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荒宅秘聞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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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次觀看·202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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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正統年間,北方邊境偶有打打自擾,內地雖算太平,卻也常有荒年寂靜。
這年秋末,雲遊道士玄峯自華山下來,一路往東,欲往泰山拜葉碧霞祠。
他年近四十,面容清淳,汗下三縷長鬚,衣染雙白,身上那件天青色道袍雖洗得發白,
卻將洗得一絲不苟,腰間懸着一柄桃木劍,劍雖是陳年的紅繩,腳下一雙盲鞋摸得鞋尖微卷,
卻步步穩健,一看便是走慣了山川水路的修行之人。
這日午後,玄峯剛翻過一道山樑,便見山坳裏藏着個小村莊,
村口老槐樹上掛着塊褪色的木牌,依稀能辨出青陽村三個字。
此時日頭已偏西,天邊堆起暗黃的雲,風裏裹着秋涼,吹得道袍下襬訴訴作響。
玄峯摸了摸背囊,乾糧只剩兩塊麥餅,水囊也見了底,便想着進村裏借宿一晚,順便討些熱水衝擊。
他順着田耕往村裏走,沿途的田地大多荒枕,只有幾畝地裏種着挽麥,稀稀拉拉的苗在風裏打晃。
偶爾見着兩個扛着鋤頭的農人,皆是面黃肌瘦,見了玄峯這外來的道士,也只是匆匆瞥一眼,
眼低下頭快步走開,眼神裏藏着幾分警惕。
玄峯心中納悶,尋常村落見了雲遊道士,多會熱情招呼,即便不請借宿,也會遞碗水聊聊,怎地這青陽村如此冷淡。
走到村頭嘀咕人家,院牆是黃泥糊的,院門是兩扇破舊的柴門。
玄峯上前輕輕敲了敲柴門,吱呀一聲,門縫裏探出個老婦人的腦袋,滿臉皺紋裏擠着警惕,你是何人?來俺家做啥?
玄峯拱手作揖,聲音溫和,老施主有禮,貧道玄峯,自華山雲遊而來,天色已晚,想在貴府借宿一晚,明日便走,還望行個方便。
那老婦人一聽借宿,臉立刻沉了下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俺家屋子小,住不下外人,你還是去別家問問吧。
說把砰的一聲關上柴門,任憑玄峯再敲,也不肯應聲,玄峯無奈,只好往第二戶走。
這戶人家看着燒好些,院牆是青磚砌的,院門也刷了紅漆,只是漆皮大半薄落。
玄峯剛敲了兩下門,就聽見院裏傳來男人的呵斥聲,誰啊?
門開了,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手裏還攥着一把鐮刀。
玄峯再次說明來意,那漢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上下打量了玄峯一番,與其生硬,俺們村有規矩,不留外人住宿,你快走吧,別在這耽誤功夫。
規矩?
玄峯愣了愣,頻道走了許多村落,從未聽過不留外客的規矩,施主可否告知,這規矩是何時立下的?
那漢子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更衝,你問這麼多幹啥?
讓你走你就走,再不走俺可就不客氣了,說着還把鐮刀舉了舉,擺出要驅趕的架勢。
玄峯見他神色不對,知道再問也無益,只好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他又敲了五戶人家的門,有的直接閉門不答,有的開門後一聽借訴就滿臉難色,找的藉口五花八門,
要麼說家裏有病人怕衝了仙氣,要麼說孩子小怕生人,還有的說自家正辦喪事,實在不方便。
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天邊的雲染成了醬紫色,村裏的炊煙寥寥無幾,連狗吠聲都聽不到幾聲。
玄峯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着空蕩蕩的村道,心裏越發疑惑,這青陽村分明透着古怪,家家戶戶都像在躲着什麼,難不成是村裏出了什麼事?
