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夜走山路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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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次觀看·2026年2月26日
一位老漢好心收養三隻小狗仔,本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卻沒想到引來了白狐報復,不僅家宅不寧,遭遇鬼打牆,還險些喪命身冤,可最後,也是這隻白狐,竟救下病不如了他的孫兒。
這恩恩怨怨,反轉離奇的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我們來聽聽這個故事,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引導。
作者,古道講故事,咱們交東這地界,靠山吃山,山裏的稀罕事歷來就多,尤其是關於皮子的傳說,更是老一輩人茶餘飯後常唸叨的。
這皮子不是別的,就是狐狸,在咱這這麼叫,透着骨子相途裏的親近,也藏着幾分對靈性生靈的敬畏。
老輩人都說,這狐狸活久了就通人性,有的能變善惡,有的會記恩怨,更有甚者能變化模樣,不過倒極少聽說他們平白無故傷人性命,多半是有人先礙了他們的事,或是壞了他們的規矩。
我老家在交東腹地的一個小山村,村名挺實在,叫樊家傲,傲字旁邊就是連綿的昆餘山餘脈,山不高,但林子密,溝溝坎坎裏藏着不少野物。
林村是王家團,兩村隔了道山樑,走小路也就半個時辰的叫聲。
王家團有個叫老樊的,論輩分我得喊他聲樊大伯。
這老樊是個典型的交東漢子,中等身材,胳膊上全是毽子肉,臉堂被日頭曬得有黑,一笑就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最特別的是他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月牙形的疤,那是年輕時上山砍柴,被野豬咬牙劃的,
也算是個見過兇險的人。老樊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心善,尤其疼惜小貓小狗這些小生靈。
村裏誰家的貓丟了,狗病了,他比人家主人還急,要麼幫着四處找,要麼上山採些草藥回來熬了給小動物喝。
有一年冬天,村裏有隻流浪狗凍得快不行了,坐在柴火朵裏哼哼,老樊瞧見了,二話不說就把狗抱回了家,燒了熱炕讓狗臥着,還把家裏捨不得吃的玉米麪摻了熱水,一點點餵給狗吃,後來那狗就認了老樊當主人,天天跟着他上山下地,成了他的跟屁蟲。
話說這年秋末,地裏的莊稼剛收完,老樊想着上山砍些柴荷,好過冬燒烤。
那天一早,他揣了兩個玉米麪餅子,扛着斧頭就進了山,秋末的山裏頭草木都黃了,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偶爾能聽見山雀的叫聲,道也清靜。
老樊熟門熟路,專挑那些枯了的坐樹砍,砍了一上午,就捆了兩大捆柴,估摸着夠燒好幾天,便想着歇會兒,吃了餅子就下山。
他找了塊被封的石頭坐下,剛掏出餅子要啃,就聽見不遠處的草堆裏傳來嚶嚶的小奶音,細弱的像蚊子叫。
老樊心裏難悶,這荒山野嶺的,哪來這麼小的動靜?
他放下餅子,順着聲音扒開半人高的茅草走過去,一瞧,心裏頓是軟了草堆裏躺着三隻毛茸茸的小傢伙,渾身是灰白色的毛,像灑了層細雪,圓滾滾的身子也就扒長大,閉着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正往一塊擠着取暖,看樣子是剛生下來沒多久,連眼睛都沒睜開呢。
老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小傢伙的毛,軟乎乎的,還帶着點體溫。
這是啥呀?他嘀咕着,看着模樣,像小狗仔,可村裏的狗仔大多是黃的,黑的,沒見過這種灰白色的,說像狼仔吧,狼仔比這兇,就算是小狼仔,眼神也透着股野性,可這仨小傢伙,看着就溫順得很。
不管是啥,這麼小被丟在山裏,肯定活不成,秋末的山裏,夜裏能凍着霜,再遇上黃鼠狼、蛇,哪還有活路?
老樊心一軟,就起了收養的念頭,他把自己的粗布掛子下襬撕了塊布,小心翼翼地把三隻小傢伙裹起來,揣進懷裏,又把砍好的柴盒扛上肩,就往家走。
一路上,懷裏的小傢伙偶爾嚶嚶叫兩聲,老樊就放慢腳步,怕顛着他們,嘴裏還唸叨,別害怕,到家給你們找奶吃。
回到家,老樊的老婆子正在院子裏曬玉米,看見老樊扛着柴盒進門,懷裏還鼓鼓囊囊的,就問,你懷裏揣的啥?
