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水長東 滅什麼佛?缺兵罷了。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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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聊聊滅佛,順便把上次柴榮那期的圍給收了。
當然,如果你對滅佛不感興趣,也可以直接跳到7分30秒。
中國古代四次滅佛運動,三五一宗法難。
三五指的是北魏太武帝,北周五帝,唐五宗。
一宗指的就是後周世宗柴榮。
一個一個來,先談第一次,太武滅佛。
北魏太武帝拓拔濤,他滅佛的主要原因是僧人要造反。
太武帝時期的蓋五起義,把北魏打得傷筋動骨。
而恰恰蓋五起義的主力,蘆水湖人是姓佛的。
佛教在事實上已經成爲了北方各族反對拓拔濤的信仰基礎和聯繫紐帶。
加上拓拔濤又在長安的佛寺中查出了大量的兵器和其他違禁用具,
這你說不滅佛能行嗎?
所以從446年的三月到452年的三月,
太武帝拓拔濤花了整整六年把北魏境內的四千多所寺廟和五萬名僧人連根拔了。
除了極少數人私下信仰外,佛教在北方算是徹底完犢子了。
第二次是北周五帝宇文雍,這次滅佛和拓拔濤有三個不同。
第一個不同是時間很短,拓拔濤全力滅佛滅了六年,
直到下一任皇帝徹底給佛教平反,前後加起來差不多15年,
而宇文雍滿打滿算只滅了五年不到。
第二個不同點是,宇文雍的這次滅佛沒有殺人,沒有流血,
甚至都沒有搗毀佛廟,僅僅是要求僧尼還俗,沒收佛具而已。
極個別的和尚死亡還是爲了抗議自己絕食死的。
第三個不同點,宇文雍滅佛,
沒收的佛寺數量和強制還俗的僧尼人數比拓拔濤多得多。
宇文雍沒收了佛寺萬所,僧尼強制還俗了近百萬。
大家知道,北周當時的總人口不過九百萬出頭,
相當於一下解放了國內10%的人口。
不僅這些寺廟僧人佔用的土地耕田被沒收,
而還俗者又被編入了齊名,也使負擔賦稅異調的戶口數大量增加。
這對北周的國力是有決定性提升的。
第三次是唐武宗李延的慧昌毀佛。
進入隋唐後,佛教再次興盛,
比方我們都知道玄藏法師這是自東土大唐而來,
是由唐太宗給他做背書的。
但到了唐武宗李延的時候就又不對了,
他又要開始滅佛了。
但他和北周五帝差不多,滅歸滅,沒咋殺人。
唯一我看弄死的就是跟着陸服反叛的三百僧人。
但就這你也很難說是單純爲了滅佛而殺的,
畢竟造反哪朝哪代都是要掉腦袋的,
和你佛不佛的關係不是很大就是說。
但儘管沒有殺人,效果卻一點也不差。
現在經過學者綜合考證,唐武宗的這次滅佛
總共拆了寺廟五萬座,強迫二十六萬僧尼還俗,
同時還釋放了十五萬宗教奴婢
以及其他依附在寺院的遊舵不業之徒十萬,
這加起來總共五十一萬人全部編入兩稅戶,
同時還沒收了寺廟田產約五十萬寢。
經濟效益若以糧草計算,
則可爲國庫每年增加稅收一百萬石。
再往後就是後周市中柴榮了,
這哥們在位一共六年不到一點,
其中北伐一次半,南征三次,往西還打了一傢伙,
用兵相當頻繁。
所以從理論上講,柴榮滅佛的動機是相當充足的,
畢竟滅佛可以拉動經濟嘛。
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的觀點是,柴榮滅佛的經濟效益並不大,
他滅佛的真正動機另有原因。
在分析柴榮滅佛之前,
大家不妨先看幾個數據,
後周有多少人?
舊武代史裏記載,柴榮滅佛前,
兩百四十萬戶,
別管一戶是六人還是七人,
總歸不太可能超過一千五百萬。
然後柴榮拆了多少寺廟,
還俗了多少僧侶呢?
這裏有兩個數據,
第一個來自舊武代史,
凡廢寺三萬三百三十六,
這個有零有整啊,
感覺很真,對不對?
