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託夢

人间有故事
67 位粉絲
140 觀看·2026年3月3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南宋嘉定年間,臨安府東南渝的破巷深處,住着書生陳玉清與寡母王氏。
陳家曾是書香門第,自玉清父親早逝,家道便一日不如一日,
到如今只剩一間漏雨的土坯房,勉強遮風擋雨。
王氏年紀五旬,雙手因常年紡紗織布早已不滿老繭,眼角的皺紋裏總欠着棉絮。
爲公玉清讀書,他白日裏在製造房做活,夜裏就着一盞油燈紡線到三更,
油燈的煙子燻得他眼睛愈發渾濁,後來竟漸漸看不清東西,
直到某天清晨,他伸手去摸牀頭的紗頂卻摸了個空,才知曉自己徹底熬下了雙眼。
玉清曾也是個有志氣的,捧着母親摸索着給他縫的棉袍,
在父親臨前立誓要金榜提名,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可寒窗苦讀十年,他連考三次科舉,次次名落孫山,
眼看着當年一同進學的同窗,有的靠家裏捐了官,穿起了緊短官袍,
有的繼承了祖業,出門坐的是四臺大轎,唯獨的,依舊是個穿着喜得發白如山的窮書生。
四數多了,玉清的志氣便磨沒了。
他見同窗們出入酒肆茶樓,呼朋引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舊衣,
手裏的冷饅頭,心裏漸漸生了怨懟,先是怨考官有眼無珠,再怨老天不公,
最後竟怨起母親沒用,不能像同窗的爹孃那樣給他鋪路。
自那以後,玉清便把聖賢書扔到了牆角,任由灰塵覆蓋。
他每日揣着母親辛苦攢下的幾文錢,跑到城外的賭坊去碰運氣,
輸了就去酒肆喝悶酒,喝到醉醺醺的,回來便對着王氏發脾氣,
要麼嫌粥太稀,要麼嫌棉袍不夠暖。
王氏看不見,只能聽着兒子的抱怨聲,默默抹淚。
他摸索着把剛防好的棉紗包好,想着明日拿去換些米,
再給兒子買塊肉補補身子,卻不知玉清早已把他的辛勞拋到了酒消雲外。
一日午後,玉清在賭坊裏手氣格外差,不僅輸光了身上的錢,
還跟賭坊的莊家借了二兩銀子的高利貸。
可沒一盞茶的功夫,二兩銀子又輸得盡光。
莊家見他還不上錢,立刻換來兩個凶神惡煞的打手,
把他拖到賭坊後院的巷子裏一頓拳打腳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沒錢還,就謝你一條胳膊底債。
打手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在玉清身上,他抱着頭蜷縮在地上,
只覺得骨頭都要碎了,嘴裏不住地求饒。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緊接着是一個溫和的聲音,
諸手光天化日之下,爲何打人?
打手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綢緞長袍,面容富泰的中年男子,
正帶着幾個家僕站在巷口。
這男子是臨安城裏有名的富商胡源外,
平日裏廣潔善緣,沒人敢輕易得罪。
莊家連忙上前陪笑,胡源外,這小子欠了我們賭債不還,我們也是沒辦法。
胡源外走到玉清身邊,是以家僕將他扶起,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乳巾上,笑道,
看你穿着乳衫,想必是個讀書人,讀書人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玉清忍着疼痛,羞愧地低下頭,屢試不抵,駕到中落,一時糊塗,
胡源外嘆了口氣,可惜了一身殘血。
我看你也是個有骨氣的,不如跟我回府,我給你尋個差事,總比在這裏捱打強。
玉清正走投無路,聽聞這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連忙磕頭道謝,多謝胡源外救命之恩,小人願爲源外赴湯蹈火。
胡源外扶起他,親自遞上一杯熱茶,帶着他上了馬車。
胡府坐落在臨安府的繁華地段,珠門大院,雕樑畫棟,
比起玉清的破屋,簡直是天上地下。
進了府,胡源外先讓人給玉清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
又擺上一桌豐盛的宴席,還換來幾個歌姬彈唱助慶。
玉清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如此排場,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胡源外卻十分熱情,不斷給他加菜斟酒,笑道,
玉清啊,你是個有才華的人,只是時運不濟。
我這裏別的沒有,金銀珠寶,美酒美人,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給你。
酒過三巡,玉清漸漸放鬆下來,看着眼前的歌姬舞姿曼妙,
聽着胡源外的奉承話,心裏的怨氣和羞愧漸漸被虛榮取代。
他斷着酒杯,醉醺醺地說,胡源外您真是我的伯樂,
只是我現在身無分文,怕是報答不了您。
胡源外文言,故作沉吟,過了一會兒才說,
我倒有個法子,能讓你立刻有花不完的錢,只是需要你付出一點東西。
玉清眼睛一亮,連忙追問,什麼法子?
