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睡前精讀一本書 作家：查爾斯·狄更斯，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我們面前無所不有，我們面前一無所有

今天我們讀雙城記 11月星期五的晚上 一輛來自多佛的油車 艱難地行駛在泥濘不堪的蕭特山上 馬匹喘着粗氣 車伕和他的助手警惕地按着腰間的武器 三位乘客身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車後步行 以減輕馬匹的負擔 在這段糟糕的路況上 人與牲畜一樣艱難 迷霧中空氣滲透着陰冷的溼氣 彷彿能浸透骨髓 在這三位乘客中 有兩位顯得尤爲緊張 對周遭的聲響乃至彼此都充滿懷疑 其中洛瑞先生則顯得異常沉穩 他是臺魯森銀行的職員 一張臉如同他隨身攜帶的舊文件一樣 嚴謹剋制不帶多餘的感情 他身着褐色禮服線條鼻挺 彷彿一生都生活在數字和票據堆裏 當另外兩位乘客猶豫着試探他是否同路時 洛瑞先生只是簡單而肯定地回答 先生們 我不參與 隨後便陷入沉默 在18世紀 郵車是一種送信和乘客的馬車 一般由郵差護衛和幾名乘客共同乘坐 在那個沒有鐵路的年代 郵車幾乎是最重要的通信與交通工具 但在那個時期的英格蘭 盜匪潛伏在路邊 隨時可能衝出強劫 黑夜一降臨 鄉間變成了無法的地帶 人們彼此不信任 每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是潛在的威脅 這也正是作者對時代背景的隱喻 整個歐洲正始向一條看不清前路的黑夜之途 郵車終於抵達山頂 助手跳下車準備檢查車輪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遊遠擊近 打破了夜的寂靜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手再次按上了武器 一匹馬和一個騎手的身影衝破迷霧 停在了郵車旁 是傑裏嗎? 洛瑞先生探出頭平靜地問道 是的,洛瑞先生 臺魯森銀行給您指的信 來人喘着粗氣 遞上一個摺疊的紙條 洛瑞先生接過信 就着車燈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跡很簡單 在多佛等待小姐 他點了點頭對送信人說 回去說 我的答覆是復活了 這個奇怪的詞 復活 讓送信人傑裏愣了一下 但他沒有多問 掉轉馬頭再次消失在濃霧中 郵車繼續前行 載着未知的使命 也載着洛瑞先生那句令人費解的回話 駛向多佛 多佛的旅館裏 洛瑞先生與一位年輕小姐會面了 她便是露西·馬內特小姐 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 容貌精緻 一頭濃密的金髮 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一種未經世事的純潔 和潛藏深處的堅韌 洛瑞先生 以他一貫的公事公辦的態度 開始了談話 馬內特小姐 他說道 正如我信中所述 我有一項與您有關的業務需要辦理 這關係到您已故的父親 馬內特醫生的財產 我已故的父親 露西小姐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和困惑 洛瑞先生意識到 他必須揭開一個被埋藏了十八年的祕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 用一種近乎殘忍的 銀行職員式的精確開始講述 馬內特小姐 您的父親亞歷山大 馬內特醫生 一位在巴黎享有盛譽的醫生 並沒有在您年幼時去世 事實上 他還活着 露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緊緊抓住桌檐 彷彿不這樣做就會倒下 洛瑞先生繼續道 語氣平穩地近乎冷酷 他在您母親去世後 遭遇了極大的不公 被囚禁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監獄 是巴氏底獄 