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毛驢上的知府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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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次觀看·2026年3月4日
清朝光緒年間,永平府下轄的青龍河畔有個小落林村。村裏大多是世代耕種的農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村東頭住着戶姓王的人家,當家的老王頭年近六旬,滿下巴的白鬍子透着骨憨厚淨,老伴身體不算硬朗,平日裏就在家縫縫補補,燒火做飯。
老兩口就一個獨生子,名叫春生,這孩子打小就勤快,地理的活學的快,爲人也老實本分,二十歲那年娶了林村的瑞玉做媳婦。
瑞玉生的模樣水靈,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十里八鄉的人見了都誇春生有福氣。
小兩口成婚後,跟老兩口分住在院裏的東西兩間房,春生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幹活,瑞玉則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農忙時還會去地裏給春生大把手,一家四口的日子過得和和美美,誰看了都羨慕。
可誰也沒料到,這樣平靜的日子在三年前的一天戛然而止,一場離奇的命案打破了小駱林村的寧靜,也讓老王頭的晚年陷入了無盡的悲痛之中。
那天傍晚,夕陽把青龍河的水面染成了金紅色,餘暉灑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一個揹着布包袱,手裏搖着蒜掛帆的先生慢悠悠地走到了村口,這先生看着三十多歲的年紀,穿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面容清瘦,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走了一路,這會兒腿腳已經有些乏了,抬頭瞧見老王頭正在自家院門口夾杖子,那是用高粱趕鞭的包杖,夏天之在院裏能擋蚊子,冬天收起來還能擋柴燒。
蒜掛先生趕緊加快腳步上前,拱手行了個禮,老大爺,晚生有禮了,天色不早了,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想在您家借宿一宿,也好歇歇腳,您看方便嗎?
老王頭停下手裏的活,抬頭看了看蒜掛先生,又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先生,不是我不樂意留您,家裏確實有間閒房,可這屋子三天兩頭鬧鬼,您要是住進去,萬一出點啥事兒,我可擔待不起。
您還是去別家問問吧,村西頭李老栓家或許有空房,蒜掛先生聽了這話,不僅沒轉身離開,反而往前湊了湊,笑着說,老大爺,您別擔心,晚生打小就跟着師父學過些驅邪的法子,倒是不怕這些邪罪。
再說,這荒郊野外的,天黑了走路也不安全,您就通融通融,讓我住一晚吧。
老王頭見他執意要留下,眉頭皺得更緊了,猶豫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先生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攔着您了。
只是這鬧鬼的緣由,我得跟您說清楚,省得您夜裏受了驚嚇。
說着,老王頭就把蒜掛先生讓到院裏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對面,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三年前那樁離奇的命案。
三年前的那天,跟今天差不多,也是個暖哄哄的春日。
早上我還跟春生說,地裏的麥子該澆第二遍水了,等過兩天忙完這茬,就去鎮上給瑞玉扯快布做件新衣裳。
春生聽了還樂呵着說,孃的衣服也該換了,到時候一起扯。
可誰能想到,那天晚上就出了事,老王頭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睛也紅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接着說,那天上午,瑞玉突然說,她表兄趙龍要進京趕考,約好了在村外的馬杖子碰面送行。
春生聽了,還特意讓她多帶些禮物,說表兄趕考路上辛苦,帶點吃的用的能方便些。
還囑咐她早點回來,別耽誤了晚上做飯。
