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訪談-視頻播客 對話班宇:在困境里,假裝自己沒受傷 | 視頻播客·世相訪談

百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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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次觀看·2026年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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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是少年嘛,十幾歲
父母輩的很多人都經歷了失業
沒有人說,忽然陷入悲哀的情緒
然後馬上打開電視機,大家看小品
過年了,不管怎麼,咱們先把年過好
誰家過年還不吃頓餃子
我覺得這點是不是跟今天的年輕人也有共通之處
因爲它想起未來,想起過去
好像我所有的願望都沒有達成,都沒有實現
我想找到原因到底是什麼
人也像動物一樣,發生變化的時候
一定有所感應的
我們就先用一顆創可貼,把它貼上
假裝自己沒有受過傷
這樣好像我還是能完好無損地
存在於這一個時代和下一個時代之間
新世向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班宇
我是一個寫小說的人
我的小說裏面的主角和故事
大部分都是出現在上個世紀
講述的是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們
我覺得他們跟今天的人們也有相似的部分
存在着類似的困境和困惑
比如說都被不確定性所包裹着
我想跟大家聊一聊這個問題
從97,98年的時候
忽然那個夏天我就會覺得沒那麼熱
所有的人那個氣場
走在街上那個氣場
彷彿都一下降了下來
然後你會發現
曾經一度不那麼火爆的所謂的夜市
然後變得特別火爆
你會覺得無所事事的人在變得更多
95,96年的時候
在瀋陽人特別喜歡時裝,愛穿衣服
大街小巷大家都會穿一種叫孟赫膠,膠衫的東西
那東西賣的還挺貴的
再往後的那段時期
關於這種時尚時裝的這種
共同的政治幾乎就是消失不存在
那你看見你的朋友
你的親戚可能比你提前失業的情況下
那你也會覺得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輪到我了
該輪到我了
如果這事輪到我頭上
我該怎麼辦呢
我有一個同學當時
他的父親也經歷了下崗
他當時也很灰心喪氣
他在那連續打了應該有三天的牌
幾乎就沒怎麼睡覺
可能困了就在旁邊瞇一會兒
然後平時起來了之後再跟人繼續打牌
他就好像要把一輩子的牌都在那
這個癮都過掉
然後三天四天之後
他就跟大家告別說
我那個要走了
我要去外地打工了
於是他就背起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鋪蓋
然後就去別的城市去一個建築工地上工作
這是他的一個辦法
你覺得他當時彷彿是要放任自己的生命
我未來我就消耗在我的牌桌上
但是過了兩三天之後
他就告訴你不是這樣的
就是我這只是給的自己的一個gap的時期
在那一段時間很多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然後也有在推車在街頭做小販的
也有重新去外地去別的工廠去打工的
也有我比如說我一個同學的父親
當時他有45歲以上吧
他就去學了一個考了一個駕照
然後去開出租車
對於一個曾經只熟悉家和工廠的這樣的一個工人來說
讓他熟悉這個全整個城市的街道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
但是在迅速的可能三四個月之後
他又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出租車司機
整個車裏特別整潔
對然後所有他需要的工具
他記賬的本子
然後他的那些那個夾錢的那種鐵夾子
放都一絲不苟的放在各個位置上
他依然保持了一個非常體面的狀態來進行到這份職業
我寫的下崗這個事件
我並沒有把它當成一個給人帶來創傷的事件來處理
更多的是把它看成這個人生命裏的一個轉折
前一份工作剛丟掉
那下一份工作還在尋找
所有人的表現就是哈哈一笑就過去了
沒有人說忽然陷入悲哀的情緒
不會這樣
然後馬上打開電視機
大家看小品過年了
不管怎麼咱們先把年過好
人家過年還不吃的鳥呢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
一個人的力量或者說一顆螺絲釘的力量
是沒有辦法阻擋整個浪潮的方向的
也沒有辦法像堤壩一樣把它擋在我們生活的外面
東北人或者整個上一個時代的人
可能都有一點用樂觀精神去消解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情的這樣的一個基因
我覺得它是一種基因
它是讓人一種能不斷地向前看向前走的基因
比如說那紅高粱模特隊裏面
他們一年四季天天走直線
從種到收天天地籠鉤
每次看你真會覺得
這個日子真是又好起來了
大家那麼澎湃的心去做那樣一件事
然後把普通勞動者和看似最時尚那部分模特結合到一起
你會發現它依然又荒唐
它可能沒那麼美
但依然是可以觸動你的
我覺得馬大帥是很偉大的作品
幾乎每一幀都值得分析
值得重新去演繹一遍
特別是你想到一個人
在某一時刻任何人可能都是範德彪
都會向這個世界喊出一聲換氣的
然後你就會覺得
好吧
我今天這樣可能也還可以過得下去
而我覺得可能也不是東北人
上一個時代所有人都是
折騰是他們的一種存在的方式