他在那裏被祕密關押了整整十八年 沒有審判 沒有罪名 他的名字幾乎從世界上被抹去 直到最近他才被釋放 由他以前的一個僕人 現在是酒館老闆的德法日先生 照顧住在巴黎 這個消息對露西而言 無異於晴天霹靂 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孤兒 如今卻被告知父親還活着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悲慘的方式活着 他感到的不是純粹的喜悅 而是一種巨大的 混雜着恐懼憐憫和難以置信的衝擊 您是說他忠於哽咽着開口 我要去看的是我的父親 我此行是要帶他回英格蘭 讓他復活 正是如此小姐 洛瑞先生回答 他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 不易察覺的溫和 復活這個詞 是我們在銀行裏處理這類事物時 使用的專業術語 他失去了名字 失去了身份 失去了生命 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現在我們要去確認他 把他帶回陽光之下 讓他重新活過來 但這並非易事 他可能已經面目全非 他向她解釋了此行的計劃 他們將一同前往巴黎 去德法日先生的酒館 接回馬內特醫生 然後將他安全帶回倫敦 開始新的生活 露西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 展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和決心 她擦乾眼淚 堅定地看着洛瑞先生 這位馬內特醫生身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他又是怎麼跟露西失散的呢 一切的起點 要從18年前說起 那天馬內特醫生 在塞納河碼頭邊散步 突然一輛馬車 從他背後急馳而來 嘎然停在他面前 車上跳下兩位 神情詭祕的男子 他們遮掩着面容 衣着華麗 卻冷漠傲慢 您是馬內特醫生嗎 其中一人問道 是的 我是醫生回答 確認身份後 他們立刻露出強硬的態度 聲稱家中有人重病 需要醫生 立刻隨他們前往救治 兩人都帶着武器 馬內特手無寸鐵 只能默默登上馬車 馬車一路急馳 最終停在一座 孤零零的宅邸前 宅院高牆環繞 氣氛陰沉 彷彿與世隔絕 在宅內的兩間房裏 分別躺着一男一女 兩個重傷者 女病人是一位 美麗的年輕女子 二十歲出頭 雙目圓睜 神情狂亂 口中不斷髮出 尖利的叫喊 這個可憐的女人 已經瘋了 而那個男患者 則是一位英俊的少年 最多不過十七歲 他胸口被利刃刺穿 血流不止命懸一線 馬奈特立刻展開急救 在與這位少年 獨處的過程中 他聽到了這個宅邸 背後的真相 原來 這裏是埃弗瑞蒙德 侯爵家族的領地 宅子的主人 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其中一個已經成婚 另一個 卻是這場悲劇的主角 幾個月前 弟弟看上了一位 出身貧寒 但賢淑美麗的農家女子 他已經結婚 並有了身孕 家庭幸福 然而 這位貴族少爺 卻強行將她 擄回家中 妄圖將其 佔爲己有 女子誓死不從 於是 這個侯爵弟弟 極其殘忍地 折磨死了 這個女子的丈夫 然後強行 佔有了這個女子 在經歷了 這一連串 非人的折磨之後 那位年輕女子 精神崩潰 變成了眼前 這個瘋瘋癲癲的病人 而躺在牀上的少年 正是那位女子的弟弟 他在得知 姐姐和姐夫的悲劇後 憤怒之下 闖進城堡 試圖討還公道 與貴族弟弟展開決鬥 然而 這位少年 被貴族殘忍刺傷 命在旦夕 馬奈特醫生 想爲他處理傷口 卻被少年拒絕 他艱難地支起身體 目光灼灼地看下 那對貴族兄弟中的弟弟 說 等到算總賬的日子 我要向你 向你那萬惡的家族 討還血債 我要用鮮血 在你身上畫下一個十字 作爲復仇的記號 少年的話語 如同詛咒般 在空氣中久久迴盪 不久後 這位少年和他的姐姐 都慘死在 埃弗瑞蒙德侯爵的家中 他們年邁的父親 在短短几天內 失去了兒女 悲痛交加不久 也撒手人寰 這個原本溫暖的家庭 在貴族的暴行下支離破碎 只剩下一個失蹤的妹妹 生死未卜 而造成這一切的貴族兄弟 