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恩人變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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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三年,遼東地界有個靠山鎮,
鎮東頭有座青磚灰瓦的大院,
珠紅大門上釘著銅鉚釘,
門楣上掛著塊燙金匾額,
寫著劉甫二字,
這便是靠山鎮首屈一指的富戶劉元外家。
劉元外名叫劉志遠,
年紀五十,中等身材,
臉上總是帶著幾分和氣,
平日裡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
袖口繡著暗紋,
手裡長鑽著個紫檀木算盤,
走路時步子不快不慢,
透著古文妥健。
他膝下有一兒一女,
兒子在京城求學,女兒剛及基,
家裡僱著七八個下人,
管著鎮上的兩家綢緞莊,
一處良土,還有幾十畝良田,
日子過得殷實富足。
這年臘月初八,天剛朦朦亮,
劉元外就起了牀,窗外飄著小晴雪,
雪粒子落在窗簾上,
速速作響。
他叫著正要去造房船販的管家老劉,
說道今兒個得去西邊王家屯收賬,
你讓小李備良匹馬,
再帶上帳本,咱們巡視出發。
老劉應了聲哀,轉身就去分府,
小李是府裡的下人,
二十出頭,手腳麻利,
跟著劉元外跑了兩年差事,
機靈得很。
巡視剛過,劉元外和小李就牽著馬出了門,
兩體都是棗紅色的馬,
鬃毛梳裡的油亮,
背上搭著深藍色的馬褥子,
鞍橋上掛著水囊和乾糧袋。
劉元外翻身上馬,
小李也緊跟著跨上去,
兩人一先一後,沿著青石板路往陣外走。
雪下得不大,落在馬背上,
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像撒了把白糖。
路上行人不多,
偶爾碰到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
或是背著柴火的樵夫,
都笑著跟劉元外交談幾句。
劉元外,這大冷天的還出門啊?
一個樵夫喊道,
劉元外勒住馬,笑著回話,
去王家屯收點賬,
眼看要過年了,得把賬目理清楚。
樵夫應了聲,
您慢走,便挑著柴火往陣上走了。
從靠山陣到王家屯有二十多里路,
全是土路,雪一落,
路面又滑又軟,
馬蹄踩上去,會陷進半紙深的泥裡。
兩人走得不快,
直到上午時分纔到王家屯。
王家屯的屯長王老漢早就候在村口,
見了劉元外,趕緊迎上去。
劉元外,可把您盼來了,
快到屋裡暖和暖和。
劉元外跟著王老漢進了屋,
屋裡生著炭火盆,暖一溶溶。
王老漢的媳婦端上熱茶和瓜子,
劉元外喝了口茶,便拿出賬本,
跟王老漢算起賬來。
王家屯的村民大多在劉元外的糧舖裡
攝過糧食,或是在綢緞莊裡扯過布,
這會兒都陸陸續續地來還錢,
有的拿現銀,有的用糧食抵賬,
小李在一旁幫忙記賬,
收銀子,忙得滿頭大汗。
等把賬收完,已經是傍晚時分,
雪還沒停,天色暗了下來,
遠處的山巒籠罩在暮色裡,
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劉元外站起身,對王老漢說,
王老漢挽留道,天這麼黑,路又滑,
不如在這兒住一晚,明再走。
劉元外擺擺手,家裡還有事等著處理,
就不麻煩了。
兩人牽著馬出了村,沿著原路往回走,
路上沒有路燈,
只能藉著雪光勉強看清路面,
馬蹄踩在雪地上,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小李跟在劉元外身後,忍不住抱怨,
這鬼天氣,雪下得沒完沒了,
路也難走得很。
劉元外回頭看了他一眼,
說道,忍忍吧,再走半個時辰,
就能到鎮上的石橋了,
過了石橋,就離鎮子不遠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果然看到前方有一座石橋,
那石橋是用青石板砌成的,
有兩丈多長,一丈多寬,
橋欄杆上刻著簡單的花紋,
是靠山陣進出的必經之路。
兩人走到橋邊,正要過橋,
劉元外忽然停住了腳步,
皺著眉頭往橋下看,
小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橋下的橋洞子裡冒著一縷縷青煙,
在雪葉裡顯得格外顯眼。
橋下怎麼會有煙?