瑞玉聽了春生的話,趕緊就去忙活了。
她先烙了幾張春餅,又在竈上煮了二十多個雞蛋,裝在一個布兜裏,還把家裏藏的幾個飲餃子包好,說是給表兄當盤纏。
收拾妥當後,她跟我和老伴打了聲招呼,就跨着布兜出門了。
我和春生那天在地裏交麥子,一直忙到太陽快落山纔回家。
到家的時候,老伴已經把晚飯做好了,就等着瑞玉回來,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擦黑,也沒見瑞玉的影子。
春生還唸叨着,是不是路上遇到啥事了,要不她去馬杖子那邊找找。
我勸她再等等,說不定是跟表兄說話耽誤了。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纔看見瑞玉跨着空布都回來了,她臉色看着有些白,額頭上還沾着點汗。
我問她咋回來這麼晚,她只說跟表兄聊了會兒天,路上又繞了點路,沒別的事。
我也沒多想,就催着她趕緊洗手吃飯。
吃飯的時候,瑞玉話不多,春生問她表兄走的時候還缺啥布,她也只是含糊地應了兩句,那會兒我還以爲她是累着了,沒往心裏去。
吃完晚飯,春生去院裏餵了牲口,瑞玉就收拾碗筷去了。
後來小兩口就回了東屋,我和老伴在西屋坐了會兒,也早早睡下了。
可第二天早上太陽都升得老高了,東屋那邊還沒動靜,按理說春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就算是農閒也不會睡這麼晚。
我心裏就發了嘀咕,琢磨着是不是小兩口昨天累着了,想多睡會兒。
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東屋還是沒開門,我就有些着急了,走到東屋門口去敲門。
可敲了好一會兒,屋裏也沒動靜,我喊春生的名字,喊瑞玉的名字,都沒人答應。
我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趴在門縫上往裏瞧,可門縫太小,啥也看不見。
我急得不行,繞到窗戶邊,找了根小樹枝,把窗紙捅破了個洞,眯着眼睛往裏一瞧,哎呀,當時我就覺得天旋地轉,魂都快飛了。
老王頭說到這兒,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雙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都發了白。
輕聲問,老大爺,您瞧見啥了?老王頭深吸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接着說,我瞧見春生春生他沒了腦袋,渾身光溜溜的,血淋淋的橫躺在炕上,炕上的被褥亂成一團,到處都是血,紅乎乎的一片,看着就嚇人。
可瑞玉呢?瑞玉不在炕上,我當時心裏就慌了,琢磨着瑞玉是不是也出事了,我當時就大喊起來,不好了,殺人了,春生出事了,隔壁的鄰居聽見我的喊聲,都趕緊跑了過來。
李老栓,張大叔他們都問咋回事,我指着東屋的窗戶,話都說不利索了,李老栓性子急,說別在這耽誤功夫,趕緊進去看看,可門從裏面插得死死的,推也推不開。
張大叔就說,從窗戶進去,我當時急得啥也顧不上了,跟着李老栓一起,用肩膀使勁撞窗戶,那窗戶是木頭做的,本來就不算結實,沒撞幾下,窗戶框就鬆了,我們把窗戶扇卸下來,我第一個跳了進去。
進屋一看,就瞧見瑞玉披頭散髮的,只穿着貼身的背心褲衩,被反綁在屋角的凳子上,腦袋搭了着,像是昏過去了。
我趕緊跑過去,解開綁在她身上的麻繩,摸了摸她的鼻子,還有氣,心裏稍微鬆了點,我把她抱起來,用炕上的被子裹住,送到西屋老伴兒那兒,讓老伴兒給她蓋上被子,燒點熱水暖暖身子。
我自己則趕緊跑到院裏,牽上家裏的毛驢,騎着就往縣衙趕,那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報官,抓住兇手,給春生報仇。
從我們村到縣衙有三十多里路,我騎着毛驢一路狂奔,毛驢都累得直喘粗氣,我也顧不上心疼。
趕到縣衙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我跪在縣衙門口,大海淵望,很快就有公差把我帶了進去。
知縣大人正在堂上處理公務,聽我說出了人命案,趕緊停了手裏的事,讓衙役被叫,帶着十幾個公差跟着我往村裏趕。
回到村裏的時候,村裏的人都圍在我家院門口,議論紛紛。
知縣大人下了轎,先讓人把圍觀的村民擋在外面,然後帶着幾個公差進了棟屋,
他們在屋裏屋外搜了個遍,連牆角、牀底下都沒放過,可就是沒找到春生的腦袋。
知縣大人皺着眉頭,說這案子蹊蹺,沒了人頭,查起來難度就大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公差跑了過來,對着知縣大人拱手說,
大人,地上有血跡,知縣大人趕緊跟着那個公差進屋,我也跟在後面。
