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閱讀喵的合集 《秋園》寫給所有女性的生命史詩

秋原 你是否曾聽家裏的長輩 講過他們年輕時的故事 那些故事裏可能有飢餓 有逃難 有我們無法想象的艱辛 但很多時候 這些故事還沒來得及仔細傾聽 就和講故事的親人一起 永遠地消失了 就在2003年 一位60多歲的普通老人楊本芬 因爲害怕母親 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 被全部抹去 她毅然拿起筆 開始幹一件 她從未乾過的事情 寫作 她一生都渴望讀書學習 但這個心願 始終都沒能很好的實現 她的一生都在爲生存掙扎 奮鬥 做過許多活計 種田 切草藥 當工人 做汽車零配件生意 從未與文學有過交集 哪怕到了今天 60多歲的她 也並未擺脫生活的重負 她的老伴年事已高 還有糖尿病和輕微的老年失憶症狀 她必須像個護士一樣伺候她 然而 自從寫作的念頭 在她的腦海裏浮現 就再也沒法按壓下去 在廚房的小凳子上 她把母親的一生寫成了故事 故事開始於1919年 洛陽的一個雨天 五歲的小秋元正卷着褲管 光着腳丫在積水裏快樂地採水花 這可能是她童年爲數不多的無憂時刻 很快 她被母親怒氣衝衝地拽回家 理由是她男不男女不女 要趕緊給她裹腳 秋元的母親說 不裹腳怎麼行 長成一雙大腳 嫁都嫁不出去 你會變成兩大腳 沒人要 丟我的臉 秋元對這番話似懂非懂 但看到母親那架勢 這腳是非裹不可了 裹腳是件大事 一般都由母親來完成 女孩裹完腳後 有的母親會把女兒抱上一張大桌子 讓她站好 然後一把推下桌子 有的母親會拿着鞭子抽打女兒 小女孩疼得厲害了就跑 一跑就摔倒了 這樣做是爲了讓足骨摔碎 變成畸形 也有少數的鄉下姑娘小時候沒有裹腳 等到長大了去相親的時候 就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一雙腳不知往哪裏放好 只能穿很長的褲子或裙子罩着 可怕的裹腳落到了秋元頭上 好在梁太太既沒有將它推下桌子 也沒有追打她 梁太太左手抓住秋元腳前掌 右手抓住腳後跟 雙手同時用力朝中間擠 光這功夫就夠秋元哭得聲嘶力竭 喉嚨都啞了 梁太太擠了一陣後 用右手抓住女兒的五個腳趾使勁捏攏 左手將準備好的白布一道道纏上去 纏緊後又用針線密密麻麻的縫上 秋元又哭又叫 梁太太也流淚了 手上卻一點沒鬆勁 第二天趁着女客來訪 梁太太不在跟前 秋元偷偷尋出剪子 把腳上的線拆了 解開白布後 四個往腳心收攏的腳趾 一點點彈開 那雙腳物資顫動 抖個不停 這是當然瞞不過樑太太 當晚秋元便被她賀令跪在地上 捱了頓重板子 梁太太邊打 邊罵 邊哭 可哭歸哭 手上的勁卻一點不松 經過一段時間錐心刺骨的疼痛 秋元原本漂亮的腳便失了原來的形狀 過了兩年 秋元被送到一個私塾 在私塾讀了一年後 又被父親送去了揚學堂 父親是個跟得上形勢的人 現如今都流行上揚學堂 也不信裹腳了 秋元裹了一半的腳被放開 那雙解放腳以後就跟了她一輩子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 1926年 秋元12歲 短短時間內 她的兩個嫂子意外去世 緊接着父親也撒手人寰 童年戛然而止 爲了家庭 她早早地接受了命運的第一次安排 嫁人 每人介紹了一位叫楊仁壽的國民黨軍官 來自湖南的小康之家 秋元提出的唯一要求是 讓他送我讀書 等我中學畢業了再結婚 這個微弱的 關於知識和未來的火苗 雖然最終只換來了短暫的十字班 卻照亮了她的一生 並被她小心翼翼地傳遞了下去 秋元的婚禮很風光 但她很快發現 丈夫關於家鄉小康之家的描述 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1937年 抗戰爆發 她跟隨一心想回家安頓老夫的丈夫 從南京一路輾轉 最終回到了丈夫真正的故鄉 湖南鄉音的鄉下 從城市到全然陌生的窮苦農村 這是命運給她的第一個急轉彎 起初 丈夫仁壽是鄉間受人尊敬的鄉長 校長 秋元也努力適應着生活 但仁壽骨子裏是個爛好人 他可以爲公務 爲鄉鄰傾盡所有 甚至賣掉妻子的嫁妝去接濟別人 卻唯獨不擅長爲自家謀劃 家底很快被掏空 更致命的是 時代洪流滾滾而來 新中國成立後 仁壽因曾經的舊官吏身份 成了被批鬥的對象 一家人從受人尊敬 瞬間淪爲被歧視 被欺凌的過街老鼠 連自家的大門都被迫封上 只能從後門進出 家裏的頂樑柱精神垮了 生活的重擔 全部壓在了秋元瘦弱的肩膀上 那是真正的至暗時刻 飢餓 是那個年代最深的烙印 仁壽長期吃不飽 得了水腫病 最終在1960年撒手人寰 臨終前 這個一身體面又固執的男人 因爲一個謠言 誤以爲妻子爲換取食物而是真的謠言 竟拿出一把刀和一根繩子 讓秋元自行了斷 這一刻 