他順着村道往村圍走,想着再是最後一戶,村圍的人家不多,大多是破敗的土坯房,只有最盡頭那一戶,院牆是青石壘的,比別家高了半截,院門是厚重的木門,門楣上還雕着簡單的花紋,看着像是富貴人家的宅子。
可奇怪的是,這宅子的院牆雖整齊,牆頭上卻長滿了雜草,木門也透着陳舊,門板上的漆皮裂得像蜘蛛網,與這戶人家的氣派院牆格格不入。
旋風走到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木門,木門發出咚咚的問響,在寂靜的村圍顯得格外清晰,過了片刻,院裏傳來腳步聲,接着門栓嘩啦一響,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婦人探出頭來,旋風定睛一看,這婦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綾羅綢緞,領口和袖口還繡着暗紋,頭上插着一隻銀簪,雖不是粉黛,卻難掩幾分姿色。
只是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裏帶着幾分倔異,與這身華貴的衣裳比起來,總覺得有些不協調尋常富貴人家的婦人,哪會住在這般陳舊的宅院裏。
旋風連忙拱手,施主有禮,聽到旋風,雲遊至此,天色已晚,想在貴府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啓程,若有叨召,還望海涵那婦人一聽借宿二字,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沒等旋風說完,啪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旋風被門板擋了個正着,愣在原地,心裏更是納悶,這戶人家看着不像缺住處的,怎的也如此抗拒借宿?
他嘆了口氣,心想今晚怕是真要露宿荒野了,轉身剛走了兩步,身後的木門突然炙熱一聲又開了,那婦人嘆出頭來,眼神裏多了幾分打量,盯着旋風的道袍和腰間的桃木劍,拱手問道,看閣下這樁數,莫非是修道之人?
旋風心中一動,連忙回身拱手,正是貧道旋風,自幼在華山修道,略通些土內養生之術,也懂些降妖除魔的門道。
那婦人一聽,臉色頓時由陰轉晴,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原來真是道長。
實不相瞞,小婦人有一事相求,若道長能幫小婦人解了這難題,別說借宿一晚,小婦人還願重重酬謝。
旋風見她態度轉變,知道必有緣由,便問道,施主但說無妨,若貧道能辦到,定不推辭。
婦人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道長有所不知,小婦人姓朱,原是這青陽村的員外,家裏本有一處大宅院在村後,比這住處氣派得多。
可半年前,那宅院突然鬧起了鬼,夜夜都有哭聲,還時常有黑影晃盪,家裏的僕役嚇得跑了大半,小婦人一家也不敢再住,只能搬到這舊宅裏來。
如今那宅院空着,卻沒人敢靠近,道長既是修道之人,不知可會收鬼之術。
若能去那宅院裏捉了鬼,小婦人便讓道長在那宅院裏安心住下,再奉上五十兩銀子作爲謝禮。
旋風一聽,心裏泛起了嘀咕,捉鬼之事非同小可,若真是立鬼,稍有不慎便會傷及自身,可她如今無處安身,又好奇這宅院爲何鬧鬼,再者若真能爲民除害,也是積德行善之事。
她沉吟片刻,抬頭對朱員外說:「施主放心,貧道雖不敢說能萬無一失,但定會盡力而爲。還請施主見帶路,咱們現在便去那宅院看看。」
朱員外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忙打開大門,沿着旋風往村後走。
路上,旋風問起村裏的情況,朱員外嘆了口氣:「道長也看到了,咱們這青陽村去年遭了蝗災,地裏的莊稼毀了大半,今年收成也不好,家家戶戶都過得緊吧,至於不借俗的示愛,也是半年前出了檔子事,之後村裏就沒人敢留外人住了。」
旋風追問是什麼事,朱員外卻支支吾吾,只說是裝糟心事,不提也罷,任憑旋風再問,也不肯多說。旋風見他不願講,也不再追問,只跟着他往村後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處大宅院。
這宅院果然氣派,院牆是丈高的青磚,牆頭砌着飛檐,門樓上掛着一塊黑漆木匾,上面刻着朱夫兩個流金大字,只是木匾上積了厚厚的灰塵,流金也退了色。看着有些破敗,硃紅的大門緊閉着,門上掛着一把黃銅大鎖,鎖上鏽跡斑斑,顯然是許久沒開過了。
朱員外走上前,從繡中掏出一串鑰匙,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把與大鎖匹配的鑰匙。他將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了幾下,咔噠一聲,大鎖開了,他推開大門,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着雜草的腥氣,讓旋風忍不住皺了皺眉。