這麼寶貝,老樊把柴盒放下,趕緊從懷裏掏出裹着小傢伙的布包,打開給老婆子看,你瞧瞧,上山撿的,多可憐,咱得救救他們。
老婆子湊過來看了看,皺着眉說,這看着不像狗啊,別是山裏的皮子仔吧,老輩人都說皮子精,咱可別惹禍。
老樊擺擺手,啥精不精的,就是三個小生命,你看他們這麼小,不管咋活。
咱家養的大黃剛下了崽,正好讓大黃給他們餵奶。
他家的大黃狗是隻土狗,通人性得很,半個月前剛生了五隻小狗崽,奶水足得很。
老樊把大黃狗換到身邊,又把三隻小傢伙放到大黃的窩裏,讓他們湊到大黃的奶頭邊。
可沒成想,大黃狗一看見這三隻小傢伙,立馬紮了毛,身上的黃毛都豎了起來,對着小傢伙們汪汪狂叫,還刺着牙,要往他們身上撲,嚇得三隻小傢伙縮成一團,硬硬直叫。
老樊趕緊把大黃拉開,那問道,你這狗東西,平時挺溫順的,今兒咋了?
大黃狗還是對着窩狂叫,尾巴夾在腿尖,眼神裏滿是警惕,像是見了殺天敵似的。
老婆子在一旁說,我看這事不對勁,大黃是老狗了,認得出好壞,他這麼怕,
這仨指定不是尋常東西,要麼是狼仔,要麼就是皮子仔,趕緊送回山裏去吧,別回頭惹麻煩。
這話正好被來串門的鄰居王大爺聽見了。
王大爺是村裏的老人,見多識廣,平時最愛講山裏的奇聞。
他湊過來看了看窩裏的小傢伙,又摸了摸他們的爪子,臉色一下子變了,對老樊說,老樊啊,你可別犯糊塗,這那是狗仔。
你看這爪子,尖得很,毛是灰白的,眼神雖然沒睜開,但能看出輪廓透着股靈性,是有八九十皮子仔。
這東西可不能留,皮子記仇,你把他的仔抱回來,母皮子能饒了你,趕緊送回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村裏其他人聽說了,也都來勸老樊,有的說前幾年鄰村有人撿了皮子仔,結果家裏的雞犬被刀死了,有的說皮子能迷人,夜裏會在屋頂覺,讓人睡不安穩。
可老樊這人,脾氣犟得像頭牛,認定的是石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看着三隻瑟瑟發抖的小傢伙,心裏實在捨不得,就說,你們別嚇唬我,不就是幾隻小狐狸嗎?
我又沒害它們,給它們喂口奶,等長大了再放了,能有啥事?
大黃就是認生,過兩天就好了,不管大火怎麼勸,老樊就是不聽,還把大黃狗拴到了院子裏的桃樹上,不讓它靠近窩,自己則用小勺子,一點點給三隻小傢伙喂米湯。
可怪是,當天夜裏就來了,那天夜裏,月亮特別亮,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連牆角的草都看得清清楚楚,村裏的人大多早就睡了,只有幾聲狗叫偶爾傳來,又很快安靜下去。
老樊忙活了一天,也累得夠嗆,躺在炕上沒多久就睡着了,老婆子也打着呼嚕。
約莫到了後半夜,老樊突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那聲音從屋頂傳來,嗚噎噎的,像是老女人在哭,又像是風吹過破洞的毯子,透着鼓說不出的滲人,一聲聲飄進耳朵裏,讓人心裏發毛。
老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側着耳朵聽,沒錯,聲音就是從屋頂來的,他推了推身邊的老婆子,老婆子,你聽,啥聲,老婆子迷迷糊糊的醒了,聽了一會兒,臉色也白了,吱吱咋像哭喪似的,別是啥不乾淨的東西吧。
老樊也有點發怵,但他畢竟是男人,咬了咬牙,披了件衣服,拿起炕邊的菸袋鍋子,就想出去看看,可他剛走到門口,還沒開門,就聽見院子裏的大黃狗突然狂叫起來,那叫聲不是平時的汪汪,而是帶着驚恐的嗷嗚聲,像是見了啥可怕的東西。
緊接着,村裏其他人家的狗也跟着叫起來,一隻接一隻,整個村子的狗都像瘋了似的,狂吠不止,把夜裏的寧靜徹底打破了。
那屋頂的怪叫聲還在繼續,和狗叫聲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老樊站在門後,手握着門栓,心裏也打鼓地活了五十多年,從沒聽過這麼瘮人的聲音。
老婆子拉着他的胳膊,小聲說:「別出去了,怪嚇人的,我看還是把那仨小傢伙送回去吧,指定是母皮子找來了。」
