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貧窮不改善心

明朝永樂年間, 青溪縣南頭有個叫餘生的小夥子, 年放二十,爹孃走得早, 只留下一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 還有個傳家的玉葫蘆。 這玉葫蘆是他爹當年走南闖北時得來的, 脆盈盈的,摸着手感溫潤, 雖說不值啥大錢, 卻是爹孃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餘生日子過得緊巴, 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可他人心善,見着誰有難處, 但凡能搭把手,絕不含糊。 村裏張阿婆腿腳不利索, 她天天早起幫着挑水, 李家小子丟了放羊的鞭子, 她頂着大太陽在山坡上找了一下午, 就這麼個時尚人, 這年入秋,青溪縣鬧了旱災, 地裏的莊稼幾乎顆粒無收, 餘生家裏的米缸早就見了底。 她望着空蕩蕩的竈臺, 又摸了摸懷裏的玉葫蘆, 嘆了口氣, 爹孃,對不住了, 如今實在沒辦法, 只能先把您倆留下的物件當了, 等日後日子好了, 我再想辦法贖回來。 揣着玉葫蘆, 餘生往鎮上的玉豐當鋪走, 一路上, 只見路邊的莊稼都粘頭打腦的, 不少人家門口掛着鎖, 聽說都去外地討歡了。 到了當鋪, 掌櫃的拿着玉葫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又用指甲輕輕劃了劃, 蠻悠悠的說, 這葫蘆雖說品相不錯, 可料子普通, 最多給你十兩銀子。 餘生心裏一緊, 他原以爲能多當幾兩, 可眼下這光景, 有十兩銀子也能撐些日子了, 便點頭硬了, 行, 十兩就十兩。 接過銀子, 他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貼身放着, 這可是救命錢。 剛走出當鋪沒幾步, 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女子的哭喊聲。 餘生抬頭一看, 只見一個穿着粗布衣裙的姑娘, 在前頭拼命跑, 頭髮都散了, 臉上滿是淚痕, 後面跟着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手裏拿着木棍, 一邊追一邊罵, 小蹄子, 還敢跑。 進了一紅院的門, 哪有你逃的份。 那姑娘跑得氣喘吁吁, 腳步越來越慢,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幾步衝上前, 舉起木棍就朝姑娘的腿上打去, 啪的一聲, 姑娘疼得慘叫一聲, 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另一個漢子也舉着木棍要打, 嘴裏還嘟囔着, 讓你跑, 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你不知道厲害。 餘生一看這情景, 心裏的火氣噌的就上來了。 他雖窮, 可最見不得欺負弱小, 當下也顧不上多想, 一個箭步衝上去, 伸手就抓住了那漢子的木棍, 大聲說, 幾位大哥, 手下留情, 他一個弱女子, 哪裏經得起你們這麼打? 有話好好說, 不行嗎? 三個漢子被突然冒出來的餘生嚇了一跳, 轉頭看向他, 三個打量了一番, 見餘生穿着打補釘的粗布衣服, 面黃肌瘦的, 一看就是個窮小子, 圍手的漢子吃了一聲, 不屑地說, 哪來的野小子, 也敢管爺爺們的閒事, 趕緊滾, 不然連你一起打。 餘生攥着木棍的手緊了緊, 耿着脖子說,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事兒我還就管定了, 你們爲啥追着他打? 那漢子翻了個白眼, 不耐煩地說, 這丫頭是我們花銀子從她爹手裏買的, 要送進一紅院, 她倒好, 半路上跑了, 我們不追她追誰。 餘生轉頭看向地上的姑娘, 姑娘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耿葉着說, 公子, 我不是自願的我爹賭錢輸了, 把我賣給他們, 我不想去一紅院, 求您救救我。 看着姑娘可憐的模樣, 餘生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他摸了摸懷裏的十兩銀子, 這銀子是他全部的家當, 沒了這銀子, 他說不定就得餓死, 可要是不救這姑娘, 他被送進一紅院, 這輩子就毀了。 糾結了片刻, 餘生咬了咬牙, 從懷裏掏出銀子, 遞到爲首的漢子面前, 這姑娘我買了, 十兩銀子, 你把她的賣身契給我。 