劉元外疑惑地說,
他翻身下馬,把馬江繩遞給小李,
然後走到橋欄杆邊,
扶著欄杆往下躺身,
橋洞子離橋面有一丈多高,
裡面黑漆漆的,
只能看到一堆火在燃燒,
火光映著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正蹲在火堆旁,
手裡拿著個東西在火上烤,
嘴裡還嘟嘟囊囊地說著什麼,
小李,你去橋下看看,那是誰?
在那做什麼?
劉元外對小李說,
小李應了聲,
把兩匹馬的江繩拴在橋邊的柳樹上,
然後順著橋邊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上結了冰,很滑,
小李小心翼翼地走了好幾步,
纔到了橋洞子門口,
他往裡面喊了一聲,
喂,你是誰啊?
在這烤火做什麼?
那人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借著火光,
小李看到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穿著一件破舊的青布棉襖,
棉襖上打了好幾個補丁,
袖口和領口都磨得發亮,
頭髮亂糟糟的,
臉上沾著灰,
只有一雙眼睛還算明亮,
那人站起身拱了拱手,
聲音有些沙啞,
這位小哥,我姓傅,
名叫傅之足,
是個流浪漢,
天太冷了,
在這烤火取暖,
順便烤點東西吃,
小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又問,你剛纔在嘀咕什麼?
我在橋上都聽到了,
傅之足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說道,沒什麼,
就是隨口說說,
我剛纔看著橋上過往的行人,
有的騎著高頭大馬,
有的穿著零落綢緞,
就想著,
要是我能一天吃三頓飽飯,
有個安穩的窩住,
不用再風吹雨淋,
那就知足了。
小李聽了,
心裡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雖然是個下人,
但在流源外家,
至少能吃飽穿暖,
還有地方住,
比眼前這個傅之足強多了。
他又問,
你怎麼會成了流浪漢?
家裡沒有親人嗎?
傅之足的眼神暗了下來,
塌了口氣,
緩緩說道,
我家原本也是靠山鎮附近的富戶,
我爹開著一家藥鋪,
生意還算不錯,
家裡有良田幾十畝,
房子也是青磚瓦房,
可在我八歲那年,
家裡突然失了大火,
那天我正好在外面跟小夥伴玩,
沒在家,
等我趕回去的時候,
房子已經燒塌了,
我爹孃都沒跑出來,
葬身火海了。
說到這兒,
傅之足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抹了抹眼睛,
繼續說,
從那以後,
我就成了孤兒,
無依無靠。
一開始,
還有鄰居接濟我,
可時間長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難處,
我就只能自己出來流浪。
這一流浪,
就是十幾年,
去過瀋陽,
也去過錦州,
到處乞討維生,
有時候能討到點吃的,
有時候一天都餓肚子,
晚上就睡在橋洞子,
或廟裡,
冬天最難熬,
好幾次都差點凍僵了。
小李聽了,
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傅之足的肩膀,
說道,
你也別太難過了,
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我家員外就在橋上,
他讓我來問問情況,
我帶你上去見他吧。
傅之足愣了一下,
聯盟說,
不了不了,
我這模樣,
怎麼好去見員外老爺。
小李笑著說,
我家員外是個好心人,
不會嫌棄你的,
你跟我來吧。
說著,
小李就領著傅之足往橋上走,
到了橋上,
劉員外正站在欄杆邊等著,
見了傅之足,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後溫和地問道,
你就是傅之足?