走進院內,眼前的景象更是荒涼,院子裏的石板路被雜草頂得裂開了縫,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有的甚至爬到了走廊的欄杆上。
整屋的門窗大多破損,窗紙碎得只剩幾片,在風裏飄來飄去,院子角落裏堆着些破舊的傢俱,蒙上了厚厚的灰塵,看着像是被遺棄了多年。
道長,您看這院子,自打鬧鬼後就沒人敢進了,連打掃的人都沒有,您可得小心,那鬼物厲害得很,之前有個膽大的僕役想來拿些舊東西,結果剛進院子就被嚇得瘋了,現在還躺在牀上胡言亂語呢。
旋風點了點頭,神情凝重起來,他從腰間解下桃木劍,握在手中,指尖輕輕拂過劍身這桃木劍是他早年在華山用千年桃木所制,經硃砂浸泡,還開過光,尋常鬼怪見了都會避讓。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留意着周圍的動靜,耳朵仔細聽着,生怕錯過一次異常。
就在這時,一陣刺骨的寒風突然從正屋方向吹來,明明是秋末,這風卻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風,吹得旋風的道袍都貼在了身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朱院外更是嚇得往旋風身後躲了躲,聲音發顫,道:「道長,你感覺到了嗎?這就是那鬼物出來了。」
沒等旋風回話,朱院外就急匆匆地轉身,幾乎是跑着出了院門,連大門都忘了關。
旋風看着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婦人嘴上說着求他捉鬼,心裏卻怕得要命,連多待一刻都不肯。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握着桃木劍,緩緩向正屋走去。
正屋的門是兩扇雕花木門,左邊的門已經掉了下來,斜靠在門框上。
旋風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內更是破敗,地上積了厚厚的灰塵,腳印落上去清晰可見。
正中央的八仙桌缺了一條腿,用幾塊磚頭墊着,桌上放着一個破舊的瓷瓶,瓶身裂了刀縫,牆角結着蜘蛛網,有的蜘蛛網上還掛着灰塵,像棉花一樣。
旋風在屋裏轉了一圈,前堂、後室、廂房都看了個遍,除了破敗,沒發現任何異常,沒有哭聲,沒有黑影,連一絲陰氣都感覺不到。
他心裏難悶,難道是朱員外看錯了?還是那鬼物見了他不敢出來,他搖了搖頭,心想或許是自己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些過於緊張了。
他收起陶木件,找了間相對整潔的廂房,這間廂房的門窗還算完好,地上的灰塵也少些,牆角還放着一張木牀,牀上鋪着破舊的棉絮,雖然髒了些,但還能躺人。
那天,旋風從背囊裏掏出火摺子,吹了吹,點燃了房間裏的油燈,油燈的火苗跳動着,昏黃的光線下,屋內的景象顯得有些陰森。
他坐在牀邊,盤腿閉目,開始調息修道之人,講究心如止水,即便身處險境,也要保持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旋風快要靜下心來時,一陣細微的嘶嘶嘶嘶聲突然從牀下傳來。
這聲音很輕,像是老鼠在啃東西,又像是布料在摩擦。
旋風猛地睜開眼睛,迅速起身,一把抓起身邊的桃木劍,趴在牀沿上,瞪大雙眼往牀下看去,牀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到一團陰影。
但那嘶嘶嘶嘶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耳邊。
旋風握緊桃木劍,深吸一口氣,對着發出聲音的地方猛地刺了下去。
即一聲尖銳的叫聲響起,一隻灰黑色的老鼠突然從牀下竄了出來,慌慌張張地跑過地面,順着門縫溜了出去。
旋風看着老鼠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看來真是頻道太緊張了,連只老鼠都能驚到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坐回牀邊。
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跳動。
旋風摸了摸肚子,感覺有些餓了,便從背囊裏掏出最後兩塊麥餅,慢慢嚼了起來。
麥餅已經有些乾硬,嚥下去時拉得喉嚨疼,他又從水囊裏倒了些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囊裏的水不多了,得省着點喝。
吃完麥餅,旋風感覺有些疲憊。
他躺在木牀上,蓋上破舊的棉絮,棉絮裏一股黴味,卻也能抵擋些寒意。
他閉上眼睛,想着今天的遭遇青陽村的古怪,豬園外的反常,還有這荒寨的荒涼,總覺得這背後藏着什麼事。
想着想着,睏意起來,他漸漸沉入了夢鄉,不知睡了多久,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猛地將旋風吹醒。
他打了個機靈,猛地睜開眼睛,發現屋內的油燈火苗正在劇烈搖曳,忽明忽暗,像是要被風吹滅。
