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閱讀喵的合集 《局外人》人生在世，永遠也不該演戲作假

局外人 在當今社會 如果有人在母親的葬禮上 沒有表現出悲傷 似乎就會被看作異類 甚至遭到嚴厲的譴責 你是否也有過類似的感受? 在某些本應充滿悲傷的場合 你的內心卻異常平靜 當週圍的人都爲悲傷流淚 爲喜悅歡呼時 你卻沒什麼情緒波動 甚至被指責冷漠無情 如果你曾這樣 那今晚的這本書 或許能替你說出心裏話 它像是寫給那些 偶爾格格不入的人 書中的第一句就讓人震驚 今天 媽媽死了 也許是昨天 我不知道 說這話的是主人公墨爾索 一個普通的職員 三年前 因爲母親年紀大了需要照顧 而他的工資太少 沒法維持母親的生活 他只能把母親送進養老院 他和母親平時很少交流 待在一起常常無話可說 只剩下沉默 墨爾索覺得 母親在養老院 至少能認識同齡的朋友 不會那麼孤單 三年後的今天 墨爾索收到養老院發來的電報 說他母親去世了 他請了兩天假 老闆不太高興 但也沒辦法 他跟老闆說 這不是我的錯 老闆沒理他 墨爾索趕到養老院 他走進停屍房 房間很亮 中間是蓋上的棺材 門房跟進來 說要打開棺材 讓他看母親最後一面 墨爾索說 不用 門房有點驚訝 您不想看 墨爾索說 不想 守夜時他很平靜 喝了咖啡 抽了煙 甚至有點困 他看到母親那些年邁的朋友坐在對面 其中一個老太太在哭 他想 母親大概很希望 有人陪他最後一晚 現在總算有了 他記得 當初送母親去養老院 正是因爲兩人之間話太少 相處只剩下沉默的壓抑 母親在那裏 至少有人可以說說話 他覺得 這樣或許對兩個人都好 葬禮那天 陽光非常強烈 加上一夜沒睡的疲倦 讓他頭昏眼花 他更多感覺到身體上的疲憊和不適 汗水流進眼睛 皮鞋夾角 黑領帶勒着脖子 牧師說着關於永恆的話 而他只想快點結束 回去睡上12個小時 路上有個人問墨爾索 裏面是你的母親嗎 墨爾索說 是的 那人又問 他年紀老嗎 墨爾索回答 就這麼老 他搞不清媽媽究竟多少歲 那人就不吭聲了 葬禮結束後 他想着終於能回家好好睡覺 心裏竟然輕鬆了一些 他沒有在棺材前流淚 也沒有表現出別人期待的那種 撕心裂肺的悲傷 第二天 墨爾索醒來 明白老闆爲什麼板着臉 今天是星期六 他把這事忘了 起牀纔想起來 加上星期天 他等於有四天假 老闆不高興 但媽媽的葬禮在昨天 不是今天 這不是他的錯 而且星期六星期天 本該歸他 起牀後他決定去游泳 乘電車到海濱浴場 一頭扎進水裏 年輕人很多 他遇到了以前的女同事瑪麗 墨爾索曾想追她 瑪麗似乎也對墨爾索有意思 但瑪麗很快就離職了 沒來得及好上 游泳結束後 他們一起去看了喜劇電影 然後又一起回了墨爾索的家 一起睡了覺 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 後來瑪麗問他愛不愛他 他說 這種話沒什麼意義 但我覺得應該不愛 瑪麗問要不要結婚 他說 結不結都行 你想結 我們就結 對墨爾索來說 感情是眼前的 具體的 他喜歡瑪麗的笑容 喜歡和她待在一起 而不是必須用宏大的誓言 去證明的東西 墨爾索的鄰居里 有一個人叫雷蒙 附近人都說他靠女人生活 當問他什麼職業時 雷蒙總說自己是倉庫管理員 他向墨爾索講起他的情婦 說他供養她 付房租 每天給飯錢 卻發現他欺騙她 雷蒙想懲罰他 他想寫信羞辱她 但他覺得自己寫不好 