三個漢子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個窮小子 真能拿出十兩銀子。 爲首的漢子借過銀子, 掂量了掂量, 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人, 要是現在坐地起價, 傳出去倒顯得他們不地道, 只好朝着旁邊一個漢子 使了個眼色, 去,把賣身契拿出來。 那漢子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遞給餘生, 餘生接過賣身契, 仔細看了看, 確認上面寫的是姑娘的名字和賣身價, 才放心地把紙摺好, 遞給姑娘, 然後伸手把她扶起來, 說,姑娘, 現在你自由了,趕緊回家吧。 姑娘接過賣身契, 卻沒有走, 反而撲通, 一聲跪在餘生面前, 磕了個頭, 眼淚又流了下來, 小女子玉如, 多謝公子大恩大德。 公子買了我, 我就是公子的人了, 以後公子讓我做什麼, 我就做什麼, 只求公子別趕我走。 餘生趕緊把她扶起來, 擺了擺手說, 姑娘, 你別這樣, 我救你只是因爲看你可憐, 沒想過要你做什麼, 我家徒四壁, 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哪能再拖累你, 你還是找個好去處, 自謀生路吧。 玉如一聽, 哭得更兇了, 公子, 我沒有去處啊, 我娘早就沒了, 我爹是個毒鬼, 我要是回去, 他肯定還會把我賣掉的。 公子, 我有手有腳, 能洗衣做飯, 能下地幹活, 我不要公子養我, 我自己能養活自己, 只求公子讓我跟着你, 給我一個安身的地方就行。 餘生看着玉如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 心裏也軟了, 她這輩子窮, 從沒敢想過娶媳婦, 可玉如模樣周正, 又勤快, 還不嫌棄她窮, 要是能有個人做伴, 日子說不定也能好過些。 她猶豫了一下, 說, 既然你沒地方去, 那那你就跟我回茅草屋吧, 以後咱們互相照應, 我會好好待你的。 玉如一聽, 立刻止住了哭聲, 臉上露出了笑容, 對着餘生又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公子。 就這樣, 餘生用爹孃留下的玉葫蘆換回來的十兩銀子, 救下了玉如, 還多了個媳婦。 回到茅草屋, 玉如看着四面漏風的房子, 沒有絲毫嫌棄, 反而挽起袖子, 開始收拾屋子。 她把屋裏的雜物歸置整齊, 又找了些乾草把漏風的地方堵上, 還去河邊打了水, 把鍋碗瓢盆都洗得乾乾淨淨。 餘生看着忙碌的玉如, 心裏暖暖的, 長這麼大, 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從那以後, 餘生每天早早起來, 要麼去山上砍柴, 要麼去河邊捕魚, 換些糧食回來, 玉如則在家洗衣做飯, 把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有時候餘生回來晚了, 玉如就會站在門口等待, 手裏還拿着溫熱的飯菜。 日子雖然窮, 可兩個人心裏都甜滋滋的。 有一次, 餘生砍柴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 在家躺了好幾天。 玉如急得團團轉, 每天給她熬藥, 還幫她按摩腳踝, 怕她悶, 就坐在牀邊給她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餘生看着玉如忙碌的身影, 心裏暗暗發誓, 以後一定要好好努力, 讓玉如過上好日子。 轉眼兩年過去了, 這兩年裏, 清溪縣的收成是好是壞, 可餘生和玉如省吃儉用, 倒也能勉強餬口。 眼看就要過年了, 這天早上, 餘生想着去山上挖點野菜, 過年的時候能添個菜, 可剛走出家門沒多遠, 天空就飄起了鱷毛大雪, 沒一會兒, 地上就積了厚厚的一層, 野菜根本沒法了。 餘生只好回到家, 看着空空的米缸, 嘆了口氣, 玉如, 這雪下得這麼大, 野菜挖不成了, 家裏的米也沒了, 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借點米回來, 不然過年都沒飯吃了。 玉如也看着米缸發愁, 她摸了摸餘生的手, 說, 外面雪大, 你路上小心點, 早點回來, 別等天黑了路滑。 餘生點了點頭, 戴上斗笠, 穿上縮衣, 就出門了。 她先去了村東頭的王大伯家, 王大伯家日子還算過得去, 往年也常幫襯的, 可敲了半天門, 王大伯纔打開門, 一臉爲難的說, 餘生啊, 不是大伯不幫你, 今年雪下得早, 家裏的米也只夠自己吃的, 實在沒多餘的借給你啊。 餘生只好說了聲沒關係, 又去了村西頭的李神家, 李神也是搖着頭說, 餘生, 你看我家這情況, 兩個孩子都等着吃飯呢, 要是有多餘的, 肯定借給你了。 