依舊憑藉權勢逍遙法外 馬奈特醫生良心難安 他拒絕了貴族 開出的高額封口費 堅持不爲這場罪惡保密 回到家中後 他寫下了一封揭發信 控訴貴族兄弟的罪行 希望能爲這對可憐的兄妹 討回公道 然而不幸的是 這封信並沒有交到正義的手中 而是被侯爵本人截獲 爲了封住馬奈特的嘴 貴族派人將他祕密截走 囚禁在巴黎的巴士底獄 北樓105號牢房 成爲一名囚徒 從此他失去了名字 失去了身份 只剩下一個號碼 105號 18年的囚禁掏空了他的身體 也扭曲了他的心靈 他從一位受人尊敬的醫生 淪爲一個木然沉默 只會作邪的幽靈 而在他被捕時 他的妻子已懷有身孕 她苦苦尋找丈夫的下落 始終杳無音訊 最終在心力交瘁中抑鬱而終 她臨終前也不曾知道 丈夫是生是死 而那個尚在藏寶中的女嬰 露西 被銀行職員洛瑞送往倫敦 由一位忠厚的女僕 普羅斯撫養成人 從此 命運的齒輪繼續無聲轉動 直到18年後 馬奈特醫生被附身 露西踏上了與父親重逢的旅程 洛瑞先生帶着露西來到了巴黎 這裏狹窄的街道散發着惡臭 面色蠟黃 衣衫襤褸的人們眼中充滿了飢餓與麻木 在這裏 任何一點資源 從灑落的酒到粗糙的鋸末 都顯得無比珍貴 德法日先生的酒館 就坐落在這片區域的中心 酒店老闆德法日先生是什麼人呢? 原來他是露西父親以前的僕人 在後來的法國大革命中 他們夫婦都是骨幹成員 德法日先生是個體格健壯的男子 性格剛毅 但舉止謹慎 他的太太泰雷斯 則是個更爲複雜的人物 他身材結實 目光沉着堅定 手裏永遠不停地編織着毛線火 洛瑞先生和露西小姐 在酒館裏見到了德法日夫婦 簡單的介紹和確認後 德法日先生示意他們跟上 他們穿過酒館裏那些目光陰鬱的酒客 走上一條黑暗骯髒的公共樓梯 然後又爬上幾段更爲陡峭 破舊的樓梯 最終來到頂樓一個孤立的閣樓門前 門是鎖着的 德法日先生從外面用鑰匙打開門 側身讓洛瑞先生和露西 以及他同來的另一位同伴 顯然是革命地下組織的一員 進去 然後自己也跟了進去 並迅速關上了門 閣樓裏光線昏暗 只有一個天窗透進些許微光 空氣污濁 混合着黴味和沉眠沉土的氣息 這裏以前顯然是個儲藏室 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裏 一個白髮蒼蒼的人正背對着門 勾摟着身子 低低地伏在一條長凳上 忙着作協 他對外面的動靜 對開門的聲音 甚至對進來的人 似乎毫無察覺他的全部精神 彷彿都凝聚在了手中的那隻鞋上 德法日先生輕聲對那個勾摟的背影說道 有個客人來看你了 作協人沒有回頭 彷彿聲音來自另一個世界 與他無關 他只是用一種夢一般的聲音 喃喃自語 重複着一些關於鞋子詞句 洛瑞先生看着這個曾經風度翩翩 才華橫溢的醫生 如今變成這副模樣 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憫 他走上前 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馬內特醫生 他輕聲呼喚 沒有回應 作協人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下姿勢 然後茫然地摸索着他的工具 他的眼神空洞 望向洛瑞先生 洛瑞先生心中一陣酸楚 他意識到 簡單的告知和勸說毫無意義 這個人的心智 還被困在巴士抵禦的高牆之內 他轉向露西 示意她上前 露西小姐從進門開始 就渾身顫抖 臉色蒼白如紙 她看着這個蒼老憔悴 精神錯亂的陌生人 幾乎無法將她與父親這個詞聯繫起來 然而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力量支撐着她 她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角落 在那位作協的老人面前跪了下來 她抬起手 輕輕地顫抖地放在他的胸口 這個動作充滿了無限的溫柔和悲憫 老人正住了 她低頭看着這隻年輕白皙的手 又緩緩抬起頭 看向跪在面前的這張臉 那是一張與她記憶中 某個模糊而珍貴的面容如此相似的臉 她放下工具 也放下了手裏那隻未完成的鞋 用一雙因長期勞作而變得烏黑粗糙的手 解開了細在脖子上的黑圍巾 圍巾解開後 露西看到了一條深深的 