這也是目前主流觀點最喜歡用的數據,
並且根據這個數據推導出柴榮滅佛
至少釋放出來七十萬勞動力,
但我覺得這不符合邏輯,
我傾向於另外一個數據,
也就是新武代史裏說的
廢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
根據這個數據推導,
柴榮最多隻能釋放出來七萬勞動力,
這兩個數據相差了整整十倍,
所以我必須要和大家說明白一點,
首先唐武宗拆了多少寺廟,
前面說過了,五萬座,對不對?
那你柴榮的版圖
只有人家唐武宗的四分之一,
憑什麼有三萬座寺廟?
按照疆域比例來說,
後周撐死也就一萬座寺廟出頭啊,
而且唐武宗拆了五萬座寺廟,
釋放出來五十萬勞動力和兩十戶,
就算柴榮真的有三萬座寺廟,
憑什麼反而要比唐武宗釋放出來的人
還多二十萬呢?
另外一個非常不合理的地方就是,
唐武宗滅佛之後,
佛教並沒有任何復甦和興旺的趨勢啊,
之後的宣宗他也是異佛的,
唐末又是亂世,
這麼多佛寺,
這麼多人口,
這麼多田產,
大家覺得皇朝這幫人是天使嗎?
不去搶留給別人嗎?
經過了皇朝之亂,
五代之亂,
到了柴榮時期還能有三萬多座寺廟,
這是菩薩顯靈了嗎?
再退一萬步講,
之後的北宋經過了趙大,
趙二,
真宗三朝,
他們對佛教的政策是非常友好的,
禮佛,
護佛,
崇佛,
六十多年後,
真宗天襲五年,
北宋全國不過僧尼四十六萬,
寺院三點九萬所,
那我想請問,
就柴榮那點不到北宋一半的領土,
是怎麼弄出來三萬多所寺廟,
七十萬僧人的呢?
宗上所述,
我個人傾向於採用新五代史的說法,
柴榮實際上廢了三千多所寺廟,
釋放出來的勞動力撐死七萬人,
這個數據從規模上低於北魏太武帝,
是北周五帝的三分之一,
是唐武宗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柴榮滅佛是三五一宗法難中規模最小的一次,
那我反過來說,
這七萬僧人就算柴榮不去滅又能怎麼樣呢?
一千五百萬後周人養七萬僧人,
兩百個養一個養不起嗎?
人家唐武宗六十個人養一個僧尼,
北周五帝十個人養一個,
實在是扛不住了纔去滅佛的,
知道現在西藏多少人養一個僧侶嗎?
大家可以自己去查,
我就不多講了,
所以若以經濟作爲主因去追溯柴榮的滅佛動機,
我認爲欠妥,
況且柴榮諸多滅佛措施中關於經濟的條款,
也很難說是對經濟有多大提升啊,
民間多銷錢爲寄明集佛像,
錢亦少,
按照某些人的觀點,
這表示老百姓把銅錢全部拿去築造佛像了,
流通的銅錢越來越少,
出現銅荒了,
所以柴榮出手滅佛,
對不對?
可是實際的情況是,
寺院道觀內中盤相輪火珠靈毒皆已留存,
所有民間同寄佛像五十天內全部上交,
給其侄用以築錢,
也就是說柴榮只是要求民間同寄上交,
寺廟同寄是不用交的,
而且柴榮不白拿,
是給錢啊,
給積值嘛,
給多少呢?
生銅一斤給一百錢,
熟銅一斤給一百五十錢,
五代送出,
一罐銅錢大概是五斤,
如果考慮築造銅幣過程中的損耗,
相當於柴榮至少以60%的價格回購老百姓手中的銅錢,
當然,
我猜柴榮給老百姓的錢肯定不會是足斤足兩的銅錢,
要麼是橙色不怎麼好的銅錢,
要麼乾脆就是鐵錢,
就你要他一分錢不賺肯定也是不現實的,
但就算他賺,
也不至於說收了老百姓手裏的銅寄之後,
後州的經濟就直接騰飛了,
外匯和國庫準備金就暴漲了,
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柴榮滅佛的真實目的,
我認爲,
就是單純的要兵而已,
無論文武,
懷才抱寄而寄身佛門者,
文,
願出仕,
向所在之掌力申請公確應試,
武,
願入軍門者,
量其器材加以錄用,
這還不算晚,
柴榮還說,
當今逃亡軍人,
投身寺院出家者多,
自今以後,
無論何地何寺皆不得收留,
否則逮捕本人及施主,
知事僧尼處以重科,
也就是說,
柴榮的困境在於,
寺院在和他搶壯丁兵源,
他想讓寺院把這些軍門中人吐出來,
大家懂我意思吧?
