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別亂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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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一年,
冀中平原的清風殿鎮下,
挾着一個王家莊。
莊裏有個叫王斌的後生,
那年剛滿二十三歲,
生得濃眉大眼,
肩膀寬得能扛得起兩袋骨子,
是莊裏出了名的勤快人。
那會兒的王家莊還沒通賞殿,
晚上靠沒有燈照明,
莊戶人過着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日子。
平日裏除了下地種莊稼,
最悍的就是每月初一,
十五的清風殿大吉,
能去集上買點油鹽醬醋,
順便聽聽戲,
看看熱鬧,
算是給平淡日子添點滋味。
王斌家裏有三畝薄田,
爹孃身體還算硬朗,
他自己又肯下力氣,
農閒時還去鎮上的鐵匠鋪幫工,
掙點現大洋補貼家用。
日子雖不算富裕,
卻也安穩。
這年八月十五,
恰逢清風殿大吉,
王斌約了同村的三個夥伴狗蛋,
豬子和二牛,
想着去集上給爹孃扯快步,
做身新衣裳,
再買點月餅回來過節。
天剛矇矇亮,
四人就揣着乾糧出了村,
沿着田耿上的小路往鎮上走。
初秋的早晨,
地裏的玉米已經抽了碎,
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捶在杆上,
帶着一股子清甜的香氣,
路邊的野草上掛着路柱,
沾溼了它們的不邪,
卻一點也不影響己人的興致。
狗蛋是個閒不住的,
一路上東拉西扯,
一會兒說前幾天看見鄰村的馬車上
拉着一頭大肥豬,
一會兒又說鎮上最近來了個耍猴的,
耍得可好看了。
柱子和二牛聽得哈哈大笑,
王斌也跟着笑,
心裏盤算着一會兒到了集上,
先去布莊看看,
再去瞧瞧那耍猴的。
越磨走了一個時辰,
遠遠就看見清風奠鎮的牌坊了。
那牌坊是青石雕的,
上面刻着清風古鎮四個大字,
雖有些斑駁,
卻透着古早老鎮子的韻味。
離牌坊還有半里地,
就聽見集上的喧鬧聲和小販的吆喝聲,
牲口的叫聲,
富人的討價還價聲,
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四人加快腳步進了鎮,
集市就設在鎮中心的大街上,
兩旁擺滿了攤位,
有賣糧食的,
麻袋堆得像小山,
有賣蔬菜的,
黃瓜,茄子,
豆角擺得整整齊齊,
還帶着泥土的潮氣,
有賣針頭線腦的,
紅的綠的線軸掛在架子上,
晃來晃去,
還有賣小吃的,
糖炒栗子的香氣,
油條的油香味,
直往鼻子裏鑽。
狗的眼尖,
一眼就看見街尾圍着一群人,
裏三層外三層的,
還有人時不時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哎,你們看那兒,
咋問了這麼多人?
狗蛋指着人群,
拉着三人就往那邊跑,
王斌本想先去布樁,
可架不住夥伴們的熱情,
也跟着擠了過去,
好不容易鑽到前排,
纔看清人群中間擺着一張小方桌,
桌子上鋪着一塊深藍色的粗布,
布上放着一個鑼盤,
幾枚銅錢和一疊黃紙,
桌後坐着個老頭,
約莫六十來歲,
留着一撮山羊鬍子,
頭髮用一根木簪挽着,
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道袍,
袖口和下襬都有些磨損,
卻洗得乾乾淨淨,
老頭眯着眼睛,
手裏捏着三枚銅錢,
慢悠悠地晃着,
神情透着骨子神祕感,
旁邊站着箇中年漢子,
是鄰村的張圖戶,
手裏還提着半扇豬肉,
只見張圖戶搓着手,
笑着對老頭說,
道長,您再給算算,
我家那丫頭啥時候能找着婆家?
