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存在完美的繪畫大師？

我是丁凱老師 我們今天跟大家來談論一個有關藝術的話題 相信大家從小都是伴隨着大師長大的 你們從小學畫畫都是看着西方大師的作品 很崇拜他們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最崇拜的大師 那麼在這種崇拜和模仿的過程中 我相信大家肯定都會有一種 就是認爲自己心目中的這個大師一定是最偉大的 而且是全知全能的 或者說是沒有任何缺陷的 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有這樣的一個感覺 反正我自己也是有過的 我以前比如說喜歡哪個大師 我就會認爲他是沒有缺陷的 他是完美的 這個很正常 因爲這個都是我們從小以來 對某種美好事物的一種憧憬 但是我今天要探討的一個問題是 就是有關於這些古代的大師 到底他們的能力是什麼樣的 是不是真的有一個所謂的完美的畫家 那麼關於這點我們需要去簡單地給大家來看一看 那麼事實上我們會發現 無論是古今中外 沒有一個大師是完美的 而且大師正是因爲他不完美 他纔可貴 他才值得我們去學習 那麼我們就從最早的這些畫家來看起 比如說大家最熟悉的那些大師 比如說米開朗基羅 米開朗基羅我相信很多同學會非常喜歡 因爲我們以前畫素描的時候 很多老師包括同學都會說米開朗基羅是素描之神 特別是雕塑系特別崇拜米開朗基羅 我們也說米開朗基羅他幾乎是無敵的 我們看米開朗基羅的作品 我們知道對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人體 雕塑 那些西斯廷天靈壁畫 都非常地震撼 還有尤里烏斯穆 他無疑是文藝復興最偉大的巨人之一 也是整個西方藝術史最偉大的皇家 但是呢 即便是米開朗基羅 我們也會發現他其實並不是全民 而且他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非常明顯的偏科生 我們知道瓦薩里 就是文藝復興的一個畫家 他寫了《名人傳》 他在這個書中是無限讚美米開朗基羅 把他說成是意大利最偉大的畫家 第一名 number one 但是你會發現他吹捧米開朗基羅 他所用的讚美之詞幾乎全部都是在說他的人體 而且是男人體 我們知道米開朗基羅他酷愛男人體 他畫的這個男人體的確是極爲雄健 非常的完美 你看西斯廷天女壁畫上也全是男人體 這個時候你就會疑問了 米開朗基羅他自稱自己也是一個雕塑家 他其實從來不認爲自己是一個畫家 所以你看他的強項基本上都是在人體和雕塑裏 這個時候你可能會問 米開朗基羅難道不是還有繪畫嗎 他的西斯廷天女壁畫 他不是同樣證明了自己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畫家嗎 但是大家仔細去看你會發現什麼呢 米開朗基羅他的繪畫作品其實說白了 歸根到底還是雕塑 你特別是按照我們今天已經過了500年過去 我們今天人眼中的繪畫 其實很大程度上是講油畫 很大程度上是講這種繪畫性 米開朗基羅的作品其實他更多的是一種在用壁畫在去挑戰雕塑 他是在用雕塑的思維在畫 你看他的顏色完全就是固有色 包括他對人體的結構的認識 完全是建立在雕塑解剖學的基礎上 這個時候你可能還會問 米開朗基羅除了人體 他不是還畫了很多場景繪畫嗎 比如說這種亞當 《創造亞當》 這麼多人 你怎麼能說他只繪畫單個人體呢 包括他晚年最後的審判 還有像這張聖保羅 你看這麼多人 這麼恢弘的場景 米開朗基羅不照樣也可以駕馭嗎 但是你會發現 哪怕是這種場景畫 米開朗基羅在畫的時候 他真的是在用我們今天那種場景畫的思維在畫嗎 其實也不是 你會發現他的場景畫其實都是由人體堆砌出來的 你看他這個畫面的透視 其實這個透視是不太講究的 說實話 特別是最後的審判裏面 沒有透視 完全是按中世紀的那種等級方式排列 完全就是人體 