老樊沒說話,就那麼站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屋頂的怪叫聲才漸漸消失,村裏的狗也慢慢不叫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可這一夜,老樊和老婆子再也沒睡着,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第二天一早,老樊剛打開門,就看見鄰居們都聚在他家門口,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王大爺走過來,皺着眉說:「老樊,你聽見昨晚的聲了吧?」
那就是母皮子在叫,他這是在警告你呢,趕緊把仔送回去,不然下次就不是叫這麼簡單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是啊老樊,別叫了,皮子這東西邪性得很,咱惹不起。」
你看村裏的狗,昨晚叫得跟啥似的,肯定是母皮子來了,狗能看見咱看不見的東西。
老樊看着大夥嚴肅的表情,心裏也有點動搖了,可一想到窩裏那三隻還沒睜眼的小傢伙,又捨不得了。
他塌了口氣,說:「再等等吧,等他們能自己吃東西了,我就送回去,現在送回去,他們活不了。」
大夥見他還是不聽,也沒辦法,只能搖着頭走了,老婆子在一旁唉聲嘆氣:「你這樣脾氣,早晚要出事。」
老樊嘴上沒說啥,心裏卻也發了嘀咕,他想,母皮子要是再來鬧,總不能一直這麼忍着。
於是,他當天上午就去了村裏的李烈戶家,借了一支土槍。
這土槍是李烈戶自己做的,鐵管子,木槍托,裝的是黑火藥和鐵砂,威力不算大,但打個野物啥的也夠用。
老樊借了槍,又要了些黑火藥和鐵砂,回家後就把槍擦得正亮,裝滿了火藥,放在旁邊,心裏想着,要是母皮子再來鬧,就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厲害,不敢再來。
可他沒料到,母皮子來得比他想得還快,當天夜裏,月亮還是那麼亮,院子裏靜悄悄的,連蟲鳴都沒有。
老樊沒敢睡死,靠在炕頭上,手裏握着菸袋鍋子,眼睛盯着門口,老婆子早就下得縮在被窩裏,不敢出聲。
夜夜的怪叫聲又從屋頂傳來了,比昨晚更響,更瘮人,像是就貼在房檐上講。
院子裏的大黃狗立馬又狂叫起來,正得繩子嘩嘩響,恨不得衝出去。
老樊這次沒猶豫,抓起炕邊的土槍,推開門就衝了出去,他抬頭往屋頂上一看,月光下,只見房几上蹲着一個碩大的身影,
那是一隻狐狸,渾身的毛雪白雪白的,沒有一絲雜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看着就像一團雪。
它的體型比一般的狐狸大的多,跟半大的狗差不多,尾巴又粗又長,垂在房几上。
最嚇人的是它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着兩道幽幽的藍光,直勾勾地盯着老樊,那眼神裏沒有兇光,
卻透着股說不出的冰冷和怨毒,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
老樊心裏一緊,手裏的槍都有點發顫,他咬了咬牙,把槍舉起來,對着房几上的白狐大聲喊道,
白狐沒動,還是蹲在房几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它,怪叫聲也停了,院子裏只剩下大黃狗的狂吠聲。
老樊見它不害怕,心裏的火氣也上來了,心想,我好心收養你的崽,你卻天天來鬧,真當我好欺負。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機,一聲悶響,土槍的後座力差點把老樊推倒,硝煙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他直咳嗽。
他揉了揉眼睛,往房几上一看,心裏那悶爛房几上的白狐不見了,連個影子都沒有,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可還沒等到反應過來,手裏的土槍突然咔嚓一聲響,槍管居然莫名其妙地炸開了。
碎片濺得四處都是,有一塊還擦着老樊的臉頰飛了過去,老樊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裏面叫,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他伸手一摸,滿手都是血,嚇得他趕緊把破槍扔在地上,轉身就往屋裏跑,砰的一聲關上房門,還死死地插上門栓。