只要能有錢,我什麼都願意付出。
胡源外讓人取來一張契約,放在玉清面前,笑道,
我這裏有一筆千金鉅款,你若是簽下這契約,這筆錢就歸你。
至於報酬,以你的十年陽壽來換,如何?
玉清酒意尚勇,哪裏還顧得上思考,
只覺得十年陽壽換千金,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她拿起筆,連契約上的條款都沒仔細看,便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那以後,玉清便在胡府住了下來。
她每日流連於酒池肉林,穿着緊緞長袍,出門坐着馬車,
和那些富商子弟稱兄道弟,早已把家中的母親忘得一乾二淨。
忙是看不見兒子回來,心裏急得團團轉。
她摸索着向鄰居打聽,才知道玉清被一個胡員外帶走了,
還聽說玉清如今穿金戴銀,過得十分快活。
忙是心裏又喜又憂,喜的是兒子終於有了出頭之日,憂的是怕兒子學壞。
幾天後,忙是拿着自己攢下的幾文錢,僱了個小孩帶路,
拄着柺杖,一步一步摸索着來到胡府門口。
他剛要開口詢問,就被守門的家丁攔住了,
哪來的叫花子,也敢來胡府門口鬧事。
忙是連忙說,我找我兒子陳玉清,他在你們府裏,
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衫襤褸,滿臉皺紋,忍不住笑道,
你說你是陳公子的母親,就你這模樣,也配當陳公子的母親?
快滾,別弄髒了胡府的門。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從府裏駛了出來,車簾掀開,陳玉清探出頭來。
他穿着一身紫色錦袍,頭戴玉冠,面色紅潤,早已沒了往日的窮酸模樣。
王氏一聽是兒子的聲音,連忙喊道,玉清,娘在這裏。
陳玉清看到王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皺着眉頭,閒悟地看了他一眼,利生說道,你是誰?
我不認識你。
快走開,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王氏愣住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玉清,我是娘啊。
你怎麼不認識我了?你跟娘回家吧,那胡元外。
住口!
陳玉清打斷她的話,胡元外是我的恩人,你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我告訴你,我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這個瞎眼的老太婆來管。
家丁,把她趕走。
家丁們立刻上前,推擋着王氏。
王氏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柺杖也斷成了兩截。
她趴在地上,看着兒子的馬車越走越遠,哭聲撕心裂肺。
玉清,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可陳玉清卻沒有回頭,她靠在馬車裏,
心裏只覺得王氏丟了她的臉,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玉清在胡府裏愈發放縱。
她不僅揮霍無度,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短短半年時間,就把從胡元外那裏換來的千金花得一乾二淨。
更奇怪的是,她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起初只是覺得渾身乏力,後來竟開始咳嗽不止,臉色變得蠟黃,
身體也日漸消瘦,原本挺拔的身材,如今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看起來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天,陳玉清正躺在榻上咳嗽,胡元外推門走了進來。
她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眼神變得陰冷,
手裏拿着一張新的契約,扔在陳玉清面前。
陳玉清咳嗽着說:「胡元外,我我已經沒有錢了,沒錢。」
胡元外冷笑一聲:「沒錢沒關係,你不是還有陽壽嗎?