猙獰的傷疤 那是暴力和囚禁在她身上留下的永久印記 她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老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 小心翼翼地打開 裏面不是珍寶 而是一小柳金色的柔細的頭髮 她看看那柳頭髮 又看看露西的金髮 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一種遙遠的痛苦的回憶 一模一樣 她喃喃自語 這怎麼可能呢 那天晚上他們把我叫出去 我請求他們允許我最後吻一下我那死去的妻子 他們允許了 她躺在枕頭上 頭下面就壓着這樣一柳頭髮 是你們 是你們把我從墳墓裏救出來的嗎 她突然激動起來 抓住露西的金髮 又看看手裏那柳珍藏的頭髮 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猛地用雙手抱住頭 彷彿要阻止那些可怕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她開始在房間裏不安地踱步 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洛瑞先生和德法日先生緊張地看着 露西卻異常鎮定 她轉向他們 眼中含着淚 但語氣堅決 我們立刻動身回英格蘭吧 一刻也不要再待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 先生們請幫助我們 幫我父親離開這裏 他們搭船前往倫敦 離開那個充滿陰影的巴黎 海風掠過甲板 浪聲輕輕拍打着船身 一切彷彿都在悄悄改變 就在這段旅途中 露西邂逅了一位溫文爾雅的年輕人 查爾斯 他風度翩翩 談吐得體 眼神中卻藏着淡淡的憂鬱 起初兩人只是客氣地寒暄 但隨着旅程的推進 彼此間的情誼便在不知不覺中 悄然滋長 然而這位叫查爾斯 達內的青年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簡單 他的身份耐人尋味 他的過去似乎藏着一個 不願輕易揭開的祕密 那麼他究竟是誰 他與露西的命運又將如何交錯 後面的故事我們會講到 時間很快來到了五年後 這五年裏露西始終悉心照料着父親 馬奈特醫生常常在夜裏突然驚醒 然後在房間裏不停地來回踱步 他的心裏仍殘留着 在監獄中度過的十八年留下的陰影 他走路的方式 甚至都像是當年在狹小牢房裏 反覆踩出的那條沉默的路徑 每當這個時候露西便會悄悄起身 默默地陪着父親一起走 哪怕整個夜晚都不曾閤眼 直到他漸漸平靜下來 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才安心地牽着他的手入睡 在露西無微不至地照顧 與不求回報的愛中 馬奈特一點點從精神的枷鎖中走了出來 他開始很少再出現神志恍惚的時刻 漸漸恢復了昔日的理智與專業 更重要的是 他重新穿上了醫生的外衣 開始爲鄰里看病 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份與價值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生活回到了軌道 看上去幸福似乎終於降臨在這對婦女身上 然而 這種平靜即將被外來的力量打破 一個春日的清晨 一封信打破了這份平靜 他們被傳喚前往老貝利法庭 出席一場重大的審判 站在被告席上的人 竟是露西五年前在船上遇見的那位溫文爾雅的年輕人 查爾斯 而他所面臨的指控是殺頭的叛國罪 法庭裏空氣污濁 人頭攢動 被告席上站着榮查爾斯 他被指控爲叛國者 罪名是在英法兩國之間傳遞情報 爲即將到來的法國入侵鋪路 爲查爾斯辯護的是著名的皇家律師斯特賴福先生 他聲音洪亮 言辭浮誇 像一頭好鬥的獅子 但真正在幕後梳理線索 尋找破綻的是他的助手卡頓 雖然卡頓的身份只是辯護律師的跟班 可事實上 在整場庭審中 真正起到關鍵作用的正是他 卡頓才華橫溢 甚至遠在斯特賴福之上 但他卻甘願充當後者的影子 他衣衫不整 眼神渙散 手裏始終端着一杯酒 