餘生在村裏轉了一圈, 家家戶戶都以爲雪災沒了收成, 誰也沒有多餘的糧食借給她, 眼看天就要黑了, 雪還越下越大, 餘生心裏又急又愁, 垂頭喪氣地往家走, 走着走着, 突然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這大冷天的, 又是晚上, 怎麼會有嬰兒的哭聲? 餘生心裏難悶, 順着哭聲找過去, 發現哭聲是從村口的橋底下傳來的, 她走到橋底下, 藉着雪光一看, 只見一個破舊的牆堡裏裹着一個嬰兒, 小臉凍得通紅, 哭得嗓子都啞了。 餘生心裏一揪, 這肯定是哪個人家養不起孩子, 把孩子遺棄在這裏了, 這麼冷的天, 要是沒人管, 孩子肯定活不過今晚, 她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抱起來, 用自己的縮衣裹住孩子, 儘量讓孩子暖和些, 沒想到孩子一被她抱在懷裏, 立馬就不哭了, 睜着圓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 還咧嘴笑了笑, 看着孩子可愛的模樣, 餘生的心都化了, 她抱着孩子, 踏着厚厚的雞血, 伸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回到家的時候, 玉如正站在門口嬌氣地張望, 看到她回來,趕緊迎上去, 你可算回來了, 借到米了嗎? 餘生搖了搖頭, 把懷裏的孩子遞給玉如, 沒借到, 家家戶戶都沒多餘的糧, 我在橋底下發現了這個孩子, 被人遺棄了, 這麼冷的天, 我實在不忍心, 就抱回來了, 玉如接過孩子, 看着孩子動得通紅的小臉, 心裏也軟了, 可轉念一想, 自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怎麼還能養活一個孩子呢? 她皺着眉頭說, 咱們自己都快沒飯吃了, 這孩子,話還沒說完, 懷裏的孩子像是聽懂了似的, 又開始哇哇大哭, 玉如看着孩子哭得可憐, 母性的本能被激發出來, 她輕輕拍着孩子的背, 溫柔地哄着, 乖,不哭了,不哭了, 哄了好一會兒, 孩子才止住哭聲, 玉如塌了口氣, 對魚生說, 這孩子也是條命, 既然咱們遇上了, 就不能不管, 家裏還有點野菜葉子, 我再找找有沒有能吃的, 先煮點湯甜甜肚子, 說着, 玉如就去廚房忙活了, 她把家裏僅剩的幾把野菜葉子洗乾淨, 又找了點乾紅薯片, 放在鍋裏煮了一鍋清湯, 煮好後, 她盛了兩碗, 一碗遞給魚生, 一碗自己端着, 卻把大部分紅薯片都挑到了魚生的碗裏, 魚生看着碗裏的紅薯片, 又看了看玉如碗裏幾乎只有野菜的湯, 心裏酸酸的, 說着, 玉如, 你也吃點紅薯片, 別都給我, 玉如搖了搖頭, 笑着說, 我不餓, 你白天出去跑了一天, 肯定累了, 多吃點, 兩個人就着清湯, 慢慢吃着, 吃完後, 玉如把孩子抱在懷裏, 想給孩子喂點湯, 可孩子太小了, 根本咽不下去, 到了夜裏, 孩子餓得直哭, 玉如和魚生急得團團轉, 玉如沒有生過孩子, 沒有奶水, 家裏又沒有米能熬米湯,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孩子哭, 玉如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心裏像針扎一樣疼, 她搖了搖牙, 突然拿起一根針, 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頭, 然後把手指頭伸進孩子的嘴裏, 孩子感受到了血腥味, 立馬就不哭了, 開始吸吮着玉如的手指頭, 魚生一看, 嚇壞了, 趕緊把玉如的手從孩子嘴裏拉出來, 心疼地說, 玉如,你這是幹啥? 讓孩子吸你的血, 你身體怎麼撐得住啊? 玉如的臉色本來就蒼白, 被孩子吸了血後, 臉色更白了,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說,沒事,孩子小,吸不了多少, 今天太晚了, 沒辦法熬米湯, 明天我再想辦法, 總能找到點米的, 咱們既然把孩子抱回來了, 就一定要把他養活, 魚生看着玉如堅定的眼神, 心裏又感動又愧疚, 她緊緊握着玉如的手, 說,玉如,委屈你了, 明天我再出去找找, 就算是去給人做工, 也要換點米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 魚生每天都出去找活幹, 可這大雪天, 家家戶戶都沒事幹, 哪裏有活給她做? 