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18斤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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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初年,冀中平原上有個李家屯,屯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多以種地爲生,只有村東頭的王老三開了家豆腐房,每日天不亮就磨豆子,豆漿香能飄大半個村子。
屯戲頭的李家有個獨子叫李根生,年方二十,生得濃眉大眼,就是性子直,認死理,還愛跟人賭氣,爹媽瞅着兒子到了娶親的年紀,拖了媒婆跑斷腿,才定下鄰村張家的姑娘秀蓮。
秀蓮那年十八,心靈手巧,秀得鴛鴦能看出水來,就是打小被爹媽管得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李根生的婚事是爹媽一錘定音,兩人別說見面,連對方長啥樣都不知道。
李家爲了這門親事,攢了大半年的錢,殺了過年才捨得吃的肥豬,又請了屯裏的廚子,定了日子要風風光光辦場婚禮。
到了娶親那天,天剛矇矇亮,李根生就穿上新做的藍布長衫,騎着租來的毛驢,帶着迎親的隊伍往張家去。
一路上吹吹打打,銅鑼響,嗩吶吹,引着不少村民出來看熱鬧。
到了張家,繡簾蓋着紅蓋頭,由他哥揹着上了驢車,車裏鋪着新褥子,放着繡簾親手繡的紅枕頭,還有一個四寸寬,六寸長的小錢搭子,這是當地的規矩,姑娘出嫁要繡個錢搭子給女婿,算是定情信物。
繡簾繡這錢搭子的時候,還偷偷在裏面縫了朵小蓮花,想着等洞房夜親手交給女婿,誰知道後來竟成了認親的關鍵。
迎親隊伍回李家屯的時候,屯裏更熱鬧了,孩子們跟在驢車後面跑,大人都站在門口下。
李家院子裏早已擺好了桌椅,燉肉的香味飄得老遠,王老三也擠在人群裏,手裏還拎着塊剛做的熱豆腐,笑着跟李根生打句,
李根生紅着臉點頭,忙着招呼客人,沒工夫跟他多說。
拜堂的時候,繡簾蓋着紅蓋頭,跟着喜娘的指引,跟李根生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又對拜了一回,然後被喜娘扶進了東廂房的新房。
新房裏收拾得乾淨,炕上鋪着新炕蓆,牆上貼着大紅的喜字,桌上擺着花生、紅棗、桂圓、瓜子,寓意着早生貴子。
繡簾坐在炕檐上,心裏又慌又盼,慌得是不知道未來的丈夫長啥樣,盼得是趕緊掀了蓋頭,看看自己要過一輩子的人。
婚宴從中午一直鬧到傍晚,客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李根生被灌了不少酒,臉脹得通紅,舌頭都有點打卷。
等最後一波鬧洞房的人走了,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繡簾還坐在炕檐上,紅蓋頭沒動,聽見外面有收拾碗筷的聲音,知道是李根生在忙活。
她攥着衣角,心裏琢磨着,等他進來,該怎麼跟他說話,那錢搭子要不要現在就拿出來。
沒成想,李根生收拾完碗筷,想起早上接了王老三的十個粗絲碗,就想着春天還沒黑送過去,省得明天忘了。
他擦了擦手,沒進新房,竟直往村東頭的豆腐房去了,王老三的豆腐房不大,一間正房,一間末房,正房牆上掛着個大豬頭,這是掐個鎮上殺豬匠送他的,足有十八斤重,王老三舍不得吃,掛在牆上顯擺,等着過幾天兒子回來再燉。
李根生剛進門,王老三就看見了,指着牆上的豬頭講,根生,剛送完客人,來,嚐嚐我這新磨的豆腐。
李根生擺了擺手,三哥,不了,我來還你碗筷,早上借的,別耽誤你用。
王老三借過碗筷,眼珠一轉,又起了逗他的心思,指着豬頭說,根生,你看我這豬頭,夠不夠分量,你要是有種,今晚別回你的新房,就在我這豆腐房睡一夜,這豬頭我就送給你,讓你家老婆子給你燉着吃。
李根生本就喝了酒,腦子有點熱,又年輕氣盛,最受不了別人急的,一聽這話,立馬梗着脖子說,三哥,你這話當真,不就是在你這睡一夜嗎?
