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豬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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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道光年間,山東青州府下面有個靠山的小村落,名叫李家。
村裏住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姓李明柱,爹孃走得早,
就剩他一個人守着祖輩傳下來的兩進小院過活。
李柱這小夥子,生得濃眉大眼,胳膊腿結實得像山上的松樹,
爲人勤快又時尚,村裏誰家有個挑水,劈柴的力氣活,
喊他一聲準道,從不計較得失。
他院裏養着不少家親家畜,有隻會抓耗子的梨花貓,叫墨點,
也爲他脊樑上有塊黑墨式的印記。
有隻黃狗,叫大黃,是條通人性的中華田園犬,
白天跟着李柱下地,晚上就趴在院門口看家。
還有一群雞,領頭的公雞紅棺子,雞羽毛,叫紅頂,
每天天不亮就打鳴。
一群鵝,最壯的那隻叫白脖,脖子又長又直,
最愛在院門口的荒地裏捉草。
一群鴨子,領頭的公鴨羽毛油光水滑,叫麻羽兒,
每天跟着李柱去田裏吃蟲子。
最後還有一頭黑豬,沒正經名字,
李柱平時就叫它黑胖子,這豬長得圓滾滾的,
除了吃就是睡,倒也省心。
那時候啊,不像現在,家心家畜都不會說話。
早年間,這些貓狗雞鴨豬牛羊,跟人一樣能說會道,
人們養它們也不是爲了宰殺吃肉,
而是當成家裏的一口人,好朋友來相處。
平日裏,李柱跟這些勤處處的別體多好了,
他下地種的玉米、高粱、骨子,
收了糧仙給它們添足,自己才煮雜糧飯吃,
冬天天寒地凍,他怕沒點凍着,就把貓窩挪到造房邊,
還墊上曬乾的稻草,大黃晚上看家冷,
他就找了塊舊棉襖改造成狗窩,
紅頂和雞群怕被黃鼠狼惦記,
他每天傍晚都仔細把雞籠關好,
還在雞籠邊掛個銅鈴,有動靜就能想,
白駁和鵝群愛在院外溜達,
他專門在院門口圈了快遞,讓它們有地方活動,
就連最能吃的黑胖子,他也每天早晚都去豬圈添食,
把豬圈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讓黑胖子受委屈。
李柱日子過得洪火,一來是他勤快,
種着三畝地,糧食除了自己吃和喂禽畜,
還能剩下些拿到鎮上換錢,
二來是他會打獵,李家傲靠着青雲山,
山上有樟子、袍子、野鹿還有山雞、野兔。
一到冬天,地裏沒活了,李柱就揹着弓箭,
帶着大黃上山打獵,運氣好的時候,
打只袍子回來,既能自己吃幾頓野味,
還能把剩下的肉醃起來,留着慢慢吃。
村裏的人都說,李柱這小夥子雖說孤身一人,
可日子過得比有家有口的還滋潤。
這天傍晚,李柱剛從鎮上回來,
他拿家裏多餘的穀子換了些鹽和布,
還買了兩斤粗茶,正準備生火做飯,
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還有人喊,柱子兄弟在家嗎?
李柱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跑去開門,
一看門外站着三個人,都是鄰村的熟人,
一個是王家莊的王大叔,一個是趙家村的趙二哥,
還有一個是劉家村的劉小弟,
這三人都是跟李柱一起上山打過獵的,
平時關係不錯。
哎呀,是王大叔,趙二哥,劉小弟啊,快起來坐。
李柱趕緊把三人讓進院裏,
又喊大黃,大黃,別叫,是熟人。
大黃本來搖着尾巴湊過來,聽見李柱的話,
就圍着三人轉了轉,然後趴在了門口。
王大叔笑着說,柱子兄弟,
我們哥仨今天從鎮上辦事回來,
路過你這兒,想着好陣子沒跟你聚聚了,
就過來看看你,沒打擾你吧?
不打擾不打擾,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柱一邊招呼三人進屋坐,一邊忙着燒開水,
你們先坐着,我去燒點水,再拿點粗茶來。
屋裏就一張方桌,四條長凳,
三人坐下後,找二哥打量着屋裏,說,
柱子兄弟,你這屋收拾得真乾淨,
比我家那亂糟糟的強多了。
劉小弟也說,是啊,柱子哥,
上次你給我的野鹿肉,我家媳婦煮了,
那味道別提多香了。
我家娃還說,啥時候再能吃這柱子哥打的野味呢?
