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三次解夢

人间有故事
64 位粉絲
133 觀看·2026年2月27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明國十二年,濟北地界多山,層鸞蝶帳間藏著個青木村。
這村子依著山界溪流建的青石板路繞著老槐樹爬了半條街,
比起周邊那幾個只有幾十戶人的小村落,
青木村算得是個熱鬧去處村裡有鐵匠鋪、雜貨鋪、美風農曆一、五、七的吉日,
四里八鄉的人都往這趕,挑著擔子的、牽著牲口的,吆喝聲能從街這頭飄到山那頭。
村東頭挨著山根有處小院子,院牆是黃泥糊的,院門是半截舊木門,院裡就一間土坯房,
住著個姓王的老頭,王老頭約莫六十來歲,頭髮白了大半,梳得到整齊,用根青布帶紮在腦後。
他打小就瞎了眼,爹孃走得早,就靠著爹生前教的捏泥人手藝過活。
無兒無女,也沒成過家,院裡就他一個人,門口常擺著個矮木桌,桌上放著陶土、竹刀,
還有幾個捏好的泥人有咧嘴笑的娃娃,有跨著籃子的媳婦,
還有扛著鋤頭的莊稼漢,個個眉眼鮮活,透著骨子香吐氣。
老話常說,老天爺關上一扇門,總會開一扇窗。
王老頭年輕時沒覺得自己有啥特別,就守著泥人他,掙幾個銅板夠買米買鹽就行。
可自打五十歲那年起,他漸漸發現自己能解夢。
起初是鄰村一個婦人,趕及時在他攤前探記,說夜裡總夢到自家雞窩他了,心裡發慌。
王老頭聽了,隨口接了句,你家雞窩怕真是要漏了,趕緊找幾塊茅草布布,再把雞挪到屋檐下,別等下了雨淹了我。
那婦人將信將疑,回去一看,雞窩的梁木果然被蟲蛀空了,當晚就下了場暴雨,若不是提前補了,雞崽子怕真要遭殃。
打那以後,婦人逢人就說王老頭會解夢,比城裡的算命先生還靈。
打那以後,每逢吉日,王老頭的泥人攤前總圍著人。
他一邊捏泥人,一邊聽人說夢,解完了夢,有人給幾個銅板,有人給把青菜,也有人啥都不給,就說句多謝王先生,王老頭也不鬧。
日子久了,青木村王瞎子會解夢的名聲就傳開了,遠到幾十里外的村子,都有人專門趕過來找他解夢。
這年秋末的一個吉日,天剛朦朦亮,王老頭就摸著搬出矮木桌,剛捏好一個抱著玉米的泥娃娃,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您快給我解解夢,來人是隔壁李家村的張小子,二十出頭,穿著見喜的發白的粗布短褂,褲腳還沾著泥,看樣子是一路跑過來的,說話是喘得厲害,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王老頭停下手裡的竹刀,側著耳朵聽,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後聲別急,先喘口氣,找個石頭坐下,慢慢說,你夢到啥了?
張小子哪坐得住,挫著手在原地打轉,聲音裡滿是焦急,我昨天夜裡夢到俺家房頂和牆頭,全場滿了綠油油的草,那草長得可旺了,都快沒過房檐了。
我今早一醒,心裡就突突跳,總覺得不是啥好兆頭,您快給俺說說,這夢到底啥意思?王老頭捏你人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意大了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後聲,你這夢確實不是好兆頭,你現在啥也別幹,趕緊回家,挑水往你家房頂和牆頭上潑,越多越好,潑得透透的。
張小子愣了愣,撓著頭問,王先生,俺家房頂長草,咋就不是好兆頭了,您給俺說清楚點,為啥要潑水啊?
王老頭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些,房頂上長草,看著是綠,可草幹了就容易著火,你這夢是預警,你家怕是要遭火災,房頂和牆頭潑了水,就算有火星子,也著不起來。
張小子一聽火災,臉瞬間白了,他爹走得早,娘去年剛過世,家裡就他和媳婦倆人,那土坯房是爹孃留下的唯一念想,要是燒沒了,可咋整?