剛關上門,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琵琶的響聲,像是有東西在砸院子裏的東西。
老樊和老婆子縮在屋裏,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聽見外面的響聲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接娃,又像是在撞門。
他們就這麼在恐懼中熬了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外面的響聲才漸漸停了。
天大亮後,老樊纔敢打開門,一出門,他就傻眼了院子裏一片狼藉,曬玉米的竹筐被打翻了,玉米撒了一地,院子裏的桃樹被折斷了一根枝丫,上面的葉子落了一地,最嚴重的是屋頂,好幾片娃被接了下來,扔在院子裏。
房頂上露出了幾個窟窿,抬頭就能看見天上的雲彩,老婆子看着院子裏的狼藉,哭着說:「你看你看,我說啥來着,這孽畜是來報復的,再這麼下去,咱這房子都得被他拆了,趕緊把那仨小傢伙送回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這次,老樊沒再犟嘴,他看着院子裏的樣子,又摸了摸臉上的傷口,心裏又悔又怕他沒想到這白狐這麼厲害,還能弄炸槍管。
他趕緊跑到窩邊,想把三隻小傢伙抱出來送回去,可以掀開布,他就愣住了三隻小傢伙全都一動不動地躺在窩裏,身體已經涼了,眼睛還是閉着的,看樣子是餓死了。
原來,昨晚老樊忙着對付白狐,忘了給小傢伙們喂米湯,老婆子又嚇得不敢出門,這三隻小傢伙本就虛弱,沒了吃食,就這麼沒了性命。
老樊看着死去的小傢伙,心裏一直髮酸,後悔得直拍大腿,都怪我,都怪我家。
要是早聽大夥的,把他們送回去,也不會這樣說的,他眼圈就紅了。
老婆子在一旁也嘆了口氣,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趕緊把他們埋了吧,埋在山裏,讓母皮子能找着。
老樊點了點頭,找了塊布,把三隻小傢伙裹好,又拿了把鐵鍬,默默地往山裏走。
他找了個被封的山坡,挖了個小坑,把小傢伙埋了,還在上面插了根小樹枝,心裏唸叨着,
對不住了,是我沒照顧好你們,希望你們來世能好好的。
本以爲把小傢伙埋了,這事就算過去了,可老樊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
過了幾天,村裏唱大戲,是鄰村請來的戲班子,唱的是《木桂英掛帥》,在村頭的打鼓場上搭了戲臺。
老樊的小孫女,才四歲,叫鴉鴉,最喜歡看戲,吵着要去。
老樊想着在家也悶得慌,就揹着鴉鴉去了。
戲唱得很熱鬧,鑼鼓聲,唱腔聲傳到老遠,村裏的男女老少都來了,打鼓場上擠滿了人。
鴉鴉趴在老樊背上,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跟着哼兩句。
戲一直唱到半夜才散場,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家走,有的還在議論着戲裏的情景。
老樊揹着鴉鴉,也往家走。
他們村和王家團相隔不過三里地,中間就隔了個坡頂,叫網村坡,站在坡頂上就能看見兩個村的燈火。
平時走這條路,半個時辰就能到家,可那天夜裏,老樊走了快一個時辰,還沒看見網村坡的影子。
老樊心裏漸漸發了嘀咕,他藉着月光看了看四周,平日裏熟悉的路好像變了樣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此刻竟變得又寬又直,路邊的樹也陌生得很,連顆認識的老槐樹都沒有。
他停下腳步,掏出菸袋鍋子想抽口煙定定神,剛滑着火柴,背上的鴉鴉突然醒了,小手揪着它的衣領,小聲說:「爺爺,前頭有隻大狗。」
老樊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抬頭往前看,月光下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心裏泛起了合計,這深更半夜的,山裏哪來的大狗?莫不是他不敢往下想,趕緊問鴉鴉,鴉鴉看清楚了。
那大狗啥顏色?鴉鴉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點迷糊,白白的,毛好長,眼睛亮閃閃的。
老樊心裏瞬間有了數這哪是大狗,分明是那隻白虎。