剛才小李說,
你只要能一天吃三頓飽飯,
有個安穩的窩主,
就知足了。
傅之足聯盟點頭,
恭恭敬敬地說道,
回員外老爺的話,
是的,
小人飄泊慣了,
不求大富大貴,
只要能吃飽穿暖,
有個地方遮風擋雨,
就心滿意足了。
劉員外聽了,
心裡有些意外,
他活了大半輩子,
見過太多貪心不足的人,
有的人為了錢財,
爭得頭破血流,
有的人為了權勢,
不擇手段,
像傅之足這樣容易滿足的人,
倒是少見。
他沉吟了片刻,
說道,既然你這麼說,
那我給你一個去處如何?
你給我回府,
做個食客,
平日裡不用你幹活,
只管吃飯睡覺,
我再給你找間乾淨的屋子住,
你看怎麼樣?
傅之足以為自己聽錯了,
瞪大了眼睛看著劉員外,
半天沒反應過來。
小李在一旁提醒道,
傅之足,
還不快謝謝員外老爺。
傅之足這纔回過神來,
普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著劉員外
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聲音激動地發抖,
謝謝員外老爺。
謝謝員外老爺,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您。
劉員外連忙把他扶起來,
說道,
起來吧,不用這麼客氣,
舉手之勞而已。
隨後,
劉員外讓小李把傅之足的東西收拾好,
其實也沒什麼東西,
就一個破布包,
裡面裝著幾件更破舊的衣服
和一個缺口的陶碗。
三人牽著馬,
往鎮上走去,
傅之足走在後面,
看著劉員外和小李的背影,
心裡又激動又感激,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從來沒想過,
自己也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回到劉府,
已經是亥時了。
劉員外讓管家老劉
領著傅之足去洗漱,
又找了一套新的青布長衫
和棉褲給他換上。
傅之足洗乾淨臉,
換上新衣服,
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雖然還是有些瘦弱,
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光彩。
老劉又領著他
去了東廂房的一間小屋,
屋裡有一張牀,
一張桌子,
一把椅子,
還有一個衣櫃,
雖然簡單,
但乾淨整潔,
比他以前住過的橋洞子,
破廟強了百倍。
你就住這兒吧,
有什麼需要的,
就跟我說。
老劉說道,
傅之足連忙點頭,
謝謝劉管家,
我沒什麼需要的,
這樣就很好了。
老劉笑了笑,
轉身走了。
傅之足坐在牀上,
摸了摸柔軟的被褥,
心裡暖哄哄的,
長這麼大,
他還是第一次住這麼好的屋子,
第一次穿這麼新的衣服,
他覺得自己真的知足了。
第二天一早,
傅之足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
走出屋門,
看到院子裡的下人正在打掃積雪,
有的在挑水,
有的在劈柴,
一派忙碌的景象。
一個丫鬟看到他,
笑著說,傅大哥,
你醒了?
員外讓你去前廳用早飯呢。
傅之足連忙道謝,
跟著丫鬟往前廳走,
前廳裡,
劉員外已經坐在桌前了,
桌上擺著小米粥,
饅頭,鹹菜,
還有一盤炒雞蛋。
劉員外見他來了,
說道,坐吧,趕緊吃飯,
涼了就不好吃了。
傅之足在桌前坐下,
拿起饅頭,
就這小米粥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慢,
細細地品味著食物的味道,
這是他這輩子
吃過最香的一頓早飯。
從那以後,
傅之足就在劉府住了下來。
他不用幹活,
每天除了吃飯,
睡覺,
就是在院子裡散步,
或者跟下人們聊天。
下人們見他為人和善,
也都願意跟他來往。
劉員外偶爾會跟他聊幾句,
問他住得習不習慣,
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傅之足總是說,
很好,什麼都不缺。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過了兩個月。