他也顧不上多問,從懷裡摸出兩個銅板放在桌上,說了句多謝王先生,轉身就往家跑,腳步比來的時候還急,差點撞翻了旁邊賣雞蛋的攤子。
張小子一路跑回李家村,到家時太陽剛升到半山腰,他媳婦正在院裡曬玉米,見他滿頭大汗跑回來,還以為出了啥大事,連忙迎上去,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急上的東西沒買呢,張小子沒工夫解釋,拿起院裡的水桶就往井邊跑,一邊跑一邊喊,別曬了,快幫俺挑水,往房頂和牆頭上潑,
他媳婦愣在原地,看著張小子瘋了似的挑水,把水瓢往房頂上潑,水花濺得滿院都是,忍不住皺著眉問,你這是幹啥?好端端的往房頂潑水,房梁泡壞了可咋整?
張小子這才停下,抹了把汗,把在集市上找王老頭解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沒料還加了句,王先生說俺家要著火,潑水才能防著,你別攔著俺,要是真燒起來,咱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他媳婦聽完,氣得臉都紅了,叉著腰罵道,你是不是傻?房頂上長草是幾丈?老話都說房頂長草,加著興旺,那是說咱家長久,咋就成火災了?王瞎子就是個膩膩人的,他懂啥解夢?你就是被他騙了。
張小子急了,人家王先生解對過好多夢,鄰村的劉神,錢莊的李大叔,都找他解過,都靈驗著呢。你別不信,靈驗個屁,他媳婦越罵越氣,他要是真能解夢,咋還守著個泥人貪政銅板?早去城裡當先生了,你就是死心眼,別人說啥你信啥。
不管他媳婦咋罵,張小子就是不聽,依舊一桶接一桶地往房頂潑水,把房頂的茅草潑得透濕,連牆頭的土都泡軟了。
他媳婦見勸不動,氣得撿起院裡的掃帚就往房頂上扔,掃帚砸在茅草上,濺起一片水花。
張小子也火了,放下水桶就跟媳婦吵,吵著吵著,媳婦哭了,坐在門檻上抹眼淚,張小子也不管,接著挑水。
直到日頭偏西,張小子才把水桶放下,看著濕淋淋的房頂,心裡纔算踏實。
可他媳婦越想越氣,覺得王老頭騙了自家男人,還讓自家白忙活大半天,乾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說:「我去急事找他算賬,憑啥騙俺家男人?」
張小子想攔,可他媳婦跑得飛快,轉眼就沒影了,他塌了口氣,只能在院裡等著,心裡也犯嘀咕,萬一媳婦說的是對的,王先生真的解錯了,那可咋整?
這邊張小子的媳婦揣著一肚子火趕到青木村,急事還沒散,王老頭的泥人攤前依舊圍著幾個人。
他撥開人裙,衝到攤前,指著王老頭就罵:「你個瞎眼的騙子,憑啥騙俺家男人?說啥房頂長草是火災,讓他往房頂上潑水,你安的啥心?房頂上長草是吉兆,你不知道嗎?