渾身散發着一種憤世嫉俗 自暴自棄的氣息 路西和他的父親也被傳喚到庭 因爲五年前 他們曾在船上見過查爾斯 此刻 他們作爲證人出庭 尤其是路西竭盡全力爲查爾斯辯解 他誠懇地告訴法官和陪審團 查爾斯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絕不是間諜 可惜 他的陳述並沒有產生太大的影響 法庭上並沒有多少人願意相信他 他的聲音像被吸進了黑暗的房間 微弱又無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原本毫無存在感的律師助手 卡頓忽然眼神一亮 他的目光牢牢地被路西吸引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清醒地抬起頭 看向庭上 他看見路西站在那裏 美麗堅定 像一道光一樣 照進了他長久沉睡的內心 此時庭審的局勢對查爾斯極爲不利 卡頓忽然下定了決心 他要在這個姑娘面前 做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辯護 他迅速集中精神找到一個突破點 並用極其漂亮的方式發起了反擊 他指出一個關鍵問題 請各位看看我 我和被告查爾斯是不是長得非常相像 法庭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震驚了 的確 卡頓與查爾斯長得極其相似 兩人除了一個風度翩翩衣着整潔 一個蓬頭垢面不修蝙蝠之外 簡直就像一對靜中的雙生兄弟 那麼問題來了 控方的證人 你們怎麼能確認你們看到的那個人 就是查爾斯 會不會只是長相相似就誤認了呢 這個疑問就像一根利劍 擊穿了控方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證詞 證人開始遲疑 指認變得模糊不清 整個案件的可信度一下子崩塌了 最終在卡頓漂亮的反擊下 陪審團宣佈查爾斯無罪釋放 路西激動萬分 他的父親也鬆了一口氣 查爾斯的朋友紛紛擁抱他 爲他慶祝劫後餘生 然而就在衆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時 馬奈特醫生卻神情複雜 他站在人群之外眉頭緊鎖 用一種沉重甚至夾雜着些許恐懼的眼神 看着查爾斯 爲什麼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 這背後藏着一個無人知曉的祕密 一個足以顛覆命運的真相 這個祕密稍後我們再說 現在我們把目光重新移回到那個 在庭審中一鳴驚人的年輕人 卡頓 卡頓是雙城記中最令人唏噓的角色 出身平民的他不得不依賴於那位 與他相比顯得遜色許多的皇家律師斯特賴福 每一次出庭卡頓都默默地跟隨其後 他穿着皺巴巴的衣服 喝得醉醺醺 說話含糊不清 眼神時常有理像個廢人 可實際上所有最艱難的案件準備工作 幾乎都是他在夜裏完成的 在別人熟睡的時刻 他用冷水毛巾敷着額頭 挑燈夜戰 整理證據 寫材料 找漏洞 最終的成果卻總是灌在斯特賴福頭上 榮譽掌聲 金錢 全被那位獅子收入囊中 而卡頓仍舊只是那個沒人看見的影子 沒有人理解他 也沒人真正看見他 直到那一天 他在法庭上看見了路西 他的眼神 他的聲音 他那種溫柔中帶着堅定的氣質 讓他從黑暗中抬起了頭 從那一刻起 他開始默默關注她 記得她的喜怒 聽她說話 哪怕只是從旁聽席上遠遠地看一眼 都足以讓他心中升起一絲光 從那次庭審之後 卡頓變成了路西家中的常客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 只是渴望見到她 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眼 也能帶來些許慰藉 終於有一天 卡頓鼓起勇氣 決定向路西表白 那天路西正獨自在家做針線活 家中沒有其他人 氣氛靜謐溫暖 彷彿是命運爲這場告白特意安排的時機 卡頓緊張極了 神情侷促步伐僵硬 但他還是走上前 把那埋藏已久的心意傾訴 路西聽着 臉色漸漸發白 整個人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並不厭惡卡頓 