只見棟屋的地上有豆粒大小的血滴,稀稀拉拉的,從炕邊一直延伸到後門檻。
知縣大人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血跡,又讓人把後門打開。
後門一打開,就瞧見門外的小道上也有斷斷續續的血跡,順着小道往村外延伸。
知縣大人眼睛一亮,說順着血跡追,肯定能找到線索。
說着,他就讓我領着路,帶着幾個公差,順着血跡往村外走。
那血跡時有時無,我們走得很慢,生怕錯過了。
一直走了約麼兩裏地,就到了村外的一座大廟前。
那廟叫青龍廟,據說建了有上百年了,平日裏沒多少人去,廟裏的和尚早就走光了,只剩下一座空廟。
我們走到廟前,就瞧見廟門口那棵老松樹上掛着個東西。
走近一看,我當時就癱坐在地上,那是春生的腦袋,可憐我爹,死得這麼慘。
老王頭說到這兒,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地,看得人心裏發酸。
酸瓜先生遞給老王頭一塊帕子,輕聲安慰道,老大爺,您別太傷心了,慢慢說。
老王頭擦了擦眼淚,哽咽着說,知縣大人讓人把春生的腦袋取下來,用布包好,然後讓帝寶去把全村的老少都召集到村頭的曬霧場。
等村民都到齊了,知縣大人拿着名冊,一個一個地清點人數。
點到最後,發現只有趕大車的張二楞沒到場,知縣大人當時就沉下臉,說張二楞爲何沒來,趕緊派人去把他叫來。
兩個公差領了命,騎着馬就去了張二楞家,沒過多久,就把張二楞帶來了。
我一看張二楞,就覺得不對勁他臉色白得像張紙,渾身紙哆嗦,站都站不穩,眼神也朵朵閃閃的,像是有啥心事。
知縣大人坐在臨時搭的椅子上,一排桌子,利生問道,你就是張二楞?張二楞嚇得腿軟,差點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說,
回回大人,小人小人就是張二楞。知縣大人盯着他,又問,大膽刁民,你爲何殺死春生?從實招來。
張二楞一聽這話,嚇得臉更白了,連連白手說,大人饒命,小人沒有殺人啊。
知縣大人冷笑一聲,沒殺人,那你爲何不敢來見官?全村人都來了,就你躲在家裏,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麼?
張二楞急得滿頭大汗,說,小人昨天得了一場重病,起不來牀,所以纔沒醒。
知縣大人又問,什麼病?怎麼得的?張二楞支支吾吾地,半天沒說出話來。
知縣大人不耐煩了,一拍桌子,快說。爲何不敢說?張二楞顫顫巍巍地說,小小人怕神靈怪罪。
知縣大人一聽,勃然大怒,一派胡言。這世上哪有什麼神靈怪罪,看來不動刑,你是不會招了。
來啊,給我打。旁邊的公差一聽,立馬就拿起了水火棍,坐實要打。張二楞嚇得趕緊喊道,大人別打。
小人說,小人全說。說着,他就把昨天發生的事一無意識地說了出來。
原來,前一天上午,張二楞趕着自家的打車,去馬丈子那邊送瑞玉的表兄趙龍進京趕考。
瑞玉去給趙龍送行的時候,就跟張二楞說,等送完趙龍,讓他順便把自己燒回村,省得走路。
張二楞想着都是一個村的,也沒推辭,就答應了。
張二楞把趙龍送到曹軍山腳下,那是去京城的必經之路,趙龍要從那兒僱車繼續往前走。
送完趙龍,在回到馬丈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張二楞趕緊拉上瑞玉,趕着大車往村裏趕。
走到青龍廟的時候,瑞玉突然說肚子疼,要去廟裏解手,讓張二楞在廟門口等着。
張二楞也沒多想,就把大車停在廟門口,自己坐在車園上,掏出菸袋鍋子,一邊抽菸一邊等。
可他抽了一袋煙,又抽了一袋煙,再抽第三袋煙的時候,還沒見瑞玉出來。
眼瞅着天快黑了,離村裏還有十多里山路,山路不好走,天黑了更危險。
張二楞就有些着急了,站在廟門口,大聲喊瑞玉的名字,可喊了好幾聲,廟裏都沒回應。
張二楞心裏犯了嘀咕,琢磨着瑞玉是不是在廟裏出了啥事。
他壯着膽子,拿着手裏的菸袋鍋子,一步步走進了廟裏。
那廟院子又大又陰森,院子裏的雜草長得快有半人高,風吹過院中的老松樹,發出呼呼的響聲,聽的人心裏發毛。
他先去看了看偏殿,偏殿的門上掛滿了蜘蛛網,厚厚的一層,顯然很久沒人進去過了。
地上也全是塵土,沒有腳印。他又繞到殿後,殿後的蒿草長得比膝蓋還高,根本沒有踩踏的痕跡,也不像是有人去過的樣子。
張二楞心裏更急了,又往廟裏走了走,就瞧見正殿的門半開着,門上的蜘蛛網被碰破了一塊,臺階上厚厚的塵土裏,
印着幾個女人的腳印,看那腳印的大小,像是瑞玉的。
張二楞趕緊跑過去,扒着門縫往裏瞧,這一眼,差點把他的魂嚇掉。
他瞧見瑞玉哆哆嗦嗦的跪在正殿中央的神像前,頭埋得低低的,雙手合十,像是在磕頭,而那神像竟然開口說話了。
那聲音又粗又沉,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這裏是聖潔之地,你竟敢以不潔之體衝犯神靈,該當何罪?