你就是想坑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紛紛轉過頭看他,王老頭被罵得愣了愣,隨即聽出了他的聲音,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慢悠悠地說:「這位娘子,話可不能亂說。」
你想想,房頂上長草,草枯了就是乾柴,萬一有火星子落上去,可不就著火了?我讓他潑水,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咋就成坑人了,你胡說?張小子的媳婦梗著脖子,俺們村的老人們都說,房頂長草是好兆頭,代表家寨穩固,你就是不懂裝懂。
這時候,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夫人開口了:「大妹子,你這話就不對了,前陣子我家鄰居,就是房頂上長了草,沒在意,結果秋收的時候,孩子在院裡放鞭炮,火星子濺到房頂上,差點把房子燒了,要不是當時有人幫忙澆水,那房子就沒了。」
另一個趕車的漢子也接話:「就是啊,王先生解過我的夢,我之前夢到自家牛丟了,王先生讓我去村西的山洞找找,結果真在那找著了,牛掉進山洞裡,腿受了傷,要是晚兩天,牛就餓死了。」
王先生的本事,俺們都信。周圍的人一言我一語,都幫著王老頭說話,說得張小子的媳婦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本想著來討個說法,沒想到反被眾人指責,心裡又氣又委屈,可又說不過眾人,只能咬著嘴脣,半天憋出一句:「是俺是俺弄錯了,對不住王先生。」
說完,他低著頭,擠出人群,快步往家走,連頭都不敢回。王老頭聽著他的腳步聲遠了,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接著拿起竹刀,繼續捏手裡的泥人。旁邊的人見沒事了,又接著說夢,攤前的熱鬧勁兒又回來了。
這是過去十多天,轉眼就到了十月初一。這天又是吉日,張小子早早地就來了,還提著一籃子自家種的紅薯,放在王老頭的攤前。
王先生,謝謝您上次幫俺解夢。他臉上帶著笑,語氣裡滿是感激,前幾天村裡有人家娶媳婦,孩子在院裡放炮仗,有個炮仗沒響,滾到俺家房頂上,砰的一聲炸了。
多虧了俺當時聽您的,往房頂上潑了水,茅草是濕的,沒著火。要是沒您,俺家房子早燒沒了。王老頭摸了摸紅薯籃子,笑著說,沒事就好,舉手之勞。
你這紅薯看著不錯,夠甜。張小子嘿嘿笑了兩聲,又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些。王先生,俺昨天晚上又做了個夢,還是奇怪的夢,您再給俺解解唄。
王老頭點點頭,你說吧,夢到啥了?張小子嚥了口唾沫,臉上的笑容收了收,語氣也變得有些緊張。俺夢到一條大路上,有支送葬的隊伍,吹吹打打的,好多人穿著白衣服。俺剛好路過,想繞著走,結果有個穿白衣服的人突然過來,拉著俺的手,讓俺跟他一起走。
俺不想走,試盡掙,可他的手抓得可緊了,俺咋也掙不開,然後俺就嚇醒了,醒了之後渾身是汗,再也睡不著了。
你說,這夢是啥意思啊?王老頭捏捏人的手停了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不少,後生,你這夢是大凶之兆啊。送葬隊伍本就是沖喪劇的,白衣人拉你走,是要把你帶往陰曹地府,你這是有性命之憂啊。」
啥?張小子嚇得腿軟,差點坐在地上,他扶著旁邊的石頭,聲音都發顫了:「王先生,您可別嚇唬俺,俺還沒兒子呢,俺媳婦還年輕,俺不能死啊。」
說著,他撲通一聲就給王老頭跪下來,頭刻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咚的一聲響。王老頭連忙伸手去扶,後生快起來:「別這樣,辦法也不是沒有,就是要受點苦。」
王老頭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回去之後,找根結實的麻繩,讓你鄰居幫忙,把你的雙手雙腳捆起來,綁在你家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記住,一定要捆緊了,不能鬆開。
你就這麼綁著,堅持七天七夜,不能吃喝,也不能睡覺。不對,吃喝還是要有的,讓你媳婦暗示給你餵點水和細粥,不然你撐不過七天。只要熬過這七天七夜,就能躲過這一劫,性命無憂了。」
張小子聽得眼睛都亮了,連忙點頭:「俺記住了,七天七夜,綁在槐樹上,暗示吃喝。謝謝您王先生,您真是俺的救命恩人。」