想請墨爾索代筆 墨爾索寫了 不是因爲他喜歡雷蒙 而是因爲他覺得無所謂 就幫了 雷蒙滿意的說 我早就知道你見多識廣 又說 現在你是我真正的朋友 墨爾索回應了 是的 對他來說做不做朋友都行 但雷蒙看起來確實想攀這份交情 接着 一個重要的週末來了 雷蒙請墨爾索和瑪麗去海邊 到一個朋友的木屋過週末 陽光 一直是這本書裏重要的角色 那天 太陽曬的人發昏 他們遇到兩個阿拉伯人 是雷蒙前女友的兄弟 來找雷蒙麻煩 衝突之後 雷蒙受了點輕傷 下午 墨爾索自己走回泉水邊 又碰見那個阿拉伯人 對方拿出了刀 但離得還遠 可是 太陽太曬了 陽光照得墨爾索臉頰發燙 汗水從額頭流下來 這太陽和母親下葬那天一樣 她的頭也像那天一樣難受 血管一跳一跳的 因爲熱得受不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知道這很傻 知道走一步也躲不開太陽 但她還是邁了一步 就一步 阿拉伯人舉起了刀 刀刃在太陽下反着光 像一把箭刺向她的額頭 汗水模糊了眼睛 墨爾索的手抖了一下 一聲槍響 一切開始了 她感覺到自己扣動了扳機 墨爾索明白 她打破了這一天的平靜 打破了海邊的安寧 然後 她又朝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開了四槍 子彈打進去 沒什麼反應 就像在苦難的門上敲了四下 槍聲在海灘 陽光和寂靜中迴盪 一個和她無冤無仇的人死了 後來 連墨爾索自己也不懂 爲什麼開了一槍後 又補了四槍 那四槍不像想好的 更像是對第一槍的笨拙回應 很快 墨爾索被抓了 入獄後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律師來看她 律師說 她在葬禮上的冷漠 會成爲對方攻擊的重點 問她當時是不是難過 墨爾索說 她愛母親 但那時真的太累了 律師讓她在法庭上別說這些 墨爾索覺得奇怪 她不明白爲什麼說實話也需要道歉 在監獄的最初日子裏 墨爾索還見過瑪麗一次 瑪麗隔着窗問她 會不會想念她 墨爾索說 你死了 我也不會再關心你 對墨爾索而言 人死如燈滅 情感只依附於具體的生命存在 而這份在她看來的絕對誠實 在世人眼中 不過又是一樁她冷酷無情的證明 很快庭審就開始了 剛開始審問時 墨爾索覺得事情很簡單 有人死了 開槍的是她 但她很快發現 法庭上沒人在意海邊那令人窒息的陽光 也沒人在意那把刀反射的強光 他們只關心她這個人 御審法官拿着十字架 很難過地問她 你不相信上帝嗎 墨爾索說 不相信 法官像看怪物一樣看她 法庭上 一場盛大的道德審判開始了 證人們一個一個上來 養老院門房證明 她在母親葬禮上沒哭 沒看母親最後一眼 還喝了咖啡 她的朋友雷蒙和瑪麗的證詞 被用來塑造一個放縱 無情和不良之人來往的形象 瑪麗被帶上來 她緊張的聲音發抖 檢察官突然問她 什麼時候和她發生關係的 瑪麗說了日期 檢察官立即指出 那是她母親下葬的第二天 全場安靜 瑪麗哭了 說法庭逼她說謊 但法警把她帶走了 有時候 真話和假話的分別 是由場合決定的 瑪麗說的是真話 但在這個場合裏 她的話成了戾氣 檢察官站起來 指着莫爾索說 這個人在母親下葬的第二天 就去游泳 就去發生關係 就去看喜劇電影 我不用多說了 這就是全部的控告 不是殺人 而是不愛母親 不是預謀 而是沒有人性 檢察官巧妙地把莫爾索 在母親去世後約會 