瑞玉嚇得渾身發抖,只顧着磕頭,一句話也不敢說,嘴裏還唸叨着神靈饒命張二楞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可他又想着瑞玉是同村的,不能不管。
他定了定神,趕緊推開門跑進去,一邊給神像磕頭,一邊替瑞玉求情,神靈息怒,瑞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情急,還請神靈饒了他吧。
說着他拉起瑞玉,就往外跑,瑞玉嚇得腿都邁不開,張二楞半拉半拽的才把他拉出廟,趕上打車,一路狂奔回了村,把瑞玉送到我家門口,看着他進了院,張二楞才趕着打車回家。
回到家後,他就覺得渾身發冷,鑽進被窩裏還直哆嗦,像篩糠一樣,一晚上都沒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還是渾身無力,起不來牀,所以纔沒去曬穀場見官,他怕說出來在廟裏遇到的事,會被神靈怪罪,所以一開始纔不敢說。
知縣大人聽完張二楞的話,皺着眉頭琢磨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問我,老王頭,你進你兒子屋子的時候,門窗是關着的還是開着的?
我趕緊回答,回大人,門窗都關得緊緊的,門是從裏面插着的,窗戶也是關着的,還是我們把窗戶撞開才進去的?
知縣大人又問,你兒媳瑞玉和你兒子春生,平日裏關係咋樣?有沒有吵過架?
我連忙說,大人,春生和瑞玉成婚後,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從來沒紅過臉,吵過架。瑞玉孝順,春生勤快,小兩口日子過得好着呢,肯定不是瑞玉殺的春生。
再說,我進屋的時候,瑞玉被綁在凳子上,昏過去了,她咋可能是兇手呢?知縣大人聽了我的話,自言自語道,這可真是樁屋頭案,人頭找到了,兇手卻沒線索。
這時候,一個老差役上前一步,對着知縣大人拱手說,老爺,依小人看,這案子不是凡人乾的,說不定是神仙動的手。知縣大人瞪了他一眼,胡說,哪有什麼神仙動手殺人的道理,那老差役卻不慌不忙,接着說道,老爺您別急,聽小人把話說完。
你想啊,要是凡人殺人,不管是從門走還是從窗戶走,離開的時候總不能從外面把門窗都插得嚴嚴實實吧,這屋裏門窗都從內鎖死,兇手咋進出的,除非是神仙,才能來去無蹤,不用開門關門。
再說,春生的人頭掛在青龍廟的松樹上,那廟本就是神靈之地,八成是瑞玉去廟裏劫首,衝撞了神靈,神靈才降罪在春生身上,殺了他以示懲戒,還把瑞玉綁起來,打昏,就是想警告咱們附近的百姓,往後別再對神靈不敬。
知縣大人聽完這話,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攆着下巴上的鬍鬚,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倒也有些道理,瑞玉衝撞神靈,神靈降罪處死春生,這是天道昭彰,本官總不能去違逆神靈。
說着,他就吩咐公差把春生的人頭和屍體連在一起,讓我自行安葬,又叮囑村民往後要敬奉神靈,別再衝撞廟宇,隨後便帶着衙役們乘轎離開了。
知縣走後,我和老伴忍着悲痛,找了幾個鄉親幫忙,把春生安葬在了村後的山坡上,瑞玉醒過來後,哭得死去活來,誰勸都沒用,一口一個是我害了春生,整日裏不吃不喝,眼神也呆呆的。
更邪乎的是,打從那天起,一到半夜,東屋裏就傳出瑞玉的哭喊,有鬼啊,春生的活兒來索命了,聲音淒厲,聽得全村人都心裏發毛。
沒過幾天,瑞玉就變得瘋瘋癲癲的,有時候抱着春生的就衣裳傻笑,有時候又突然坐在地上哭。