她只好去山上碰碰運氣, 看看能不能打到獵物, 可山上雪太深, 連動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玉如則在家照顧孩子, 有時候實在沒辦法, 就只能再刺破手指頭, 讓孩子吸點血,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兩個人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魚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玉如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嘴脣一點血色都沒有, 玉如看着日漸消瘦的魚生, 心裏越來越着急, 這樣下去, 別說養活孩子了, 他們兩個人都要撐不住了, 這天晚上, 等孩子睡着了, 玉如坐在牀邊, 看着魚生疲憊的睡眼, 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輕輕推了推魚生, 小生說:「魚生, 我有個辦法, 能讓咱們和孩子活下去。」 魚生睜開眼睛, 看着玉如, 疑惑地說:「什麼辦法?」 玉如咬了咬嘴脣, 艱難地說:「村裏的柳財主, 你還記得嗎? 他之前見過我, 一直想讓我去給他做妾, 我想, 我想讓你把我賣給柳財主, 他肯定願意出不少銀子, 有了銀子, 你就能買米, 把孩子養活, 你也能好好過日子。」 魚生一聽, 猛地坐了起來, 大聲說:「不行, 絕對不行! 玉如, 你是我的妻子, 我怎麼能把你賣掉? 我就是餓死, 也不會賣你的。」 玉如看着魚生激動的模樣, 眼淚流得更兇了, 魚生:「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可咱們現在的情況, 除了這個辦法, 還有別的路嗎? 咱們兩個人餓死了沒關係, 可孩子還小, 他不能死啊, 把我賣掉, 至少你和孩子能活下去, 這就夠了。」 魚生:「我不要。」 魚生紅着眼睛, 緊緊抱着玉如, 玉如:「咱們一家人要在一起, 就算是死, 也要死在一起, 我再想想辦法, 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接下來的幾天, 魚生還是每天出去找辦法, 可依舊一無所獲, 孩子越來越虛弱, 玉如的身體也快撐不住了, 玉如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 又看了看愁眉不展的魚生, 再次勸道, 魚生:「別再固執了, 爲了孩子, 你就答應我吧, 我去柳才主家, 只是做妾, 至少能活着, 等以後有機會, 咱們說不定還能再見面。」 魚生看着孩子微弱的呼吸, 又看了看玉如蒼白的臉, 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知道, 玉如說的是對的, 要是再這樣下去, 他們三個人都活不成, 他沉默了很久, 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 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玉如:「委屈你了, 等我以後有能力了, 一定把你贖回來。」 玉如解魚生答應了, 心裏既難過又鬆了口氣, 他擦了擦眼淚, 說:「好,我等你,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孩子, 讓她健康長大。」 第二天一早, 魚生就帶着玉如 去了柳財主家, 柳財主家在村裏最氣派, 青磚瓦房, 門口還站着兩個家丁, 柳財主聽說 魚生要把玉如賣給自己做妾, 心裏樂開了話, 他早就看上玉如的模樣了, 之前玉如一直不答應, 現在主動送上門來, 他怎麼能不高興? 柳財主上下打量了一下玉如, 見她雖然臉色蒼白, 但依舊難掩清秀的容貌, 心裏更滿意了。 他對魚生說, 你要多少銀子? 只要你肯把玉如留下, 銀子好說。 魚生咬了咬牙, 說:「三十兩, 有了這些銀子, 我能買米養活孩子, 也能過日子。」 柳財主一聽, 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行,三十兩就三十兩, 我這就讓管家給你取銀子, 你把玉如留下就行。 管家很快就取來了 三十兩銀子, 遞給魚生。 魚生接過銀子, 感覺沉甸甸的, 可這銀子卻像烙鐵一樣, 燙得他手疼。 他看着玉如, 眼裏滿是不捨, 玉如,你你多保重, 玉如強忍着眼淚, 點了點頭,你也是, 好好照顧孩子。 魚生不敢再看玉如, 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轉身拿着銀子, 快步離開了柳財主家。 