老頭把銅錢往桌上一撒,
看了看銅錢的正反面,
又掐着手指頭算了一會兒,
慢悠悠地說,
你家丫頭命裏待福,
不出三個月,
準能遇着個知冷知熱的,
對方是個手藝人,
家境不算頂好,
但他是肯幹,
保準能讓你丫頭不受委屈。
張圖戶一聽,
眼睛都亮了,
連忙掏出兩塊大洋放在桌上,
接道長急眼,
要是真如您所說,
我再來給您添香火錢。
周圍的人也跟着起鬨,
有說道長算得準的,
有說我上次算得也靈驗的。
狗蛋看得心癢,
拉着柱子和二牛說,
咱也算算唄,
看看咱將來能娶個啥樣的媳婦。
柱子和二牛也躍躍欲試,
轉頭看向王斌,
斌子,你也來一掛唄,
反正也不耽誤事。
王斌本不想算,
他娘常說算命都是騙人的,
不如自己勤快過日子,
可架不住三個夥伴的攛掇,
再加上週圍人都說算得準,
心裏也發了嘀咕,
想着就當圖個樂子,
聽聽也無妨,便點了點頭。
四人排着隊,
狗蛋先算,
算的是財運,
道長說他將來能靠做點小買賣發點財,
就是性子太急,
得改改,
柱子算的是健康,
道長說他身子不結實,
就是年輕時別太勞累,
老了纔不受罪。
二牛算的是姻緣,
道長說他將來能娶個會過日子的媳婦,
兩口子能白頭偕老。
三人聽得都樂呵呵的,
各自掏了五毛錢大洋給道長。
輪到王斌了,
他走到桌前,
剛想開口說算前程,
道長卻先開口了,
小夥子,
你不用多說,
我先看看你的面相,
說着,
道長睜開眼睛,
仔細打亮着王斌的臉,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王斌心裏咯噔一下,
莫名有些緊張。
道長看了好一會兒,
又拿起三枚銅錢晃了晃,
撒在桌上,
看了看,
又晃了一次,
再看了看,
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
都盯着道長。
王斌攥了攥手,
手心有點出汗,
問道,
道長,
我將來咋樣?
道長嘆了口氣,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慘慢悠悠地說,
小夥子,
你這命啊,
本是個好命,
年輕時勤快肯幹,
能娶個好媳婦,
家裏也能幫襯你,
日子會過得順風順水,
兒女也都有出息。
王斌鬆了口氣,
剛想笑,
道長又接着說,
可就是有一道坎,
卡在你四十九歲那年,
那是個大坎,
能不能過去,
就看你的造化了。
若是過去了,
往後能安享晚年,
若是過不去,
道長沒再說下去,
只是搖了搖頭。
王斌心裏疼的一下,
像被人潑了盆冷水,
剛纔的輕鬆勁兒全沒了。
他剛二十三歲,
離四十九歲還有二十六年,
可道長的話像根刺,
紮在他心裏。
他強裝鎮定,
掏出五毛錢大洋放在桌上,
說了聲謝謝道長,
就轉身擠出了人群。
狗蛋、柱子和二牛也跟着出來了,
見王斌臉色不好,
忙問咋了。
王斌把道長的話跟三人說了,
狗蛋撇了撇嘴,
嗨,我還以爲啥事兒呢?
這都二十多年後的事兒了,
誰說得準啊?
道長就是隨口說說,
你別往心裏去。
柱子也說,
就是咱壯裏裏大爺去年還說自己活不過六十呢,
這不今年都六十二了,
身子骨還硬朗着呢。
二牛也跟着勸,
斌子,別想了,
咱還是去買布吧,
一會兒晚了,
好布都被人挑走了。
王斌點了點頭,
心裏卻還是有些不自在。
他想着二十多年呢,
說不定到時候啥都忘了,
便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事兒,
跟着夥伴們去了布莊。
買了布,
又買了月餅,
還看了耍猴的,
幾人玩到夕陽西下才回村。
往後的日子,
王斌果然如道長所說,
過得順風順水。
第二年春天,
經人介紹,
他認識了鄰村的李秀蓮。
秀蓮長得清秀,
皮膚白皙,
一笑有兩個小酒窩,
而且孃家是做豆腐生意的,
家境還算殷實。
兩人見了幾次面,
互相都有好感,
當年秋天就訂了親,
轉年春天就成了親。
成親那天,
王家莊熱鬧得很,
王斌穿着新做的藍布襪子,
騎着一頭大白馬,
去鄰村接親。
秀蓮穿着紅棉襖,
戴着紅蓋頭,
坐在馬車上,
一路被送到王斌家。
院子裏擺了十幾桌酒席,
莊裏的人都來賀喜,
喝酒的喝酒,
說笑的說笑,
王斌爹孃笑得合不攏嘴,
王斌自己也樂滋滋的,
早把道長說的四十九歲的