緊接着,吱了一聲,房間的門被風吹開了,一股更冷的風掛了起來,吹得他渾身發冷。
旋風迅速坐起身,手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桃木劍。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紅衣女子站在門口,油燈的光影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那女子穿着一身鮮紅的長裙,裙襬託在地上,卻看不到沾到半點灰塵。
她的頭髮烏黑,披散在肩上,面容嬌好,柳葉眉,星河眼,鼻樑小巧,嘴脣鮮紅,可臉色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塗了一層白了。
最詭異的是,她的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空洞,沒有半點神采,旋風的心猛地一沉,這女子絕非常人。
他緊緊握着桃木劍,目光死死盯着那女子,突然發現一個更可怕的事實,那女子的雙腳根本沒有沾地,
而是離地面半尺高,漂浮在空中,裙襬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觸碰到地面的灰塵,大膽女鬼,竟敢擅闖此地,驚擾頻道清秀。
旋風大喝一聲,聲音裏帶着幾分威嚴修道之人與鬼怪對峙,氣勢上絕不能輸,可那紅衣女子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依舊緩緩地向屋內走來。
她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漂在空中的身影如同鬼魅,每走一步,屋內的溫度就降一分,油燈的火苗也更暗一分。
旋風深吸一口氣,口中默唸驅鬼咒,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一節,正無神痛,三界內外,唯道獨尊。
她舉起桃木劍,對着紅衣女子猛地刺了過去,桃木劍帶着風聲直指女子的胸口,可那女子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向旁邊飄開,輕鬆躲過了旋風的攻擊。
桃木劍刺了個空,旋風心裏一驚,這女鬼的動作竟如此敏捷。
尋常鬼怪見了桃木劍,要麼畏懼避讓,要麼被劍氣所傷,可這女鬼不僅不怕,還能輕鬆躲過攻擊,看來她的怨念極深,道行也不淺。
旋風收劍回防,警惕地盯着女子,那女子停下腳步,緩緩抬起手,指尖纖細,指甲塗着鮮紅的寇丹,看着有些搖曳,她的指尖輕輕一點,一道道黑色的霧氣從指尖溢出,像毒蛇一樣向旋風襲來。
旋風心中一憐,這黑氣是鬼怪的怨念所化,若是被黑氣纏上,輕則心神不寧,重則被怨念侵蝕,走火入魔。
黑氣觸碰到陶木劍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熱油滴在了冰上,一股強大的推力從陶木劍上傳來,旋風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三步,腳後跟撞到了牀腿,才穩住身形。
那女子見自己的攻擊被化解,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她再次抬起手,更多的黑氣從指尖溢出,比剛纔多了三倍不止,如同黑色的潮水,向旋風湧來,瞬間就將她團團圍住。
旋風被困在黑氣之中,只覺得渾身發冷,腦袋也有些昏沉,這黑氣的怨念太強,已經開始影響她的心神,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儘快破局。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的靈符,這是她在華山時親手繪製的驅鬼符,用硃砂混合了機械,威力比普通靈符大得多。旋風將靈符往空中一灑,口中再次唸咒,呵呵洋洋,日出東方,無斥此符,無掃不響。
妖邪速退,正到永昌,咒語落音的瞬間,空中的靈符驟然燃起金色火焰,火光穿透黑氣,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火焰化作一張巨大的金網,帶着灼熱的陽氣,朝着紅衣女子照去。
女子見撞,眼中閃過一次慌亂,想要再次閃躲,可金網來得及快,不過瞬息就將她牢牢裹住。女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金色的網絲貼在她身上,如同烙鐵一般灼燒着她的魂魄,黑氣從她體內不斷溢出,與金網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房間裏瀰漫開一股焦糊的氣味。
旋風握着桃木劍,一步步走向被網住的女子,本想直接了結她的魂魄,可看到她在網中痛苦掙扎,面容扭曲的模樣,心中卻突然湧起一絲不忍。
她想起自己修道的初心,除妖降魔,是爲了守護生靈,而非濫殺,若這女鬼並非天生作惡,而是有冤屈在身,豈不是錯殺了無辜?
