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騎紅塵妃子笑,最終魂斷馬嵬坡:楊貴妃自述,我的繁華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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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三尺白鱗的冰狼卻彷彿昨日。
坡上的梨花碎碎枯榮,是否還記得一個叫楊玉環的女人,
曾在此處用生命為一場曠世的愛戀,為一個王朝的衰落畫上了血色的句點。
我是誰,世人給了我太多的名字。
在蜀中,我是叔父膝下不安逝世的孤女楊玉環。
在受王府,我是夫君禮貌,眼中溫柔賢慧的王妃。
在太真宮,我是遠離塵囂,喜盡謙華的女官。
在大明宮,我是三郎口中獨一無二的桀羽花,是大唐母儀天下的貴妃。
然而,當漁羊的蹄骨驚破,倚唱羽翼曲時,我便只剩下一個名字,紅顏禍水。
此刻,魂兮歸來,徘徊於天地之間,看盡了人世滄桑,
就讓這縷不散的怨魂,在風中為你們,也為我自己,
將這一生三十八載的繁華與悲涼從頭說起。
我的生命始於蜀地,那裡的山終年籠罩著薄霧,那裡的水清澈得可以照見人的心事。
父親早亡,我便如一株無依的蒲草,被命運的風吹送到了洛陽叔父楊玄貴的家中。
雖是寄人籬下,但叔父與叔母待我極好,讓我衣食無憂,更讓我得以沉浸在詩書音律之中。
我的童年沒有太多明亮的色彩,卻充滿了聲音與韻律,琵琶的絃音是我無聲的言語,舞蹈的旋轉是我寂寞的慰藉。
我不知道自己生得沒,只知道當我的指尖劃過琴絃,窗外的鳥兒會停止啼,當我的水袖在空中劃出弧線,
鏡中的那個少女,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她有著熟水滋養出的風濁與溫潤,眉眼間帶著一絲尚未被塵世驚擾的慵懶與天真,那是一種未經雕琢的美,如同含苞待放的牡丹。
尚不知自己將有傾國傾城的宿命,十六歲那年,我的人生因一場婚宴而徹底改變。
唐玄宗的愛女嫌疑公主出嫁,叔父代我赴宴,在那樣的場合,我不過是滿堂賓客中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席間我奉命獻舞,一曲舞罷,我低頭退下,卻感覺到一道暮光,如春日最暖的陽光久久的停留在我身上,
那便是獸王李茂,三郎與他最寵愛的五惠妃的兒子。
不久之後,聖旨便送到了楊府,我被冊為獸王妃,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命運的巨大與不可抗拒,
我甚至還未完全明白王妃二字意味著什麼,便已被一頂華麗的花轎抬進了獸王府的重重庭院。
與李茂的五年,是我一生中最為安穩,也最為純粹的時光,他是一位溫潤如玉的君子,待我情深義重,
我們有著共同的喜好,他為我畫眉,我為他譜曲,我們在庭院裡並肩看梨花飄落,在書房裡一同品讀前朝的詩文,
他叫我玉環,聲音裡滿是寵溺,那時的我是滿足的,是幸福的,我以為我的人生便是在這王府的四方天地裡與他相濡以沫,
看盡花開花落直至白髮蒼蒼,宮城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金色牢籠,與我而言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
然而我忘了身在皇家,個人的幸福永遠是那般脆弱,開元二十五年,獸王的母親深受三郎寵愛的五惠妃鼎氏,
這位曾經執掌後宮的女人她的離去,不僅讓我的夫君失去了最大的庇護,更在三郎心中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洞,
三郎的悲傷幾乎要將整個大明宮淹沒,後宮雖有佳麗數千,卻無一人能讓他重展笑顏,
那個開創了開元盛世的英明天子在失去摯愛之後迅速的衰老下去,他的寂寞如濃霧般瀰漫在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便在這濃霧中向他提起了我,說獸王妃資治天庭,宜沖夜庭,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道來自權力之巔的暮光是在華清宮的溫泉池畔,
那一年冬天,三郎攜皇子皇孫們來此避寒,我隨夫君禮貌一同進見,
當我跪拜下去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那道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初時是長輩對晚輩的審視,
繼而是男人對女人的驚艷,最後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哀傷與落寞,彷彿在我身上看到了他失去愛人的影子,
從華清宮回來,長安城裡便開始有了流言,那些竊竊私語,像無形的針刺得我坐立不安,
