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盡頭，地球的反面，我們的對蹠點——阿根廷

我現在在北京 如果我在腳下挖一條隧道 筆直地穿過地心 那你猜隧道的另一頭 會通向哪裏 歡迎來到隧道的盡頭 地球的反面 阿根廷 在阿根廷的關鍵詞裏 足球爲大衆所熟知 但對我們中國人來說 還有一個值得記住的關鍵詞 對直點 對直點是地理學的一個概念 處在對直點上的A跟B 是地球上最遙遠的彼此 而中國的對直點 絕大部分都落在了阿根廷境內 所以你可以把阿根廷 想象成一個跟中國 完全顛倒的競搶事件 北是南 上是下 下是東 周圍一夜 北京秋冬的銀杏葉落盡時 兩萬公里之外的布宜諾斯艾利斯 正被春夏交接時的藍花影圍繞 當日出的金光 灑向阿根廷的海面時 日落的餘暉 也正攀上北京頤和園的石器銅牆 我飛行了三十多個小時 跨越了地球赤道周長的一半 來到阿根廷 我想爲自己的處境 找一個答案 那麼現在 我們開始旅行 我就滿大街想找一個ATM機取個錢 就是一般在歐美國家 你旅行的時候 可以看到就滿街都是ATM機 因爲他們還使用現金嘛 所以是非常頻繁的 但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 ATM機不好找 阿根廷人不愛存錢 尤其是不愛存他們自己的貨幣 因爲筆鎖每天都在貶值 這裏的年化通貨膨脹率 曾經一度高達200% 鈔票數額越印越大 舊紙幣的繪製精緻用心 新紙幣的繪製敷衍潦草 在2016年 這是一張大片 你用它可以供兩到三個人 在一間還不錯的餐廳飽餐一頓 但是到了2025年 200筆鎖現在等於一元人民幣 它的購買力萎縮到了什麼程度 你拿着它 在這間超市買不到任何東西 就連這瓶水也要1000筆鎖 這樣的經濟環境不是暫時的 它已經困擾阿根廷幾十年了 那我的困惑是這樣的 在阿根廷生活的人們 他們的生活狀態 是否跟他們的錢幣一樣 被迫的走向潦草 敷衍甚至將就呢 帶着這個巨大的疑問 讓我們一起走進阿根廷 跳動的心臟首都布宜諾塞爾利斯 其實我對阿根廷期望值並不高 但這次旅行我還是有兩個預期外 一個是這裏的代步工具 比我想的更破舊 整個旅行期間 見到的全是手動擋的車 停留在手搖玻璃的時代 噪音跟漏風情況嚴重 公交車跟我在東北老家 90年代的公交車差不多 第二個是首都的城市綠化 超出了我的預期 布宜諾塞爾利斯是個美麗的城市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裏的樹 從這個粗狀的樹幹開始 全都是這一棵樹 我來時正是蘭花營盛放的季節 滿街的紫色浪漫搭配着巨大的棕綠與蘇木 把城市裝點得像個大花園 這些粗狀的樹木均有百年曆史 它們比人更瞭解這座城市的過去 一百多年以前 阿根廷正處輝煌歲月 彼時這個國家憑藉着牛肉和農產品的進出口一夜暴富 暴富帶來興奮 卻沒能帶來自信 於是他們花了大價錢去移植法國的棕綠樹 建造世界頂級的科隆大劇院 他們希望能成爲被歐洲世界認同的南美小巴黎 這些美麗的樹木就是在那時被帶着這樣的期待種下的 然而2001年 阿根廷紙醉金迷的時代 伴隨着高額的公共債務和經濟衰退 徹底結束了 這場紙醉金迷的南美巴黎夢已經夢醒24年了 探討到底是如何夢碎的 這個不是我有能力去完成的工作 我好奇的事情一直都是 在已經經歷了集體貧困跟移民潮之後 如今的阿根廷人是如何面對他們自己的處境的 這個週六的時候 我去市集上閒逛 遇到了一個賣自己畫的姑娘 我跟她聊了一會兒 她是這麼回答這個問題的 我們還好 我住在歐洲 我住在歐洲大約五年 我不是 你預期在歐洲生活會更好 但對我來說不是這樣 所以我回到我的國家 雖然我們的經濟系統不好 但是我比較好 總是在預測未來 對我來說 這也是很累的 因爲每天都在預期 明天 兩年後 下個月 下個星期 來吧 放鬆一點 這個姑娘的觀點代表她自己 那其他人怎麼說 或者其他人怎麼做 我帶着尋找更多樣本的心態 在布宜諾斯愛麗斯又轉了三天 我看到的是這樣的 布市有很多由報刊亭改造的街頭花店 白底黑字的世界新聞 被五顏六色的鮮花取代了 銀行存儲櫃檯 門可羅雀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劇院門口的人聲鼎沸 