走出柳財主家 大門的那一刻, 他再也忍不住, 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回到茅草屋, 魚生把三十兩銀子 小心翼翼地藏進櫃子最深處, 又用破布層層裹住。 他看着空蕩蕩的屋子, 往日裏玉如忙碌的身影, 彷彿還在眼前, 心裏空落落的, 連坐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走到牀邊, 看着熟睡的孩子, 輕輕摸了摸孩子的小臉, 喃喃道, 孩子,爹對不起你娘, 魚生,可爹也是沒辦法, 等爹以後有本事了, 一定把你娘接回來。 那天晚上, 孩子醒了好幾次, 魚生奔手奔腳地哄着, 可孩子總像是少了點什麼, 哭個不停。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 魚生卻怎麼也睡不着, 滿腦子都是玉如的模樣。 他想着 玉如在柳財主家 會不會受委屈, 想着柳財主會不會欺負他, 越想心裏越難受, 索性披了件衣服, 決定去柳財主家附近 走一走, 哪怕只是遠遠看看, 心裏也能踏實些。 夜色深沉, 雪還沒停, 地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 魚生身一腳淺一腳地 往柳財主家走,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寒風呼嘯着, 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到了柳財主家門外, 他遠遠地看着院內 亮着的燈火, 心裏無謂雜陳。 他不敢靠近, 怕被家丁發現, 只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又默默往回走。 半個時辰後, 魚生回到了茅草屋, 推開門, 他下意識地朝櫃子看去, 卻發現櫃子門竟然開着。 他心裏咯噔一下, 快步走過去, 掀開過銀子的破布裏面 空空如也, 三十兩銀子全沒了。 魚生一下子就慌了, 他把櫃子翻了個底朝天, 又在屋子裏到處找, 可銀子就像憑空 消失了一樣, 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癱坐在地上, 眼前一陣發黑, 心裏只剩下絕望。 銀子沒了, 玉如也走了, 孩子還這麼小, 他連養活孩子的錢都沒了, 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他想起玉如爲了孩子 刺破手指喂血的模樣, 想起玉如臨走時 期盼的眼神, 又想起自己答應過 玉如要好好照顧孩子, 可現在他連孩子的一口飯 都沒法保證。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他覺得自己實在沒臉 活下去了, 更沒臉再去見玉如。 餘生緩緩站起身, 目光落在房樑上, 他解下腰間的褲腰帶, 在房樑上打了個結, 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 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孩子,爹對不起你, 也對不起你娘, 爹實在沒辦法了, 只能先走一步了。 你以後要好好活着, 他把脖子伸進了繩套裏, 第二天一早, 雪停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茅草屋, 鄰居王大娘路過 餘生家門口, 聽見屋裏傳來孩子 撕心裂肺的哭聲, 哭聲斷斷續續, 聽的人心裏發慌, 王大娘趕緊敲門, 可敲了半天也沒人應, 他心裏意緊, 推了推房門, 發現房門沒鎖, 一推就開了, 走進屋裏, 王大娘一眼就看到了 懸在房樑上的餘生, 嚇得尖叫一聲, 手裏的菜籃子 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她趕緊喊來附近的村民, 大家七手八腳地 把餘生放下來, 可餘生已經沒了氣息, 村民們看着熟睡的孩子 和冰冷的餘生 都忍不住塌了口氣, 紛紛議論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 原本晴朗的天空 突然烏雲密佈, 狂風大作, 緊接着電閃雷鳴, 斗大的雨點 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大家都覺得這天氣怪異, 紛紛跑到屋檐下躲雨, 突然, 一道刺眼的驚雷滑破天空, 直直地劈向 餘生隔壁的三柱子家, 轟隆一聲巨響, 三柱子家的屋頂 瞬間冒起了黑煙, 村民們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等雷聲過後, 