我開始害怕見到禮貌,他眼中曾經的愛意漸漸被疑慮和痛苦所取代,我們之間隔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那牆是君父的權威,是人倫的綱常,王府裡曾經的歡聲笑語都化作了壓抑的沉默,
終於在武惠妃去世兩年後,一道聖旨將我從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解救了出來,卻也將我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聖旨命我出家為道士,四號太真,這是何等荒唐而又巧妙的安排,他將我從受王妃的身份中剝離,為我日後入宮鋪平了道路,
當我脫下錦繡的王妃長服,換上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走進太真宮那清冷孤寂的庭院時,我心中一片茫然,
我抬頭望天,天是灰的,我撫摸琴絃,絃音是色的,我對著三清的神像日日叩問,我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是青燈古佛撩此殘生,還是踏入那座我既敬畏又恐懼的宮城,三郎開始頻繁地來到太真宮,
他從不擺帝王的架子,只讓我換他三郎,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父,而是一個溫柔博學,且帶著一絲滄桑的男人,他與我談詩,論話,品茶,譜曲,
他記得我無意中說過的每一句話,懂得我琴聲裡隱藏的每一縷心事,他為我尋來失傳已久的古譜,只為博我一笑,
他命人快馬加鞭送來南海的龍眼,只因我偏愛那一份甘甜,他的溫柔像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地消磨著我心中的防備與掙扎,
我曾是他的兒媳,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身份,是我無法逾越的心理障礙,然而,他的愛是那般的炙熱,真誠,且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我漸漸明白他愛的或許不僅僅是我的容貌,更是透過我在追尋一份失落的慰藉,
而我,這個從小缺失父愛的孤女,在他那如山如海的寵溺面前竟是那般的不堪一擊,
我沉淪了,在那座清冷的道觀裡,在一個比我年長三十四歲的男人面前,我獻出了我的心,天保四載,在太真宮度過了近五個春秋之後,我被正式接入了大明宮,冊封為貴妃,
當我換上那身袖著金鳳的華美宮裝,接受百官朝拜時,我看到了臺階下,我曾經的夫君,受王禮貌,他的眼神空洞而悲涼,我不敢與他對視,只能將目光投向身旁的三郎,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命運將與這個男人,與這座帝國緊緊地捆綁在一起,三郎將他餘生的所有熱情都毫無保留地給了我,他曾對人言,朕得楊貴妃如得至寶也,他廢遲了早朝,將批閱奏章的繁瑣都交給了李林甫和後來的楊國忠,他只想時時刻刻地與我廝守在一起,
我們的居所在興慶宮,那裡有他為我專門修建的沉香亭,亭邊種滿了來自各地的名品牡丹,每當牡丹盛開,他便會召來師仙李白,命他即興賦詩,至今我還記得那三首清平調,
雲響衣上花響榮,春風拂侃,露華濃,一枝紅燕露凝香,雲與烏山網斷腸,明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待笑看,李白的詩將我的美麗,將三郎對我的愛,永遠地定格在了大唐最璀璨的詩篇裡,我們最大的樂趣是在離遠,
那是三郎親手創建的音樂殿堂,匯集了天下最好的樂師舞者,我們一同整理古譜,創作新曲,那首名動天下的霓裳羽衣曲,便是在那裡由我們二人共同完成的,我穿上薄如蟬翼的羽衣,在仙樂飄渺中翩翩起舞,三郎便會親自為我擊鼓伴奏,他看我的眼神如癡如醉,
彷彿我真的是那廣寒宮中下凡的仙子,在那一刻,我們之間沒有君臣之別,只有心意相通的知音,春寒賜予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華清宮成了我們的另一個家,三郎命人將離山最好的泉眼都引到了我的湯池,那溫熱的泉水滑過我的肌膚,
彷彿能洗淨世間一切的煩惱與疲憊,他賜我玉環,為我挽髮,我們之間的親暱早已超越了君王與妃子,更像是一對平凡的夫妻,他知道我自幼在蜀中長大,愛吃荔枝,但長安裏嶺南,有千里之遙,為了讓我能嘗到一口新鮮,他下令開闢了專供運送荔枝的驛島,快馬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
只為那一記紅塵妃子笑,我知道後世會因此指責我奢靡,指責三郎昏聚,但在當時的我看來,那不過是一個男人在用他所能及的全部方式來表達對一個女人的愛,我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一切,以為這便是愛情最美的模樣,我沉浸在這無邊的寵溺裡,像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我也會嫉妒,會任性,