甚至對他的脆弱與真摯充滿同情 但他心中早已有了別人 卡頓立刻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他善解人意溫柔地一笑 反而安慰起路西 我早就知道 這份感情是註定沒有回應的 不要讓它困擾你 他說這話並不是在自嘲 而是想讓路西安心 他不希望這段情誼變成他的負擔 因爲愛情 他動了變好的念頭 但因爲無望的愛情 他也更加清楚自己的侷限與卑微 路西聽完 眼中閃着淚光 他能感受到卡頓的痛苦 也明白他不是在博取同情 他只是想把這份感情說出口 然後轉身離開 卡頓看着他 依舊帶着一貫的溫柔 說道 我只希望你記得 世界上曾有這麼一個人 爲了你 爲了你所愛的人 他願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生命這一句話 爲後來的命運埋下了伏筆 因爲卡頓不是說說而已 他真的願意爲她去死 說完這番話 卡頓悄然離開 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沒有得到愛情 卻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尊嚴與勇氣 那麼 路西心中愛着的人是誰呢 答案顯而易見 正是查爾斯 達內 兩人的感情早已悄悄萌芽 並且日漸深厚 查爾斯溫文爾雅 真誠體貼 而路西的溫柔善良 也深深吸引着他 這段情感 是彼此心照不宣的 也是純粹動人的 照理說 這樣一段情投意合的愛情 理應得到祝福 可偏偏 它卻讓馬奈特醫生 陷入了極大的矛盾與痛苦之中 爲什麼 因爲就在某一天 馬奈特終於得知了 查爾斯的真實身份 原來 查爾斯 達內不過是個化名 他真正的姓氏 是埃弗瑞蒙德 沒錯 他正是那對 曾將無辜農家兄妹 逼上絕路的貴族兄弟 埃弗瑞蒙德侯爵的兒子 這個名字 對馬奈特來說 意味着血淚 牢獄 和無法遺忘的傷痕 正是這個家族 把他送進了巴士底獄 讓他18年失去自由 失去家庭 失去人生 而如今 他深愛的女兒 竟然愛上了仇人的兒子 命運終於開始翻動那層 被掩埋多年的舊賬 查爾斯其實一直深深厭惡 自己家族的罪惡歷史 正因如此 他毅然決然地 放棄了埃弗瑞蒙德家族的財產和名望 拋棄了那個令他羞恥的姓氏 改名爲查爾斯·達內 隻身前往倫敦 決心重新開始一段 靠自己雙手打拼的生活 在倫敦 他不依靠家族 不揮霍特權 也從未與過去的貴族背景再有瓜葛 他選擇做一名普通的教師 用自己的知識與誠意養活自己 他努力過上正直清白的日子 只爲向命運證明 出身不能決定一個人 人的選擇纔是真正的高貴 可一個男人終究無法逃避 命運中最溫柔的劫 愛上一個人 查爾斯愛上了露西 於是他選擇坦誠相待 向馬奈特醫生坦白了自己的身世 並真摯地表達了 他對露西的深深愛意 我非常愛您的女兒 他鄭重地說 這份感情真切熱烈 毫無私心 只要世上還有愛 我就會愛她不變 您也曾深深愛過 請讓您舊日 但愛情替我說話 爲我求一份理解與祝福 這番話深深打動人心 可醫生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馬奈特猛地站起 大聲喊道 別說了 先生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求你別再提它了 這喊聲像是被戳中的傷口 發出壓抑已久的痛苦呼喊 久久在空氣中迴盪 馬奈特臉色蒼白 雙眉緊鎖 那隻本想向查爾斯伸出的手 也因痛苦而急劇顫抖 查爾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震住了 他沉默不語 他當然不明白 這一刻 馬奈特心中承受的是何等撕裂般的掙扎 一邊是仇人的後代 一邊是自己最深愛的女兒的幸福 若你是馬奈特 該如何抉擇 是忠於記憶中的痛 還是成全眼前的愛 馬奈特最終選擇了原諒 他決定將那段撕心裂肺的往事 永遠埋藏於心 他沒有把真相告訴任何人 也沒有阻止露西的選擇 因爲在他心中 露西就是他的一切 比仇恨更值得被守護的存在 我可以承受18年牢獄的黑暗 卻不忍讓我的女兒被仇恨的陰影吞噬 他唯一的要求 