傅之足在劉府吃得好,
住得好,
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身體也比以前強壯了不少,
再也不是以前那個
瘦骨嶙峋,
滿臉灰塵的流浪漢了。
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見了誰都笑咪咪的,
下人們都說,
傅之足真是個知足的人,
在咱們府裡,
過得比誰都快活。
開春之後,
劉員外想起自己當初說的話,
就跟管家老劉說,
傅之足在府裡住得挺好,
我當初答應過的,
要給他蓋一座樓,
你去選個地方,
找些工匠,
盡快把樓蓋起來,
就叫知足樓吧。
老劉應了聲勢,
很快就選好了地址,
就在劉府的西邊,
挨著花園,
然後找了十幾個工匠,
開始動工蓋樓。
傅之足聽說劉員外要給他蓋樓,
心裡十分感激,
他找到劉員外,
想要推辭,
說道:「員外老爺,
你已經對我這麼好了,
我不能再麻煩您了,
不用蓋樓,
我住現在的屋子就很好。」
劉員外笑著說,
既然答應了你,
就不能食言,
你就安心等著吧,蓋好樓,
你就搬進去住。
傅之足拗不過劉員外,
只好答應了。
三個月後,知足樓建成了,
那是一座兩層的小樓,
青磚灰瓦,
雕樑畫棟,
一樓是客廳和書房,
二樓是臥室和陽臺,
裡面的傢俱都是新搭的,
桌椅、牀袋、
衣櫃一應俱全,
比劉員外自己的臥房還要精緻。
傅之足搬進去的那天,
劉員外還特意擺了幾桌酒席,
請了府裡的下人作陪,
為他慶祝。
期間,
劉員外看著傅之足,
笑著說,
知足,如今你有了自己的樓,
也算有個安穩的家了,
以後就安心在這住下吧。
傅之足端起酒杯,
站起身,
對著劉員外接連敬了三杯酒,
激動地說,
謝謝員外老爺,
您對我的大恩大德,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以後我一定好好報答您。
又過了半年,
劉員外見傅之足
已經二十五六歲了,
還沒有成家,
就想著給他找個媳婦。
他跟老夫人商量了一下,
老夫人也覺得
應該給傅之足找個媳婦,
讓他成個家,
以後日子能更安穩。
於是,
劉員外就從府裡的丫鬟中,
挑了一個名叫春桃的丫鬟。
春桃年方十八,
長得眉清目秀,
性格溫柔賢慧,
手腳也麻利,
在府裡待了三年,
做事很得體。
劉員外把春桃叫到跟前,
問她願不願意嫁給傅之足,
春桃早就聽說
傅之足為人和善,
又知道劉員外對她很看重,
就羞澀地答應了。
劉員外很高興,
很快就選了個良辰吉日,
為傅之足和春桃
舉辦了婚禮。
婚禮雖然不算盛大,
但也辦得熱熱鬧鬧,
府裡的下人都來道賀,
傅之足穿著紅色的新郎服,
春桃穿著紅色的嫁衣,
兩人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
十分般配。
婚後,傅之足和春桃
住在知足樓裡,
小日子過得十分甜蜜。
春桃把家裡打理得
井井有條,
每天為傅之足洗衣做飯,
兩人感情很好,
從來沒有紅過臉。
劉員外見他們過得幸福,
心裡也很欣慰,
他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傅之足確實是個知足的人,
不會因為日子好了
就變得貪心。
為了讓他們的日子更方便,
劉員外又派了一個
名叫辣梅的丫鬟
去知足樓伺候他們。
辣梅比春桃小兩歲,
長得也很清秀,
只是性子有些內向,
不太愛說話。
辣梅每天的活不多,
就是幫春桃打掃屋子,
端飯送菜,
有時候春桃回孃家,
她就多照顧傅之足一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就過了三年。
這三年裡,
傅之足的生活越來越安逸,
他不用幹活,
不用操心,
每天除了跟春桃在一起,
就是出去跟鎮上的人
喝酒聊天,
有時候還會去賭場玩倆把。
一開始,
他只是小賭怡情,
贏了幾兩銀子就很開心,
輸了也不氣餒。
可慢慢地,
他就染上了毒癮,
賭注越來越大,
有時候一天就能輸幾十兩銀子。
春桃勸過他好幾次,
讓他別再賭了,
可傅之足根本聽不進去,
還說,
我現在有的是錢,
輸點怕什麼?