有兩次我因醋意大發,頂撞了三郎,他一怒之下將我遣送回了孃家,可每一次我前腳剛走,他後腳便食不甘味,寢不安息,用不了半天,他便會親自派人將我風風光光地接回宮中,賞賜比之前更省,他的退讓與縱容,讓我更加確信,我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的得寵讓整個楊氏家族都沐浴在了皇恩的浩蕩春風裡,我的三個姐姐分別被封為韓國夫人,國國夫人和秦國夫人,他們可以隨意出入宮禁,賞賜無數,權勢熏天,而我那位遠房的堂兄,楊國忠更是一步登天,他原是個市井無賴,鬥雞走狗,不學無術,只因與我沾親便平步青雲,
他先是在蜀中任職,後被三郎召入京中,他為人乖巧,精於算計,極善揣摩三郎的心意,他知道三郎年事已高,待於政事,便將朝政打理得看似井井有條,將國庫的錢財玩弄於股掌之間。
報上來的永遠是喜人的數字,三郎樂得清閑,便將權力一步步地交到了他的手上,最終讓他坐上了宰相之位,權傾朝野,楊家的權勢如日中天,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長安城裡,楊家的五門府邸,車馬如龍,賓客迎門,國國夫人甚至可以不失粉黛,便騎馬直入大明宮,這份驕縱連公主都比不上。
我看著這一切,心中不是沒有隱憂,我曾勸過姐姐們收斂,也曾提醒過楊國忠不要太過張揚,但我的話在巨大的權力和財富面前顯得那般蒼白無力,他們只會笑著對我說:「妹妹貴妃娘娘放心,有您在,有陛下在,誰敢動我們楊家。」
我便也漸漸的麻木了,我將自己封閉在與三郎的愛情世界裡,對宮外的風雨選擇了視而不見,我天真的以為只要三郎的愛不變,我的地位就穩如泰山,楊家的富貴就能長長久久,我沒有意識到這份由裙帶關係支撐起來的權勢是多麼的脆弱,
他不僅會毀了楊家,更會將我將整個大唐都拖入深淵,這深淵的導火索便是楊國忠與安祿山之間那水火不容的矛盾。
安祿山,一個來自營州的胡人節度使,他長得肥胖,外表看似憨厚,實則內心狡詐無比,為了討好三郎和我,他使盡了渾身解數,他比三郎小了近二十歲,卻厚著臉皮拜我為乾娘,每次入宮進見必先拜我再拜三郎,三郎好奇問他緣故,他便答,
我們胡人的習俗是先母後父,一句話逗得三郎龍顏大悅視他為心腹,將河北三鎮的兵權都交到了他的手上,我並不喜歡安祿山,儘管他每次見我都母后,母后的叫著,但我總能從他那密封的眼睛裡看到一絲不加掩飾的貪婪與慾望,那眼神像一頭潛伏的野獸,讓我不寒而慄。
楊國忠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安祿山的野心,他與安祿山一個是靠外戚身份上位的文官,一個是手握重兵的胡人武將,二人天生就是正敵,楊國忠屢次在三郎面前說,安祿山有反骨,日後必反,可那時的三郎早已被安祿山的忠心表演所矇蔽,他覺得楊國忠是在嫉妒,是在構陷忠良,
他甚至會為了安祿山而斥責楊國忠,兩大權臣的鬥爭在朝堂之上愈演愈烈,整個帝國的政治都變得烏煙瘴氣,我夾在中間無能為力,我只能在他們爭吵不休時,為三郎彈一曲琵琶,跳一曲胡弦,用暫時的歌舞昇平,來粉飾那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天保十四載,東安陸山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他以清軍策諸國賊楊國忠為名,在泛陽起兵,十五萬叛軍如絕地的洪水席捲了整個河北。
傳到了長安,驚破了我的霓裳羽衣曲,三郎最初是不信的,他無法相信那個在他面前跳著笨拙胡弦舞的陸兒,那個口口聲聲叫我母后的乾兒子會舉起反叛的大旗,他一遍遍地對我說,這是楊國忠的誣陷,陸兒不會反的。
然而,軍事的潰敗如雪片般傳來,叛軍攻陷洛陽,陳兵統官,大唐引以為傲的軍隊在如狼似虎的叛軍面前竟是那般的不堪一擊,繁花似錦的開元盛世像一個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琉璃盞,碎得再也無法拼湊。
長安城一夜之間從天堂變成了地獄,黎元的樂聲停了,花青池的暖屋散了,興慶宮的牡丹也無人再有心情去欣賞。
我第一次在三郎的臉上看到了驚慌,恐懼與絕望,他不再是那個自信從容的盛世明君,只是一個被現實徹底擊垮的無助的老人,他的頭髮在短短數月間全白了。
我抱著他,用盡了我所有的溫柔去安慰他,但我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的,我的美麗,我的愛情在戰爭這臺巨大的絞肉機面前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長安門戶大開,在楊國忠的建議下,三郎決定放棄京師,吸收蜀地那個我出生的地方,逃離長安的那一夜大雨滂沱,沒有了金吾衛的遺葬,沒有了前呼後擁的工人,我們在一片混亂與泥濘中倉皇出逃。