再欠二十年陽壽,這筆債就算了,否則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陳玉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胡元外根本不是什麼善人,
她是衝着自己的陽壽來的。
她看着胡元外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搖頭,
我不能再欠了我已經只剩幾十年陽壽了,由不得你。
胡元外示意家丁上前,
你若是不欠,今天就別想活着離開這裏。
家丁們按住陳玉清,拿着她的手就要往契約上岸。
陳玉清又怕又怒,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接昏了過去。
昏沉中,陳玉清看到一個白血老者,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站在她面前。
老者眼神嚴厲,怒斥道:「陳玉清,你貪戀富貴,不惜以陽壽換錢財,
忤逆母親,早已喪盡天良。
如今你壽緣已盡,三更時分便是你的死期。」
陳玉清嚇得連忙磕頭,仙長饒命。
仙長饒命,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老者卻沒有理會她,拂塵一揮,陳玉清便從夢中驚醒。
她喘着粗氣,冷汗浸溼了衣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離三更時分越來越近了。
不行,我不能死。
陳玉清心裏想着,掙扎着從榻上爬起來,想要逃出胡府。
可她剛走到門口,就被守在外面的家丁攔住了。
陳公子,胡員外有令,沒有他的允許,你不能離開房間半步。
家丁面無表情地說,陳玉清知道自己被囚禁了。
她靠在門上,絕望地看着窗外,心裏第一次想起了母親。
她想起母親熬夜仿殺的身影,想起母親摸索着給她縫衣服的樣子,
想起母親在胡府門口摔倒時的情景,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與此同時,在陳家的破屋裏,王氏正坐在牀邊,心裏如同刀腳一般。
她不知道兒子如今怎麼樣了,但總覺得心裏不安,
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她摸索着點燃一炷香,跪在地上,對着天地棄告,
老天爺啊,求你保佑我的兒子玉清平安無事。
若是他犯了錯,求你給他一個悔過的機會,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換他的命。
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驚雷,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個破屋。
王氏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氣絕身亡了。
三更時分,陳玉清將臥在榻上,只覺得渾身冰冷,意識也漸漸模糊。
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房門被猛地推開,
母親王氏劈頭赤足地奔了進來,頭髮上還沾着泥土,臉上佈滿了淚痕,嘴裏泣血大呼。
快走,快跟娘走。
陳玉清愣住了,娘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別問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王氏說完,突然化作一陣狂風,捲起陳玉清,從窗戶飛了出去。
陳玉清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身體輕飄飄的,彷彿在飛。
等她落地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城外的荒山上。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剛想尋找母親的身影,就看到母親站在雲霧中,
周身血跡斑斑,臉色蒼白得如同紙一般。
娘陳玉清哽咽着,想要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王氏看着她,眼淚不停地流啊,你可知那胡員外根本不是什麼富商,
他是個邪修,專門騙取獨樹人的狩猿來修煉。
