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帝陵 全12集（2015） P5 - 5-漢景帝劉啟：陽陵

這是一座規模浩大、結構嚴謹、 氣勢恢宏的帝王陵墓。 它坐落於陝西省咸陽市魏城區正陽鎮 張家灣後溝村北的咸陽園上。 它的名字叫作陽陵。 陽陵的墓主人是西漢第四位皇帝 漢景帝劉起。 宏大的漢陽陵在整個西漢帝陵發展史上 擁有顯著的地位。 它承上啓下,總結並完善了從西漢初年 到漢景帝時期數十年的帝陵修建經驗, 基本確定了西漢帝陵的佈局方式, 成爲此後七代西漢帝陵所遵守的建造標準。 作爲西漢王朝最重要的帝陵之一, 兩千年來,一個又一個令人費解的謎團 始終繞着漢陽陵, 令衆多歷史愛好者趨之若鶩。 漢陽陵的規劃佈局 深似西漢都城長安, 甚至與整個西漢王朝的版圖格局 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究竟是無心的巧合, 還是有意爲之的謀劃? 漢陽陵究竟與漢景帝流起的帝王生涯 有着怎樣的關係? 它又是如何體現漢景帝的精神意志 與國家戰略的呢? 所有的答案也許都深埋於這厚實的黃土之下, 而要揭開謎底, 則需穿越兩千一百多年的迷霧與風暴, 從一場可怕的戰亂開始, 尋找答案。 公元前一百五十四年, 以吳王劉弼爲首的七個諸侯王 起兵反叛大漢王朝, 戰亂席捲了整個漢朝的東部地區, 史稱七國之亂。 吳王劉弼起兵廣陵, 號稱二十萬之衆, 大軍渡淮水西境。 與此同時, 焦細王響應吳王起兵攻起, 進逼臨滋。 趙王劉遂也約定匈奴聯合反漢, 東方諸王聯兵反叛, 大漢帝國危在旦夕。 此事距離漢景帝劉起繼承皇位 剛剛過去三年。 歷史上, 劉起是文景之至的重要舵手, 史學家推崇的聖明天子。 然而, 在他登基近三年之後, 國家便由之入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是促成七國之亂的直接幕後推手, 他叫曹措。 劉起做太子時, 他曾任太子舍人, 就是太子的侍從。 劉起繼位後, 着省曹措爲御史大夫, 位列三公一兩千旦, 這是漢代最高的官職之一。 每當曹措與劉起談論國家大事, 皆以薛藩爲第一要務。 薛藩就是消除漢初分封的 劉姓諸侯王勢力, 將諸侯國的權力收歸中央政府, 加強皇權。 漢朝初年, 漢高祖劉邦曾大力打擊 異姓諸侯王。 到了漢文帝時代, 異姓諸侯王已不復存在, 朝廷又對同姓諸侯王的 日漸強勢感到憂慮。 但是漢文帝明白, 此時要想徹底解除同姓諸侯王, 中央政府還不夠強大。 漢文帝駕崩之後, 薛藩的重擔落到了漢景帝肩上。 此時漢朝國力日盛, 薛藩的時機是否已經來臨? 曹措的意圖很明確, 那就是以雷霆之勢 快速削藩。 然而,他的急躁 不僅引發了七國之亂的禍端, 更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面對咄咄逼人的叛軍, 劉啓毫不留情地選擇了曹措 作爲替罪羊, 將削藩的責任全部推給曹措, 並誅殺之。 實際上,劉啓深知 叛亂諸侯志在奪取天下, 而不是僅僅爲了斬殺曹措。 殺曹措絕非因爲劉啓昏庸不明, 而是爲了揭露叛軍野心的真相。 曹措祭祀, 則叛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天下洶洶,人心向背, 其力在漢。 劉啓的弟弟,劉武的封國,梁國, 是吳楚叛軍攻取洛陽的必經之地, 遭到了猛烈的打擊。 面對氣焰囂張的叛軍, 周亞福兵行詭鬥,不救梁國之際, 而以輕兵南下斷吳楚聯軍兩道。 無奈之下,吳軍被迫與周亞福決戰, 結果一敗塗地。 周亞福派精兵追擊, 吳王劉弼率敗族數千盾走, 退報長江以南的丹土, 不久死於東嶽人之手。 其餘反叛諸侯也相繼失敗。 齊國之亂歷時三個月得以平定, 同姓諸侯王的勢力受到致命打擊, 漢景帝藉此將諸侯國的權力 收歸中央政府,加強了皇權。 