我坐在搖晃的馬車裡掀開簾子回望那座我生活了十餘年的雄偉都城,巍峨的宮牆在夜色與雨幕中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黑影,我的心中一片茫然,我知道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長途的跋涉是無盡的折磨飢餓疲憊恐懼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曾經光滑細膩的肌膚被風沙吹得粗糙,曾經雍容華貴的宮莊沾滿了泥土,三郎始終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彷彿我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和渾濁的眼睛,我心中充滿了憐惜。
我不再恨楊國忠,也不再怕安祿山,我只恨這無常的命運為何要將我們逼到如此絕境,兩天後我們逃到了馬圍坡,隨行的禁軍將士們早已是人困馬乏,怨氣沖天,他們將國破家亡的所有怨恨都歸結到了楊國忠的身上。
在太子李亨的默許下,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率領著士兵將楊國忠的驛館團團圍住,他們高喊著國賊誤國,不由分說亂刀將其砍死,並將他的頭顱懸掛在驛站的旗桿上,殺了楊國忠士兵們的怒火卻並未平息,他們又包圍了三郎所在的驛館,將矛頭直指我。
陳玄禮這位滿臉求仁的將軍跪在三郎面前聲音沉痛而決絕,楊國忠謀反已被誅殺,然貴妃乃其妹,不以侍奉君側,為安君心,請陛下割愛,賜貴妃一死。
割愛,多麼輕描淡寫的兩個字。
三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暴怒地嘶吼。
貴妃身居宮中與國事何干?你們殺了宰相,還要殺我的妃子嗎?
他試圖用君王的威嚴去鎮壓這場兵變,但此刻他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皇帝,他只是一個被自己軍隊劫持的可憐的流亡者。
士兵們舉起了手中的長矛,齊聲高喊,不殺楊貴妃,我們誓不前行。
我獨自坐在佛堂裡聽著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心中一片冰冷。
我明白了,他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楊國忠,他們要的是一個為這場滔天大禍負責的替罪羊。
而我,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被天下人視為禍水的女人,是最好的人選。
紅顏在盛世是榮耀,在亂世便是原罪。
我平靜地整理好自己的妝容,理了理凌亂的髮髻,然後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看到了三郎,他淚流滿面,痛苦地向我搖著頭。
我也看到了那些曾經對我卑躬屈膝的士兵,此刻他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我對著三郎露出了一個笑容,或許是我這一生中最淒美的一個笑容。
我輕聲對他說,三郎,不要為難,能與陛下緣盡於此,切身死而無憾。
只是,只是以後再也無人能為陛下挑納取霓裳羽衣了。
他衝過來,死死地拉住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顫抖和他內心的絕望。
三郎,這個曾經許諾給我全世界的男人,此刻卻連我的性命都無法保全。
這是何等的悲哀,一直勢力在旁的老宦官高麗氏跪倒在地氣不成聲。
陛下,江山社稷為重啊,江山社稷三郎的身體猛得一僵。
他緩緩地鬆開了我的手,閉上了痛苦的雙眼,無力地揮了揮手。
我知道他放棄了,我被高麗氏帶到了佛堂前的一棵梨樹下。
他遞給我一條白綾,那潔白的絲綢在風中飄蕩,像一條通往黃泉的引路帆。
我親手將它系在了自己的頸尖,在一時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樹中的青梅,壽王府的琴聲,太真宮的香煙,陳香亭的牡丹。
華清池的暖物,最後一切都定格在三郎第一次喚我太真時,那溫柔而深情的眼神裡,我不恨他,我只恨生在帝王家。
我的魂魄似乎並未走遠,我看到三郎下令將我草草掩埋,
然後在一片愁雲慘霧中,繼續向西逃亡。
我看到他平定叛亂後,以太上皇的身份回到了那座物是人非的長安城。
他派人去馬圍坡尋找我的屍骨,可歲月早已將我化作塵泥,他們只找到了我生前佩戴過的一個香囊。
他將香囊視若珍寶,日夜戴在身邊,他命畫師畫下我的容貌,掛在寢宮朝夕相對。
他時常獨自一人,在黎原裡聽著那首我們共同譜寫的霓裳羽衣曲,老淚縱橫,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後來,一個叫白居易的詩人將我們的故事寫成了一首長長的詩,
世人爭相傳頌,為我們的愛情而感嘆,可他們又怎會明白,那綿綿無絕期的又豈止是恨,
那裡面,有愛,有悔,有無奈,有眷戀,更有那一場盛世歡夢破碎後,無盡的悲涼與寂寞。
馬尾破的梨花又開了,風過處花瓣如雪,落在我的墳頭,彷彿在為我再跳最後一曲。
無聲的霓裳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