是讓查爾斯向所有人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 甚至包括露西 不久之後 查爾斯和露西舉辦了婚禮 那一天陽光明媚溫暖如春 婚禮簡單卻溫馨 洛瑞先生、普羅斯小姐 還有卡頓都出席了這場見證幸福的儀式 婚禮結束後 新人踏上了短暫的蜜月旅行 而就在他們歸來後的第一天 來向他們道賀的第一個人正是卡頓 他鄭重地對查爾斯提出一個請求 我希望未來一年裏 可以偶爾來你們家裏做客 頂多六次 只要能在你們身邊度過一些平靜的夜晚 對我而言就是極大的安慰 查爾斯和露西都理解他的心意 自然欣然答應 從那之後 卡頓每年只來幾次 每次都帶着淡淡的微笑 坐在一角不喧譁不打擾 他從不越界 也從未表現出絲毫不滿或傷感 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不是爭奪 不是逃避 而是守護 哪怕露西以爲人妻 哪怕他註定只是旁觀者 他也願意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只要他幸福 露西的小女兒出生後 對這個卡頓叔叔有着奇妙的親近感 除了母親 第一個向他伸出胖乎乎小手的人 就是他 他長大後 卡頓在他心中幾乎與母親同等重要 而那個早幺的小兒子 在臨終前嘴裏還喃喃念着 可憐的卡頓替我親近他 是的 真誠與高尚 哪怕換不來愛情 也能換來尊重與深情 這些年的倫敦生活 看似安寧而溫暖 可就在這片安穩背後 遠方卻傳來了隱隱的不祥之聲 像雷鳴在地平線滾動 1879年7月14日 巴士抵禦的槍聲劃破巴黎的長空 法國大革命爆發了 街頭巷尾燃起風煙 人民攻破了象徵壓迫的巴士抵禦 憤怒向海嘯席捲整個巴黎 斷頭臺下堆起了一個個貴族的屍首 血流成河 你還記得德發日夫婦嗎 那對曾經伺候過馬奈特醫生 後來又在他失蹤後收留並營救他的老僕人 多年之後 他們成了法國大革命的骨幹成員 他們開的那家小酒館 不再只是普通百姓喝酒聊天的地方 而是大革命的祕密據點 是風暴前夜的雷電匯聚之地 德發日太太整日坐在櫃檯後 表面上神情淡漠 像個對世事漠不關心的生意人 可她的眼睛卻銳利地觀察着四周的一切 每一個出入的人 每一句閒談 每一個名字都被她牢牢記在心裏 甚至化作針線 在她那不停編織的毛線裏一圈圈纏繞 她編的不僅是毛線 更是仇恨、記憶與復仇的名冊 她的心裏燃着一團火 那是被貴族的壓迫與冷酷點燃的火 她數着針腳 也數着那些即將落下的人頭 而此時的德發日先生 早已走入革命的漩渦中心 她滿身火藥味 額上掛着汗水 在暴動的人群中高聲指揮 分發武器 那一刻 巴黎的街道成了奔騰的洪流 人海翻湧 呼聲如雷 跟我來 婦女們 德發日太太的聲音劃破混亂的天幕 她冷笑一聲 等攻下巴士抵禦 我們女人也要殺人 於是 一群面容枯稿 卻燃燒着怒火的婦女高舉錘子 刀子 趕麪杖 尖叫着跟隨她衝上前去 這是求人反抗的火焰 是飢餓與屈辱凝結成的怒潮 巴士抵禦的大門終於被攻破 德發日先生帶頭闖入 抓住一個看守質問 北樓105號是什麼意思 德發日先生看守結結巴巴的回答 那是一間牢房 先生 帶我去 德發日立聲喝道 他們穿過一條條陰暗的拱道 越過一道道潮溼的鐵門 走下陡峭的石階 再攀上曲折的臺階 那些樓梯不像樓梯 更像乾涸的瀑布 一層層通向地獄的深處 空氣裏瀰漫着黴味血味絕望的味道 這就是巴士抵 真正的人間煉獄 終於 他們在一扇低矮的鐵門前停下 鑰匙插入鎖孔 發出沉重的咣噹聲 門緩緩推開 灰塵與冷氣一同湧出 這就是北樓105號 這裏曾囚禁着馬奈特醫生整整18年 狹小的房間裏一切都附着黑灰 高處有一扇沒有玻璃的小窗 裝着粗大的鐵柵 窗外又是一堵石牆 只有蹲下仰頭才能看見一線天空 牆角有張破草鋪一張桌子 一隻凳子 爐堂裏是一堆早已冷卻成羽毛狀的木灰 鐵環還生着鏽 彷彿還在束縛着幽靈 就在這間陰森的牢房裏 德發日先生找到了那封信 一封他如獲至寶的信 他爲什麼要來 這封信裏又隱藏着什麼祕密 一切的答案都將從這封信開始揭開 倫敦的宅邸裏 查爾斯·達爾內收到了一封來自海峽對岸的信 那封信的字跡顫抖而歪斜 像在恐懼中掙扎的呼吸 是他舊日的僕人加貝爾寫來的 老僕人被捲入革命的風暴 只因曾在厄弗裏蒙德家族服侍 就被投入地牢 