他會有一種想不斷向外界突破
不斷跟世界產生關係
不斷的想讓自己的聲音
聽見自己聲音的回聲
想聽見別人對於自己聲音的那種應答
有很多長輩可能是那樣的一個人
你覺得這一輩子
他也沒有取得世界上的成功
比方說可能聽說養鴨子某一年能特別賺錢
他就去養鴨子
然後投入了一些
可能最後也是血本無歸
別人說今年我們
你去搗亂電腦吧
電腦這個東西在未來肯定能行
開始賣內存條
他是否因此而成名
是否因此而發家致富
咱們這麼說
但是這種生命力
永遠是在他的身上
源源不絕的
他可以把它掏出來
可能也不是贏一次
就是我能否通過我自己
在這個社會上稍微找到一點自己的位置
我得知道我爲什麼是這樣
然後我到底應該在人群中站在哪裏
哪是我的一個地兒
你別說我來這個屋子裏面
我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在哪都覺得尷尬
我覺得這是他們面子上掛不住的
我覺得折騰很好
我覺得人應該折騰
停止下來反而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現在爲什麼那麼多人就喜歡算個命
看個卡路牌什麼的
其實就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
而想提前預知到
可能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可能會發生什麼
所以我覺得這個情緒
也是所有的人
所有時代裏面的人都有的
如何處理這種不確定性
我覺得辦法就是跟它和諧共處
你就承認它是你命運裏面
是所有人命運裏面
不可分割掉的一部分
那個演化的東西
並不是一個真正會爆炸的東西
它也是一直把你滴溜着
讓你往前走的這樣的一個
類似希望的事物
大家真的別拿這個太當回事
就是你天天爲這個焦慮
爲沒有發生的事情焦慮
真是犯不上
然後你爲那些你想象中的厄運
在你的精神裏面提前支付
提前買單
這個事我覺得很荒唐
因爲它並沒有真的發生
也並沒有一定會那麼惡劣
其次我的觀點是
別拿這個不當回事
就是它還是會在某一天
有可能真的擺在你面前
是一個問題
所以要永遠做好一些準備
然後永遠尋找到一種方式
來抵抗這種焦慮
做一個具體的人
然後具體的人做具體的事
不要因爲想象的落空
不要因爲某一時刻的下墜
而輕易地去否認
我們自身的努力和環境
是不是有個詞叫夢荷
什麼中式夢荷
什麼大概之類的這樣一個詞
就比如說很明顯是
當年職工療養幾個家庭
在一塊在海邊一起合影
然後前面沙灘上
鋪着一塊塑料布
塑料布上擺着
各個家裏面做好的帶魚
火腿腸之類的菜
所有的人好像都
精神狀態特別好
特別有精氣神
一起笑盈盈地合一張影
然後底下就會有
各種各樣的評論說
果然上一個時代
是最好的時代
果然那個時代
是最好的時候
真想念當時那些情況
但是你點開
這裏面的每個評論
你會發現這些人
並不是同樣年齡段的人
有00後 有90後
有70後 80後 60後
那麼他們所說的上一個時代
到底是哪個時代
所以我覺得這種東西
是一種虛假的東西
就是人們認爲
那個時期更好
我不承認
我不覺得是這樣
我覺得沒有什麼上行
和下行這樣的
一個劇烈的差別
只不過我們
把最美好的印象
習慣性地賦予上一個時代
只不過留在我們
心裏面的記憶
我們願意記住的
可能都是一些過往的
一些美好的事物
和美好事物
所帶給我們的一種感受
但是那個時代
真的是
是不是這樣的一個樣貌
我覺得還不好說
在每一個時代
每一個輪迴裏面
大家好像都會經歷過
高峯和低谷
然後這一個輪迴
可能就是在
每個人的生命裏面
都會相繼地經歷到
在我們的
所有人的這個生命座標裏面
大家是可以找到
相似的痕跡的
就雖然說
我可能經歷了一些
不愉快的事情
經歷了一些不幸
但這些事情在我生命裏
肯定會留下
很深刻的印記
那麼那些印記
我是一直在不斷地回望
不斷地舔拭自己的傷口
還是真的
我們就先用一顆創可貼
把它貼上
假裝自己沒有受過傷
這樣好像我還是能
完好無損地
存在於這一個時代
和下一個時代之間
那我覺得
今天年輕人的狀態是
比上一個時代
要鬆弛一點
好像更容易接納自己
或者說
對自我的這種自洽能力
是更強的
就是我不會在一個事情上
因爲達不成我想要的效果
而去從根本上否定自己
而我就會尋找別的
實現我價值
能讓我愉悅的方式
比如觀點
比如蹦迪
對
比如看電影
比如閱讀等等
我覺得都是在一個群體裏面
試圖去尋找到
自己的另一種價值
還有一種類似的
可能是他們也會結盟
這種結盟就是
尋找到自己生活中
或者是新工作當中的同伴
就是我們彼此向對方
顯露出自己的經驗和經歷
從而想要尋求出一種共鳴
就是我們在
至少在一個範疇之內
我們並不是孤單的個體
而是我們彼此可以去照應
我覺得在那個
當時那個時代
和今天都是這樣的
尋求到自己的同伴
應該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它能幫你解決
所有的心靈上面的困惑和焦慮
幾乎是這樣
我覺得父輩他們是
彼此並肩相互攙扶
一點一點
從最艱難的處境裏面
掙脫出來的
那今天的年輕人
我相信這種力量會
彼此更
給的更毫無保留
寫作它有一個功能
可能都有一種療愈的功能
因爲寫作是你對一個事件
一次感情
一次經歷的一次覆盤
是你按照你的邏輯
來重新把它梳理一次
而這種梳理
總會起到一些
治癒和寬慰的作用
有的事情好像我寫出來之後
我心裏的疼痛就會好一點
我寫出來之後
我那個興奮的情緒就會落實
會變成一個真正實際的東西
我覺得這個都是寫作
能給人帶來的寬慰
因爲你看我的同伴也都這樣
那個時代就是這樣
那我們
我既不比別人多出什麼
也沒有少於什麼
我只是共同承擔了
這個整體命運的一部分
對那所以我也沒什麼話好說
那我也不過分追究更多的理由
因爲我還要繼續生活下去
有更迫切的事情擺在我的面前
需要我去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