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大秦帝國，到底有多離譜？離譜到在理論上不應該存在

當你翻開任何一版中國歷史教科書 都會看到這樣一段描述 公元前221年 秦始皇嬴政統一六國 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 但是這些冰冷的文字背後 隱藏着一個讓現代人都難以理解的真相 秦這個存在於兩千多年前的政權 在某些方面竟然達到了接近工業社會的組織能力 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但事實就是如此離譜 讓我們先回到公元前356年 那一年商鞅開始在秦國推行變法 當時的戰國七雄 個個都是軍事強國 趙國能在長平之戰中承受30%的人口損失 還能繼續作戰 這放在任何時代都是不可思議的 但商鞅的目標更加瘋狂 他要在這群狼中創造出一個超級怪物 商鞅變法的核心是什麼 簡單來說 就是把整個秦國變成一個純粹的戰爭機器 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徹底摧毀所有的社會上升通道 只留下一個 那就是軍功 在商鞅之前 戰國時期的社會結構是這樣的 80%的社會資源掌握在貴族手中 通過封地代代傳承 剩下的20%可能分給門客 通過戰爭獲得軍功的新貴族 以及一些手工業者和商人 這是一個相對平衡的系統 雖然不完美 但至少符合人類社會的運行規律 商鞅直接把這個平衡系統徹底打碎 他宣佈 從今往後 秦國只有一條上升道路 那就是砍人頭 你想改變命運 可以 上戰場砍下敵人的腦袋 一顆腦袋換一份軍功 軍功可以換土地 換官職 換特權 這聽起來似乎還算合理 但商鞅的狠招還在後面 他不光要樹立軍功制度的權威 還要徹底摧毀所有其他的上升途徑 手工業者 重稅讓你活不下去 商人 沒收你的財產 讀書人 除非你讀的是法家的書 甚至就連農民 如果不努力種田交糧 也要受到嚴懲 商鞅的理論很簡單 重罰輕賞 則上愛民 民死上 重賞輕罰 則上不愛民 民不死上 用現代話說 就是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 然後給他們唯一一條生路 當兵打仗 這種制度在理論上根本不應該存在 爲什麼 因爲違背了基本的人類社會規律 正常情況下 一個社會需要多元化的發展 有人擅長打仗 有人擅長公益 有人擅長經商 有人擅長學術 讓每個人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揮才能 整個社會才能健康發展 但商鞅偏不 他強迫所有人都去當兵 更離譜的是 這種制度竟然真的運行起來了 而且不是運行幾天幾個月 而是運行了一百多年 這裏面的奧祕在哪裏 商鞅發現了一個人類社會的基本特點 每個人都有向上爬的慾望 這種慾望似洪水 正常社會有多個出水口 洪水會自然分流 但商鞅把所有的出水口都堵死 只留下一個極小的出口-軍工 結果是什麼 水壓被拉到了極限 那個小小的出水口在巨大壓力下流水速度變得極快 通過犧牲一切的方式 商鞅強行拉高了軍工制度的效率 更妙的是 商鞅還配套了一個軍工回收系統 勤法之嚴苛在中國歷史上都是空前的 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奴隸 臉上被刻字 手腳被砍掉 而唯一能夠提高容錯率的辦法 就是獲得軍工 軍工不僅可以讓你享受特權 甚至可以爲你抵罪 於是整個秦國變成了一個離譜的社會 每個孩子從三四歲開始就要接受軍事訓練 因爲他們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 18年下來 即使原本沒有軍事天賦的人 也被訓練成了合格的戰士 商鞅不是在篩選有軍事天賦的人 而是在製造有軍事天賦的人 這種人均斯巴達的制度 創造了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戰爭機器 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國家 連理論上都不應該存在 但商鞅真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相當成功 商鞅變法用了近二十年才初見成效 