人們爲了週五晚上的表演 排起綿延幾條街的長隊 當地人很愛喝本土的馬帶茶 他們會帶着一個巨大的水壺 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以泡一杯茶 並且分享 偶爾我也會被街頭的合唱聲吸引 有很多人會跟我一樣 竹竹觀彈 視頻進行到現在 也許我們可以初步回答一下一開始的問題了 阿根廷人們的生活狀態 有因爲外部世界的動盪而變得更加的潦草 更加的將就嗎 阿根廷一共有15個公社 這次我們去了其中的7個 比較偏遠的 或者治安沒有保障的地方我沒去 所以在有限的時間和有限的區域裏面 我看到的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 在爲今天我要買一束怎樣的花這件事讓步 而銀行的冷清跟劇院的熱鬧也側面說明了 爲了明天而儲蓄這件事情 沒有今天我要看一部怎樣的劇重要 外部世界的動盪跟不確定 逼迫着他們從關注明天轉向爲關注今天 這種及時行樂活在當下的生存智慧看上去是瀟灑 但實則也可能是因爲沒招了 但是沒招了 那我就把今天過好 也是一種生存哲學 也許是這樣 當然了阿根廷不止一種答案 所以我們還去了其他的城市 我們向南飛一路向南去到了世界的盡頭 讓我們來聽一聽烏斯懷亞怎麼說 這個能讓我在雪山底下盪鞦韆的城市 就是大名鼎鼎的世界的盡頭 烏斯懷亞 這裏是南美洲最南端的城市 也是通往南極的門戶 因爲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 所以你在烏斯懷亞可以看到來自全世界各地的面孔 烏斯懷亞是個矛盾的城市 它明明是大量陌生人湧入的集散地 卻見不到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日常生活和魔幻遠方在這裏矛盾的碰撞着 一箇中年男人滿臉心事的喝啤酒很日常 但他偏偏是在靠近南極的海峽 迎着咆哮的西風一瓶接一瓶的 而他最矛盾的是 作爲人類文明向南延伸的最後一站 明明這裏是被稱作世界盡頭的終點 卻每天都在上演着出發 而我在烏斯懷亞的碼頭 也遇見了我此次阿根廷旅行裏最難忘的一個人 85歲了 可以拍一下您嗎 85歲的來這兒啊 來南極玩嗎還是 來玩跟旅行社一塊來的 第二次 第二次了 第一次到南極 第二次到南美洲 你們哪來的 我們是從北京過來的 山東濟南的 這是北京旅行社的主領隊 第二次來了 第一次來的時候 是哪年 第一次是跟着山東的 有一個新正漢旅行社到南極 在這兒停了七天 在阿根廷停了七天 到南極停了十天 哎呦這天氣真好 後來到了北極點 2019年1月份到這兒 7月份到北極點 爲什麼會 爲什麼會想來這裏這麼遠的地方 這個地方遠是遠 世界各地都要看看 大家此時可能會嘆息 物質條件的重要性 是的 我深知物質條件是基礎 但它不是敘事的全部 畢竟就算是擁有了物質條件 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85歲 這個世俗眼光中的生命終點處 有勇氣 也有體魄出發去跨越半個地球的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移動的 活生生的巫斯懷亞 以及 終點 意識起點 最主要的是 他身上的那個 那種生命力 你感覺得到嗎 他戴着紅色的圍巾 戴着帽子 手舞足蹈地在這個地方拍照 一發生 這個對這個世界還有 我還去了其他城市 和巴西交界的伊瓜蘇 看到了春光乍現裏 何寶蓉始終沒有能看見的伊瓜蘇瀑布 我去了馬德林港附近的老爾德斯半島 在那看到了離我不到兩米的麥州倫奇勒 還有每年7到12月都會來這裏的海灣 繁衍生緊的南樓基金 就是200筆鎖上畫的那個 我用15天的時間去了阿根廷四個城市 他們確實有很多糟糕的部分 比如經常找不到信號 網絡差的離譜 完全不匹配當地人收入的高昂物價 匯率波動太大 小偷小摸的情況依然存在 但是 這些也確實沒有影響他們認真的生活 馬爾德斯半島有個女孩 她的工作就是出海排金魚 日復一日 掙不了幾個錢 但她樂在其中 烏斯華亞我吃飯的那個餐館 女服務生一邊端盤子一邊唱歌 唱的十分有激情 那首歌就是我現在放的這首 咱們中國網友把它翻譯成了 開Uber的司機朝氣蓬勃 交流欲很旺盛 