李柱聽了,心裏也樂,
可轉念一想,這都傍晚了,
三位兄弟來家裏做客,總得弄點下酒菜吧。
他家裏現在除了糧食,就只有些鹹菜,
野味上次打的早就吃完了,
現在去山裏打獵也來不及,
天黑了山上不安全,再說也不一定能打着。
想到這兒,李柱就犯了難,
他在院裏來回轉悠,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時候,墨點從竈房裏走出來,伸了個懶腰,
看見李柱着急的樣子,也沒在意,
自顧自的找了個曬得着太陽的地方趴下了,
大黃在門口趴着,時不時抬頭看看院裏,
雞籠裏的紅底兒帶着雞群,
在籠子裏啄着剩下的骨子,
還時不時咯咯叫幾聲,
白駁和鵝群在院外的空地上啄草,
偶爾也嘎嘎叫兩聲,馬羽兒帶着鴨子,
在院裏的小水溝裏遊着,嘎嘎的叫聲也沒停。
這些禽畜吃飽喝足了,
各自待着,還時不時發出點聲音,
嘮嘮叨叨的,在平時,李柱覺得這聲音熱鬧,
可今天,他心裏正着急沒下韭菜,
聽着這些聲音,突然就有了個念頭,
要不就殺只禽畜招待三位兄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柱就下定了決心,
他轉身進了廚房,拿了把菜刀,又走了出來。
他先走到墨點兒旁邊,墨點兒正眯着眼睛曬太陽,
沒注意到李柱手裏的菜刀,
李柱蹲下身,一手就把墨點兒逮住了,
墨點兒嚇了一跳,掙扎着想要逃跑,
可李柱的手抓得緊緊的。
李柱看着墨點兒,塌了口氣說,
墨點兒啊墨點兒,家裏來了客人,
我這啥菜也沒有,沒辦法,只好委屈你了,
用你的肉來招待客人。
說完,他就舉起了菜刀,準備剁下去。
墨點兒一聽,嚇得渾身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圓,
可憐巴巴的看着李柱,聲音都帶着哭腔,
主人,你可不能殺我啊。
你忘了,你家的糧倉要是沒有我看着,
那些耗子早就把糧食啃光了,
去年冬天,糧倉裏進了一窩耗子,
不是我連夜抓,你那袋過冬的麥子不就被耗子糟蹋了嗎?
你殺了我,以後耗子再來,誰替你抓啊?
你會後悔的。
李柱聽了墨點兒的話,手裏的菜刀停住了,
他仔細一想,對啊,墨點兒說得沒錯,
家裏的糧倉全靠墨點兒看着,
要是沒有墨點兒,耗子肯定會把糧食糟蹋了,
那可不行。
他趕緊把墨點兒放了,摸了摸墨點兒的頭說,
是我糊塗了,差點忘了你還有這用處,
行,我不殺你了。
不過,墨點兒,你得給我出個主意,
我現在要招待客人,殺誰合適啊?
墨點兒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
心裏鬆了一口氣,他眼睛滴溜溜一轉,
看了看門口的大黃,就對李柱說,
主人,我覺得殺大黃合適。
你看大黃,見誰都叫,上次王大叔來你家,
他追着王大叔叫了半天,多討厭啊。
還有,有時候村裏的小孩路過你家門口,
他也對着人家叫,多嚇人啊。
殺了他,既能當下韭菜,還能少點麻煩。
李柱一聽,覺得墨點兒說得有點道理,
他拿着菜刀,又找了根大棒子,走到大黃旁邊,
大黃正趴在門口,看見李柱拿着棒子過來,
還以爲李柱要跟他玩,搖着尾巴就湊了過來。
李柱心裏有點不忍,但一想到客人還在屋裏等着,
還是抬起棒子,就要打下去。
大黃這纔看出不對勁,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裝出可憐楚楚的模樣,眼睛裏含着淚水,
聲音哽咽着說,主人,好主人,你可不能殺我啊。
你忘了,你每次上山打獵,不是我跟着你嗎?
上次你在山上遇到一隻野豬,是我衝上去咬野豬的腿,
你才趁機用弓箭射傷了野豬,不然你早就被野豬傷着了。
還有,你不在家的時候,不是我幫你看家護院嗎?
去年你去鎮上換東西,有個小偷想進你家偷糧食,
是我叫着把小偷嚇跑的。
你殺了我,以後誰陪你上山打獵,誰幫你看家?