看電影 大笑這些事 和後來的殺人聯繫起來 編成一條靈魂殺死母親的邏輯 他帶着一顆殺人的心 埋葬了母親 在檢察官的描述裏 莫爾索不是一個 在特殊情況下失控的普通人 而是一個沒有道德的惡魔 他對母親的冷漠 證明了他的內心是空的 這種空洞 一定會導致他對別人生命的漠視 殺人 只是這種道德空白的最終表現 莫爾索的律師着急地讓他辯解 說那天是因爲太陽 讓他說愛母親 莫爾索卻說 大概是不愛 因爲他不願意說謊 不願意用那些不屬於他的 誇張的詞語 他像個局外人一樣 聽別人熱烈地討論他的內心 他的動機 他的罪 他突然覺得 這場審判好像和他無關 他像個觀衆 整個世界都要他後悔 表演懺悔 接受一套他不認可的情感規則 而他 只是拒絕表演 最後 檢察官總結髮言 要求以法國人民的名義 在廣場上砍下莫爾索的頭 法官同意了 一開始 莫爾索接受不了死刑這個想法 他一次次想向上訴 得到寬恕 他像所有活着的東西一樣 緊緊抓住聲 在監獄裏 他反覆回想自己公寓裏自由的細節 從窗口看街道 聽女人的笑聲 去海邊游泳的涼爽 在那些被拉得很長 又粘在一起的日子裏 爲了對抗空虛 他反覆讀着一篇新聞報道 報道里說 一個人很早離開家鄉 出去闖蕩 25年後 他有錢了 帶着妻子和孩子回來 他母親和妹妹 在村裏開了家旅店 爲了讓他們驚喜 他把妻子和孩子留在別處 自己住進母親的旅店 進去時 母親沒認出他 他想開個玩笑 就租了個房間 並亮出自己的錢財 夜裏 他母親和妹妹爲了錢 用大錘打死了他 把屍體扔進河裏 第二天早上 他的妻子來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說出了住店客人的名字 最後的結局是 母親上吊自殺 妹妹跳井死了 這篇報道 墨爾索每天反覆讀 一方面 這件事好像不是真的 另一方面 又覺得很自然 他覺得那個客人 有點自找 人生在世 永遠也不該演戲作假 他反覆咀嚼死刑的意味 恐懼像潮水般襲來 但當他無數次重讀 那則旅客的報道 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那個旅客和他自己 不都是因爲 沒按別人的劇本演戲 才招致毀滅嗎 他竟然想到 所有人從出生起 不就被判了 緩期執行的死刑嗎 只不過刑期有長有短 這個發現沒有帶來安慰 卻帶來一種 奇異的清醒和平靜 既然終點註定 那麼至少在過程中 他拒絕說謊 就在他對一切 都感到麻木疲倦的時候 神父來了 神父要做最後一次努力 要給墨爾索救贖 給他上帝的寬恕 神父激動的說着信仰 永生 死後的審判 墨爾索一直不說話 最後被神父那種 對自己真理的堅信 徹底惹怒了 他抓住神父的領子 把心裏所有的憤怒 確信和真理都吼了出來 你靠着對天堂的想象活着 從沒真正感受過 眼前這個會結束的生命 而我 我承認生命短暫虛無 正因如此 我緊緊抓住 我感受到的每一分真實 陽光 海水 母親曾經的溫度 甚至現在我對你的憤怒 你們用一套又一套的 情感規則審判我 可那些規則 和我與母親之間私人的 沉默的過去有什麼關係 和海灘上那把 刺瞎我眼睛的太陽 有什麼關係 你說我可憐 不 我們每個人 從生下來就被判了死刑 你 我 檢察官 所有人 區別只是 我睜大眼睛看着這個刑期 所以決定誠實活到最後一秒 而你 卻用對另一個世界的想象 閉上了看金身的眼睛 我們兩個 到底誰更清醒 誰更自由 神父走了 墨爾索筋疲力盡 