旋風收住腳步,沉聲道,貧道問你,你本是凡間女子,爲何會化作厲鬼在此作祟?若你有冤屈,不妨說出來,若真是有人害了你,貧道或許能爲你伸冤。
女子聽到,冤屈二字,掙扎的動作猛的一頓,淒厲的慘叫變成了低低的午夜。
她抬起頭,空洞的眼中竟緩緩滲出兩行血淚,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看着格外悽慘。
伸冤?她苦笑一聲,生也沙啞得像是被沙紙磨過,你們這些道士,不都和那些有錢人是一夥的嗎?只會幫着他們欺壓我們這些窮苦人,又怎會真心爲我伸冤?貧道並非那般不分是非之人。
旋風語氣誠懇,你且說說你的遭遇,若真是有人害了你,貧道一道新啓示,定會讓兇手受到懲罰,還你一個公道。
可你若繼續在此作罪,傷害無辜,貧道便只能替天行道,收了你這魂魄。
女子看着旋風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沒有半分虛僞,她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裏滿是悲痛與怨恨,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原來這女子名叫秀娥,本是臨縣一個農戶的女兒。
去年夏天,家鄉遭了洪水,田地被淹,父母也在洪水中沒了性命。秀娥無依無靠,只能揹着簡單的行囊,去投奔遠在江南的舊境。
路過青陽村時,天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路上泥濘難行。秀娥渾身溼透,又冷又餓,看到村後那處氣派的租府,便想着去門樓下躲躲雨,等於小歇再走。
可那餘下就是幾個時辰,眼看天色越來越暗,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秀娥實在走不動了,便鼓起勇氣,敲響了租府的大門。
開門的是朱元外,也就是之前帶旋風來宅院的婦人的丈夫。當時朱元外穿着一身綢緞衣裳,看着溫文爾雅,見秀娥渾身溼透,可憐巴巴的模樣,便問明瞭緣由。
他聽後一臉同情,笑着說:「姑娘不必擔心,外面雨大,你若不嫌棄,便在我家暫住一晚,等明日雨停了再趕路也不遲。」秀娥當時感動得熱淚盈眶,連忙向朱元外道謝。
朱元外將她領進府中,讓下人給她送來了乾淨的衣裳和熱湯,還安排了一間廂房讓她住下。秀娥心中感激,覺得自己遇到了好人,卻沒料到,這朱元外竟是個披着人皮的豺狼。
當晚,秀娥洗漱完畢後,因連日趕路太過疲憊,很快就睡着了。半夜時分,她突然被一陣腳步聲驚醒,還沒等到反應過來,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朱元外醉醺醺地走了進來,眼神裏滿是貪婪,直勾勾地盯着她。秀娥嚇得渾身發抖,坐在牀腳,顫聲問道:「朱元外,您您深夜來此,有何要事?」
朱元外沒有說話,只是一步步逼近,嘴裏說着污穢的話語:「小美人,你長得這麼俊,留在鄉下可惜了,不如從了我,以後在這朱府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去投奔什麼舅舅強。」
秀娥這在明白朱元外的心思,又怕又怒,大聲呵斥:「朱元外,您怎能如此無恥?我多謝您收留之恩,可您若再逼我,我便喊人了。」
喊人,朱元外冷笑一聲:「這府裏的下人都聽我的,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你。」
說吧,他猛地撲上前,按住秀娥的手腳,強行玷污了她。秀娥悲痛欲絕,哭着想要反抗,卻被朱元外死死按住,絲毫動彈不得。
事後,朱元外穿好衣裳,威脅道:「你若敢把今晚的事說出去,我就殺了你,扔到後山喂狼。你要是乖乖聽話,我還能讓你在府裏好好活下去。」
秀娥看着眼前這張醜惡的嘴臉,心中滿是恨意,她咬着牙說:「你這個畜生,我定會去報官,讓你受到應有的懲罰。」
朱元外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他知道秀娥若是真的去報官,自己的名聲和家產就全毀了。
於是他心一橫,趁着秀娥不注意,拿起桌上的燭臺,猛地砸向秀娥的後腦勺。秀娥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爲了掩蓋罪行,朱元外趁着夜色,將秀娥的屍體拖到了府裏的井邊,扔了進去。