李柱聽了大黃的話,手裏的棒子也放了下來,
他尋思着,大黃說得對,大黃不僅能看家,還能陪自己打獵,
確實是必不可少的。
他摸了摸大黃的頭,說,是我不對,差點錯怪你了,我不殺你了。
不過,大黃,你也得給我出個主意,殺誰來招待客人啊?
大黃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墨點,心裏知道是墨點說是主人殺自己,
心裏恨得牙癢癢,但他也沒說出來,只是指了指雞籠裏的紅頂,
說,主人,我覺得殺紅頂合適。
你看紅頂,每天天不亮就打鳴,吵得你和我們都睡不好覺,
上次你生病想多睡會兒,他還是照樣打鳴,多討厭啊。
殺了他,既能當下韭菜,還能睡個安穩覺。
李柱點了點頭,拿着菜刀走到雞籠邊,紅頂正帶着雞群在籠子裏捉骨子,
看見李柱拿着菜刀過來,嚇得趕緊往後退,雞群也跟着亂作一團。
李柱打開雞籠門,一手就抓住了紅頂兒的脖子,
紅頂兒拼命掙扎,咯咯地叫着。
李柱看着紅頂,說,紅頂,家裏來了客人,沒菜招待,只好殺你了,你就委屈一下吧。
紅頂兒哆哆嗦嗦地說,主人,你可不能殺我啊,
我每天打鳴是爲了叫你起牀啊。
你要是沒有我叫你,每天起牀的時間就沒準了,要是誤了下地的時間,莊稼就長不好了。
還有,你忘了,上次你去鎮上,走得急,忘了關雞籠門,是我叫着提醒你,
不然雞群跑出去,早就被黃鼠狼叼走了。
你要是殺了我,時間長了你就會變懶,莊稼也會受影響的。
李柱一聽,覺得紅頂兒說得在理,他想了想,自己每天確實是聽着紅頂兒的打鳴聲起牀的,
要是沒有紅頂兒,還真有可能睡過頭,誤了下地的活。
他趕緊把紅頂兒放回雞籠,說,是我考慮不周,差點錯殺了你,我不殺你了。
紅頂兒回到雞籠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翅膀,他剛纔聽見了大黃跟李柱說的話,
知道是大黃唆使主人殺自己,心裏咬牙切齒的,心裏想着,好你個大黃,竟然想讓主人殺我,我也不讓你好過。
以後我每天半夜就打鳴,吵得你睡不着覺,看你還敢不敢害我。
李柱離開雞籠,又在院裏轉悠,想着該殺誰。
這時候,他看見白伯帶着鵝群在院外的空地上捉草,就走了過去。
白伯正低着頭捉草,沒注意到李柱過來,李柱一把抓住白伯的脖子,
白伯嚇了一跳,嘎嘎地叫着,想要掙脫。
李柱舉起菜刀,說,白伯,家裏來了客人,沒菜招待,只好殺你了。
白伯急忙說,主人,你可不能殺我啊。
你忘了,家門前那片荒草地,是誰幫你除的草啊?
是我啊。
那片荒草地要是不除草,草子就會吹到你的田裏,跟莊稼搶養分,莊稼就長不好了。
上次你忙着下地,沒時間除草,不是我帶着鵝群,用了三天時間把荒草地的草都捉乾淨了嗎?
你殺了我,以後誰幫你除草啊?
李柱聽了,心裏一想,對啊,家門前的荒草地全靠白伯和鵝群除草,
要是沒有他們,草肯定會長得亂七八糟,還會影響田裏的莊稼。
他趕緊把白伯放了,說是我忘了你還有這用處,我不殺你了。
白伯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旁邊的鴨群,眼睛咕嚕一轉,湊到李柱耳邊,悄悄說,主人,我覺得殺馬羽兒合適。
你看馬羽兒,整天嘎嘎地叫,碎嘴子得很,吵得人不得安寧。
而且他除了叫,也沒多大用處,殺了他正好當下韭菜。
李柱聽了,覺得白伯說得有道理,他點了點頭,就朝着鴨群走去。
馬羽兒正帶着鴨子在小水溝裏遊着,看見李柱過來,還以爲李柱要給他們餵食,就帶着鴨子游了過來。
李柱彎下腰,一把就摁住了馬羽兒,馬羽兒嚇得嘎嘎大叫,拼命掙扎。
李柱舉起菜刀,說,馬羽兒,家裏來了客人,沒菜招待,只好殺你了。
馬羽兒嚇壞了,急忙說,主人,你可不能殺我啊,我平時可在田裏幫你吃蟲子。
你種的玉米,穀子,田裏有好多蟲子,要是沒有我帶着鴨子去田裏吃蟲子,蟲子早就把莊稼啃光了。
上次你種的豆子,田裏有好多豆蟲,不是我帶着鴨子吃了好幾天,豆子早就被豆蟲糟蹋了嗎?