他早聽說過鬼打牆的說法,八成是這白虎在作祟,想把它引到別的地方去。
他不敢再往前走,趕緊把鴉鴉從背上放下來,讓它坐在路邊的石頭上。
自己也挨着坐下,掏出菸袋鍋子慢悠悠地裝煙,點火,故意大聲說,鴉鴉別怕,咱今兒不走了,就坐在這歇着,看它能耐我何。
鴉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着老樊的一腳。
老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煙,煙鍋裏的火星在夜裏忽明忽暗,他眼睛卻沒敢放鬆,
盯着前方的路,耳朵也豎得老高,聽着周圍的動靜。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鴉鴉突然小聲說,爺爺,那白狗在圍着咱們轉圈呢,轉得好快。
老樊心裏冷笑一聲,依舊大聲說,讓它轉,咱有的是時間,陪它耗到底。
它知道,這白狐搞鬼打牆,就是想讓它心慌意亂,只要自己沉住氣,它的法子就不管用。
又坐了一會兒,鴉鴉拉了拉老樊的手,爺爺,白狗不見了。
老樊這才鬆了口氣,但也沒敢掉以輕心,它怕這是白狐的圈套,萬一起身走了,又被引到別的地方去。
它又抽了兩袋煙,直到天快亮了,東方泛起了餘度白,纔敢抱着鴉鴉站起來。
它往四周一看,嚇得腿都軟了,它們哪是坐在路邊,分明是坐在一道溝沿上。
身後就是深不見底的大溝,溝壁上全是光禿禿的岩石,底下黑乎乎的,連個底都看不見。
老樊認得這地方,這是山裏有名的萬丈淵,離他們村足有十五六里地,平時別說夜裏,就是大白天,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也不敢輕易靠近,生怕失足掉下去。
它納悶極了,自己明明是往家走,怎麼會走到這兒來?
這一路上全是陡峭的山坡和密密麻麻的荊棘,它抱着鴉鴉,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就跟被人蒙了眼似的。
若不是鴉鴉提醒,它昨晚要是再往前走兩步,爺孫倆早就掉下去,摔成肉泥了。
老樊越想越後怕,抱着鴉鴉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萬丈淵,直到看見村裏的炊煙,以克心才徹底放下來。
經了這事兒,老樊老實了不少,平日裏上山幹活都格外小心,可沒想到,這白狐還沒打算放過他。
又過了十幾天,正是秋波的時節,老樊在村西頭的山地上除地內遍地離村園,來回得走一個多時辰,所以每天中午,老婆子都會挑着擔子給他送飯。
走路慢,往常送飯總得過了上午,日頭偏歇了纔到,老樊也習慣了,每次都先幹會兒活,等老婆子來了再一起吃飯。
可這天,離中午還有一杆子糕約莫上午十點鐘,老樊正彎腰處着地,就聽見身後傳來吱呀吱呀的扁帶聲。
他回頭一看,居然是老婆子挑着擔子來了,顫顫巍巍地走在田耿上。
老樊心裏還挺納悶,今兒老婆子咋走這麼快?他放下鋤頭迎上去,故意板着臉數了,你這死老婆子,要麼來得晚,要麼來得早,就沒個準時候。
這才幾點,飯就送來了。老婆子沒說話,只是低着頭,把擔子放在田耿上,轉身就往回走。
老樊也沒在意,只當他是走累了,想着趕緊吃飯,下午好接着幹活。
他掀開擔子上的竹簍蓋子,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裏面是雪白的牛蹄卷子交通一帶的麪食,形狀像牛蹄子,暄軟可口,還冒着熱氣,看着就香。
老樊心裏樂了老婆子平時捨不得做這麼好的麪食,今兒倒是大方。
他也沒多想,拿起一個牛蹄卷子就往嘴裏塞,暄軟的面混着麥香,吃得他心裏美滋滋的。
他一口氣吃了四個,又抓起竹簍旁邊的水葫蘆,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有點怪味,像是插了啥東西,但他渴得厲害,也沒放在心上。
吃飽喝足,老樊歇了會兒,又拿起鋤頭幹起活來,可剛出了沒幾下,就聽見身後又傳來吱呀的扁帶聲。
他回頭一看,愣住了老婆子居然又挑着擔子來了,臉上還帶着汗,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老樊放下鋤頭,那悶得走過去,你這死老婆子,今兒是咋了?剛纔不是已經給我送過飯了嗎?怎麼又送一趟?腦子糊塗了。
老婆子一聽,臉都白了,放下擔子,指着老樊說,你這老東西,胡說啥呢?我今兒就送了這一趟,啥時候送過第二回?