我今兒個就住這兒了,你可別說話不算數,王老三一看他上鉤了,拍着胸脯叫,你三哥我雖說賣豆腐,可也是個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要是真能在這睡,這豬頭明早你就扛走。
李根生也是個認死理的,當下就脫了外面的藍布長衫,打在末房的柱子上,說,行,那我就睡這兒了,你可別後悔。
王老三見他真要睡,也沒攔着,找了牀就被子給他,自己擇取裏屋睡了。
李根生躺在末房的草垛上,心裏還美滋滋的,想着明早扛着豬頭回家,爹孃肯定高興,壓根沒想起新房裏還坐着個等着他掀蓋頭的新娘子。
村西頭有個混混叫劉二,平日裏遊手好閒,偷雞摸狗,這天晚上剛從鎮上賭錢回來,輸了個精光,正鬱悶着,路過王老三的豆腐房,聽見裏面兩人打賭的話,心裏頓時起了壞心思。
劉二早就聽說李家娶了個漂亮媳婦,只是沒機會見,這會兒一聽李根生不回新房,立馬覺得是個機會。
他躲在豆腐房的窗下,等裏面沒了動靜,估摸着李根生睡着了,就悄悄溜了出來,往李家摸去。
李家院子裏沒點燈,只有新房裏還亮着一盞小油燈,劉二順着牆根溜到新房門口,見門沒插鹽,輕輕一推就開了。
秀蓮坐在炕檐上,聽見門響,還以爲是李根生回來了,心裏一陣緊張,低着頭說:「你咋纔回來?」
外面都黑透了,劉二心裏一喜,壓低聲音說,剛去隔壁劃了碗筷,又跟王三哥說了幾句話,耽誤了點功夫。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秀蓮面前,伸手就掀了她的紅蓋頭。
燈光下,秀蓮的臉又白又嫩,眼睛像水一樣,劉二看得只咽口水,可她不敢露臉,接着邊下話:「秀蓮,我跟你說個事,剛回來的時候,聽見我娘在屋裏跟人說,今晚要給咱們倆添點喜氣,讓你跟我去西廂房睡,說是老輩的規矩,能早生貴子。」
秀蓮長這麼大,從沒聽過這種規矩,可她剛嫁過來,不敢多問,只覺得有點奇怪,可也沒懷疑,點了點頭說:「聽你的。」
劉二心裏樂開了花,扶着秀蓮往西廂房走,西廂房本是李根生的雜物間。
劉二隨便找了個理由,讓秀蓮在裏面等着,自己則去外面轉了一圈,假裝是去跟婆婆說事,其實是在琢磨怎麼把秀蓮騙走。
等他回來,又對秀蓮說:「秀蓮,不好了,我剛聽我娘說,咱們村今晚有土匪要來,說要搶新媳婦,我娘讓咱們趕緊收拾點東西,先去東城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秀蓮一聽土匪,嚇得臉都白了,她從小就怕這些,連忙說:「那可咋辦?」
劉二見她信了,心裏更得意,幫着秀蓮把嫁妝裏的銀鐲子、銀簪子還有李家給的彩禮錢都打了兩個包袱,一人拎一個,趁着夜色,偷偷出了李家屯,往東城的方向跑。
秀蓮一路上心裏慌慌的,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劉二一直在旁邊催她,說土匪快追來了,她也沒敢多問,只是把那個沒來得及給李根生的錢袋子落在了新房的櫃蓋上,當時收拾東西太急,她把錢袋子放在小帽盒裏,忘了拿,這也爲後來的認親埋下了伏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李根生就醒了,一想起豬頭,立馬從草垛上爬起來,跑到正房,指着牆上的豬頭說:「三哥,咋樣?我沒回新房吧?」
這豬頭該歸我了,王老三剛起牀,揉着眼睛笑,行,根生,你小子真有種,這豬頭你扛走吧,別讓你娘說我欺負你。
李根生高高興興地扛起豬頭,往家走,心裏還想着,爹孃見了豬頭,肯定誇他能幹,可一進家門,李根生就傻了新房的門開着,裏面空蕩蕩的,繡簾不見了,桌上的花生、紅棗灑了一地,櫃蓋上的小帽盒開着,裏面啥都沒有。
他趕緊跑到廚房,見娘正在燒火做飯,忙問:「娘,我媳婦呢?」
李母一聽,笑着說:「傻小子,你們新婚宴,娘哪能盯着你媳婦,你們沒一起起來,是不是她去院子裏幹活了?」
李根生一聽,心裏咯噔一下,說:「娘,我昨晚沒回新房,在王三哥的豆腐房睡的,我跟他打賭,贏了個豬頭。」
李母手裏的燒火棍趴地掉在地上,瞪着他說:「你瘋了,新婚宴讓媳婦守空房,她肯定是不高興,回孃家了,你趕緊吃飯,騎上毛驢去你老丈人家,多說點好話,把她接回來,不然這事可就大了。」
李根生這才慌了,飯也沒吃幾口,騎上家裏的毛驢,就往秀蓮家跑,到了張家,張父張母一見他,還以爲是來接秀蓮回門的,笑着說:「根生,咋這麼早?」
李根生說:「我娘說她可能回孃家了,張父一聽,臉立馬沉了下來,你說啥?秀蓮沒回孃家?她昨天剛嫁過去,咋會不見?你是不是欺負她了?」
李根生沒辦法,只好把昨晚跟王老三打賭,沒回新房的事說了出來,張父一聽,氣得吹鬍子瞪眼,抄起院子裏的掃帚就打:「你個渾小子,新婚宴不陪媳婦,去跟人賭睡覺,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張母也在一旁哭,說李家欺負人,要去衙門告他們。李根生有口難辯,被張父打了幾下,只好灰溜溜地騎上毛驢回了家。
接下來的幾天,李家和張家把附近的村子都找遍了,問遍了所有的親戚,可就是沒見秀蓮的蹤影。
張家人覺得是李根生害了秀蓮,不然好好的姑娘咋會憑空消失?