春桃見他不聽勸,
心裡很著急,
可又沒有辦法。
傅之足不僅染上了毒癮,
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壞,
以前他對下人
總是和和氣氣的,
可現在,
只要下人稍微有點做得不好,
他就會大聲喝事,
有時候還會動手打人。
這年秋天,
春桃的母親生病了,
春桃要回孃家照顧母親,
臨走前,
他囑咐辣妹,
讓他好好照顧傅之足。
辣妹點點頭,
答應了。
春桃走後,
傅之足更是沒人管了,
每天都出去喝酒賭博,
有時候半夜纔回來,
回來後就醉醺醺的
對辣妹呼來喝去。
有一天,
辣妹給傅之足送晚飯,
剛走進屋裡,
傅之足就一把抓住她的手,
眼神裡帶著幾分邪氣,
說道,
辣妹,你長得這麼好看,
跟著春桃可惜了,
不如跟了我吧,
我保證讓你吃香的,
喝辣的。
辣妹嚇得臉都白了,
連忙把手抽回來,
往後退了幾步,
說道,傅大哥,您別這樣,
我是來伺候您和春桃姐的,
您這樣,
我沒法跟春桃姐交代。
傅之足卻不放手,
又上前一步,
想要抱住辣妹,
辣妹嚇得尖叫起來,
用力推開她,
轉身就跑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的住處,
辣妹越想越害怕,
忍不住哭了起來。
正好老夫人派人來叫她去問話,
老夫人見辣妹眼睛紅腫,
神色慌張,
便問她出了何事。
辣妹本不想說,
可架不住老夫人追問,
只好紅著眼眶,
把傅之足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事,
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老夫人聽了,
眉頭皺得緊緊的,
竟有這種事。
之足這孩子,
以前不是挺穩重的嗎?
他心裡犯嘀咕,
又怕辣妹是故意挑撥,
便沒立刻告訴劉員外,
只說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往後送東西時多留心。
可沒過幾天,
辣妹又哭著來找老夫人,
這次她手裡的託盤
還掉在地上,
湯灑了一地,
她說傅之足不僅調戲她,
還說春桃回孃家了,
這知足了我說了算,
你不從我,
有你好果子事。
老夫人這纔信了,
當晚就把事情告訴了劉員外。
劉員外聽了,
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滿臉不敢置信,
不可能啊,
知足當初只要溫飽就滿足,
我待她不薄,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老夫人塌了口氣,
辣妹接連兩次這麼說,
總不能是編的,
你要是不信,
不如親自去看看。
劉員外點點頭,
心裡打定主意要查個明白。
隔天上午,
辣妹照例去知足樓送午飯,
劉員外提前跟在她身後,
趁著付知足沒注意,
悄悄躲在了二樓客廳的屏風後面。
屏風是梨花木做的,
雕著蟬之蓮紋,
正好能擋住她的身影,
卻能清楚聽到外面的動靜。
辣妹剛把飯菜擺上桌,
付知足就從外面回來了,
身上還帶著酒氣。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盯著辣妹笑道,
今兒個春桃還沒回來。
正好,
沒人礙事。
辣妹嚇得轉身就要走,
卻被付知足一把拉住手腕。
急什麼?
陪我喝兩杯。
付知足的聲音帶著醉意,
手還往辣妹的胳膊上蹭。
辣妹掙扎著喊,
付大哥,
你放開我,
不然我就去告訴員外老爺。
付知足卻癡笑一聲,
告訴劉員外,
他現在還得靠我呢,
你以為他那南京的賬好收?