他又從槐裡摸出五個銅板,放在桌上,提著紅薯籃子,興沖沖地往家跑。回到家,張小子立馬找了鄰居,把王老頭的話跟鄰居說了。鄰居聽了也覺得奇怪,但想著王老頭之前解夢見過,就幫著張小子找了個麻繩,把它牢牢地綁在了院裡的老槐樹上。
繩子勒得有點緊,張小子的手腕都紅了,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疼,只想著能活下來就好。傍晚的時候,張小子的媳婦從地裡回來了,一進院就看到張小子被綁在槐樹上,嚇得手裡的鋤頭都掉在了地上。
你這是幹啥?誰把你綁起來的?他衝過去,想解開繩子,卻被張小子攔住了。你別解。張小子急忙說,這是王先生讓俺這麼做的。俺昨天做夢夢到送葬隊伍,王先生說俺有性命之憂,綁在樹上七天七夜就能躲過一劫。
他媳婦一聽王先生三個字,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指著張小子的鼻子罵,你是不是傻透了?上次騙你潑水,這次又騙你綁在樹上,你咋就這麼信他?七天七夜綁在樹上,不餓死也得凍死,他就是故意折騰你,你趕緊讓俺解開。
俺不解。張小子也來了脾氣,王先生是為了救俺,上次要不是他,俺家房子就燒沒了。你別再胡說八道了。俺胡說?他媳婦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被他騙了還不知道?哪有解夢讓綁在樹上的?他就是個騙子。俺這就去找他算賬。
你敢?張小子大喝一聲,你要是再去找王先生的麻煩,俺就對你不客氣。
他媳婦愣了一下,沒想到張小子會這麼跟他說話,心裡又氣又委屈,伸手就去解繩子。張小子急了,抬腿就踹了他一腳,踹在他的大腿上,疼得他唉呦一聲坐在地上,你還敢打俺?他瞪著張小子,眼裡滿是不甘之心。
張小子也後悔了,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說,俺不是故意的,你別解繩子,等七天過去就好了。
他媳婦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眼淚,狠狠瞪了張小子一眼,轉身就往外走。張小子知道他又要去找王老頭,想喊住他,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保命,根本顧不上媳婦的感受。果然,沒過多久,張小子的媳婦就趕到了集市。
王老頭的攤前依舊圍著人,他衝過去,指著王老頭就罵:「你個黑心的騙子,上次騙俺男人潑水,這次又騙他綁在樹上,你想害死他是不是?俺告訴你,要是俺男人有個三長兩短,俺跟你沒完。」
周圍的人又愣住了,紛紛看向王老頭,王老頭依舊是那副平和的樣子,慢悠悠地說:「這位娘子,話可不能亂說,你男人夢到送葬隊伍,白衣人拉她走,這是勾魂的徵兆啊。我讓她綁在樹上,是因為槐樹能震邪,綁在槐樹上,邪祟進不了身,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我這是救她,不是害她。」
你胡說,張小子的媳婦氣得渾身發抖,槐樹震邪。
旁邊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開口了:「大妹子,王先生說得沒錯,老輩人都說,槐樹是陰樹,能鎮住邪祟,尤其是院裡的老槐樹,更是家宅的守護神,你男人綁在槐樹上,確實能擋災。」
另一個婦人也說:「就是啊,前幾年俺孃家弟弟,夢到自己掉進井裡,王先生讓她在家門口掛個紅布,結果沒過幾天,她真在井邊滑了一跤,多虧了門口的紅布擋著,沒掉進去。」
王先生的話,錯不了。
眾人又開始幫著王老頭說話,你言我一語,說得張小子的媳婦啞口無言。
她看著周圍人一樣的眼光,心裡又氣又急,可又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咬著牙,半天憋出一句:「是俺是俺不懂事,對不住王先生。」
說完,她從懷裡摸出三個銅板放在桌上,轉身就走,腳步匆匆,像是怕被人再指責。
王老頭聽著她的腳步聲遠了,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旁邊一個賣酒的漢子湊過來,笑著說:「王先生,您這脾氣是真好,換作旁人,被這麼罵早就惱了。」
王老頭手裡的竹刀頓了頓,指尖麻薩著陶土,輕聲道:「都是鄉鄰,她也是擔心自家男人,沒壞心眼,犯不著跟她計較。」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清楚,這兩回的解夢,一回是真,一回是假上回房頂長草,確實有失火之兆,她是真心想幫張小子,