有天早上,老伴去東屋看她,發現屋裏空蕩蕩的,瑞玉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件她常穿的藍布衫。
我們四處去找,問遍了附近的村落,都沒人見過她,就這麼着,瑞玉也沒了下落,從那以後,東屋就沒人趕住了。
白天路過那屋,都覺得陰森森的,夜裏更是沒人敢靠近,都說那屋裏有春生的冤魂,還有作祟的惡鬼。
我和老伴想着兒子的慘死,又念着瑞玉的下落不明,整日裏唉聲嘆氣,這日子過得就像沒了盼頭。
三卦先生聽到這兒,輕輕拍了拍老王頭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着力量。
老大爺,人死不能復生,你和老伴總這麼傷心,身子也扛不住。
至於這房中鬧鬼的事兒,您別擔心,小侄學過些驅邪的法術,今晚就在這屋裏住下,定能幫您把邪髓驅走。
老王頭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連忙站起身,對着三卦先生左依,
先生要是真能驅走惡鬼,那真是救了我們老兩口了。
說着,就趕緊讓老伴去廚房燒火做飯,還特意從煙菜缸裏撈了塊臘肉,又煮了幾個雞蛋,算是招待三卦先生的好飯食。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透了,老王頭按照三卦先生的吩咐,去院裏折了幾根新鮮的桃樹枝,遞到他手裏。
三卦先生拿着桃樹枝,在東屋的門窗、炕檐、牆角都輕輕掃了一遍,
又從布包袱裏掏出一張黃紙幅,貼在了門框上,隨後對老王頭說,
大爺,您回去歇着吧,今晚我在這守着,有啥動靜也不用過來,明早咱們再說。
老王頭還是有些擔心,可看着三卦先生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只好點了點頭,回戲屋去了。
那一晚,老王頭和老伴幾乎沒閤眼,豎着耳朵聽東屋的動靜,
可直到天快亮,也沒聽見一點聲響,連平日裏偶爾傳來的風聲,都像是輕了許多。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頭就急匆匆地趕到東屋門口,
見三卦先生正坐在屋門口的臺階上,手裏拿着個水瓢喝水,神色坦然,
他趕緊上前問道,先生,昨晚沒出啥事兒吧?那惡鬼拿住了嗎?
三卦先生笑着搖了搖頭,昨晚惡鬼沒敢來,想來是怕了這桃枝和福枝。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要想徹底解決,還得去鱸籠城一趟。
今天您跟我一起去,我派人來捉這鬼保準給您兒子討個公道。
老王頭一聽給兒子討公道,眼淚又差點掉下來,他連忙點頭,
好,我跟你去,只要能給春生報仇,讓我幹啥都行。
吃過早飯,老王頭牽來家裏的兩頭毛驢,一頭自己騎,一頭讓給三卦先生。
兩人騎着毛驢,慢悠悠地往鱸籠城趕。
一路上,老王頭心裏總犯嘀咕,這三卦先生看着普通,可說話做事都透着古不一般的勁兒。
他去鱸籠城找誰捉鬼,難不成他認識城裏的高人?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到了鱸籠城北門,城門守衛見了三卦先生,不僅沒攔着,還微微躬身問好。
進了城,三卦先生領着老王頭穿大街走小巷,竟直往永平府府衙走進。
到了府衙門口,老王頭一眼就瞧見兩排冰釘整齊地站在門口,各個腰佩長刀,神色嚴肅。
三卦先生走到臺階下,一個領頭的冰釘立馬快步上前,攻身行禮,老爺辛苦。
您可算回來了。
這一幕把老王頭驚得目瞪口呆,他愣在原地,心裏直打鼓,老爺,這三卦先生咋成老爺了?
