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考古報道》20240405期【連麥探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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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試讀難在哪裏
如何利用人工智能讀懂古文字
爲什麼國內外的專業機構要面向社會發出高額獎金
徵集研究成果呢
今天的連麥探古
我們請到了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員蔣玉冰
首都師範大學甲骨文研究中心教授莫博峯
上海博物館副研究員葛亮
共同來討論
您是第一批摘星的專家
那您當時解讀的是什麼字
花了多長時間去破解
我考試的是甲骨文中屯字的一種寫法
這個字主要是用來表示蠢動的蠢
這個問題的解決過程
最主要的就是找到一些關鍵的證據
比如說甲骨文裏面
我們說的春天的春這個字
它表現出春天草木生長的景象
一般的是由這個草或者是木
然後日
還有屯來組成的
那麼我要考試的這個字
就可以當做春天的春
這個字裏面的屯的部分
只是認爲它是屯字還不夠
因爲甲骨文裏面說的是屯夷方
屯夷方
這我們仍然讀不懂
接着我就要來論證
這裏面的屯是怎麼用的
那麼它應該表示的就是
蠢是動亂不安分的意思
屯夷方
屯夷方就是指的是動亂的夷方
夷方這些方國
我們看古書裏面
有這個蠢字有苗
就是說動亂的有苗不足
說蠢陰指的就是不安分的陰傷的移民
這個試讀就不但確定了甲骨文裏面
要考試的這個字就是屯
知道了屯的本意
就是表示草木發芽的這樣一種形象
同時也讀通了古詞裏面的蠢夷方
或者蠢夷方這樣的詞例
這就便於我們瞭解
沙王國與周邊方國的一些關係
當然具體的討論中
要涉及的這個方面很多
要多方面舉證
最終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這樣才能把這個結論做成這個鐵案
就是我們怎麼樣來判斷
我們的古文字的試讀對不對呢
究竟是主觀認定還是客觀事實
怎麼來認定它會是鐵案呢
甲骨文試讀
我們說它就是由已知來推位置
需要準備充足的已知信息
已知的條件
特別是要發現關鍵證據
因爲這些證據往往比較隱匿
我想甲骨文考試難
主要就難在這裏
我們如果是判斷一種甲骨文字的考試對不對
一般而言也是有依據的
就是一個字它不是孤立存在的
如果把它放到整個文字系統中去
它就應該跟構形的網絡
跟字詞關係的一些特點相契合
如果是上引下連
能夠看出歷史演變的有序的一個序列
把它放到豐富的語言環境中去
那就不僅能講通這一處
也能講通其他的地方
處處都貼合
把它放到社會歷史文化的背景下去看
那麼與相應的文化現象應該也是符合的
現在我們經常會說
要破解一個字其實越來越難
但同時又強調
哪怕只是成功破解了一個甲骨文
對於歷史的研究都是意義重大的
好 難在哪
重大又體現在哪
我就舉一個比較簡單的例子
甲骨文王的考試就有一個過程
王主要有兩種寫法
一種寫法跟現在差不多
就是三橫一豎
那麼還有一種寫法
是上面沒有這一橫的
就是所謂的不戴帽的王
這種王字以前
學者曾經把它認成是戰歷的歷
後來王國維先生通過對比此歷
才知道這也是王
那麼認全了王字
對於商代歷史文化研究來說
那是太重要
因爲王在甲骨文裏面出現的次數
大概接近兩萬次
認出來之後就知道
很多重要的占卜行爲
都是上王進行的
這對於研究當時的歷史文化面貌
那當然是非常有用的
所以這些年我們也看到
學界越來越多的
運用一些科技的手段來助力
那麼這方面也要問到
在北京的莫教授
結合您的團隊
目前的具體工作來說
現階段古文字和人工智能的結合方面
取得了哪些初步的成果
其實用人工智能
它能一個模型
解決多方面的通用性的任務都可以
也就是它既可以解決文字字形
也能夠解決語言理解
雙方面的這種能力都得具有
那麼從現在這個情況來看
在一些單純的任務方面
比如說進行甲骨的拼合材料的復原
這方面的任務
它已經能給我們提供很好的輔助
它可以利用它這種強大的計算能力
使我們的勞動量大大的減低
但是面對這種複雜性的
複合性的任務
還是有一定的距離
比如說一篇甲骨上面的語言
它的內容
如何去理解
我們過去也做過測試
比如說假設我們現在認定
我們人類專家的甲骨文理解能力
達到一個大學生的水平
那麼現在的語言模型
就是人工智能這一塊
它們能理解的能力
大概也就相當於小學一二年級的能力
所以這方面任務還任重道遠
隨着人工智能的不斷迭代升級