隨後,他又在秀娥的廂房裏翻出她的行囊,拿走了裏面僅有的幾兩銀子,對外謊稱秀娥是個騙子,趁夜偷了家裏的錢才逃跑了。
村民們本就因爲災荒過得艱難,聽朱元外這麼一說,對陌生人更是多了幾分戒備。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收留外來的借宿者,這也就是旋風之前借宿悲劇的原因。
秀娥含冤而死,魂魄被怨氣束縛,無法離開朱府,只能在此徘徊。
她看着朱元外在府裏逍遙快活,想起自己的冤屈,心中的恨意越來越深,漸漸化作了厲鬼。
她開始在府裏作祟,夜裏發出哭聲,弄出各種聲響,還會故意現身嚇唬府裏的人,
就是想讓朱元外不得安寧,也想讓有人發現自己的屍體,爲自己伸冤。
朱元外一家被嚇得魂不守舍,僕役們跑得一乾二淨,他們實在不敢再住下去,便搬到了村委的舊宅裏,將這朱府棄之不顧。
可即便如此,秀娥的怨氣也沒消散,她依舊在府裏等着,等着有人能幫她昭雪冤屈。
旋風聽完秀娥的遭遇,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桃木劍都在微微顫動,
她沒想到這朱元外竟是如此卑劣無恥之人,表面上溫文爾雅,背地裏卻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還編造謊言欺騙村民,實在是罪該萬死。
秀娥,你放心,旋風眼神堅定,貧道定會幫你討回公道,讓朱元外爲他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絕不會讓你白白送命。
秀娥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裏滿是委屈與感激。
金色的網絲也爲她情緒的波動,又開始灼燒她的魂魄,她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看着旋風,眼中滿是期盼。
旋風見狀,連忙念動咒語,收起了金色的大網,秀娥的魂魄失去束縛,緩緩落在地上。
她對着旋風深深舉了一弓,哽咽着說,多謝道長若能爲我昭雪冤屈,秀娥來世定當報答。
你且在此等候,貧道這就去將那朱元外繩之以法。
旋風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秀娥卻突然叫住他,道長,那朱元外爲人狡猾,您若直接去找他,他定然不會承認。
您寧可得小心些。旋風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貧道知道,你放心便是。
說吧,他大步走出廂房,向院門外走去。
天矇矇亮時,旋風出朱府直奔村委舊宅,想先穩住朱元外再帶芽衣取證。
朱元外見他回來,忙問是否收了鬼。
旋風故意嘆稱鬼物怨念深,只擊退爲收服,須去請師兄來住,還叮囑朱元外期間別讓人靠近朱府,免得鬼報復。
朱元外連連應下,旋風便轉身離開。
實則旋風直接去了縣衙,將秀娥的遭遇和屍體所在告知清官縣令。
縣令諾爾命芽衣,五座隨旋風去青陽村。
傍晚衆人到舊宅,朱元外見芽衣臉色皺白。
旋風抓着她衣領揭穿罪行,朱元外狡辯不認識秀娥,旋風便命芽衣押她去朱府井邊對質。
芽衣押着朱元外隨旋風到朱府井邊,縣令命人下井,撈出一具腐爛女屍。
女屍雖面容難辨,但衣角補丁與秀娥生前衣物一致。
五座也證實其系鈍器所殺後拋屍,朱元外見狀坍倒在地,連聲懺悔。
縣令當即下令將其押回縣衙,擇日宣判。
旋風望着朱元外被押走,似見秀娥魂魄點頭致謝,隨後化作輕煙消散。
她又持桃木劍唸咒,驅散府中殘留陰氣,纔在夜色中離去。
次日,旋風辭別青陽村,村民被好乾糧送行。
後來縣令審案,朱元外供認不諱,依大明律被判斬立決。
秀娥冤案昭雪,青陽村恢復平靜,朱府井修繕後新主人入住。
再無怪事,村民也重拾對陌生人的善意。
旋風的故事隨旅人傳開,有人尋他拜師,他卻依舊雲遊,哪裏有需要便往哪裏去。
這故事藏着簡單道理,善惡中有報,只要有人堅守正義,冤屈就不會被埋沒。
做人當心懷善意,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方能讓世間更美好。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日子平安順遂,喜樂常伴,所遇皆善人,所行皆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