可這回送葬隊伍的夢,本是吉兆,所謂見喪得喜,白衣人拉著走,其實是要引他撞見好事,比如鄰村地主家招長工,工錢給得足,本是張小子的機緣。
可誰讓這婦人兩回都來鬧,還當眾罵她,瞎眼騙子,她心裡憋了氣,才故意編了綁樹避災的說法,就是想借張小子的手,讓她受點教訓,也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邊張小子在槐樹上綁了七天七夜,白天太陽曬,夜裡秋風吹,手上腳上都勒出了紅印子,人也瘦了一圈。
她媳婦雖氣,卻也心疼,每天按時給她餵稀粥,遞水,夜裡還拿件舊棉襖蓋在她身上。
第七天傍晚,張小子讓鄰居解開繩子,一蹶一拐地走到院裡,活動著僵硬的手腳,心裡卻鬆了口氣,總算是躲過一劫了。
她媳婦看著她這模樣,有氣有心疼,忍不住說:「你看看你,遭了這罪,要是王瞎子騙你,你可咋整?」
張小子卻擺擺手:「王先生不會騙俺,你沒見俺現在好好的嗎?」
這罪沒白受。轉天又是吉日,張小子特意買了二斤紅糖,一包點心,提著去了王老頭的攤前,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又做了個意:「王先生,謝謝您救了俺的命。」
「前幾天俺媳婦不懂事,總來跟您鬧,俺已經好好教訓她了,您別往心裡去。」
王老頭摸了摸點心包,笑著說:「後生有心了,你媳婦也是擔心你,沒事。你好好過日子,以後少胡思亂想,就啥都順了。」
張小子連連點頭,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歡歡喜喜地走了。自打這兩件事之後,王老頭的名聲更響了,不僅周邊村子的人來找他解夢,連縣城裡都有人特意趕過來。
他的泥人攤前,每天都餵滿了人,說夢的,看熱鬧的,買泥人的,熱鬧得很。王老頭依舊每天捏泥人,解完夢收幾個銅板,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只是沒人知道,他夜裡時常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聽著山風手裡摸著一個捏好的泥人,那泥人是個富人的模樣,沒眼見,竟有幾分像張小子媳婦的影子。
轉眼到了年底,天越來越冷,山風刮在臉上像刀子的。這天即日,王老頭剛把泥人攤擺好,就聽見一陣馬蹄聲從街那頭傳來,人群紛紛往兩邊讓,只見一個穿著綢緞棉袍,戴著皮帽子的中年人,騎著一匹黑馬,身後跟著兩個家丁,靜止走到了王老頭的攤前。
這中年人是青木村附近最大的地主,姓傅,人稱傅財主。傅財主家有幾百畝地,還有兩個糧倉,屯的糧食足夠他家吃好幾年。
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富戶,也是出了名的吝嗇店戶交租晚了一天,他就派人把人家的鍋給掀了。村裡鬧急晃,有人去他家借糧,他不僅不借,還放狗咬人。傅財主翻身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老頭,語氣帶著幾分傲慢:「你就是那個會解夢的王瞎子。」
王老頭停下手裡的活,側著耳朵,平靜地說:「正是老漢,不知財主有何吩咐。」
傅財主往旁邊的石頭上一坐,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說:「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到我家的糧倉上長滿了草,綠油油的,都快把糧倉蓋掩飾了。」
王老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陶土上輕輕敲了敲,緩緩開口:「財主,您這夢,不是好照的。糧倉上長草,草枯了就是乾柴,一旦遇上火星,糧倉必燃。您家糧倉屯滿了糧食,若是燒起來,不僅糧食沒了,連您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傅財主一聽,臉色瞬間變了:「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錢財,那兩個糧倉裡的糧食,是他壓箱底的寶貝,要是真燒了,他可就心疼死了。」
他連忙追問:「那咋辦?有沒有破解的法子?你要是能幫我躲過這災,我給你十兩銀子。」
王老頭嘆了口氣,說:「破解的法子倒是有一個,就是怕財主捨不得。傅財主極道,捨不得啥,只要能保住糧倉,啥我都捨得。」