兩年後,天下大定, 劉弼終於開啓了陽陵的營建工程。 這是一座規模浩大的地陵, 其奢華與宏大 無不彰顯着西漢王朝 整整日上的不凡氣度。 而一生追求削藩集權的劉弼 又會如何在自己的陵寢中 體現其至高無上的皇權呢? 陽陵位於漢長安城的東北方向, 是咸陽園上九座西漢地陵中 最東邊的一座, 與漢高祖的長陵遙遙相望。 陽陵的陵區位於經水和渭水之間, 經渭在其東不遠處河流。 陽陵目的玄指物求高長, 亦在防水。 今天歲月的無情清晰 已令人們無緣得見陽陵 宏大奢華的地上陵區, 但通過對文獻的整理挖掘, 我們能夠最大程度地復原 陽陵的地面景觀。 整個漢陽陵陵區 主要由地陵陵園、陪葬墓區 及陽陵驛三大部分組成, 其中地陵陵園由皇帝陵園、皇后陵園、 南區蔥葬坑、北區蔥葬坑、 禮制建築等部分組成。 漢城秦治,秦人上東, 故陽陵坐西朝東。 位於地陵陵園中間的建築是皇帝陵園, 皇帝陵園正中這個巨大的封土下面 就是漢景帝的帝宮。 根據漢代的禮制, 帝宮的構造應該是由紫宮、 皇城題湊、殿房、外藏國組成。 皇城題湊是指西漢天子禮葬時 關國周圍用木頭壘起的一圈牆, 上面蓋上頂板就像一間房子似的。 皇城強調的是材料和顏色, 也就是黃新的柏木。 題湊強調的是木頭擺放的形式和結構, 也就是木頭的端頭向內排列。 總而言之,皇城題湊是用黃新柏木 按象形方式置壘而成的厚木牆, 這是西漢最高禮葬形式。 多達81條呈放射狀的叢葬坑 簇擁着地靈豐土, 構成複雜多樣的外藏系統。 留起生前所享用的一切 都在他死後象徵性地搬進陵墓, 依舊環繞在他的周圍。 而更令人感到驚奇的是, 楊陵陵園的平面結構竟然酷似漢長安城, 兩者的成園全部都呈現近似矩形的結構, 而留起生前居住的衛陽宮 和死後所葬的地陵陵園也都近似爲方形, 四面有牆,四側各具一門。 巧合的是, 留起的皇后王志生前所居常樂宮 位於衛陽宮的東部偏北, 死後所葬的後陵陵園 也位於地陵陵園的東部偏北, 兩者極其相似。 看來楊陵的陵園 極有可能模仿西漢都城長安城的主要結構。 皇帝陵、皇后陵、羅金石遺址、 嬪妃陪葬物分別對應着 衛陽宮、常樂宮、禮制建築、嬪妃後宮。 漢靖帝將自己生前在都城長安擁有的一切 複製了一份暗藏於地下世界, 希望死後繼續自己的帝王生活。 楊陵陪葬墓區分佈在司馬門外100米以東, 東西2500米、南北1500米的範圍內, 有大小年代不一的陪葬墓園200多個, 其中探明的墓葬有1萬多座, 已發掘的有2000多座。 這些陪葬墓整齊有序地排列在110米寬的司馬道兩側, 巍巍壯觀。 更爲耐人尋味的是, 西漢王朝的大多數王國、侯國、義、郡, 尤其是當年參與七國之亂的七個王國都在長安城以東地區, 而楊陵的陪葬墓區也在陵園東側, 這很可能意味着整個楊陵就象徵着西漢王朝, 留起警世反叛之塵, 要永遠沉浮在自己腳下。 唯我獨尊,皇權至上的設計理念, 在楊陵的內內外外都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即便死去,也不放棄對權力的追求, 這也許是留起爲自己規劃帝陵時最重要的指導思想。 胸懷大志的留起, 在生前承續漢文帝的施政策略, 延續並發展了文景之際, 雖然有引發戰亂和斬殺大臣的污點, 但他的歷史功績不容抹殺。 這位是著名歷史學家班固《漢書》的作者, 班固在《漢書》中這樣評價漢代的文景之際。 他說,漢景帝承襲漢文帝的治國理念, 移風易俗,使得漢朝出現了 能夠媲美周代陳康盛世的文景之際。 能夠得到班固的讚譽, 足見留起所獲得的歷史評價相當之高。 漢景帝時期,西漢王朝經過近百年的修養生息, 積累了足夠多的財富。 陽陵的修建持續了二十八年, 可想而知有多少礦石珍寶被封存在這個地下世界。 這座奢侈的陵墓不僅展現了大漢王朝的風貌, 它的規劃設計也成爲西漢帝陵的一個標杆。 陽陵之後,西漢帝陵規制基本定型。 