秋元第一次對丈夫產生了恨意 但更多的是悲涼 丈夫死了 家裏還有幾個年幼的孩子要吃飯 在湖南實在活不下去 秋元聽了一位好心大姐的建議 帶着兩個小兒子 一路逃荒到湖北 爲了能在湖北落戶活下去 他不得不再次嫁人 嫁給了當地一位善良的村支書 這些年裏 他做過教書先生 也外出討過飯 打過鞋底 做過襪底 用盡一切方法 兵來將擋 水來塗眼 只想讓日子像個樣 支撐他的 是活下去的本能 更是母親的責任 如果說生活的磨難 可以靠堅韌熬過去 那麼命運的殘酷 則一次次試圖擊碎秋元 活下去的信念 他一生經歷了 中國女性最怕的三大悲劇 少年喪婦 中年喪偶 晚年喪子 他一共生養了六個孩子 卻眼睜睜看着 其中三個離開 大女兒吸引 吃了幾口不乾淨的月餅 一夜之間就沒了 最小的兒子田四 是他最疼愛的孩子 在即將初中畢業 前途一片光明時 意外溺水身亡 得知消息的秋元 哭喊着 捶打着 撕扯着 他不停地哭 像一頭受了傷的母獸 這次 他真的不想活了 他走到河邊 想結束這一切 但就在那個瞬間 他突然想通了 我不死了 我一定不死了 我死了一個兒子 還有三個女兒 我死了 我的兒女也會痛苦不已 我要爲他們着想 絕不能給他們帶來痛苦 我要活下去 是母親的身份 把他從死亡邊緣 拉了回來 儘管一生浸泡在苦水裏 但秋元身上 始終保持着一種 難得的體面和尊嚴 這不是穿金戴銀的體面 而是植根於內心的 善良與教養 即便自家窮得揭不開鍋 他依然會慷慨地幫助 比他們更窮的人 帶孩子們去別人家吃飯 哪怕碗裏只有紅薯 他也會小聲告誡孩子 這不是在自己家裏 吃飯要斯文一些 先不要夾好菜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 對他人的尊重 晚年 他的兒女 孫輩陸續通過讀書 改變了命運 去了大城市 甚至出了國 他牽掛他們 卻無力在做什麼 於是 他就把省下來的錢 五塊 十塊 小心翼翼地夾在信紙裏 寄給孩子們 面對兒女不要寄錢的推辭 他總是說 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幫 那就不像個母親了 在他心裏 付出愛 是母親這個身份 最重要的意義 故事講到這裏 秋元八十九年的人生 似乎可以用他去世時 口袋裏發現的那張字條來總結 一生嚐盡酸甜苦辣 終落得如此下場 充滿了無盡的蒼涼與心酸 但這並不是故事的終點 真正的舊書 在書寫中開始了 那個一直陪伴在秋元身邊 看着他苦苦掙扎的二女兒 就是本書的作者楊本芬 書中的知華 她是秋元故事最深刻的見證者 也是其精神最直接的傳承者 母親去世帶來的巨大虛空感 迫使當時也以年過花甲的楊本芬 拿起了筆 她寫下的 不僅是爲母親留痕 更是一場深刻的自我追尋 當她寫下母親爲了讀書而嫁人 也映照出自己一生 對知識的渴望與坎坷的求學路 她寫母親在婚姻中的 隱忍與付出 又何嘗不是在書裏 自己長達六十年的婚姻中 那些無人訴說的情感孤獨與困惑 寫作 對於楊本芬來說 是重新抵達生活的現場 是重生生命的價值 當她在廚房的凳子上 一邊流淚一邊寫下這些往事時 她不僅復活了母親秋元 也找到了晚年的自己 秋元最動人之處 在於她不僅僅是一個人的苦難史 更是一部中國普通女性的精神傳承史 秋元一生漂泊 像一粒蒲公英的種子 被風吹到哪裏 就在哪裏努力生根發芽 她深深知道 對於像她們這樣處在社會底層的家庭 受教育是向外走 向上走的最好道路 她自己沒能實現的讀書夢 像一顆火種 被她死死護在懷裏 然後竭盡全力的傳遞給了下一代 女兒楊本芬 雖然也因爲時代和家庭原因 求學之路屢屢中斷 但她從未放棄學習和閱讀 最終 她通過寫作 實現了精神的突圍 而到了楊本芬的女兒張紅 這本書的編輯 和外孫女秋秋這一代 她們終於可以自由的讀書 上大學 選擇職業 甚至成爲軟件工程師 這條用血淚鋪就的 通往更廣闊世界的路 走了整整四代人 所以 我們讀秋原 讀的不僅是一個女人如何活下去 更是一個女人如何用盡全身力氣 把活得更好的希望 一點一點傳遞給下一代 她的堅韌 不是悲壯的犧牲 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柔韌 就像評論家丁帆說的 她們永遠不會被徹底毀掉 最後 想讀一段書裏的原話 這是秋原臨終前 女兒在她的棉襖口袋裏 發現的紙條 上面記着她的生平 1932年 從洛陽到南京 1937年 從漢口到襄陰 1960年 從湖南到湖北 1980年 從湖北迴湖南 一生嚐盡酸甜苦辣 終落得如此下場 這就是一代人的史詩 沒有波瀾壯闊 只有生老病死 可正是這些普通人的生死 構成了真正的歷史 今晚的故事就到這裏 如果你也被觸動了 不妨去翻翻這本書 記住 這不是一個虛構的故事 這是一個女兒對母親最深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