卻感到一種 從未有過的平靜和乾淨 他倒在牀上 他以爲自己睡着了 因爲醒來時 看見滿天的星光灑在臉上 田野上所有的聲音 都傳到他耳朵裏 葉的味道 土地的味道 海的味道 讓他感到涼爽 很久以來 他第一次想起了母親 他似乎明白了 母親爲什麼 晚年要找一個未婚夫 爲什麼又玩起了 重新開始的遊戲 在那邊 在生命悄然結束的 養老院周圍 夜晚也像一個 悲傷的間隙 那麼接近死亡 母親一定感到了解脫 所以準備重新活一次 誰都沒有權利爲她哭 而墨爾索 現在也覺得準備好 把一切再活一遍 好像剛纔那陣怒火 清除了他心裏的痛苦 掏空了他的所有情緒 現在他面對這個 第一次向這個冷漠的世界 敞開了心 他覺得這個世界 那麼像他 那麼友好 感到自己過去是幸福的 現在依然是幸福的 爲了有始有終 爲了不覺得自己 和別人不同 他期待行刑那天 有很多人來看着 用仇恨的喊聲 爲他送行 故事就在這裏結束了 這本書講述的 不只是一個關於冷漠 殺人 被判刑的故事 它是一個巨大的比喻 墨爾索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從上面的講述看 他好像很冷漠 因爲在母親下葬時 居然不哭 可墨爾索爲什麼不哭 小說最後解釋 母親已經那麼接近死亡 應該感到解脫 準備把一切重新過一遍 誰也沒有權利哭他 墨爾索的冷漠 似乎來自他的理性 但正是這種理性 讓他和整個社會的 道德體系脫節 我們活在世上 總要遵守一些 無形的規則 比如感情 愛情 事業 金錢等等 我們不得不遵守 常見的風俗習慣 比如母親下葬時要痛哭 娶一個女人要說我愛你 在法庭上要爲自己辯護 這些規則就像一份 公共的情感劇本 確保我們留在社會的局內 墨爾索的悲劇在於 他拒絕表演 當所有人都按劇本 理解世界時 他固執地活在 另一種真實裏 於是 他成了局外人 最終被社會拋棄 仔細想想 我們每個人何嘗 沒有當過墨爾索 當你的感受 與期待的劇本不符時 又何嘗沒有當過檢察官 用自己的規則 去評判別人的不正常 家喵告訴我們 世界的規則 常常要求我們 在特定的時刻 流出特定的眼淚 說出特定的話 如果你拒絕 你就會被視爲空心的人 但墨爾索真的是空心嗎 恰恰相反 他感受得太具體了 陽光的灼熱 海水的涼 咖啡的味道 瑪麗裙子的觸感 星期日下午無聊的幸福 他只是拒絕給這些感受 套上社會認可的 虛假的意義外殼 他死於不遵守情感語法 他是這個抒情世界的語法錯誤 也許你也可以輕輕問自己 你有多久 沒有誠實的面對 自己那一刻不正確的感受了 我們追求的 到底是真實的溫度 還是僅僅看起來正確的人生 墨爾索在最後 和荒誕的世界和解了 他接受了陽光帶來的快樂 也接受了陽光帶來的毀滅 他用絕對的誠實 贏回了屬於自己的 完整的生命體驗 哪怕這體驗的終點 是斷頭臺 而我們也許可以 再不那麼極端的生活裏 試着對自己更誠實一點 允許自己偶爾不在狀態 允許感受只是感受 而不必立刻變成 某種正確的表情或話語 在這個要求我們永遠在線 永遠熱情 永遠積極的世界裏 保留一點局外人的清醒和誠實 也許是我們能爲自己 守護的最後一小片自由的星空 就像有時在熱鬧的聚會中 突然感到的抽離 就像對某個所有人 都在追捧的東西 沒什麼感覺 那種小小的誠實的不入戲 也許就是墨爾索 留給我們每個人的微弱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