當然,
我如果單純這麼說的話,
大家肯定會覺得很蒼白,
所以接下去,
我打算切另外一個角度來論證,
這個角度,
這是貫穿了自柴榮滅佛始,
至趙光義北伐止,
至少三十年前,
中原政權所要面對的終極困境,
沙陀兵沒有了,
柴榮滅佛釋放出來的兵源,
代表的是中原政權萬般無奈之下的軍事掙扎,
可惜這種掙扎被事後的趙二證明,
是全然無效的,
這話怎麼講?
我們先來看一張圖,
這是五代地圖,
我們經常說五代很亂,
對不對?
但是再怎麼亂,
它是有主線的,
這張圖,
我在這裏畫兩根線,
分成三部分,
最上面是契丹,
中間是五代,
下面是南方十國,
五代十國的主線就是北壓南,
五代政權上面壓着契丹,
和契丹關係的好壞直接影響其國作,
南方十國上面壓着五代,
和五代關係的好壞直接影響其國作,
當然我指的十國是指地緣上與五代接壤的國家,
所以五代本質就是上下刻有一個南北潮,
無論是上面的南北潮,
還是下面的南北潮,
均爲北強南弱,
那也許有人會說,
UP你又在扯淡,
從後唐開始,
一直到後漢早期,
上面那個南北潮中的北潮,
也就是契丹,
並沒有在戰力上碾壓五代政權,
是的,的確是這樣,
但是我認爲,
原因是由於後唐後晉後漢本身就是漢化沙陀政權,
並且內附的胡族割據勢力極其彪悍,
他們是不需契丹的,
也就是說不是契丹打不過漢人,
而是契丹打不過漢化胡族,
我舉一個很小的例子,
他以區區數千兵馬歸縮在一週疲憊之地,
深扛駐後唐兩路節度使一百多天,
最後他上城喊話,
說我這破地方值得朝廷這麼上心嗎?
麻煩轉告皇上一聲,
給我們下週人一個機會,
放過我們,
以後打仗我們下週兵願做先鋒,
這個小例子至少說明沙陀政權和這些胡人勢力存在相當程度上的軍事合作,
但這些情況全部在後晉被滅之後發生了變化,
這批胡人極有可能不願提中原政權賣命了,
我的判斷依據有三,
第一,
以常理判斷,
既然同爲胡族政權,
耶律德光能弄翻石重貴,
那麼這批大大小小的胡族勢力要麼趁機謀求更大的獨立,
即表面內腐但事實上你已經指揮不動他們了,
要麼乾脆依附於拳頭更大的耶律德光,
這是胡族軍事貴族一貫的生存之道和思維方式,
二,
自後漢開始,
軍隊中的漢族將領已然成爲主導,
而四年後取代後漢的乾脆就不是沙陀政權,
五,
無論是從民族親疏角度出發,
還是單從軍事貴族的效忠標準角度出發,
那些零零碎碎的胡族科具勢力和手下的胡兵,
在替後州賣命的可能性我個人覺得不大,
畢竟郭威高足少見,
而柴榮乾脆就是地方商賈出身,
士農工商中是最末等的階層,
就你怎麼能要求這幫漢勇的邊軍或者胡人節度使,
聽一個做買賣出身的皇帝的話呢?
三,
五代前面的四代,
唐代梁,
晉代唐,
唯獨這個後州替代後漢分離了一個北漢出去,
這是五代中的異類,
說明什麼?