我看是你幹活幹糊塗了,記錯了。老樊急了,我咋能記錯?剛纔你明明來了,還把飯放這兒了,我都吃了四個牛蹄卷子了。
他說着,就往田耿上指,可這一指,他傻眼了,剛纔放豬簍的地方,那兒還有豬簍,只有一個黑乎乎的驢籠嘴用竹子編成的器具,套在驢嘴上,防止驢偷吃莊稼放在那兒,裏面還剩着點東西。
老樊趕緊走過去,拿起驢籠嘴一看,差點沒吐出來裏面那是什麼牛蹄卷子,分明是兩個黑乎乎的驢糞球,上面還粘着草屑。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水葫蘆,那是什麼水葫蘆,竟是一個破舊的死人骷髏頭,裏面盛着些昏黃的液體,不知道是馬尿還是驢尿,散發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老樊這纔想起剛纔吃的牛蹄卷子和喝的水,一股噁心勁直衝喉嚨,他扶着旁邊的樹幹,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把剛纔吃的東西全吐了,連苦水都吐出來了。
老婆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說,這這肯定是那痞子搞的鬼,他這是在捉弄你啊,老樊兔的渾身發軟,坐在地上,心裏又氣又怕他知道,這白狐是記恨他收養幼崽最後沒活成,還開槍打的,所以一次次抵報復他,這次還算輕的,只是捉弄他,下次指不定要出啥大事。
從那以後,老樊做事再也不敢降了,凡事都順着大火的意思,上山也儘量繞着可能有狐狸出沒的地方走,就怕再惹上這白狐,本以爲日子就這麼平靜下去了,可沒成想,半個月後,又出了件大事,這是還跟老樊的孫兒有關。
那天上午,老樊的兒媳婦抱着剛四個月大的小孫,到村邊的河邊洗衣服,河邊有塊平整的大石頭,兒媳婦就把小孫兒放在一個大木盆裏,那木盆是老樊特意給孫兒做的,又大又穩,裏面鋪了軟乎乎的褥子,想着讓孫兒在裏面躺着,自己好安心洗衣服。
河水不深,兒媳婦蹲在河邊,搓着衣服,時不時回頭看看木盆裏的孫兒,孫兒很乖,躺在裏面不哭不鬧,還時不時咧嘴笑兩下。
可洗着洗着,兒媳婦光顧着搓衣服,沒及時回頭,等她洗完一件棉襖,再回頭看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木盆還在石頭上,可裏面的孫兒不見了。
我爹啊!兒媳婦尖叫一聲,扔掉手裏的衣服,撲到木盆邊,翻遍了裏面的褥子,連孫兒的影子都沒有,她慌了神,坐在河邊大哭起來,哭聲順着風傳到了村裏,村裏人聽見哭聲,都跑了出來,問清楚情況後,都替她着急。
那個年代,山裏有狼,經常有狼下山偷雞偷鴨,有時候還會叼走小孩,大夥都猜測是不是狼把孩子叼走了,老樊一聽孫兒丟了,急得直跺腳,趕緊牽上家裏的大黃狗,又讓村裏人拿着鋤頭,棒子,跟着他往山裏追。
大黃狗嗅覺靈,老樊讓他聞了文木盆裏的褥子,大黃狗立馬朝着山裏的方向狂叫起來,撒腿就往山裏跑,老樊和村裏人緊隨其後,心裏都揪着要是真被狼叼走了,這麼長時間,恐怕早就沒救了。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快到山口的時候,迎面過來一個挑着擔子的貨狼,貨狼見他們一群人慌慌張張的,還拿着傢伙,就問咋回事,老樊急着找孫兒,沒時間細說,只說孩子丟了,可能被狼叼走了。
貨狼一聽,趕緊說,剛纔我往村裏走的時候,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小媳婦,抱着個孩子往山裏走,走得挺快,不像咱村裏的人,你們趕緊往那邊追,說不定就是她。
老樊立馬聯想到曾報復自己的白狐,立即追去。
追至深溝,大黃狗對着茅草叢狂吠,衆人圍住後,老樊爬草發現白狐正護着孫兒,孫兒還在吃白狐的奶,老樊攔住欲衝上前的大黃狗和兒媳,白狐起出警惕,後被孩子笑容打動放鬆,慢慢後退。
老樊讓衆人讓路,白狐不捨離去,有人見得死寒淚光,孫兒平安無恙,死後白狐再爲找老樊麻煩。
次年有老漢見白狐帶着與老樊曾收養的幼崽相似的小狐狸,村裏人皆說白狐記仇也懂報恩,老樊也感慨萬物有靈,恩怨相護,應尊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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