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白話精簡連載】第十二章 · 得病寄方

第十二章德病疾方 卻說張生昨夜齊庭受辱 秦桐浮回西鄉 臥牀輾轉難眠 越想越冤 他解圍就催家滿門性命 反遭老夫人賴婚 嬰嬰賴儉 母女同心合夥妻他 貞愚不可及 四更時分 呼聞叩門聲 張生披衣開戶 果見嬰嬰獨立門外 不勝驚喜 小姐夜靈 蓬臂生灰 遠迎不至 恕罪嬰嬰低頭微笑 漠然入書房 張生擁之入禮間 嬰嬰不懼 羞澀低手 張生寬衣共枕 抱懷怨愛交織道 小姐近來成情深重 昨夜齊庭何故拒我 如賊 我來花園 原是你叫紅娘送來了情詩 答應我同笑鸞鳳 何以翻臉戲弄 嬰嬰覆耳低語 昨未必紅娘耳目 今來謝罪 怨是君郎 可好 張生神魂飄揚 貼其粉臉 長脣之甜 丁香小舌交如瓊漿 玉臂緊箍 膠軀顫動 紅浪翻湧後 有意減眉湧雲雨之事 芙蓉庭院晚風涼 好成餘杏 別成風光 斜插花枝平口滑 輕挑蓮足魯生長 顛攬倒縫不尋常 一種風情 兩處多盲 各中誰更著殷勤 不是情郎 卻是情娘 正欲仙欲死 屋山雲雨酣唱 呼聞鐘響 張生驚醒 旁無欲人 楚臺雲雨 原是南柯一夢 夢中之樂 反增醒中之愁 不覺歎氣 流雨西竹之辭 東遍日出西遍雨 道是無情卻有情 今嬰嬰卻是有情卻無情 淚濕枕青 萬念俱灰 生自殺念 與其久受折磨 不如一死了之 掙扎欲上吊而無力 常歎 有死念而無死力 真想痛哭一場 轉念 男兒有淚不輕彈 你們崔家如此欺侮捉弄人 惹不起 躲得起 我張拱禪宮折桂藝 何必練此傷心地 哀至天明 決意收拾行裝 悄然離去 秦桐早起 見主人面如金紙 額熱如火 憂心如焚 張生掙扎欲起 命速整行李 即刻動身 秦桐勸病眾宜靜養 張生怒斥 狗奴才 休得多言 快收拾 秦桐指主人受軀 不欲久留 然病重難行 先穩住道 相公先躺 我整理後服侍梳洗 張生頭裂痛 四肢無力 怨氣硬撐 閤眼急睡 秦桐未敢收拾 急找總管催安 累到 相公病重 催安盲稟老夫人 老夫人聞張生病重 暗之病根在賴昏 讀書人固執 抑鬱成疾 若有三長兩短 傳出恩將仇報 壞了名聲 張生有大恩 賴昏歸賴昏 受恩須報 司定 先請法本長老探病 長老與張生忘年交 又曾在佛殿前許婚 做過大媒 或能摸清病緣 勸解心事 長老聞訊極至西鄉 見張生憔悴 詩卻風流 探道 阿彌陀佛 久違張生謝座 訴道 天有不測 人有禍福 一言難盡 長老問及 張生道 癡情惡 情根病根 長老 不瞞你說 都是癡情所惡 情根就是病根 摧腐無情 欺人太甚 長老道 阿彌陀佛 大千世界的雲雲眾生 七情六慾 人人皆具 即使是出家人 成了佛菩薩 一樣有情 張生道 佛門四大皆空 何來有情 長老笑 佛家的慈悲 是無代價的 不論善惡 一視同仁 善人則接引西方 惡人則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 俗人的慈悲 是有代價的 有失有報 以得報怨是報 以怨報德也是報 以得報德也是報 有人失了恩 不一定忘報 至少在失恩時 並未先想到 別人必須要報 而受恩者 則當時想到要報 過後又反悟 甚至忘恩負義 乃是常見的眾生相 不足為怪的 張生冷笑 唉 可惜有人身在普舊寺 就是不肯慈悲 長老道 佛慈悲無價 俗人有價失報 以怨報德是所常見 不足為怪 張生知其職老夫人賴婚 冉小姐賴儉一節 尚未宣洩 哭道 