娘知道你有危險,便以死相求,因私的大人可憐娘一片誠心,才允許娘來救你。
娘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孝陳玉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出了血。
娘不怪你,娘只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做人,不要再貪戀富貴。
王氏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孃的時間不多了,因私的鬼差要來了。
你記住陳家祖墳裏有一塊傳家玉珪,你把它取出來,用你的血塗抹在上面,就能破了胡員外的邪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鎖鏈托地的聲音,越來越近。
王氏臉色一變,看着陳玉清,眼中滿是不捨。
娘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話也未落,幾道黑影出現,正是因私的鬼差。
鬼差們拿着鎖鏈,套在王氏的身上,拉着她就要走。
王氏回頭看了陳玉清一眼,最後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了雲霧中。
娘,陳玉清大喊着,從夢中驚醒,她發現自己真的在荒山上,身上還沾着泥土和草屑。
她摸了摸額頭,那裏還有磕頭留下的傷痕,原來剛纔的一切不是夢,是母親真的來救她了。
陳玉清跪在地上,朝着母親消失的方向,不停地磕頭,哭聲在荒山上回蕩。
天亮後,陳玉清擦乾眼淚,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爲母親報仇,除掉胡元外這個邪修。
他按照母親的囑咐,來到陳家的祖墳,祖墳早已荒廢,雜草叢生。
陳玉清拿起一把鋤頭,開始挖掘父親的墳墓。
他挖了整整一天,終於在棺材的旁邊,找到了一塊巴掌大的玉珪。
玉珪通體潔白,上面刻着複雜的花紋,散發着淡淡的光澤。
陳玉清咬破手指,將鮮血塗抹在玉珪上,玉珪接觸到鮮血後,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花紋變得清晰起來,彷彿有生命一般。
當天夜裏,陳玉清拿着玉珪悄悄潛入胡府。
胡府裏一片寂靜,只有幾間屋子亮着燈。
陳玉清根據記憶,來到胡員外修煉的密室門口。
他能感覺到,密室裏有一股邪惡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陳玉清深吸一口氣,推開密室的門,
只見胡員外正坐在一個法陣中間,法陣裏擺放着許多黑色的蠟燭,地上還畫着複雜的符文,符文上沾着暗紅色的血跡。
胡員外閉着眼睛,嘴裏唸唸有詞,周身環繞着一股黑色的霧氣,正是他從別人那裏騙取的壽元。
陳玉清,你竟然沒死。
胡員外睜開眼睛,看到陳玉清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又冷笑起來,
看來你那個瞎眼的老孃倒是對你情深義重。
不過,今天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胡員外說完,揮手一道黑色的霧氣朝着陳玉清起來。
陳玉清早有準備,立刻舉起手中的玉珪。
玉珪發出一陣白光,擋住了黑色的霧氣。
白光如同歷屆一般,穿透了黑色的霧氣,朝着胡員外射擊。
胡員外臉色大變,想要躲避,卻發現自己被白光定在了原地。
他看着玉珪,眼中滿是恐懼,這是陳家的傳家玉珪。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這是我娘讓我來取的。
陳玉清怒吼一聲,胡員外,你騙取他人壽源,害人性命,
今天我就要爲我娘,爲所有被你害死的人報仇。
陳玉清說完,將玉珪朝着胡員外扔了過去。
玉珪在空中旋轉着,發出更加耀眼的白光,直接擊中了胡員外的胸口。
胡員外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燃燒起來,黑色的霧氣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很快就被白光吞噬了。
片刻之後,胡員外的身體化爲灰燼,密室裏的法陣也隨之消失。
陳玉清看着地上的灰燼,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走出密室,剛想離開胡府,就看到胡府的房屋開始搖晃,牆壁上出現了裂縫,彷彿要倒塌一般。