砍拋到九霄雲外了。
成了親之後,
秀蓮不僅人長得漂亮,
還特別能幹。
白天幫着王斌下地幹活,
晚上回家做飯,
縫補衣裳,
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孃家還時常送些豆腐,
豆子過來,
有時還會給王斌拿點錢,
讓他買點農具。
王斌更是幹勁十足,
農錢時除了去鐵匠鋪幫工,
還跟着鎮上的貨郎學做小買賣,
夏天賣西瓜,
冬天賣糖葫蘆,
慢慢也攢下了一些錢。
過了兩年,
秀蓮給王斌生了個大胖小子,
取名叫王建國,
又過了三年,
又生了個女兒,
取名叫王秀蘭。
而女雙全,
家裏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王斌在莊裏蓋了五間大瓦房,
還買了一頭牛,
一頭驢,
成了莊裏數一數二的富裕戶。
日子過得快,
轉眼十幾年過去了,
建國長大了,
跟着鎮上的木匠學手藝,
手藝學得不錯,
不少人都找他做傢俱,
秀蓮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嫁給了鄰村的一個教師,
小兩口過得也挺好。
王斌和秀蓮都快五十歲了,
身子骨還很硬朗,
王斌不在下地幹活了,
每天在家看看院子,
喂喂牲口,
秀蓮則在家縫縫補補,
偶爾去看看兒女,
小日子過得舒心又自在。
可就在王斌四十四歲那年,
不知道咋回事,
她突然想起了當年道長說的話,
那天晚上,
她和秀蓮坐在院子裏乘涼,
看着天上的月亮,
突然就說了一句,
秀蓮,
你說我要是到了四十九歲,
會不會真有啥事啊?
秀蓮愣了一下,
問道,
你咋突然說這話?
王斌就把二十多年前
在集上算命的事跟秀蓮說了,
秀蓮聽了,
稱怪道,
你這老東西,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還提那幹啥?
算命的話都是騙人的,
你看咱現在日子過得多好,
兒女也都孝順,
你別瞎琢磨。
王斌點了點頭,
嘴上說着我知道,
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揪着,
不踏實。
從那以後,
王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她愛說愛笑,
沒事就跟莊裏的老夥計下棋,
聊天,
現在卻變得沉默寡言,
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發呆,
有時候還會哀聲嘆氣。
秀蓮看在眼裏,
急在心裏,
時常勸的,
可她總是說我沒事,
卻還是改不了發呆的毛病。
到了四十五歲,
王斌的情況更嚴重了,
她開始抽菸,
以前她從來不抽菸,
現在一天能抽半包汗煙,
晚上也睡不着覺,
經常半夜起來在院子裏轉悠,
有時候還會對着月亮嘆氣。
秀蓮擔心她,
九個兒女說了,
建國和秀蘭都回來勸她,
說爹,
您別信那些沒用的,
您身體好好的,
肯定能長命百歲。
可王斌聽不進去,
只是敷衍着點頭。
白天,
王斌跟人說話的時候,
也總愛提自己的年齡。
有一次,
莊裏的老夥計張大爺跟她下棋,
贏了她一局,
笑着說,
斌子,
你這棋藝咋退步了?
王斌卻嘆了口氣,
說,
哎,
我都快五十的人了,
還能有啥精神頭,
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張大爺聽了,
連忙勸她,
你這說的傻胡話,
你身子骨比我還硬朗,
別瞎想。
可王斌只是搖了搖頭,
沒再說話。
慢慢地,
王斌開始喝酒,
而且喝得越來越多。
以前家裏來客人,
他才喝兩杯,
現在每天晚飯都要喝半斤白酒,
有時候中午也喝。
秀蓮攔着他,
他就跟秀蓮吵架,
說我喝點酒咋了。
我樂意,
秀蓮沒辦法,
只能看着他喝,
偷偷抹眼淚。
有一次,
狗蛋來家裏串門,
看見王斌坐在炕檐上喝酒,
臉色通紅,
眼神呆滯,
就勸他,
斌子,
你別喝了,
當年道長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你咋還當真了?
你看我,
當年道長說我能發大財,
我現在不還是種地的?