李家人覺得是張家把秀蓮藏起來了,想另嫁他人,騙李家的財力錢。
兩家人你言我亦語,吵得不可開交,最後沒辦法,張父一紙訴狀,把李根生告到了縣城的衙門。
那會兒的衙門可不比現在,打官司講究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
李家爲了應訴,賣了家裏的幾畝地,張家人也花了不少錢請宋氏。
這場官司一打就是三年,李根生的爹本就有哮喘,這三年又氣又急,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走了。
李母受不了打擊,也跟着病倒了,不到半年也離世了,李家的家產全折騰光了,房子也賣了。
李根生成了孤家寡人,官司最後也沒個結果,既沒找到秀蓮,也沒證據證明李根生害了他,縣官只好把案子擱置了。
李根生看着空蕩蕩的家,心裏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當初不該跟王老三打賭,恨的是秀蓮爲啥不告而別。
他想,與其在家待着,不如出去打短工,一方面能掙口飯吃,另一方面也能找找秀蓮,說不定能打聽着她的下落。
就這樣,李根生扛着一把鋤頭,離開了李家屯,開始了四處漂泊的日子。
他去過鎮上,也去過縣城,給人種地,拉車,蓋房子,啥活都幹,只求能有口飯吃。
他每天都把秀蓮繡的那個小錢袋子戴在身上,那是他從新房的小帽盒裏找着的,也是秀蓮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他把錢袋子憋在腰帶上,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想着要是能再見到秀蓮,一定要把這個錢袋子給她。
一晃一年多過去了,李根生往東城的方向走得越來越近,他聽人說東城是個大地方,人多眼雜,說不定能打聽着秀蓮的消息。
他每天都去東城的集市上找活幹,要是有人僱他,九個人去幹活,沒人僱他,就坐在集市的角落裏,看着來往的人,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再說劉二,帶着秀蓮逃到東城後,見離李家屯遠了,沒人認識他們,就找了個偏僻的巷子住了下來。
他把秀蓮帶來的銀鐲子、銀簪子都賣了,得了不少錢,先是開了個小雜貨鋪,後來又做起了糧食買賣,沒想到生意越做越大,沒幾年就發了財。
他買了個大院子,院子裏有井,還有好幾畝地,僱了人給他種地,看鋪子,自己則天天出去喝酒,賭錢,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秀蓮剛開始還以爲劉二是真心對的,可時間一長,她就發現劉二的本性了,她不僅好賭,還愛喝酒,喝多了就打的,還不准他出門,怕他跑了。
秀蓮心裏後悔極了,可她一個女人家,在陌生的地方,無依無靠,只能忍氣吞聲。
這幾年,她還給劉二生了個兒子,孩子兩歲了,長得虎頭虎腦,秀蓮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孩子身上,想着等孩子長大了,或許日子能好過點。
這天,劉二去集市上僱人她家的園子該澆水了,井邊的路也該修修,她懶得自己動手,就想僱個力氣大的短工。
她剛到集市,就看見角落裏坐着個又黑又瘦的漢子,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手裏拿着一把鋤頭,正是李根生。
劉二這幾年發了財,穿的是綾羅綢緞,臉上油光正亮,跟以前那個窮混混判若兩人。
李根生則因爲長年幹活,風吹日曬,又黑又瘦,頭髮也亂龐龐的,兩人雖說認識,可好幾年沒見,變化太大,誰都沒認出對方。
劉二走過去,踢了踢李根生的鋤頭,說:「喂,你會澆水嗎?會修井邊的路嗎?僱你一天,給你兩個銅板,幹不幹?」
李根生一聽有活幹,還能掙錢,立馬站起來說:「幹,我啥活都會幹,你放心。」
劉二點了點頭,說:「行,跟我走吧。」
就這樣,李根生跟着劉二回了家。
劉二的院子很大,進門是個大菜園,菜園旁邊有一口井,井邊的路卻是坑坑窪窪的。
劉二指着菜園和井說:「你今天就把這菜園澆一遍,再把井邊的路修平了,中午我媳婦會給你送飯,別偷懶。」