但秦始皇只用十年時間就鯨吞了六國 這種速度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注定要出問題 保羅·肯尼迪在《大國的興衰》中指出 大國衰敗往往源於過度擴張 秦始皇的帝國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他是一個剛剛學會跑步的孩子 卻要去參加馬拉松比賽 秦始皇自己也感覺到了這種危機 在他短短的十六年統治時間裏 他馬不停蹄地修直道 築長城 遷六國貴族 收繳天下兵器 統一文字度量衡 巡遊新徵服的領土 他這顆單核CPU通宵打蛋瘋狂工作 處理海量數據 不可謂不努力 但個人的努力在大時代的背景面前終究渺小 即使他是個帝王 秦朝變成了一個富帕類託社會 包括老秦人在內 人人都對現狀感到不滿 爲什麼 因爲秦制是一個bug 它只能在特定環境的特定條件下才會發揮作用 商鞅變法後的秦國 是一臺超頻運行的電腦 性能確實強大 但隨時可能崩潰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 這臺電腦的負載突然增加了七倍 一國之治撐不起七國的重量 正如超出設定值的海量數據湧入導致系統崩潰 公元前210年 秦始皇在東巡途中病逝 僅僅三年後 秦朝就土崩瓦解 這種速度在中國歷史上也是罕見的 爲什麼會這樣 根本原因在於 秦的超前政治制度敗給了落後的生產方式和技術條件 在一個紙張、印刷術、馬凳尚未出現的年代 落後的生產方式讓地方勢力可以輕鬆侵蝕中央的權力 而中央要阻止這種侵蝕 則需要付出極高的成本 秦始皇試圖通過各種手段來維持統一 收繳天下兵器 遷徙六國貴族 統一文字 度量衡 但這些措施都治標不治本 沒有更先進的交通以及通訊手段 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力始終是有限的 更嚴重的是 秦法將每個人都變成了罪犯 都說法不搶人所難 但秦法專門搶人所難 一個秦國人 即使每天都聚精會神小心翼翼 也無法不觸犯秦法 你就是躺在家裏什麼都不幹 需要你犯法的時候照樣能找到你 比如 修梨山墓需要勞動力 到哪去找 製造一批梨山刑徒吧 指標發下去 地方官就開始批量製造囚犯 到村裏查訪誰說了牢騷話 就按照妄言抓起來 附近十戶鄰居統統連坐 一下子就完成幾十個指標了 這種制度在戰爭時期或許還能維持 但在和平時期就變成了災難 人人都對現狀不滿 於是 在衆望所歸中 秦帝國在秦始皇死後分崩離析 回顧秦始皇的一生 他是一個孤獨的勇士 是中國的偉人 他努力的痕跡在中國歷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直到今天依然歷久彌新 雖未能逆天 但成功改命 秦始皇蕩平了六國原有的社會結構以及上層建築 導致項羽的分封無法維持穩定 劉邦吸取了秦始皇與項羽的教訓 取其中庸 保留了郡縣制 同時與韓信 張塗 張敖 彭嶽 英布等人列土分疆 分享勝利果實 讓天下取得暫時的平衡與和平 雖然漢朝做出了妥協 秦的大政府被漢的小政府所取代 但在一個四大發明只出現一個的年代 統一的基礎極其薄弱 從解除異姓王到平七國之亂 從推恩令到告民令 從獨尊儒術到遷徙土豪至皇陵 從劉邦到劉徹的幾代帝王 都像嬴政一樣在與這種商增做着不懈鬥爭 但這依然無法阻止門閥階層的萌芽和發展 無法阻止貧富分化和由此而來的封建式的人身依附關係 往往最後的努力被反撲的浪潮淹沒 他和他的新朝下場比秦朝更爲悲慘 於是劉秀放棄了抵抗 抑制商增的手被拿掉 地方勢力像野草一樣野蠻生長 中國向着門閥世襲社會一路狂奔 開始了近四百年的小共同體時代和大分裂時代 儘管秦朝立二世而亡 但它對中國歷史的影響是深遠的 毛主席曾寫道 勸君少罵秦始皇 焚書事業待商量 祖龍渾死業由在 孔學明高石皮康 百代皆行秦律法 石皮不是好文章 這首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車同軌 書同文 統一度量衡 統一貨幣 實行郡縣制 設置丞相 太尉 御史大夫 北距匈奴 連接秦趙燕國長城 基本確立此後兩千年農耕文明對遊牧文明的防禦線 這些都是初中歷史課本的基礎知識 這麼多年過去了 我們依然能隨口說出來 但更重要的是 秦奠定了中國大一統的思想基礎 記得劉邦看到史皇帝遊行說的話 大丈夫當儒事也 項羽的 鄙可取而代之 你有聽出什麼嗎 