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欣賞 《我看王朔》(一)作者 王朔
2026年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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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讀書見心,永聞書懷,歡迎來到賽翁誦讀。
今天爲您分享的是作家王朔的自我解剖《我看王朔》。
王朔和他同時代作家比起來,起點不算高。
在劉索拉寫出他的《你別無選擇》,徐星寫出《無主題辯奏》,
莫言寫出《透明的紅蘿蔔》,《紅高粱》,
馬雲寫出《鋼底絲的誘惑》,《虛構的時候》。
他在寫什麼呢?
在寫《空中小姐》。
這是什麼東西?
通俗言情故事而已,無論是立意、結構和貫穿其中的情調,
都是對希格爾那又風靡七十年代的流行小說《愛情故事》的模仿。
王朔那時的趣味相當於今天一個剛失戀的十八歲女孩,
自以爲歷盡風雨,有大款出錢讓她做歌手,
於是在自己的第一支單曲中哀怨地演唱那一段痛史。
這痛史其實是一段感情遊戲,
一唱起來也知道這東西的無聊,於是拼命誇大感受,
針尖大的窟窿透過一火車的眼淚,
使這看上去多少像一次心碎,
轉回的一些眼淚,就覺得是個成功了。
後來被他當作資本,津津樂道說個不休,
一欲批評便拿出來遮羞的所謂反英雄反文化,
顛覆主流話語,記錄大亂之後的一代青年形狀和心路歷程云云。
其實是當年劉索拉和徐星的首創的寫作風格和路數,
王碩只是一個跟着哄的,或叫笑貧者。
我以爲王碩在那時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作者,
他幾乎沒有什麼獨立的生活態度和觀察角度,
基本處在他人風格的影響之下,
這在他第二部小說《浮出海面》中同樣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是雷馬克、凱旋門和《三夥伴》
以及海明威《太陽照常升起》的中國版。
另一個左右着他的趣味,甚至直接成爲他抄襲對象的
是一個叫李平的中國作家。
李平寫的《晚霞消失》的時候是八十年代最好的情感小說,
曾把王碩看得神魂顛倒,至少一頓飯沒吃,
一週夜不成寐。
他的小說所達到的文字優美和情感撼人程度
是王碩從來沒在一篇小說中同時達到的。
我不是說王碩在情節和語言上對李平進行了抄襲,
他抄襲的是美感,具體說是他筆下的女性人物。
他在《浮出海面》中那個女孩子金身上投注的是
李平在《晚霞消失》的時候中對那個叫男什麼的女孩
投注的同樣目光和絲毫不變的感念。
對那種清秀乾淨,有書卷氣的女孩子的迷戀
從此成爲王碩小說中的一個套路。
他對女性的認識和欣賞再也沒有往前走一步,
說穿了,就是把女性一直當孩子攆。
這不是女性的幼稚面,是他的幼稚和一廂情願。
若說他和李平在對待女性的態度上有什麼區別的話,
李平筆下的女性還刻意強調她們的冰雪聰明,
而王碩鍾情的對象除了單純,就是越來越像傻大姐兒。
我覺得王碩對知識女性有一種恐懼,
這和他在街上長大的經歷有關,
像他這路人很容易接受只有難看的姑娘纔讀書的流行偏見,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事實。
這若是真的,那大學裏的男生也太可憐了。
人總是要找一點優越感纔可以繼續活下去,
什麼都不具備的人最後就進行性別歧視。
《一半火焰》是王碩被閱讀最多的小說,
這位小說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那就是一個聳人聽聞的小報社會新聞一類的故事,
後半部分是十足的敗筆,
如果你不知道什麼叫畫蛇添足,
看那個小說就知道了。
我最不喜歡的是王碩在那裏面流露的自我欣賞和自以爲得忌的小賣弄,
好像誰一見他都要愛上他,
只有他甩人家,人家對他都是苦苦追求,
乃至痛不欲生。
哪有這回事情,
不要自己寫小說就把自己搞成萬人迷,
過什麼癮呢?
最噁心的還要人家爲你殉情,
完後你很悲壯,
這是典型的小資產階級白日夢和自我吹噓,
討厭。
爲什麼王碩往往給人俗的感覺?
他那粗語春顏是一個方面,
更重要的是,
他在小說中那些看似花裏胡哨的都市情景下流露出的極其沉浮、
極其庸俗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不是一些當代生活、飯店、時裝、酒吧、
放任的男女關係和擊平一切就天然變得現代、
新鮮和時尚,
或者再噁心一點說,
前衛。
王碩的很多觀念,
特別是對兩性關係的認識,
其實既不現代又不西方,
純粹是中國人骨子裏的下流。
什麼是動物性?
就是徵作一群牡羊中的公羊並以此沾沾自喜,
這是用什麼性解放玩頹廢也提升不了的。
王碩的下流使得他的言情小說不那麼純粹,
說這因此具有了社會性或說揭露性真是誤會,
當他不那麼下流時又顯得可笑,
這在《勇師我愛》這類小說中最爲明顯,
他對高尚的情感實在是陌生,
只得使用最爛的通俗劇手法讓其中一人得不治之症,
大家哭一場拉倒。
他還說人家窮搖呢,
我看他在這點上還不如窮搖,
既不純情又不堅信,
這是王碩的困境,
這等於讓一個沒吸過毒的人去想象戒毒,
寫得不成樣子也是情理之中,
令我敬佩的只是這個人的膽大。
《過把癮就死》本來可以寫成很好的情感小說,
這時就看出王碩把握結構能力的嚴重不足,
像理髮那樣推着寫,
最後仍然是一堆素材,
裏面和了水,
也揉了半天,
就是蒸不熟,
始終沒發出應有的香味,
止步於一場家庭風波。
王碩的問題在於他只是個經驗主義者,
像狗的眼睛一樣看到多少就以爲是全部了,
基本上沒有想象力,
或者說想象力能達到的長度不超過身體,
也就能由胳膊想到胸脯,
再想到性交,
已經是意外之喜,
很爲自己的智力自豪了。
當一個作家光眼睛大是不行的,
也不是說要像一個笨蛋,
幹什麼之前先把觀點立場想好了,
拿尺子量着步子走,
那應該是一種天賦。
在講故事的同時,
完成抽象過程,
最終探及到事物的本質,
將一件孤立的偶發的事件,
和人們不可逃脫的命運聯繫起來,
這纔可能有大發現。
這是好作家和壞作家的區別。
非常遺憾,
王碩在他那些言情小說中只能指給我們看,
那是一條魚,
因爲脫水而死,
但沒能告訴我們魚總是要死的,
一直在水裏也終有一死,
事後想到,
愣給說出來,
不叫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