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老嫗—明間故事家曹衍玉

穿越了都市的繁華與喧囂 我們把目光聚焦在河南省 銅柏山區的一個小小的村落 就是這樣一位年逾古稀的山村老太太 曹衍玉 在1998年即將過去的某一天 搭三輪乘汽車坐火車直奔京城 與來自全國的另外九位藝術家一道 接過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和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共同頒發的 中國十大民間故事家榮譽證書 從柏山走出曹大娘 講故事講到聯合國 我們要講的就是這位故事婆的故事 北有著名的盤古山 西有巍峨的銅柏山 美麗的淮河即發源於此 多少年匆匆流淌 如玉帶漂白成十八彎 形成一個漂亮的月牙 民間故事家曹衍玉 已經與這個河灣 享受了七十多個風雨春秋 從未離開過這片古老的土地 過去啊 古廟那是淮河頭 古廟那都有一家人家 他孃兒倆 他孃兒倆他十二 十二加個五姬 他五姬孝順得很 他整天看菜貨 買菜 買點米啊 買點面啊 好吃過生活 也沒得頭臉 今兒看菜沒看菜 總是走到那個清水寨 喝點這個水有錢 喝了呢 得有倆蛋 倆蛋他撿到 撿到呢 人家是說弄蛋 拿回去給他媽吃 他孝順得很 給他媽吃的 他媽不吃 他媽讓他兒吃 他兒讓他媽吃 他媽又慌張了 過幾天呢 又上山看菜貨的 他叫他媽叫這個弄蛋給他煲肉 他當時換把來兜開了 一看呢 他弟弟說是弄蛋 我一個吃他餓了 餓得怪分 我吃了呢 怪好吃 他又叫這個該吃的 又吃了 吃掉了呀 他都在那個天山那裏 得喝呀喝呀喝光了 喝光了呢 變成了又得再喝 你們回家了 到他家屋裏 水缸裏 一缸水又喝了 他媽說 哎呀兒啊你別喝了 他起來站着說 一站着說 他媽看是不對 他媽說 你 兒啊你走吧 你叫他別的莊稼都養了 咋弄呢人家的 叫他走他捨不得他娘 汪汪走走汪汪 汪汪前來哈一個 汪娘談 十八個汪娘談 母親走紅了呢 以後 小孩都出來一條河 都叫壞河 在這片河灣裏 山民們對精神生活的追求 自古以來 就是唱山歌和講瞎話 每年春夏秋三季 太陽落山時分 歷經一天勞作的山民們 總愛拿上饃饃 轉起大海碗 聚集在村前街後邊吃邊談 大到朝廷議事 官府送安 小至貓狗生子 軸力傲氣 無所不談 無所不欲 這裏有培養民間故事家的肥沃土壤 曹遠玉的父母親 當年都是有名的故事佬 他從小可就沒少聽過故事 有年的曹遠玉 聰明伶俐 對聽過的故事都能夠過耳不忘 聽的故事多了 他也開始講起了故事 不久 海提時代的曹遠玉 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小故事佬 海提時代的回憶 也許總是美好的 不過 曹遠玉對海提時代的追憶 似乎只剩下了一個 那就是高光劍影的逃土匪 舊時代的銅柏山區 土匪出沒 作惡成性 山民們屢遭劫難 家破人亡 血流成河 血腥的場面和風雨飄搖的動盪 使曹遠玉從懂事那一天起 就嚐盡了人間的苦難和不幸 山村的夜晚 是何等的寂寞 不知有多少個這樣的夜晚 於無聲處 曹遠玉截然一身 獨自仿現之步 生活 是他飽嘗了甜酸苦辣 而他 正是在那麼多的故事當中 才找到了精神的安慰和寄託 等一個個動人的故事 由他嘴邊娓娓道來 他終於在痛苦的壓抑中 獲得了荒謬 獲得瞭解脫 過去有一個人家 他這個走了一輛黃線 碧綠黃 碧綠黃的 他嫂子的黃線 黃線停在那個小樹 過去了 從那裏叫了個線繩 衝到那個高樓去 往下挖線繩 等她男兒回去了 問她的男人來 他說 你挖多少線了 咱少年都挖多少 我後來回來 後來都看見他挖線繩了 明明在我都沒看見一會兒 他說 挖了個棉條頭 就挖坡了 你這兒也放個棉條頭 那兒也放個棉條頭 人家放那些 我後來回來後來看見人家挖線繩 就砸了 一砸了 砸死都了 砸死了 沒得翻翻 一翻了 翻了箱子裏的那些 