信中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都在祈求 那份無助於恐懼刺痛了達爾內的心 他沒有猶豫 留下簡短的字條給路西 我要去救他 便孤身踏上了前往巴黎的旅途 他踏上的不是歸鄉之路 而是一張由德發日夫婦編織的天羅地網 這個拋棄貴族姓氏 渴望做清白之人的青年 一回到法國就被革命衛隊當場拘捕 消息傳到倫敦 路西和馬耐特醫生幾乎在同一夜啓程 抵達巴黎後 憑着曾是巴士底囚徒的身份 馬耐特醫生被視爲革命的英雄 人們向他致敬 讓他得以進入監獄探望女婿 可儘管他傾盡全力 查爾斯仍無法獲釋 後來人們才知道 那封求救信正是德發日夫婦的陷阱 是他們用加貝爾之手寫下的誘餌 從那一刻起 路西陷入了無盡的等待 四百多個晝夜裏 他在恐懼與希望之間煎熬度日 直到某個黃昏 馬耐特醫生帶回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消息 在監獄高牆的那扇窗邊 下午三點 他偶爾能站一會兒 雖然他看不見你 但你去吧 讓他知道你在 於是從那天起 無論風雨寒暑 路西每天都在那條陰暗的巷角佇立 他仰望那扇高窗 目光一刻也不曾移開 彷彿要用愛的力量穿透石牆 人群的冷眼 街巷的污泥都無法動搖他的守候 就在那條被遺忘的街道上 希望以最卑微的姿態頑強地生長 轉年十二月 查爾斯的審判終於開始 馬耐特醫生在法庭上慷慨陳詞 以受害者的身份爲他辯護 革命法庭短暫地恢復理智 達爾內被宣判無罪 那一刻 路西幾乎跪倒在地 泣不成聲 他以爲噩夢終於結束 然而喜悅尚未來得及擴散 又被突如其來的打擊吞沒 當天傍晚 查爾斯再次被捕 新的指控更爲殘酷 叛國罪 第二次審判中 德發日夫婦拿出了致命的證據 一封泛着鐵鏽色的舊信 那是馬奈特醫生當年在巴士底獄中 用血與鐵鏽寫下的遺書 是她在絕望中對愛弗裏蒙德家族的控訴 當德發日太太在法庭上朗讀那封信時 空氣凝固了 她的聲音冷硬如刃 帶着復仇的顫抖 我是那被毀滅的一家中 唯一的倖存者 祕密揭開 她正是當年被貴族惡行所害的 那位少女的妹妹 惡服裏蒙德家族的血脈 一個都不能放過 她的宣言在法庭上回蕩 如雷鳴般震動人心 復仇的火焰吞噬了一切理性 群衆的呼喊化爲審判的鐵錘 最終判決下達 查爾斯·達爾內將於24小時內處決 法庭陷入混亂 露西在絕望中昏厥 一直坐在角落裏的西尼 卡頓立刻上前將她扶起 她的動作溫柔而迅捷 彷彿早已等待這一刻 將露西送回寓所時 小露西飛奔而來 緊緊抱住她 卡頓叔叔 我知道你會來救爸爸的 那稚嫩的聲音刺痛了她的心 卡頓俯下身 輕輕吻了孩子的額頭 低語道 我會守護你所愛的人 這句話如同命運的誓言 在她心中燃成最後的火焰 夜色中她迅速開始行動 她找到能自由出入監獄的密探巴塞德 用金錢和計謀換取了一張通行證 隨後她將露西一家的出境文件 交給羅瑞先生 鄭重叮囑 明日黎明前 務必帶他們離開巴黎 若遲一步 便誰也走不了 第二天清晨 她進入監獄 查爾斯見到她 驚鱷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卡頓只是淡淡一笑 將手指按在脣上 噓 沒想到是我吧 話音未落 他以迅雷之勢 讓達爾內換上自己的衣物 又以藥劑令她沉睡 兩人極其相似的面貌 使得這場以命換命的騙局 完美無缺 昏迷的查爾斯被祕密送出監獄 而卡頓披上囚衣 靜靜地坐在昏暗的牢室裏 等候黎明 下午三點 囚車駛向斷頭臺 狂熱的群衆高聲吶喊 打倒厄弗裏蒙德 卡頓沒有畏懼 只是平靜地仰望天空 陽光透過雲層 他的脣角微微上揚 他想起露西那金色的髮絲 想起小露西的笑聲 想起他們家窗下那株長春藤 這一刻 他不再是那個虛度一生的罪漢 而是一個終於找到了意義的人 我現在所做的 比我一生所做過的一切都要美好 我所獲得的安息 比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要甜蜜 當閘道落下時 他彷彿看見那條巴黎的小巷盡頭 陽光如初 露西站在那裏 微笑着伸出手 愛 使他把斷頭臺化作祭壇 用生命完成了最莊嚴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