你殺了我,以後田裏的蟲子誰來吃啊?
莊稼肯定長不好。
李柱一聽,覺得馬羽兒說的也對,田裏的蟲子卻是靠馬羽兒和鴨子吃,要是沒有它們,莊稼肯定會被蟲子禍害。
他趕緊把馬羽兒放了,說,是我錯了,差點殺了有用的你,我不殺你了。
馬羽兒回到鴨群裏,抖了抖身上的水,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李柱轉了一圈,貓、狗、雞、鴨都殺不成,還是沒找到下韭菜,心裏又急又氣。
他把菜刀往地上一丟,大聲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有自己的用處,都不想死,可我家裏來了客人,總得有下韭菜啊。
你們今天必須告訴我,誰最該死,要是說不出來,我就把你們全都殺了,一個也不留。
這話一說完,院裏的秦處都嚇壞了,墨點兒本來還在曬太陽,趕緊站起身,縮到了牆角。
大黃也不敢趴在門口了,湊到了李柱腳邊,低着頭,紅鼎兒在雞籠裏,不敢再叫了,只是小聲地咕咕着。
都縮在一塊兒,馬羽兒和鴨子也不敢在水溝裏遊了,都爬到了岸上,低着頭。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生怕說錯了話,被李柱殺了。
過了一會兒,墨點兒看了看大黃,大黃看了看紅鼎兒,紅鼎兒看了看白駁兒,白駁兒看了看馬羽兒,馬羽兒又看了看墨點兒。
最後,他們都把目光投向了豬圈裏的黑胖子,然後,他們一口同聲地說,主人,最該死的是黑胖子,殺黑胖子吧。
李柱一聽,皺了皺眉,說,你們說殺黑胖子,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要是理由不充分,我可不同意。
紅鼎兒先開口了,他在雞籠裏探出頭,說,主人,黑胖子長得最肥胖了,他的肉肯定多,殺了他,足夠你和客人吃了,而且他的肉還香,比我們的肉好吃多了。
馬羽兒也趕緊說,主人,黑胖子犯了錯,你上次給他貼屎的時候,他把石草給拱翻了,浪費了好多糧食,這不是犯錯了嗎?
而且他還愛到處拉屎,把豬圈弄得臭烘烘的,多不衛生啊。
白波接着說,主人,我跟馬羽兒想法一樣,黑胖子不僅浪費糧食,還不講衛生,殺了他正好,省得他再浪費糧食,還能讓院裏乾淨點。
莫點兒也說,主人,黑胖子在埋的,他整天待在豬圈裏,除了吃就是睡,身上髒得很,還帶着一股臭味,每次從豬圈旁邊過,都能聞到臭味,殺了他,院裏的空氣也能好點。
大黃看了莫點兒一眼,心裏本來想着自己的意見跟莫點兒一樣,可一想到剛纔莫點兒說是主人殺自己,心裏就有氣,不想跟莫點兒一樣,就改口說,主人,黑胖子好吃懶做,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點活也不幹,你養着他,除了浪費糧食,一點用處也沒有。
不像我,能看家還能陪你打獵,也不像莫點兒,能抓耗子,更不像紅頂、白駁和馬羽兒,他們都能幫你幹活,黑胖子啥也不會,就知道吃和睡,殺了他最合適。
李柱聽着重琴處,你一言我一語,越聽越覺得在理,黑胖子確實啥活也不幹,每天就全在豬圈裏,吃了睡,睡了吃,除了長鏢沒別的用處,不像莫點兒能守糧倉,不像大黃能看家打獵,更不像雞鵝鴨能報時,除草、捉蟲。
他點了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菜刀,朝着豬圈走去,豬圈在院子最裏頭,用籬笆圍着,裏面鋪了層乾燥的稻草,黑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稻草上,睡得酣暢淋漓,那呼嚕聲跟打雷似的,朕的籬笆都微微發顫。
李柱走到籬笆邊,伸手拍了拍黑胖子的後背,大聲說:「黑胖子,醒醒,有要事跟你說。」
可黑胖子睡得太沉了,啞個沒聽見,呼嚕聲依舊響得震天,李柱沒辦法,只好伸進手具,一把揪住了黑胖子的耳朵,輕輕擰了擰。
這一下,黑胖子才終於有了反應,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耳朵被揪得有點疼,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嘴裏嘟囔着:「幹啥這是,大半夜的不讓睡個好覺,有啥急事不能等天亮再說。」