我聽到的是這樣 嬴政哪裏人 劉邦哪裏人 項羽哪裏人 爲什麼劉邦沒說這秦國侵略者真威風 項羽沒說我一定要報滅楚之仇 爲什麼沒有外邦仇恨的感覺 爲什麼滅秦之後大家沒有各回各家 各找各媽繼續玩周王朝的分封制過家家 而是非得站起來決出一個絕對老大 換個角度 法國 德國 英國 俄國 意大利 加起來有多大 巴黎到柏林有多遠 一二戰打到你死我活 好乾各自從殖民黃金時代一直積累下來的所有資本 是爲了什麼 爲什麼現在陝西人和江蘇人就算互說方言 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也不會產生家國情仇的感覺 是秦國 是秦國法律制度的嚴苛 甚至於你所說的暴虐 使秦優於周遭諸侯和遊牧 才能得到大一統的中國 秦始皇在各種意義上的統一 纔有了天下皇帝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兵 莫非王臣的概念 這才產生了華夏民族的自我認同感 避免了中國像歐洲一般的分裂 郡縣制一巴掌打翻了所有六國貴族 剝奪了其對於土地的宣稱權 再厲害也是給秦皇帝打工的打工仔 敢自立那就叫做造反 而不是復國 雖然到秦滅亡 這些統一制度實行並不是很徹底 但這個印象刻在了此後 每一個統治過神州大地的領主們的腦袋裏 此後無論是被同化的異族 南遷的漢人 沒有一個不想再居天下共主之位 從此不存在只想聚合而守 化疆而治 守韓古關已割據西北的領主 只想統一 統一 就算我不知道你說的方言 可你如果會寫字 那你我便知我們是同邦人 出國在外 某種意義上我們是兄弟 而不是你是愛爾蘭村的 我是蘇格蘭村的 他是英格蘭村的 腳一抬還有個威爾士村 那個剛上岸的是維京村划船的 一見面就打個你死我活 不到頭顱兩半不罷休 這種趨勢更體現在中國人對各種歷史名人的認知上 蘇氏 杜甫 顏真卿 張飛 岳飛 哪人啊 出名的幾個可能有心人還記得些 如果範圍一擴大 就只有一個定義 中國人 但你一說拿破崙 歐洲各國人就可能會嚴於他科西家的矮子 抱秦給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貴族很大的認同感 統一 而不是和歐洲一般熬過中世紀才熬出一個民族覺醒 實在太晚了 片大的土地有數不清的貴族和宣稱 有解決不完的世仇和民族矛盾 有永遠都無法統一和睦相處的咫尺之隔的鄰居 山河爲什麼崇拜抱秦 對不起我不崇拜 我崇拜自秦而始 此後千千萬萬未爲華夏統一做努力的強者 我崇拜即使現今我使用的文字亦和千年之前無甚區別 我崇拜這千年文化教授我 使我能聽懂日月之行 這一切一切的基礎是統一 統一纔有足夠的能力創造偉大的文化 形成獨特的民族價值觀 纔能有足夠的文明毀滅耐受力 屹立千年而不倒 才能足夠寬容 才能接納歷史長河中的衆多異族文明 爲更大的華夏文明注入新的基因 只有足夠大才能容納不同 消彌差異 才能形成求同存異的思想 才能讓你說出四海之內皆兄弟 這一切都是那個暴秦的殘酷統治者 始皇帝嬴政在他人生中爲此後萬世之太平做出的決定 而他的朝代立二世而亡 從此背上了暴秦的罵名 這夢中的萬世太平他做到了嗎 你說呢 回顧秦朝的歷史 我們不得不承認它確實是一個離譜的存在 在鐵器尚未普及的時代 達到了接近工業社會的組織力和動員力 用短短十幾年時間 完成了歐洲幾千年都沒能實現的統一 創造了一套理論上不應該存在 但實際上運行良好的制度 但正是這種離譜 讓秦朝註定不能長久 它爆發時光芒萬丈 但很快就會熄滅 然而 它留下的光芒 卻照亮了中國此後兩千年的歷史道路 秦朝的肅王不是失敗 而是成功 他用自己短暫的統治 爲中華民族注入了統一的基因 讓我們避免了像歐洲那樣永久的分裂 從這個意義上說 秦始皇確實做到了萬世之太平的 雖然方式可能有些殘酷 這就是大秦 一個離譜到讓現代人都感到困惑的王朝 一個用15年時間改變了中國兩千年曆史走向的奇蹟 歷史沒有如果 但我們可以思考 如果沒有秦 中國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會像印度一樣 永遠無法真正統一 也許會像歐洲一樣 分裂成無數個小國彼此征戰不休 幸運的是 歷史選擇了秦 選擇了這個離譜的王朝 選擇了這個殘酷的君主 選擇了這條艱難但正確的道路 這就是大秦的離譜之處 也是大秦的偉大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