等我以後幫他把賬收回來,
他還得敬著我。
你跟著我,
比跟著春桃強百倍。
屏風後的劉員外,
聽得渾身發顫。
他沒想到,
自己一手扶持的人,
不僅忘了當初的窘迫,
還生出了這般狂妄的心思。
他強壓著怒火,
悄悄退了出去,
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又過了兩天,
劉員外讓管家備了一桌子好菜,
有燒鹿肉,
燉海參,
還有一壺陳年的女兒紅,
然後讓人去請付知足。
付知足以為
劉員外要委他重任,
穿著新做的綢緞長衫,
樂呵呵地來了。
席間,
劉員外頻頻給他加菜,
還給他倒酒,
語氣溫和地問,
知足,
你在府裡住了這些年,
如今有樓有機,
日子過得還算知足嗎?
付知足喝了口酒,
笑著說,
託員外的福,
我現在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怎麼會不知足?
劉員外點點頭,
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放在桌上,
既然你知足,
那我有件事想託付你。
南京有個叫江汝旺的商人,
欠了我一筆銀子,
都三年了還沒還,
我年紀大了,
走不動遠路,
你年輕又機靈,
能不能替我跑一趟,
把賬收回來?
付知足一聽,
心裡頓時樂開了話,
他早就想出去顯擺顯擺,
如今能騎著馬,
帶著銀子去南京,
正好能讓別人看看自己的本事。
他連忙接過信,
拍著胸脯說,
員外放心,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我保證把銀子一分不少地
給您帶回來。
劉員外又叮囑道,
路上注意安全,
要是找不到江汝旺,
就早點回來,
別在外頭耽擱。
付知足連連應著,
吃完飯就興沖沖地回了知足樓,
收拾了行李,
第二天一早就騎著
劉員外給他備的白馬,
往南京去了。
他一路上遊山玩水,
根本沒把找江汝旺的事
放在心上。
路過湯茲時,
看到酒館就進去喝兩杯,
看到賭場就進去賭兩把,
不到半個月,
身上帶的盤纏就花光了,
最後沒辦法,
只好把白馬當了換錢。
等他慢悠悠地到了南京,
纔想起要找江汝旺。
他拿著劉員外給的地址,
在南京城裡轉了三天,
問遍了街上的商鋪,
客棧,
根本沒人知道江汝旺是誰。
這下他慌了,
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連住客棧的錢都付不起,
更別說回靠山站了。
走投無路之際,
他想起了劉員外給的那封信,
心想或許信裡有什麼線索,
他找了個破廟,
借著廟裡的香火光,
拆開了信封。
信上只有四句話,
知足樓上攜臘煤,
忘了橋下一堆灰,
南京哪有江汝旺,
拆你一去永不回。
富知足拿著信紙,
手不停地發抖,
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他這才明白,
劉員外早就知道了他做的事,
所謂的收賬,
不過是讓他離開的藉口。
他想起自己當初
在橋洞子裡烤火,
只求三餐溫飽的日子,
想起劉員外
把他帶回府,
給他人吃穿住,
想起知足樓建成時,
自己滿心的感激
可這些都被他的貪心
和狂妄拋到了腦後。
他後悔極了,
可再後悔也沒用。
南京城那麼大,
他一個身無分文的人,
連回靠山陣的路
都找不到,
只能在街頭流浪,
過回了以前那種吃不飽,
穿不暖的日子。
這個故事說到底,
講的不是劉員外的仁慈,
也不是富知足的運氣,
而是知足二字的分量。
人一旦有了貪心,
就像心裡長了野草,
會把原本的滿足
和感恩都吞掉。
當初富知足在橋洞子裡,
一堆火,
一個烤紅薯就能讓他開心,
可後來有了樓,
有了妻,
卻還想貪更多,
最後落得一場空。
其實日子過得好不好,
不在於擁有多少財富,
而在於是否懂得
珍惜眼前的幸福。
若是總盯著自己沒有的,
就算擁有再多,
也不會快樂。
若是能珍惜已經擁有的,
哪怕只是粗茶淡飯,
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能常念眼前福,
常懷知足心,
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心,
每天都有小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