那麼,漢陽陵地下世界會有怎樣的驚喜等待我們? 1990年,陝西省考古研究所漢陵考古隊進入陽陵陵區, 先後發現了南區和西區兩處叢藏坑, 每坑均出土了大量的彩繪武士俑和當時流行的各式兵器及戰具。 這難道就是漢景帝麾下所向披靡的那支強悍之師嗎? 同時,叢藏坑中還出土了車騎將軍、軍大佑倉、軍武庫器、 佐福等印章,這些印章均與軍隊編制有關。 考古學家認爲,南區北區叢藏坑很可能象徵着漢軍的北軍, 或者就是北軍的左右兩翼,是拱衛陽陵地下王國的衛戍部隊。 與著名的秦始皇兵馬俑不同的是, 陽陵漢俑平均身高只有62釐米, 面部表情顯得平和而從容。 這些陶俑原本有絲或布帛製成的衣服或鎧甲, 以及可以活動的木製雙臂, 但服飾與雙臂因年久而腐朽腐爛,出土時就成了裸體。 除了陶俑,陽陵中還出土了大量形態各異的生活器具和陶製家畜, 它們無不展示着漢代社會生活面貌的方方面面。 這是一個充滿陽剛之氣的時代, 在漢景帝流起的帶領下, 西漢王朝正意氣風發地向着它的巔峯狂奔而去。 不僅如此,陽陵在規劃時甚至將國家的政治機構也照搬進了幽冥世界。 在陽陵的御府坑中,出土有宗正之印、大官之印、 導官之印、永相臣印、甘泉倉印、別贓官印、患者臣印、 冬至令印、屠府印等多枚銅印章與風儀。 說明御府所藏的物資都是經過西漢朝廷有關機關的檢驗後所封的, 從而證明了漢朝中央政府多部門參與地靈工程的事實。 我們有理由相信, 這些叢藏坑共同反映出西漢王朝國家機器的運轉情況。 在陽陵中,軍事、經濟、政治領域的一系列隨葬器物逐漸修正並豐富着金人對西漢時代的認知。 逝死如逝生這一古人普遍遵循的信念, 在漢景帝身上得到了又一次完美的展示。 縱觀整個漢陽陵, 一個野心勃勃且心思縝密的幽冥帝王正向我們走來。 他深愛着自己的國家併爲這個國家的蒸蒸日上耗費了一生的心血。 作爲皇帝陛下千秋萬代的大事, 陽陵的規劃、設計和建造理所當然地成爲國家工作的重心之一。 那麼究竟是誰規劃並設計了陽陵,又是誰主持了這個浩大的工程? 我們只能根據一些歷史信息來猜測這些規劃設計與主持建造者的身份。 史籍記載秦始皇則令丞相李斯督造秦始皇陵, 那麼承襲了許多秦代典章制度的漢代, 很可能也是由丞相來主持帝陵的修造。 此外,後漢書《百官志》中又有這樣的記載, 將作大將,成秦,曰將作少傅。 景帝改爲將作大將,掌修作宗廟, 入秦、攻逝陵園土墓之功。 看來陽陵的規劃都建者當爲時任丞相和將作大將。 漢景帝時期的將作大將是誰,今天已經難以知道, 但前後即任丞相卻一目瞭然, 他們分別是申圖家、陶清、周亞福、劉舍和魏完五人。 申圖家在任僅一年,可能只參與過陽陵的初期規劃, 陶清擔任丞相五年,可能主持過陽陵的初期建設。 周亞福、劉舍與魏完三人爲相期間, 陽陵的工程持續深入,一座輝煌的地陵逐漸形成。 陽陵的規劃者和主持者或許可以由推測得出, 然而具體的陵墓修建者又是誰? 一群地下的幽魂或許能爲我們揭開謎底。 1972年春,在距離陽陵地陵封土西北方1.5公里處的一處遺址中, 發掘出許多帶着鐵錢、鐵地等刑具的屍骨。 專家推測,這裏可能是修建陽陵時因各種原因死去的虧錢刑徒的墓地。 這些刑徒生前就是修建陽陵的工人, 於是這處遺址被命名爲漢陽陵前土墓。 據推測,修建陽陵動用的刑徒數量達到了數萬人。 漢景帝時期的人口不過四五千萬, 數萬人的刑徒數量給文景之際的盛世景象平添了一個沉重的注角。 漢景帝時代號稱福英皇老、清堯伯父, 但服刑人員如此之多,是否昭示着深刻的社會矛盾正在暗中醞釀? 遺憾的是,歷史的真相依然淹沒在時間的長河中, 只有無數刑徒修造了二十八年的陽陵保存了下來, 沉澱着一個王朝古老的迴音,給後來的人們帶來了無盡的遐想。 漢景帝在積極謀劃自己的地下帝國的同時, 也在默默安排着漢朝的明天。 然而,他的立儲之路十分曲折, 甚至一度被迫要傳位給自己的弟弟梁王劉武。