碳泥化 瓶瓶瓷瓷的 這個擋着的 一擋鐵路 一擋箱子裏 後悔得不得了啊 懲惡揚善 善惡有報 這世代相傳的中原山民的 半個多世紀以來 通過一個個生動的故事 已經深深地融入了曹顏玉的血液 儘管他講的故事 神話傳說 民間藝文 無所不包 故事的主人公也既有鬼怪精靈 又有普通百姓 他在故事當中 總是自然而然地 揉進了人的道德觀 價值觀 展現了一個普通的山區農村婦女 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對正直善良的頌揚 過去有一個不孝心的兒子 他尿尿 他走火了 就叫他媽給他送飯 他就怪我 送飯 去了他就叫他媽打一頓 全天都是那個樣 就是送飯 買送飯 都是那 打一頓打一頓的 這一天呢 他睡在樹底下 不要忘了我那個球啊 球在高頭 我給他尿 他尿沒得毛了 身上就毛掉了 發毛 我給他尿 一口一口地喂 餵了他想着 在車都曉得抱人 我咋不知道抱人呢 我媽 我送飯我總是打他 這回來了我可不打他了 我老遠地去接他 結果他媽來了 我媽看見他媽了 他媽也看見他了 嚇壞了呀 嚇壞了 煩死了 煩死了沒得媽了 出去送飯也是個事 就想着要媽 但是全天都抱人 我叫 我媽炸個炒肉 我叫北斗 炸個炒肉 就是他媽那個樣法 炸個炒肉 吃一頓啥子都北斗 北斗今天干啥 北斗的那一日 他想着我曬梅子 叫梅子曬澡堂裏 叫澡堂燒燒 上去叫他媽背起來 媽你給他給我照梅子 這老天爺的 大內宮三江裏 北岸鬥安裏過來了 下大雨呀 要是累呀 打死他 想打死他 梅子給他捅頭上 他要是嫌揹他媽呀 都算了 要是叫他媽擱那啊 他都累了 他叫他媽揹回去了 老天爺的也不下雨了 也沒在運菜了 梅子也沒給他捅頭 我們所見到的草原與老兩口 幾乎每天就這樣生活在幹調之中 他們一起澆水種菜 一道相對聊天 奇怪的是 這樣一個兒女成群的山裏人家 兒子和女兒都走向了四面八方 而草原與司徒隊看不到四世同堂 並不在意 其實這位山村大娘居然擁有着與現代社會極其合拍的觀念與意識 那就是做兒女的 不能廝守在父母身旁找靠山 應該出去自己闖世界 馮玉昌是個東瑤人 馮玉昌他上他老表那兒去了 老表那兒去了 都沒有去 實際上唱的全沒去了 去了他過來吃飯 他說 這兒也沒得菜 早上叫鵝帶一個 叫鵝打他 給了表哥哥 這個整個的一個鵝青年來 鵝青年來 鵝嘚嘚嘚嘚 叫着叫喊 叫喊這鵝青年是嘚嘚嘚嘚 馮玉昌他纔是這個 青年是 鵝啊 娘啊 這個 都是來看了 要打你的娘 你可沉睡你不要起 沉睡你要慌 掌櫃的要殺你的娘 看那小鵝兒啊 野狗啊 啥呀 心疼他媽 這個掌櫃的拿着刀 去逮鵝去了 這鵝也逮住了 刀也拿住了 馮玉昌看見了 聽見了 馮玉昌說 我不吃了表 我是宅工 我不吃餛飩 叫他多多放了 還有規矩 鵝啊 啥呀 啥呀啥的 看樣子 鵝啊 三個都被吃餛飩了 都不吃 都去 去這個馮玉昌 吃宅 吃宅子的 我不吃餛飩了 田野裏的馬郎 翻過了一場又一場 十八彎的淮河水 仍然川流不息 作爲中原山區的女兒 曹衍玉在這裏度過了她的童年 少年 中年 如今青絲已成白 她那質樸無華 生動有趣 散發着迷途芳香的民間故事 依然成爲銅白山區一份獨具個性的文化財富 脈動着不再輕盈的步履 每天她都要在田野上淮河畔徜徉 她彷彿覺察到了一絲歲月流逝帶來的滄桑 這世界的變化真快 就像自家門上的那幅對聯上寫 遠山當戶翠爲亭 綠水繞門 藍作敗 她的春天的氣息 前往銅白山造訪曹衍玉時獲喜 僅僅在去年歲末 還與曹大娘同往京城領取十大民間故事家證書的十位故事家中 如今 竟已有三位仙逝而去 當我們肩扛攝像機 登上面包車 揮手告別身體還算硬朗的曹衍玉 任她的身影 漸漸留在偏遠的山區 最終 淡出我們視野的時候 她說的一句話 卻依然使我們刻骨銘心 久久隱悔 現在 江湖族人也少了 再過幾年 這江湖族人老了 過去了 你在江湖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