說完,他就轉身去集市上賭錢了,壓根沒注意李根生腰上的錢袋子。
李根生拿起水桶,開始澆水。
這天的太陽特別大,沒一會兒,他就汗流浹背,衣服都溼透了。
他把上衣脫下來,搭在井沿邊的小牆上,那牆有二十多高,是用土坯砌的。
他又順手把腰上的錢袋子也解下來,搭在了衣服旁邊,想着等涼快了再穿上。
秀蓮正在屋裏做飯,聽見院子裏有動靜,知道是劉二姑的短工來了。
他端着飯出來,剛走到院子裏,就看見牆上搭着的錢袋子,心裏咯噔一下那錢袋子的顏色,花樣怎麼跟自己當年秀的一模一樣。
他在一聽李根生說話的口音,帶着濃濃的冀中平原的味兒,跟他老家的口音一樣,心裏頓時犯了嘀咕。
他的口音咋這麼耳熟?可那會兒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秀蓮是個婦道人家,不好直接過去問,只好把飯放在井邊的石頭上,說:「大哥,飯做好了,你歇歇歇,吃了飯再幹吧。」
李根生回過頭,說了聲謝謝,就繼續澆水,沒注意到秀蓮看他的眼神,秀蓮回到屋裏,心裏卻平靜不下來。
他想起當年自己秀那個錢袋子的時候,特意在裏面縫了朵小蓮花,那是他偷偷加的記號,除了自己,沒人知道,剛纔離得遠沒看清,這會兒心裏直髮癢,總想着再去確認一下。
等李根生放下水桶去院角解手,秀蓮趕緊快步走到牆根下,小心翼翼拿起那錢袋子,手指一摸,果然在布縫裏摸到了小小的蓮花紋路,他的心怦怦直跳,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這分明就是自己當年給女婿秀的那個,可當年他走得急,明明把錢袋子放在了新房的小帽盒裏。
怎麼會到這個人手上?難道他不敢往下想,趕緊把錢袋子放回原處,擦了擦眼淚,快步回了屋。
李根生解手回來,拿起飯就吃,吃得狼吞虎嚥。秀蓮在屋裏看着,猶豫了半天,還是鼓起勇氣走了出來,輕聲問:「大哥,聽你口音,像是冀州那邊的人。」
李根生嘴裏還嚼着飯,點了點頭:「是啊,我是李家屯的,你咋知道?」秀蓮的心又是一震,李家屯?那不就是自己婆家的村子嗎?她強壓着激動,又問:「那你咋跑到東城來了?」
家裏出啥事了?提到家裏的事,李根生放下碗筷,塌了口氣,眼圈也紅了。他把新婚夜跟王老三賭豬頭,沒回新房,第二天秀蓮失蹤,兩家人打官司。
自己出來找媳婦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說着說着,她指了指牆上的錢袋子,你看那錢袋子,是秀蓮當年繡的,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我天天帶在身上,就盼着能有一天找到它。
秀蓮聽到這兒,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流,哽咽着說,那錢袋子是我繡的,我就是秀蓮啊。
李根生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着她,半天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女人雖然比記憶中她只在拜堂時見過一個模糊身影多了幾分滄桑,可眉眼間的模樣竟真有幾分像她想象中秀蓮的樣子。
秀蓮拉着她的胳膊,把當年劉二怎麼偷聽打賭,怎麼騙她說是土匪來了,怎麼把她拐到東城,這些年自己怎麼被打罵,怎麼忍氣吞聲的事,全說了出來。
莫聊,她又急着問,我走的那天,你們村是不是有個叫劉二的混混也不見了?
李根生一拍大腿,可不是嗎?那劉二是個無賴,當年你不見後,他也沒了蹤影,我咋就沒把你們倆聯繫到一起?
秀蓮擦了擦眼淚,壓低聲音說,僱你來的那個男人,就是劉二。
他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吃飯,等會兒他回來了,你仔細看看,準沒錯。
李根生咬着牙,拳頭鑽得咯咯響,好個樹上。
害我家破人亡,我饒不了他。
沒多大功夫,遠門外傳來了劉二的腳步聲,嘴裏還哼着小調。
李根生趕緊低下頭,假裝還在修井邊的路。
劉二走進院子,瞥了他一眼,沒在意,靜止進了屋,還喊着,秀蓮,飯做好沒?