大家趕緊跑過去看, 直接三柱子和他老婆 倒在院子裏, 身上被雷劈得黑乎乎的, 已經沒了呼吸, 而在他們身邊 散落着一地白花花的銀子, 陽光透過烏雲照在銀子上, 閃着刺眼的光, 村長趕緊讓人 把銀子收拾起來, 清點了一下, 正好是三十兩,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肯定是三柱子夫妻倆 昨天看到餘生 從柳才主家拿了銀子回來, 起了貪念, 昨晚餘生去柳才主家附近的時候, 沒鎖門, 三柱子夫妻倆 就趁機溜進屋裏 把銀子偷了去,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餘生會因爲丟了銀子 想不開尋了短見, 更沒想到自己會遭天譴, 被雷劈死。 村長看着手裏的銀子, 又看了看餘生的 屍體和哭鬧的孩子, 心裏沉甸甸的, 他塌了口氣說, 這銀子本就是餘生 賣棄換來的, 現在三柱子夫妻倆遭了報應, 這銀子也該物歸原主, 先用這些銀子 把餘生安葬了, 剩下的錢留着養孩子, 就在大家忙着 準備後事的時候, 村裏有人從鎮上回來, 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玉如在柳才主家 跳井自殺了。 原來, 今天一早, 柳才主家的丫鬟 無意中跟玉如 說了餘生的事, 玉如一聽餘生沒了, 當時就崩潰了, 她本來想着自己忍幾年, 等餘生有能力了再回來, 可現在餘生不在了, 她活着也沒了念想, 趁着家丁不注意, 她就跑到後院的井邊, 跳了下去。 柳才主發現 玉如的屍體後, 心裏也不識滋味, 她雖然貪財好色, 可也沒想到 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村長聽說後, 帶着幾個村民去了柳才主家, 想跟柳才主商量 玉如的後事。 柳才主見村長來了, 趕緊讓人請他們進屋, 村長把三十兩銀子 放在桌上, 說:「柳才主, 這是餘生賣棄的銀子, 現在餘生和玉如都沒了, 我們想把他們夫妻倆合葬, 還請你通融。」 柳才主看着桌上的銀子, 沉默了一會兒, 說:「這事也怪我, 要是我當初沒答應, 也不會出這麼多事。 銀子我收回二十兩, 剩下的十兩, 你們拿去給他們買兩口寶冠, 好好安葬他們吧。」 村長謝過柳才主, 拿着十兩銀子 回到村裏。 村民們湊了些錢, 買了兩口寶冠, 把餘生和玉如的屍體 裝了進去, 埋在了村外一個向陽的山坡上。 下葬那天, 村裏的人都來了, 大家看着兩座 緊緊挨着的墳, 都忍不住嘆氣, 感嘆這對夫妻的命太苦了。 之後,村民們 又一把火燒了三柱子 夫妻倆的房子和屍體, 算是給餘生和玉如 報了仇。 大家給餘生撿來的孩子 起了個名字,叫餘再生, 意思是希望孩子 能好好活着, 也算是替餘生和玉如延續生命。 村裏的人 輪流照顧餘再生, 今天這家給口飯, 明天那家給件衣服, 讓孩子吃着百家飯 慢慢長大。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 村裏的積雪融化了, 小草冒出了嫩芽, 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有村民 去山坡上砍柴, 路過餘生和玉如的墳前, 發現墳旁 竟然長出了兩棵小樹苗, 這兩棵樹苗 緊緊挨着, 枝幹纏繞在一起, 像是一對親密的愛人。 村民們都覺得奇怪, 這地方以前從來沒長過樹, 怎麼會突然長出 兩棵樹苗呢? 大家都說, 這是餘生和玉如捨不得分開, 化作了樹, 永遠在一起。 隨着時間的推移, 這兩棵樹越長越大, 枝幹越來越粗, 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成了村裏一道獨特的風景。 餘再生在村民們的照顧下 漸漸長大, 他從小就聽村民們 講餘生和玉如的故事, 知道自己的爹孃 是多麼善良, 多麼深情。 他長大後, 特別懂事, 經常幫村裏的老人挑水, 砍柴, 就像當年的餘生一樣。 他還在餘生和玉如的墳前 種了很多花, 每年春天, 花開滿墳前, 遠遠看去, 漂亮極了。 這個故事在青溪縣流傳了很多年, 人們都說, 善良的人就算命運坎坷, 也會得到上天的眷顧, 就像餘生和玉如, 雖然生前過得苦, 可死後化作連理樹, 永遠相伴。 他們的孩子 也得到了村民們的善待, 健康長大。 而那些作惡的人, 就像三柱子夫妻倆, 最終也會遭到報應, 沒有好下場。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 能被善良溫柔以待, 身邊皆爲真心人, 所求皆如願, 所行皆坦途, 每一天都充滿溫暖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