難不成他是府衙裏的官兒,三卦先生沒理會老王頭的詫異,把毛禮交給冰釘,然後衝老王頭伸手,
大爺,跟我來。
老王頭暈乎乎地跟着三卦先生走進府衙,來到大堂前,就聽見裏面有人高聲喊道,老爺私訪回來了。
快備好茶水。
三卦先生讓老王頭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說,您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去後堂換件衣裳,馬上就來。
說完,就轉身進了後堂,老王頭坐在椅子上,心裏七上八下地,眼睛盯着大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越想越糊塗。
沒過多久,後堂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頭一看,瞬間驚得站起身,只見剛纔還穿着青布長衫的算卦先生,
此刻頭戴烏紗帽,身穿繡着莽文的官袍,腰繫玉帶,面容威嚴,哪裏還有半點算卦先生的樣子。
這不是永平府的知府大人嗎?
老王頭去年去城裏交糧的時候,遠遠見過知府大人一面,只是當時知府大人坐在轎子裏,看得不真切,如今近距離一看,才認出來。
他連忙跪下身,顫聲說道:「草民草民見過知府大人,不知大人身份,昨日多有怠慢,還請大人恕罪。」
知府大人連忙上前,伸手扶起老王頭:「老大爺,快起來,不必多禮,我此次扮成算卦先生,就是爲了私訪民間冤案,您兒子的案子,
我已經聽您說了個大概,今日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說着,知府大人走到大堂案前坐下,抽出一支令箭,高聲喝道:「張彪,禮報何在?」
話音剛落,兩個身材魁梧的兵丁從西側快步走出,單膝跪地:「末將在。」
二人各騎快馬一匹,速去馬杖子一帶捉拿殺人兇手趙龍和瑞玉,不得有誤。
若是讓他們跑了,拿你們試問。知府大人語氣嚴厲,眼神銳利,末將領命。
張彪,禮報接過令箭,起身快步離去。老王頭站在一旁,心裏又驚又喜,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知府大人您真能抓到兇手,真能給我報仇。」
知府大人看着他,語氣溫和卻堅定:「老大爺,您放心,本官斷案,絕不會讓冤者蒙冤,讓兇者逍遙法外。」
知府大人說:「您先去府衙旁的客殿歇息,明日一早,本官就在大堂審案,給您一個交代。」
說完,就吩咐衙役領着老王頭去了客殿。第二天一早,老王頭被衙役請去府衙大堂,剛進門就見瑞玉與她表兄趙龍跪在地上。
知府一拍驚堂目,賀問二人爲何合謀害死春生,還裝神弄鬼欺瞞衆人。趙龍與瑞玉卻百般狡辯,稱與命案無關。知府冷笑,命人將趙龍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板子剛落幾下,趙龍便慘叫連連,褲子染血。
瑞玉見此情景,嚇得渾身發抖,知道無法抵賴,哭着招認了實情她與趙龍自幼有情,卻被父母逼嫁春生。趙龍借趕考之機設局,二人夜裏殺害春生,僞造神靈降罪假象。
後瑞玉裝瘋脫身,與趙龍在馬杖子會合,趙龍見瑞玉招供,也只得全盤承認,按首頁畫押。知府當即宣判,以大清律例,他二人斬立決,三日後行刑。老王頭激動落淚,跪地謝知府爲兒昭雪。知府贈他百兩銀子,讓他安度晚年。
三日後,趙龍,瑞玉伏法,村民無不稱快,老王頭用銀子修繕房屋,爲春生立碑,每逢清明便去祭拜。這樁三年懸案中的破解,扮作算卦先生私訪的知府,也成了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爺。
其實世間從無神明降罪,不過是惡人遮罪的謊言,只要有公正爲民的官員,再難的冤案也能昭雪。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身邊皆善人,眼中見美好,歲歲平安,事事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