鬼婆,而是一個面容卑鄙,身形瘦小的老婦人,她穿著一身乾淨的布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路安為她收斂骸骨,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緩緩地流下了兩行透明的淚水。
路安將最後一根脂骨放入棺中,然後拿起厚重的棺杆,準備核殺,就在這時,劉氏的魂魄向前飄了兩步,對著棺中的自己,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留戀和世人,然後,她轉過身,對著路安,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形了一個大圓形。
路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鄭重地蓋上棺杆,然後取出七根桃木釘,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一一釘入,當最後一根釘子落下時,劉氏的魂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她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淡,最終化作無數個閃著微光的螢火。
那股盤踞在陰風坡上百年的陰寒之氣,也隨著它的消散,徹底無影無蹤了,風似乎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她抬頭,看著那尊斷臂的菩薩像,在月光下,菩薩的臉上彷彿帶著一絲悲憫的微笑,路安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油然而生,她從隨身帶來的工具包裡,找出了打造棺木後剩下的一塊最好的金絲楠木邊料,她又拿出了自己的刻刀。
就著月光,她席地而坐,開始為這尊菩薩雕刻一隻新的手臂,她的動作形於流水,刻刀在木塊上翻飛,木屑速速落下,她心中沒有佛像的圖紙,也沒有任何參照,她只是將自己心中對慈悲,對舊熟的理解,全部傾注於刀尖。
她雕刻的,不僅僅是一隻手,更是自己獲得重生的一顆心,天邊漸漸泛起了餘度白,晨曦的第一縷微光,穿透薄霧,灑在了陰風坡上,路安放下了手中的刻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她的手中,一隻形態優美,栩栩如生的木手已經成形,
那隻手,手指纖長,微微彎曲,掌心向上,彷彿正準備接引世間的苦難。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著這隻木手,來到地藏王菩薩像前,她仔細地將斷口處理平整,然後用自己調製的祕方膠漆,將這隻金絲楠木手,穩穩地安在了菩薩的斷臂上,尺寸不大不小,顏色合縫,彷彿這隻手本就屬於這尊石像。
路安正正地看著,心中一片澄澈,她對著菩薩像,再次深深一拜,然後收拾好工具,轉身下山,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她推開自家院門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妻子阿月一夜沒睡,正焦急地在院裡獨步,看到她回來,阿月趕緊迎了上來,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路安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靜止走進屋裡,她來到小寶的牀邊,只見兒子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地,呼吸平穩有力,額頭上一點熱度都沒有了。
她伸手摸了摸,溫溫的是正常的體溫,阿月跟了進來,喜極而泣地捂住了嘴。
安安,就在剛才,天剛亮的時候,小寶突然就不鬧了,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路安輕聲問,我夢見一個很慈祥的老婆婆,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到小寶牀邊,給了她一個用紅繩串著的平安符。
她說,她說謝謝你,幫她修好了家。路安停著,眼眶一熱,她知道那是柳婆婆前來與他們做最後的告別,所有的怨恨都已煙消雲散。
從那天起,路安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糾纏著她家的怪事徹底消失了。
小寶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很快就又能下地跑跳,比以前還要健康活潑,而路安的木匠生意也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她的名聲不知怎麼就傳了出去,不再僅僅是因為她手藝高超,更因為人們說經她手打出來的東西,都帶著一股人心和禪意,無論是傢俱還是牌位,都讓人感覺踏實、安寧。
許多達官貴人都慕名而來,不惜重金求她一件作品,路家的日子也漸漸富足起來,過上了安穩幸福的生活。至於那位點化了她的慧名禪師,早已不知去向。
路安在去鎮口尋她時,只在歪脖子樹下,發現了一行用樹枝寫在地上的字:「心存地藏,何處不是靈山,歲月流轉,陰風波再也不是鎮上人人談枝色變的禁地,那裡的荒草不知何時被人除盡。」
種上了青翠的松柏,破敗的地藏廟也被修齊一新,香火漸漸旺盛了起來。來上鄉的村民們都說,這裡的地藏菩薩特別靈驗,尤其是那隻後來裝上的木首,只要用心去觸摸,就能撫平心中的傷痛和不安。
很多年以後,路安已經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她帶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小寶,再次來到了地藏廟,廟裡的香火瀏覽。
那尊菩薩像經過多年的鼓奉,已經顯得愈發莊嚴,而那隻金絲楠木首也因常年被人觸摸,變得溫潤如玉,與石像本身幾乎融為了一體,再也分不出彼此。
路安伸出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那隻依舊泛著柔光的木首,眼中滿是感慨。小寶如今已是一個穩重的青年,她看著父親的側臉,輕聲問道:「爹,您每次來這裡,都要看著指手看好久。」
路安笑了笑,轉過頭,看著兒子,緩緩說道:「孩子,你要記住,這世上本沒有那麼多可怕的鬼怪,有的只是那些放不下的執念和未被安撫的冤屈。」
做一個手藝人,我們最高的境界,不是雕樑畫棟,造出多麼精美的器物,而是要懂得用我們的手藝去度人。路安的話,在鳥鳥的香煙中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