可死我了。
秀蓮端着水進屋,給李根生使了個眼色。
李根生偷偷抬眼,看清了劉二的臉,雖說比以前胖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些油光,可那眉眼,那說話的腔調,分明就是劉二。
他強壓着怒火,繼續幹活,心裏盤算着怎麼報仇。
等劉二吃完飯,又打着寶格去集市了,秀蓮才湊到李根生身邊,小聲說,
劉二心狠手辣,咱們硬來肯定不行。
我有個主意,明天你再來,趁着他出去,把他兒子抱到井邊,就說不小心推下去了。
他就這一個兒子,肯定會鬧到衙門,到時候咱們再把實情說出來,有這錢搭子當證據,縣官肯定會爲咱們做主。
李根生愣了愣,看着秀蓮,那孩子也是無辜的。
秀蓮閉了閉眼,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知道孩子可憐,可這是咱們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劉二害了咱們兩家,要是不這樣,咱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你爹孃的仇也報不了。
李根生想起爹媽臨死前的模樣,想起這幾年受的苦,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一早,李根生早早來了劉二家,劉二交代了幾句,就去集市了。
秀蓮把兒子抱到院子裏玩,趁孩子不注意,悄悄退到屋裏。
李根生走過去,哄着孩子,來,叔叔帶你看好玩的。
孩子才兩歲,不懂事,跟着他走到井邊,李根生心一橫,雙手一推,孩子撲通一聲,掉進了井裏。
秀蓮在屋裏聽見聲響,捂着嘴哭了起來,李根生則站在井邊,等着劉二回來。
上午時分,劉二回來了,一進院子沒看見孩子,就喊,我兒子呢?秀蓮,孩子去哪了?
李根生冷冷地說,孩子掉井裏了,是我推下去的。
劉二一聽,眼睛都紅了,衝過來就要打李根生,你瘋了,我殺了你。
李根生躲開,說,有本事咱們去衙門說。
劉二氣得渾身發抖,立馬讓人去報官,把李根生扭送到了縣衙。
縣官升堂問案,劉二跪在地上哭着說,大人,他是我僱的短工,不知道爲啥把我兒子推井裏了,您可得爲我做主啊。
李根生跪在地上,大聲說,大人,我不是故意殺他兒子,我是要告他拐走我媳婦,害我家破人亡。
接着,他把當年打賭,秀蓮失蹤,劉二拐人,兩家打官司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縣官聽了,皺着眉頭問,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有證據?
李根生指着腰上的錢袋子,大人,這錢袋子是我媳婦秀蓮親手繡的,裏面有朵小蓮花記號,她可以作證。
縣官立馬讓人去傳秀蓮,秀蓮來了之後,跪在地上,把自己當年被拐,這些年的遭遇,還有錢袋子的記號,一一說了出來。
縣官讓人把錢袋子拿過來,拆開一看,果然有朵小小的蓮花。
劉二件事情敗露,嚇得臉色慘白,還想狡辯,可秀蓮和李根生說的句句對得上,還有錢袋子作證據,她根本無從抵賴。
縣官一拍驚堂目,劉二,你拐人妻子,謀人財產,害人性命,罪大惡極。
本官宣判,你兒子之死不予追究,李根生領回原配妻子秀蓮,劉二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
判決下來,李根生和秀蓮都哭了,這幾年的冤屈終於得以昭雪。
他們在東城處理完後事,就一起回了李家屯,回村後,鄉親們聽說了他們的遭遇,都唏噓不已。
王老三更是後悔不已,天天提着豆腐去給他們賠罪,李根生也沒怪他,只說都是過去的事了。
後來,李根生用劉二留下的一點財產,買了幾畝地,和秀蓮一起種地過日子,雖說不富裕,可也算安穩。
只是那兩歲的孩子,成了兩人心裏永遠的痛。
秀蓮時常會坐在院子裏發呆,想着要是當初有別的辦法,那孩子也不會死。
李根生也知道,這事雖然報了仇,可終究是害了一條無辜的性命。
往後的日子裏,他總想着多做些好事,來彌補這份愧疚。
這事也成了李家屯流傳多年的故事,老人們常拿這事告誡晚輩,做人別太沖動,一時的賭氣,可能會釀成一輩子的悲劇。
也別學劉二那樣,心存惡念,終究會自食惡果。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遇事多思量,常與好心人,家庭和睦,平安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