李柱看着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那點猶豫也散了,他隔着籬笆問:「黑胖子,我問你,你說說你有啥本事,平時幫家裏幹過啥活?」
黑胖子揉了揉眼睛,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他晃了晃圓滾滾的腦袋,想都沒想就說:「本事?」
黑胖子:「我能有啥本事?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嗎?多吃點才能長鏢啊,你不就是盼着我長肥點嗎?」
這話一出口,李柱徹底沒了顧慮,他掂掂頭,語氣平靜卻帶着訣訣:「既然你自己也說,除了長鏢沒啥用,那現在你也夠肥了,正好給我和客人當韭菜。」
說完,他推開籬笆門,脈步走進豬圈,舉起手裏的菜刀,朝着黑胖子的脖子就捅了過去。
黑胖子這才慌了神,他想掙扎着爬起來,可身子太胖,動作又慢,剛抬起頭,就感覺脖子一陣劇痛,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眼睛就慢慢失去了神采,沉重的身子撲通一聲倒在稻草上,再也沒了動靜。
李柱嘆了口氣,蹲下身,把黑胖子從豬圈裏拖了出來,又去廚房拿了盆和熱水,開始處理豬肉。
院裏的勤處們都嚇得不敢出聲,墨點兒縮在牆角,眼睛盯着地面,大黃趴在門口,尾巴緊緊夾在腿尖,肌龍里的紅鼎兒把頭埋進翅膀裏,連大氣都不敢喘,白脖和馬羽兒也都乖乖待着,再也沒了之前唧唧喳喳的模樣。
沒過多久,廚房裏就飄出了肉香,李柱把燉好的豬肉盛進大碗裏,又炒了排鹹菜,端進屋裏。
王大叔、趙二哥和劉小弟聞着肉香,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豬子兄弟,這是啥肉啊?
聞着這麼香,劉小弟忍不住問。
李柱笑着說,是家裏養的豬,平時也沒啥用,今天正好在了招待幾位兄弟,快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他給三人滿上粗酒,又把筷子遞過去。
三人拿起筷子,夾了塊豬肉放進嘴裏,肉質鮮嫩,帶着淡淡的醬香,好吃的直點頭。
好吃,太好吃了。
王大叔一邊嚼一邊說,豬子兄弟,你這手藝真不錯,這豬肉比山裏的野味還香。
趙二哥和劉小弟也跟着附和,幾人就着豬肉和鹹菜,喝着粗酒,聊起了鎮上的新鮮事,山裏的打獵趣聞,氣氛熱鬧得很。
那天晚上,幾人喝到半夜才散。
王大叔臨走時還說,豬子兄弟,下次有空,我還來你家吃豬肉。
李柱笑着應下,送三人出了門,又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豬圈,心裏雖有點悵然,可想到客人吃得盡興,也就釋然了。
打那以後,李柱偶爾會在家裏的豬招待客人,或者把豬肉拿到鎮上換錢。
村裏其他人見了,也覺得豬肉好吃又頂餓,而且豬卻是沒啥別的用處,
除了長肉啥活也幹不了,便也學着李柱的樣子,開始養豬吃肉。
久而久之,養豬吃肉就成了習慣,一代代傳了下來。
後來,禽畜們漸漸失去了說話的本事,可貓狗雞鵝鴨依舊各司其職,
只有豬還是像從前那樣,吃了睡,睡了吃,最終的歸宿似乎總是餐桌。
人們偶爾也會想起老被人傳下來的故事,說早年的豬是會說話的,
只是因爲太懶,沒啥用處,才成了人們餐桌上的常客。
其實細想想,這世上的生靈,大多都憑着自己的本事活着貓屏抓鼠立足,
狗屏看家安身,雞鵝鴨屏抱食,除草,捉蟲淘洗,圍堵豬,
沒了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只能用一身肉來報答養育它的人。
這或許就是命,是從那天晚上,黑胖子迷迷糊糊說自己只會吃睡長鏢時,就註定了的命。
故事講到這兒就結束了。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三餐有滋味,四季皆安康,
身邊常有暖心人相伴,日子過得洪火又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