別想那些沒用的,
好好過日子。
王斌抬頭看了看狗蛋,
苦笑了一下,
說,
你不懂,
我總覺得那坎兒要來了,
心裏慌。
狗蛋還想勸,
可王斌卻轉過身,
不再說話,
狗蛋只能嘆了口氣,
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王斌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因爲長期抽菸喝酒,
咳嗽得越來越厲害,
臉色也變得蠟黃,
以前能扛着袋子走的人,
現在走幾步路就喘。
秀蓮帶着他去鎮上的診所看醫生,
醫生說他是憂思過度,
再加上菸酒傷了身子,
開了些草藥,
讓他少抽菸,
少喝酒,
保持心情舒暢。
可王斌根本聽不進去,
照樣抽菸喝酒,
草藥也懶得接。
轉眼到了王斌四十九歲那年冬天,
那月二十三,
是小年,
鄰村的一個朋友家辦喪事,
王斌要去弔宴。
秀蓮勸他別去了,
說天太冷,
路上滑,
可王斌說都是朋友,
不去不好,
執意要去。
那天早上,
下着小雪,
路上結了冰,
特別滑。
王斌穿着棉襖,
戴着棉帽,
拄着柺杖,
慢慢往鄰村走。
走了一個多小時,
纔到朋友家,
朋友家院子裏搭着靈棚,
哀悅放着,
氣氛很沉重。
王斌給侍者磕了個頭,
抵了弔宴的錢,
就坐在屋裏的炕檐上。
中午,
朋友家擺了酒席,
來弔宴的人都坐下來吃飯。
有人給王斌倒了酒,
他本想喝,
可秀蓮之前叮囑過他少喝酒,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喝了。
一杯酒下肚,
他覺得身上暖和了點,
又有人勸酒,
他就接着喝,
不知不覺喝了半斤多白酒。
吃完飯,
天已經黑了,
雪還在下。
朋友勸他住下,
明天再走,
可王斌說家裏還有秀蓮等着,
執意要走,
朋友沒辦法,
只能找了個燈籠,
讓他拿着,
叮囑他路上小心。
王斌提着燈籠,
慢慢往家走,
路上的雪更厚了,
燈籠的光忽明忽暗,
照在雪地上,
反射出慘白的光。
他走得很慢,
腳下時不時打滑,
心裏卻想着我都四十九歲了,
那卡爾是不是就要來了?
今晚會不會出事?
越想越慌,
腳步也亂了。
走到離王家莊還有二里地的地方,
有一座小橋,
橋很窄,
只有兩米多寬,
橋面結了冰,
特別滑。
王斌走到橋中間,
突然腳下一滑,
身子往前一傾,
手裏的燈籠掉在地上,
滅了。
他想扶住橋欄杆,
可沒扶住,
普通一聲掉進了橋下的河裏。
冬天的河水特別冷,
王斌掉進河裏,
瞬間就凍得渾身發抖。
他想往上爬,
可河岸上結了冰,
特別滑,
根本爬不上去。
他在水裏掙扎着,
喊着救命,
可週圍沒人,
只有風聲和雪聲。
過了一會兒,
他的身體越來越冷,
力氣也越來越小,
慢慢失去了意識,
沉到了水裏。
第二天早上,
一個村民路過小橋,
看見河裏扶着個人,
連忙喊人來救。
等人們把王斌撈上來的時候,
他已經沒氣了,
身體凍得硬邦邦的。
秀蓮聽說後,
跑到河邊抱着王斌的屍體,
哭得暈了過去。
建國和秀蘭也趕了回來,
看着附近的屍體,
眼淚止不住地流。
莊裏的人都來幫忙料理後事,
有人說王斌是被那算命的害死的,
有人說是他自己想不開,
把自己逼死了,
還有人說這就是命,
躲不過去。
其實哪有什麼坎兒,
不過是王斌自己心裏有了心魔。
道長一句話,
他記了二十六年,
從四十多歲開始,
就一直活在焦慮和恐懼裏,
抽菸喝酒,
自暴自棄,
把好好的日子過成了這樣。
如果他當初沒把道長的話放在心上,
如果他能放寬心好好過日子,
說不定現在還能跟秀蘭一起帶孫子,
孫女,
安享晚年。
人這一輩子,
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
有好有壞,
關鍵是要有個強大的內心,
別被那些沒影的事嚇住,
別讓焦慮和恐懼毀了自己的生活。
算命先生的話,
本就沒什麼根據,
信則有,
不信則無。
可偏偏有人把那些話當成真的,
把自己困在裏面,
最後毀了自己。
平平淡淡纔是真,
安安穩穩過日子纔是福,
別總想着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珍惜眼前的生活,
好好對待身邊的人,
比啥都強。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
能放寬心,少焦慮,
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
家人安康,事事順遂,
平安喜樂常伴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