王老頭慢悠悠地說:「您家糧倉的糧食太多,陽氣太盛,著了邪罪,才會有火災之兆。要想化解,就得記得行善您,打開糧倉,把一半的糧食分給周邊的窮人,讓他們感念您的恩情,這恩情能擋災,火災自然就不會來了。」
傅財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著王老頭罵道:「你個瞎眼的騙子,竟敢讓我分糧食給那些窮鬼,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我告訴你,別給我耍花樣,不然我讓你吃不了都是走。」
說完,他狠狠催了一口,轉身騎上黑馬,帶著家丁怒氣沖沖地走了,連一句客氣話都沒說。周圍的人都看傻了,有人小聲說:「這傅財主也太過分了,王先生好心給他解夢。」他還罵人。
也有人說:「就是,他那糧倉的糧食,好多都是昧著良心收來的,分點給窮人怎麼了?」王老頭卻沒生氣,只是對著傅財主離開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神祕的笑容,然後拿起竹刀,繼續捏手裡的泥人,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接下來的幾天,王老頭依舊出灘,只是他捏泥人的速度慢了些,每天收灘也比平時早。到了第五天,天還沒亮,就有人慌慌張張地跑到青木村,喊著:「傅財主家著火了,糧倉和房子都燒沒了,村民們一聽,都趕緊往傅財主家跑。」
到了地方一看,只見傅財主家的院子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兩個糧倉已經燒成了黑架子,房子也塌了一半。傅財主穿著一身單衣,坐在院外的石頭上,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滿是煙灰,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傅財主家他是半夜被煙嗆醒的,跑的時候慌不擇路,從房頂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腿。家丁們忙著救火,可火勢太大,根本就不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糧倉和房子被燒光,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火才慢慢滅了。
傅財主看著自家燒成廢墟的院子,心裡又疼又氣,突然想起了王老頭的話,頓時火冒三丈,都是那個王瞎子,他肯定是故意咒我,我要找他算賬。
說著,他讓家丁扶著他,帶著幾個打手,氣勢洶洶地往王老頭家趕。可到了王老頭家一看,院裡院外都空蕩蕩的,房門虛掩著,桌上放著幾個捏好的泥人,還有一些銅板,卻不見王老頭的蹤影。
鄰居說,王老頭昨天就沒出攤,夜裡好像聽到他家有動靜,還以為是老鼠,沒想到竟是走了。傅財主氣得直跺腳,可連王老頭的影子都找不到,只能對著空房子罵了幾句,興興地走了。
村民們這才明白,王老頭早就預見了傅財主會來找他麻煩,所以提前離開了。有人說,王老頭是去城裡了,也有人說,他回了老家,還有人說,他得道成賢了。
可不管怎麼說,王老頭再也沒有回到青木村。後來,張小子聽人說,傅財主家著火的前一天,有幾個窮漢子在傅財主家的糧倉附近砍柴,看到傅財主的家丁在糧倉旁邊抽煙,煙頭扔在甘草堆裡,當時沒在意,沒想到夜裡就著了火。
張小子這才明白,王老頭說的火災之兆,不是瞎說的,是真的預見了。他心裡越發感激王老頭,每逢過年過節,都會對著王老頭家的方向,擺上一碗餃子,一杯酒。
在後來,青木村的集市依舊熱鬧,只是少了一個捏泥人的瞎眼老頭,少了一個能解夢的棋人。村民們偶爾還會提起王老頭,說他心善,幫了不少人,也說他記仇,傅財主罵了他,他就沒提醒傅財主煙頭的事。
可不管怎麼說,王老頭的故事,就像山澗的溪流,在青木村流傳了一年又一年。其實啊,這世間的事,就像王老頭捏的泥人,看似簡單,卻藏著許多道理。
解夢也好,做人也罷,最重要的是心懷善意對好人,要伸出援手,對惡人,也不必一味忍讓。就像王老頭,幫張小子躲過火災,是善,讓傅財主為自己的吝嗇付出代價,也是一種公道。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欲善人,行好事,萬事順遂,平安喜樂,每一個夜晚都能睡得安穩,每一個夢想都能帶著溫暖的期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