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一定能來中國看看 這趟旅行 讓我感嘆一個穩定 可持續的社會環境是多麼寶貴 它讓我們有能力爲未來做長遠的規劃 同時我也感嘆 無論在任何情況下 都不放棄經營眼前生活 也是一種寶貴的能力 前者能讓我們安心的建造大廈 後者則確保我們在任何風雨中 都不會失去內心的家 我爲什麼要去阿根廷呢 是因爲相聲演員 嚴和祥的一段脫口秀 他說他當時花了很長的時間 去阿根廷找他家鄉的對址點 那個點在潘帕斯草原 和巴塔哥尼亞高原的交界處 站在那個點上 是他離自己所有的處境 跟困境最遠的地方 他不能往前後左右多邁一步 因爲每走一步 他就離自己的處境更近了一點 那個時候呢 我被對址點這個概念吸引 但是彼時我的心境 還理解不了他所說的處境 直到2025年 我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驚覺自己竟然用八年時間 親手爲自己圍住了一個處境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 嚴和祥在說什麼 2025年對我來說 是複雜的一年 這一年我經歷了 大衆對我才華的質疑 對我性格的質疑 對我創作動機的質疑 甚至更深刻的是 對我這個人的質疑 而我也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一次突如其來的風暴 這是七八年積累下來的隱患 一次集中的爆發跟清算 而我自己纔是那個第一責任人 可是能認清問題 不代表具有能力面對問題 所以我一度非常想逃跑 當我把事終於解決得差不多了 我可以跑的時候 我就選了一個最遠的地方 我也跑去阿根廷了 去找我假想的對峙點 我站在那個地理意義上 絕對的終點 試圖去找到一個 遠離我處境的庇護所 我也很想爲自己的境值 找一個理由 但非常諷刺的是 這個終點處 卻好像每個人 每件事都在教我 怎麼重新出發 你說烏斯懷岸 明明是世界的盡頭吧 但是那裏每天都有 駛向南極的船 你說阿根廷 明明是一個經濟早就崩潰的國家 可是那的人們 卻沒有在廢墟之中坐以待斃 他們反而藉此機會發現 不要再試圖成爲 別人眼中南美的小巴黎了 於是他們轉身 在自己的文化領域裏找答案 把Tango變成了國粹 把馬帶茶變成了國飲 阿根廷爲自己的處境 找答案的過程 給了我啓示 如果我們賴以生存的房子塌了 那可能是老天爺在給你機會 給你機會讓你在廢墟之中 用廢墟里的磚瓦 親手再爲自己建一個 更不懼風雨的家 我想說的是 如果貧困跟動盪 都沒能終結 一代人認真生活的熱情 如果一次發生在聚光燈下的跌倒 也不足以摧毀 一個人想要飛翔的心 那麼人生當中我們遇到的 絕大多數的處境跟困境 都不足以真正地讓我們完蛋 阿根廷這次旅行之後 一直喊着不放棄的我 放棄了一些東西 曾經爲了改變我的處境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一場 漂亮的翻身仗 我想把我的痛苦 做成一系列的視頻 所以我有意識地記錄了 我那個時候的痛哭 我的暴瘦 我的脫髮 我的夜不能寐 我也記錄了我是怎麼 恢復跟自愈的過程 我想等着時機一到 我就把它發出來 爲了流量 爲了人設 也爲了能又一次地 把傷疤變成勳章 在這個搶佔注意力的時代 這就是我賴以生存的 吃飯家伙事之一 不太熟悉它 但是後來我沒有這麼做 因爲我發現這樣做 只有一個結果能夠讓我開心 就是它再一次地成爲爆款 而這個方式 沒有辦法改變我的處境 它只不過是在用 及時的獎勵 跟別人的關注 又一次固化了我的處境 所以我放棄了 也許我們的行動 從來都不是爲了改變 跟處境之間的距離 是爲了改變 跟處境之間的關係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 現在我站的這個地方 就是視頻開頭說的 那個公園 我走的時候 這裏是滿樹金黃 我回來的時候都哭了 只剩下落葉一地 這就是銀杏樹 2025年的終點了 但是又何嘗不是起點 接下來 它要爲明年的發芽 做準備了 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