活到百歲千歲一死 彭祖號稱活了八百歲 如今一個人也沒見到過她 活著沒有意思 還不如一條白鍊死了的好 長老正色 先生此言差矣 你是個飽讀經史的君子 怎會由此短見 把性命當作兒戲 身體發膚 不敢毀傷 受之父母 一時人身萬劫不復 莫為婚姻自棄 三思 張生聽了 默默不語 長老又道 情無利害 由人自控 魔由心生 一切有情無情 本不存在 何必癡情 張生點頭 長老一席話 盛讀十年書 承蒙解勸 小生敢不從命 長老主保重 告辭覆命 長老對老夫人道 病情可輕可重 心病還需心藥醫 老夫人心明 心藥為嬰嬰 許婚絕不可能 空擔惡名亦不值 然嬰嬰不稍畏張生 病必難愈 不請外大夫 免得張陽 顯催家無情 嬰嬰才女通醫 可命她開方 既不張陽 又顯報恩 張健親筆手記 亦可寬慰簡定 逐一定 命紅娘傳話 紅娘至中堂 應命上樓傳話 是見嬰嬰呆坐 眼淚汪汪 默默無語 知其毀昨日復新 紅娘道 老夫人命小姐 開驅邪熱 驅風寒 消積時 補虛弱方 醫張先生病 恢復後 不負舊恩 直接送西鄉 紅娘思 可憐張生病 是你們母女捉的 今煞客衝擊般搪塞 氣死她 又勸 小姐態度 若無動於衷 張生命休 不如送方時 多寫幾句勸慰 嬰嬰心亂 草方不治真病 寫安慰亦不計 真靈丹為我自身 顧小姐誤命 罪更大 不能復新 一揮而就 治彼 紅娘 藥方已經開好 你拿了去吧 紅娘見字少 不似藥方 一道 這是藥方 嬰嬰亂 不答 紅娘氣 張相公的病 是你捉的 你這般氣死她算了 莫後悔 小姐道 我的話都在這藥方上了 叫我還要說什麼呢 你拿去就是 又問老夫人可要過目 紅娘道 直接送 小姐放下心來 說道 如此甚好 你就把藥方拿去 給張相公好了 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紅娘思 此信提詩之景迴文 害張生攀越白髮審約受 昨熱臉難堪 今又冷句折騰 半年相思就此完了 小姐 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 讓人暈頭轉向 從今恩山義海 搖山遠水 忘個乾淨 絕不再去管他倆閒事算了 又聞嬰嬰喚 好紅娘 再送一次掩面淚下 紅娘歎 遵命 紅娘至西鄉 秦桐門口熬藥淚流 出欄不讓入 爭執間 張生聞聲喜道 請進紅娘入 見張生靠枕皇受可憐 問及 張生訴 害殺我也 死到閻王殿 要你作證紅娘歎 吐天下害相思的都不像你這個傻角 腦子不用功勤讀 夢裡離不開姑娘 妾欲偷香不得 直到如今 也犯不著病成這樣啊 千萬保重 張生氣宿出爾反爾 氣得半死 想想小生好意救了人 卻反被人害苦了 言罷 虛膝氣下 紅娘道 昨緣中風寒 吃藥便好 張生 非風寒 癡心女子負心旱 今負心女子癡情郎 又問小姐知病否 紅娘鞭道 知 著急 哭啼 責怪自己昨晚不該毀約 又讓你蒙受恥辱 害得你身染疾病 張生哭 啊呦 我的小姐啊 紅娘道 小姐驚其黃 開方輕送 肩扶必可痊癒 張生 小姐既有情 又何故絕情 區區藥方 就不了無命 身死莫大於心哀 還於小姐吧 紅娘勸吃藥 張生道 小生的病 斷非藥時能急也 何必喝那苦水 紅娘 小姐說的 這個方而是對症之藥 張生 除非小姐親臨對症 紅娘 親筆藥方已抵得上一半了 地上指尖 張生接 任手記 非方而失 念道 休將閑事苦迎懷 須賜摧殘天賦才 不亦當時頑竊欲 豈妨今日作君哉 仰仇厚德難從領 