陳玉清連忙跑出胡府,只見胡府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裏,就化爲了一片廢墟,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第二天,陳玉清來到自己的破屋,他推開門,看到母親王氏靜靜地躺在牀邊,臉上帶着一絲安詳。
他走上前,輕輕地抱緊母親的身體,眼淚又流了下來。
陳玉清按照母親的遺願,將她的遺骨火化,然後揹着骨灰罈回到了鄉下的老家。
他在母親的墳前結了一間草廬,守墓三年。
在這三年裏,他將胡府廢墟里找到的一些財物,全部散發給了村裏的貧苦百姓,自己則過着粗茶淡飯的生活。
守墓期滿後,陳玉清重新拿起了牆角的聖賢樹。
這一次,他不再是爲了名利,而是爲了完成母親的心願,爲了彌補自己過去的過錯。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牀讀書,直到深夜才休息,學問日漸精進。
三年後,陳玉清再次參加科舉。
這一次,他憑藉着紮實的學問,一舉考中了進士。
朝廷派來官員讓他去外地任職,可陳玉清卻拒絕了。
他說:「我過去犯下了太多的過錯,如今只想守着母親的墳墓,爲百姓做一些實事,不求功名富貴。」
官員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強求。
從此以後,陳玉清一直住在鄉下,穿着補衣,吃着素食,平日裏要麼讀書,要麼幫助村裏的百姓耕種、修路。
鄉鄰們起初還念着他過去的荒唐,對他敬而遠之。
可日子久了,見他真心實意幫襯,李阿婆的田耿沖垮了,他天不亮就扛着鋤頭去修補。
張家小子沒錢讀書,他便在草廬裏開了蒙學,分文不取,就連村裏的水井枯了。
他也帶頭四處找水源,攪磨出血泡也不吭聲。
漸漸的,鄉鄰們對他改了看法,有時總願找他商量,孩子們更是圍着他喊陳先生。
玉清待母親的墳營格外賞心,每日清晨必須清掃,傍晚則坐在墳前讀半卷書,就像從前母親在燈下陪他讀書那樣。
有次暴雨沖壞了墳前的石碑,他冒着雨蹲在泥裏,一點一點把碎石拼好,手被劃得滿是口子也渾然不覺。
轉眼二十年過去,玉清已從青年變成了兩鬢斑白的老者,他依舊穿着洗得發白的補衣,住着簡陋的草廬,只是手裏的書換了一本又一本,蒙學裏的孩子也送走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勸他,陳先生,您中過進士,本該享富貴,何苦守着這窮地方?他總是笑着搖頭,我娘在這裏,百姓也在這裏,這便是最好的地方。
每年王氏的忌日,玉清都會提前一天就開始準備,他會親手做母親生前愛吃的麥餅,煮一壺淡茶,然後跪在墳前,從清晨一直做到黃昏。
只敘敘叨叨講些村裏的瑣事,娘,今年收成好,你阿婆家裏貼了重孫,張家小子考去了府城的書院,將來定有出息說着說着,眼淚便會順着皺紋滑落,滴在墳前的青草上。
有次村裏的孩童問他,先生,您這輩子最悔的事是什麼?玉清摸了摸孩子的頭,目光望向母親的墳營,輕聲道,最悔當年糊塗,讓娘受了太多苦,若不是娘捨命託夢,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哪有今日?
他頓了頓,又對孩子們說,你們要記住,名利就像刀刃,貪多了會傷及,唯有父母的慈心,纔像大海一樣,能包容你的過錯,卻從不求回報。千萬別等失去了,纔像我這樣,靠託夢纔是悔改。
後來玉清年過七旬,身體漸漸衰弱,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提前囑咐鄉鄰,死後將他葬在母親墳旁,墓碑上不用刻名字,只寫不孝子陳玉清即可。
臨終那天,玉清坐在母親墳前,手裏捧着一本氾濫的孝經,陽光灑在他身上,竟顯得格外安詳。
鄉鄰們發現時,他已經沒了氣息,嘴角卻還帶着一絲笑意,想來是去地下見母親,能好好賠罪了。
村裏人感念他的好,自發爲他料理後事,還在他的墓碑旁立了一塊墓牌,上面刻着他常說的那句話,名利如刀,死心四海,莫待託夢方知悔。
多年後,仍有路人經過這片墳營,聽鄉鄰講起陳玉清的故事,無不嘆息動容。
而那句省事的話,也像一粒種子,在一代代人口中流傳,提醒着世人,莫負卿恩,莫貪虛妄,珍惜眼前人,纔是人間最該守的道。
感謝您的收聽,祝您往後的日子裏,能常伴所愛之人,少些遺憾,多些溫暖,歲歲節安,事事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