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故事學中藥，今天講巴戟天的故事

在雲霧繚繞的嶺南十萬大山深處,有個依山而居的窯寨。寨子裏最好的獵手叫盤山,年輕時能赤腳追山路,空手擒野豬,是公認的山神。 可這些年,山神老了。不是頭髮白了那種老,而是骨頭裏,腰腿間,彷彿被這長年不散的霧氣浸透,鏽實了的那種垮。 剛過午時,他的腰就開始不聽使喚,起初是清晨起牀,腰眼又酸又僵,得扶着牆緩上好一陣,才能直起來。 後來,兩條腿也像慣了籤,尤其膝蓋,一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上坡下坎,膝蓋骨裏像有沙子在磨。 最讓他恐懼的是,從前穩如磐石,能拉開百斤硬弓的雙臂,現在竟會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端起一碗水都灑。 阿爹,您這是累着了,歇歇就好。 兒子阿炎安慰他,蹣跚苦笑,他知道不是。 他依然每天進山,可腳步越來越慢,眼神裏的銳氣被一種深藏的疲憊取代。 有一次,追一頭受傷的野豬,明明近在咫尺,他彎弓搭箭,手卻抖得瞄不準,眼睜睜看着獵物竄進密林。 那一刻,他望着自己顫抖的手,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也跟着那野豬一起,跑掉了,再也追不回來。 寨子裏的草醫看了,說是寒食入骨,開了不少驅風散寒的藥酒。 寒傷喝了,身上會熱一陣,但那骨子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痠軟無力和怕冷,絲毫未減。 夜裏,他的腳總是冰涼的,睡不暖和,白天曬着太陽,後背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更讓他難堪的是,一些閒話開始在寨子裏流傳,盤山不行了,手都抖了。 山神讓位了,兒子阿炎血氣方剛,爲父親爭辯,卻換來更深的沉默。 盤山把自己關在屋裏,看着牆上那張蒙塵的硬弓和斑斕的獸皮,第一次感到,這茫茫大山可能不再屬於他了。 這種從身體到精神的全面垮塌,比任何傷病都更令人絕望。 阿炎不信邪,他想起寨子最老的歌詩曾唱過,深山裏有一種大力藤,它的根像蓮珠,能補人的根本,讓筋骨像藤條一樣堅韌。 可歌詩也說不清它具體長什麼樣,只說大概在向陽的陡坡,岩石縫裏,開紫色的小花。 這模糊的線索,成了阿炎唯一的希望。 他安頓好父親,帶上一把柴刀,一帶乾糧,就鑽進了人際罕至的深山老林。 他在荊棘叢中穿行,在懸崖邊尋找,餓了啃乾糧,渴了喝山泉。 第五天,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在一處向陽的峭壁石縫裏,看到一層奇特的藤蔓,葉子厚重油亮,緊緊攀附在岩石上,藤筋堅韌得難以扯斷。 而在那藤蔓根部,隱約露出幾段扁圓柱形,一節一節相連,形似串起來的蓮珠的根筋,外皮粗糙,呈暗褐色。 阿顏心中一動,小心地挖出一節,折斷後,露出淡紫色的木質芯,質地堅韌。 他雖不認識,但覺得這植物長在如此險峻之地,定有不凡之處。 他採了一些根筋,用膠葉包好,連夜趕回寨子。 回到寨子,阿顏拿着這根疙瘩去找那位老草醫辨認,老草醫眯着眼看了半晌,又聞又掐,緩緩點頭, 娃娃,你尋到寶了。 此物名巴吉天,又名姬長風。 它長在嶺南溼熱之地,卻能吸收日晶月滑,性質溫續,不燥不裂,專入肝腎經。 他指着盤山的症狀說,你阿爹這病,表面看是寒溼必痛,但根子是腎陽虛衰了,腎主骨,肝主筋。 腎陽就像身體裏的小太陽,陽氣不足,就不能溫續筋骨,驅散寒溼, 這巴吉天正是補腎陽,強筋骨,驅風溼的良藥。 他補的是那把火,火旺了,自然能烘乾寒溼,強壯骨骼筋肉。 老草醫讓阿鹽將巴吉天洗淨,去掉木芯,切片後與寨子裏養的走地雞,擠片生薑,一同燉湯。 此物溫補,配血肉有情之品的雞肉,能緩緩補益,潤物細無聲。 盤山半信半疑地喝下這碗湯,頭兩天並無特殊感覺, 但從第三天起,他夜裏醒來,發現那雙冰涼的腳,居然有了久違的暖意。 連續喝了十來天,變化悄然發生,清晨腰部的酸漿感明顯減輕, 白天走路,膝蓋似乎多了些支撐的力氣,雖然還不能奔跑, 但那種無時不在的沉重疲憊感,消退了。 更重要的是,他眼裏那團熄滅已久的火苗,似乎被這溫潤的湯藥,一點點重新點燃了。 盤山父子對巴吉天感激不盡,老草醫卻鄭重告誡, 此物雖好,卻非萬能神藥,更不可濫用。 其性溫補,主要適用於腎陽不足,筋骨無力兼有風溼的虛症。 若是體內有時熱、時熱或是陰虛火旺的人用了, 無異於火上澆油,反會加重病情。 切記,凡要對症是良藥,不對症便是毒藥。 阿顏問,那該如何辨識真爲好壞? 老草醫道,記住幾個要點, 真品巴吉天,根呈蓮珠狀,表面灰黃或暗灰色, 縱皺紋身,趾尖韌,肉厚,易剝落, 斷面皮不淡紫色,目心細而堅硬, 以條粗大、肉厚、色紫、目心細者爲佳, 僞品則多無蓮珠狀,斷面顏色不同、質脆。 盤山沒有完全恢復年輕時的神力, 但他的腰腿重新擁有了支撐生活的力量, 顫抖的手也穩了下來。 他不再嘗試追逐野路, 而是將一生對山林的理解, 傳授給了阿顏和寨子裏的年輕人。 他把剩下的巴吉天根, 種在了屋後的山坡上,小心照料。 他對阿顏說,阿顏,你尋回的不只是一味藥, 這巴吉天長在石縫裏,根扎得深, 自己先要足夠堅韌,才能吸收陽光, 長出溫補他人的力量。 人亦如此,真正的強大, 不是永遠鋒芒畢露, 而是當身體和精神的根被寒食困住, 將要枯萎時,懂得尋找那位能溫續根本, 重新點燃內心之火的力量。 從此,巴吉天部腎陽, 強筋骨的鳴聲在窯寨傳開。 人們知道, 有一種力量不是來自肌肉的爆發, 而是源於生命根基處, 那縷溫暖而持久的陽氣。 他告訴你,當你感到從內而外的冷與軟時, 或許該回頭, 溫養一下那盞名爲腎陽的生命之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