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漢景帝與梁王共同的母親竇太后素來喜愛小兒子劉武, 有意讓劉啓立劉武爲皇太弟,百年之後傳位於他。 面對梁王之危,劉啓沒有束手待斃, 一次他在宴席上見到竇太后的侄子竇英,心生疑忌, 故作罪態說:「朕千秋之後,當傳位於梁王。」 竇英爲人耿直,立即以人臣之禮祖宗法度斥責劉啓。 劉啓暗悉國家法度不允許傳位於梁王, 這個藉口足以堵住太后和劉武的口。 這個人叫袁昂,也是一位極有法度的大臣。 爲了立儲之事,袁昂面見太后, 言辭懇切地重申不可傳位於梁王。 太后雖然心中不悅,卻也只能知難而退。 劉啓的立儲問題之所以棘手, 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他沒有嫡長子。 劉啓一生有過兩位皇后, 伯皇后是他的原配法妻,但未能生育一子。 因此劉啓只有立即所生的長子劉戎, 也就是庶長子。既無嫡長, 劉啓便以庶長爲尊,封長子劉戎爲太子。 自古以來,吳子的皇后其位不穩, 未定朝綱,劉啓廢出了伯皇后。 然而,是否要將劉戎之母立即晉位爲後, 劉啓猶疑不決。 劉戎的地位並不牢固, 劉啓爲太子時得到一名寵妻,名叫王志, 甚得劉啓的喜愛。 王志育有三女一男, 兒子名叫劉徹,爲皇十子。 劉徹聰明應物,諸皇子莫能及。 劉啓十分喜愛這個小兒子, 封他爲交東王。 據說王夫人生劉徹時曾夢日入懷, 在古人看來, 這不致爲劉徹日後登基爲帝的天兆。 劉啓深知, 自古奪權亂政, 骨肉相殘的事情屢見不鮮, 因此他借生病之際, 假意將諸皇子託付給麗姬, 以此來試探麗姬是否有母儀天下的氣度。 誰知麗姬依仗太子生母的名分, 竟對劉啓出言不遜, 不肯照管諸皇子, 令劉啓十分不悅。 某日朝會, 大行令以母儀子爲貴爲由, 奏請冊封麗姬爲後。 劉啓大怒, 以禍國亂政之罪, 誅殺大行令, 廢太子劉戎, 改封臨江王。 然而, 劉啓不知道, 背後策劃這件事的, 乃是看起來與世無爭的王智。 王智憑藉着敏銳的政治嗅覺, 與劉啓的姐姐長公主劉飄結成兒女親家, 爲謀求一個君臨天下的機會, 而用盡手段。 他通過自己的兄弟田墳等公外關係, 遊說大行官奏請, 爲麗姬封后。 看似大度謙遜, 實則陰險毒辣。 麗姬失寵, 王智即將晉位爲後。 最終, 劉啓選擇了劉徹作爲自己的接班人。 在不久的將來, 劉徹將成爲大漢王朝的漢武帝, 也是漢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 並開創漢代最輝煌的頂峯盛世。 身後之勢已定, 劉啓也即將走完自己的人生旅程。 公元前一百四十一年, 劉啓崩於魏陽宮。 宏大的葬禮持續了整整十天, 遺體隨後葬入陽陵。 多年之後, 他的皇后王智也將入葬這裏。 到那時, 陽陵將真正完工。 今天, 這座規模宏大、佈局合理、保存完好、 內涵豐富的帝陵, 鮮活地向人們展現着西漢文景之治時代 雄渾壯麗的社會風貌和文化氣息。 在這座帝陵身上, 我們彷彿能夠嗅出到歷史的餘韻, 感受到漢家天下曾經的偉大與壯闊。 漢陽陵是西漢帝陵中的代表織作, 也堪稱中國古代帝王陵墓中的佼佼者。 而這座帝陵的主人漢晉帝劉啓 一生的經歷跌宕起伏。 他平定叛亂, 勤政愛國, 發展了西漢王朝的國力。 他追求中央集權的思想, 爲日後漢武帝的輝煌鋪平了道路。 他的帝陵充分體現他的治國之心, 而他的文治武功與千秋功過, 今天的人們又該如何評說? 也許劉啓本人也無意深究,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這片土地之下, 這裏曾是他傾注了一生心血的大地, 如今千花喜盡,殘陽散去, 只有寂寞的荒草伴隨着這位古代的帝王。 這就是漢晉帝劉啓的帝陵——陽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