說明後州連全盤接收前朝遺產的凝聚力都沒有,
別人是不服的,
那我說句難聽的,
連劉從這種和兵匹沒什麼區別的人都不服,
其他人,
對吧,
就不好說了嘛,
我們再來看看老油條馮道的態度,
馮道歷經六朝十二帝,
他對哪一任皇帝不是圓滑奉名,
畢恭畢敬,
但唯獨到了後州這兒,
馮道明顯感覺是不給面子的,
郭威敬臣給馮道拜禮的時候,
馮道心安理得受拜,
導致郭威不得不暫時收起稱帝的打算,
而對於柴榮,
馮道就更看不起了,
柴榮說自己是李世民,
馮道說扯淡,
你不是唐太宗,
柴榮說北漢是廢物,
自己打北漢猶如泰山壓軟,
馮道說對不起,
你也不是泰山,
綜上所述,
我認爲柴榮滅佛也好,
其他改革也罷,
本質都是因爲能調動的北人資源越來越少了,
這固然有他身爲漢人的民族原因,
也有五代割據意識不斷強化的內因,
所以有時候想想柴榮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或者說以柴榮爲起點,
中宋一朝都是沒有辦法的,
他們只能一邊用國力和別人對號,
具體表現就是用中央財政去維繫一支血槽巨厚的常備軍,
初級形態就是柴榮滅佛釋放出來的這麼多中原兵員,
中級形態就是宋朝費拉到極致只能守城不能野戰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一邊還要用所謂的財政政策來保證對地方的節制,
從根本上斷絕藩鎮造反之源,
初級形態就是柴榮的大軍天下之鐵,
廣義四方豪強,
中級形態就是趙二弄出來的兩府三司制,
天下之財一和不一分,
地方要造反,
先兌現的還不是前來討伐的禁軍將領,
就問你三司轉運使這關過不過得去,
兜裏都沒幾個錢你造個屁法,
財榮依靠這麼一套自創的軍事班底打打南方,
比方後蜀或者南唐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事實上財榮的勝計的確全在南面,
可是這並不能代表財榮的軍事改革是成功的,
這隻能證明南面更廢而已,
而財榮一往北面打就不行,
打北漢先勝後敗,
關鍵這個勝還是以主場守勢取勝的,
屬於北漢進犯被財榮擊退,
到了別人地界財榮手下的兵就拉胯,
而北伐契丹更是乾脆就沒有打,
輸贏根本就無法下定論,
當然我要說財榮肯定打不贏也是不合適的,
但史料中有兩件事頗之玩味,
一件就是上文提到的馮道,
大家還記不記得石重貴決定稱孫不稱臣,
要和契丹干仗的時候,
馮道是什麼反應?
他沒有說話,
沒說打也沒說不打,
對不對?
這裏固然是馮道政治上的圓滑史,
但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爲馮道覺得打不打都可以,
結果兩說?
但是財榮要去幹北漢,
馮道是堅決反對的,
言辭激烈,
以馮道的性格,
能這麼頂撞財榮,
我想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
馮道火膩了,
想激怒財榮,
第二種,
連馮道這種沒有帶過兵的人都看出來,
財榮現在手裏的兵和之前的四代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出去打多半白給,
另外一件,
這是財榮想襲襲幽州,
帝與朱將一攻幽州,
朱將皆以爲未可,
帝不聽,
這一句皆以爲未可,
我認爲全在裏面了,
不說了,
但是我還是這句話,
財榮有財榮的苦衷,
他的確是沒有辦法,
大家看最後三個字,
帝不聽,
爲什麼不聽呢?
因爲咬着牙也要試一下,
現在不是,
以後更沒有機會了,
就和趙二剛打完北漢就去北伐,
道理是一樣的,
我在知乎上看過一個關於評價趙光義的回答,
我覺得這位朋友眼光非常敏銳,
幾乎已經看到問題的實質了,
他是這麼說的,
趙光義拿下了北漢,
一分鐘都不能等嗎?
晉陽城必須要在五年內毀掉嗎?
還是說他對自己的注意力沒有信心,
覺得那一刻不打,
自己就會墮落?
不管是什麼原因,
可以說都是非常奇怪的,
趙二在這一點上驚人的無能,
其實我想說的是,
這其實並不是趙二無能,
恰恰是趙二或者說趙二和財榮,
他們看到了五代胡兵沒有了,
以後只能靠中原甚至是南面的兵去生吃雞蛋了,
那與其這樣還不如趁着尚存一點五代餘威去賭一把,
能成就成,
不能成的話以後就更沒戲了,
所以從觀感上,
無論是財榮還是趙光義,
他倆都很急,
道理就在這兒,
而趙光義就比這倆心態要放得平,
趙光義從來就沒有想過在正面戰場通過決戰搞定雞蛋,
或者說拿回憂鬱,
趙光義想的始終是要麼我用錢去買,
不行我就用死士去刺殺,
二十匹娟買一個雞蛋人頭嘛,
從這一點上說,
趙二和財榮要比趙光義有血性,
但是有沒有血性和能不能打是兩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