利用CHAT GPT這樣的語言模型
能夠讀懂幾千年前的文獻嗎
未來有沒有可能做得更多
那麼應該來說
我們甲骨文研究的核心問題
還是語言問題
所以CHAT GPT出來之後
我們覺得非常的欣喜
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
就是像CHAT GPT這種語言模型
它主要應對的是
現代漢語的這種任務
因爲餵給它的語料
大量的都是現代漢語的語料
所以它的能力變得很強了
而與此相對
就是我們的商代語料
或者說古代漢語的語料
相對而言就要少很多
那麼我們期望說
未來是不是能夠
這方面的技術有所突破
這樣的話
我們解決甲骨文的問題
就能夠看到希望了
就能夠更好的利用這種技術
去輔助我們人類的研究了
這讓我想到了
另外一個考古熱點事件
目前在美國發起了
維蘇威火山挑戰賽
有三名學生用AI識別了
被燒焦的上古卷軸上的文字
那這項技術它背後的原理是什麼
有沒有可能
甲骨文也用類似的技術來識別
這項技術它本質上
其實就是做一個識別
但是它比普通的識別
要困難很多
它是要在那個卷軸
沒打開的狀況下
把卷軸裏面的內容
給提取識別出來
那麼實際上
在我們甲骨文研究當中
也有與此非常類似的
這種狀況和任務
因爲我們知道
甲骨文是三千多年前
商代遺留下來的文字材料
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之後
甲骨上的很多文字
它的筆畫
就會變得非常的模糊
而且因爲甲骨破碎的原因
很多字
它就變成了半瓦字
所以這也加大了這種識別的難度
但是就像剛纔講到的古羅馬卷軸
它們相當於是設計了一個
專門的智能程序
去應對這種特異性的識別任務
而我們甲骨文也與此相同
也需要有一些專門設計的
這種智能軟件
智能程序去處理甲骨文
所遇到這種識別的
特別性的困難
謝謝莫教授的分析
那聊到這兒
我要再請出葛先生
葛先生你看
我們就觀察到一個現象
這些年來專業機構
往往是設立了高額的獎金
來向社會徵集研究成果
比如像剛纔我們提到的
維蘇維火山挑戰賽
獎金是高達100萬美元
那中國文字博物館
向社會徵集的甲骨文的試讀成果
獎金也是高達10萬
那我們其實已經有那麼多的
專業的研究機構和渠道了
爲什麼還要面向社會來徵集呢
辦這些活動
我想一方面
它會取得很好的社會效益
而且實際上
它也在推動形成一種社會共識
那就是說甲骨文研究非常重要
而且很難
很不容易
它值得用這樣的方式來做獎勵
當然另外一方面
像文字博物館的兩次的徵集
真正的獲獎者
都是頂尖的
第一線的甲骨文研究者
那麼這些學者都是冷板凳
十年做完又十年
他平時的工作狀態007
可以說是不分日夜
那麼對於他們的辛苦勞動
和優秀成果
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給予鼓勵
我想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所以面向社會的徵集
其實也還是對專業渠道的資源的一個整合
另外我們也注意到
現在有很多年輕人開始在網上
來介紹甲骨文的一些專業的知識
有些還做了非常有趣的甲骨文的表情
甲骨文的視頻等等
讓冷門的甲骨文獲得了年輕一代的關注
您是專業的研究者
我想要問到您
您怎麼看待甲骨文的公衆普及
它重要嗎
這個當中需要把握的度又是什麼
我覺得這個事是多多益善
樂見其成
讓甲骨文活在每個人的手機裏
可不比活在教科書裏好多了嗎
當然了
目前的很多普及的節目等等
還是有可愛居多
可信不夠的問題
這裏邊一方面
是真正的甲骨文的專業研究者
來參與普及活動的
還是太少了
應該更多一些
另外一方面
要科學的分析甲骨文
其實需要很多的知識積累
或許是多年的學習
它很難在一兩分鐘之內
把一個問題講清楚的
當然這也不要緊
我想興趣是第一位的
就像咱們參觀博物館
面對成千上萬的古代文物
每一件的知識
你要一兩分鐘瞭解
那都是不可能的
那麼如果一個小朋友離開博物館的時候
說我都沒看懂
但是我覺得古代人的東西真好看
古人的東西真偉大
我下回還要來
你說成功嗎
我覺得非常成功了
引起興趣就可以了
我想甲骨文的普及工作
也是一樣的道理
謝謝三位的分享
甲骨文的試讀
既是一門專業的學問
也離不開公衆的關注和支持
伴隨着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發展
希望能夠解開更多
甲骨背後的文明密碼
也希望活起來的甲骨文
能夠走進更多現代人的生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