謹奉心師可當媒 寄予高堂修永賦 今宵端得雨雲來 獨罷大笑 病好了 紅娘下 相公鎮靜 莫失心風 張生 埋怨不早拿 遠接焚香貴毒 紅娘氣其風化 又問如何好了 張生道 紅娘姐姐 小生的病真的好了 是姐姐你又上了小姐的當了 紅娘道 啊 怎麼又上當了 張生道 這不是藥方 又是一首詩啊 紅娘道 可是又叫你去跳牆嗎 張生道 哈哈 比跳牆還要美 小姐要和小生裂玻璃也蘿莉 紅娘笑罵 笑著如瘋魔了的翰林 是愚蠢透頂 別高興得太早了 問師如何作解 張生逐句解 如此這般 這般如此 妙哉呼矣 紅娘驚奇頭頭是道 然一真假 解釋錯了沒有 別像上回 帶月西鄉下 半夜撈個賊名 張生 小生誇口 我乃猜詩迷的行家 風流隨和 浪子路假 紅娘道 少來 看你高興過早 到時雲雨不來 看不乾渴死你這傻角 張生 小姐文裡字間情深非比從前 今夜來西鄉供雲雨 連想想都這麼解呀 快哉 紅娘思 小姐幾次三番捉弄紅娘 當猴兒耍 只可憐我不識字 相公皆是如此堅決 還瞞我 小騷貨 沒有我 看你晚上怎麼端的雲雨來 紅娘道 相公 今宵你們能成功 紅娘我當然為你高興 不過 你可別上小姐的當呵 張生說道 這一回小姐絕不會再騙小生了 紅娘道 昨晚帶月幽會 我助你周旋逃脫 你這傻角怎麼還不長教訓 張生道 紅娘姐姐 你的疑心太重了 紅娘道 並不是紅娘疑心重 實在是小姐心思太火 虛虛實實 真真假假 令人捉摸不定 最怕的是臨時變卦 紅娘道 真的有此把握 張生道 此番小姐絕不會再戲弄小生了 紅娘道 相公 我來問你 紅娘是小姐的貼身婢女 是不是要緊跟著小姐 張生道有點著急了 盲問道 是不是老夫人居管得緊 不能夠出來 紅娘道 雖然老夫人白天黑夜都把門關得緊緊的 卻也不怕 張生道 是不是怕壁撲們撞見 不敢出來 紅娘道 這不得呢嗎 小姐兩次約你 都把紅娘瞞在鼓裡 就拿昨天晚上的事來說吧 如果只有小姐一個人在祈亭 你們的事就成功了 就因為紅娘在旁邊 小姐怕羞 怕壞了名聲 才喊有賊的 張生想有理 紅娘道 今晚小姐要到西鄉來 請相公設身處地想一想 小姐能一個人單獨出來嗎 萬一有什麼閃失 你相公可以不管 我紅娘可擔當不起 誰叫我是貼身丫鬟呢 張生道 這便如何是好 還請姐姐救苦救難纔是 小生方寸已亂 求姐姐妙法 紅娘嘆了口氣說道 好吧 相公 也是紅娘前世欠你的 我就好事做到底吧 張生道 多謝姐姐成全 弄成這般模樣 不知小姐現在安好 紅娘束瑛瑛眉眼深資盛觀音 有意有心 昨鞦韆願早許春宵 何必再辦手續 張生道 紅娘姐姐 今夜裡成就了好事 小生是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張生是不辜負 紅娘道 相公 小姐如果今晚來到這裡 你就這副鋪陳 身上蓋一條爛布被子 頭下枕一張三尺搖琴 叫小姐怎麼跟你一起睡 凍得她渾身打抖 還說得出知音不知音 張生道 紅娘姐姐 小生這裡有雪花銀石兩 有沒有上好的鋪蓋替小生租一副來 紅娘笑 鴛鴦枕 翡翠青睡起來美煞人 怎肯租你 你真是個傻角 放心好了 只要小姐來 就有好鋪蓋給你享受 紅娘賦命去 張生病癒 命琴童整潔恭厚 出碰琴童 琴童有氣 紅娘笑罵陶 琴童入劍張生起 臉色好 喜知小姐將至 恭喜 真是好事從來磨難多 今宵使得鳳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