人體堆在一起 人體和人體之間的這種戰鬥或者是搏鬥這種關係 他都掌握得非常好 是最完美的 但是他對畫面中的那些大氣氛圍 空間關係 這種所謂的場景繪畫的東西 包括明暗關係 你跟倫伯朗後面那些畫家區別 他其實都沒有 很少或者說 所以說在這點上 米開朗基羅其實是缺失的 或者說他不屑也可以 無論怎麼樣 我們可以說他的作品的重點就是人體 無論是單個人體還是人體的這種組合 這就是米開朗基羅的特點 也是我們欣賞他的地方 所以米開朗基羅其實本質上並不是一個完美的畫家 而且是個偏科非常嚴重的畫家 一個素描畫家 那麼我們說到米開朗基羅 我們肯定會談到拉斐爾 拉斐爾你們比較熟悉他的作品 就是他的一些早年聖母子 這個我就不放了 聖母子的一些作品 後來他學米開朗基羅 他畫了很多這種壁畫 你去看拉斐爾學米開朗基羅時期 羅馬這些壁畫 你去看 你會發現其實本質上 雖然也是這種大場景 當然比米開朗基羅在對繪畫的一種關注上 他其實要更多一點 他更關注畫面的一種平衡性 但是他其實還是非常側重語言體 你去看這裏麪人的動作 就是非常生動 包括這裏的人 這些動作表情 他的側重點還是人 只是說他對空間透視的東西 他要更加地去關注一些 所以他在這點上沒有像米開朗基羅這麼偏科 而且他實際上成爲了後來學院派的鼻祖 在文藝飛行時期 他算是一個比較全能的畫家 相對來說 這個色彩 構圖 造型都相對比較平衡 但是即使是拉斐爾 他也不可能說做到絕對完美 你按照後來的眼光來看拉斐爾的這個作品 他的色彩 也不可能說就是威尼斯人那種非常完美的色彩 所以他也其實是很強烈的 就是有一種人體傾向 包括他後來那些加勒特亞的凱旋 這些都是 那麼我們說拉斐爾 我們肯定會想到威尼斯的提香 提香我們說跟拉斐爾其實有相似點 他也是一個在各方面都比較平衡的一個畫家 相對來說 但是你在米開朗基羅的眼中 提香素描他就不是很合格 我們知道瓦薩里的書中就說到了 提香的素描被米開朗基羅批評過 不如他的色彩 所以說威尼斯畫家都有這個特點 就是他的色彩 畫面這種色彩搭配 包括場景空間 其實這點上都做得很好 繪畫性很強 但是你把他的單個人體拿出來看 他其實確實是沒有這麼考究的 雖然他裏面也畫了很多人體 但是還是對風景 自然 還有衣服 這些東西會更關注一點 所以說提香也不能說是一個完美的畫家 那麼我們如果說 其實三傑各有側重 達芬奇 我們說他的側重點是什麼 他的線條非常好 但是達芬奇的人體作品非常少 他的力達都沒有完成 他的作品很少 基本都是肖像 他的《安吉麗之戰》也沒有畫完 米開朗基羅他的側重點主要就是解剖 這種造型 塑造 但是他的擅長點也主要就是人體 他其實並沒有對色彩領域 包括這種繪畫中的這種場景的這種東西 他做出過特別深入的領域 拉斐爾相對平衡一點 但是我們也說了 他一個是趨勢的走 而且他也是有他的缺陷 你去跟米開朗基羅比 他永遠都是一個偏模仿性質 所以說三位大師他其實都不算是絕對完美 只能說相對意義上他們有很強的能力 那麼我們接着往下看 其實更加是 到17世紀 你會發現畫家變得越來越偏科 比如說卡拉瓦喬 卡拉瓦喬也有很多人喜歡 我也很喜歡 但卡拉瓦喬可以說是歷史上最偏科的一個畫家之一 你們看學院派的畫家給卡拉瓦喬打的分數 他的表現力就打了0分 素描打得也很低 按照我們今天人的眼光看 卡拉瓦喬素描怎麼可能差呢 你會覺得他這個塑造不是很紮實嗎 但是其實我們知道以前人講的素描 不是說塑造這麼簡單 它是指對人體的理解 對這個場景的編造能力 你會發現這點上卡拉瓦喬其實是一個忠實的自然主義者 也就是說他完全是像我們今天人那樣 對着模特用寫生的眼光去觀察 他其實沒有對人體那種特別深入的知識 這點上你去看他的歷史畫 你會發現特別明顯 他的歷史畫其實光影對比 這些都做得特別好 特別有電影感 特別有氛圍感 但是卡拉瓦喬是個非常典型的 知道怎麼揚長避短的畫家 他這個黑白對比 其實就是爲了把他的缺陷短板給遮住的 因爲如果你仔細看他的歷史畫 你會發現他的透視其實有問題 這個場景很擁擠 包括他這個人物的這些背部 你看這個背部解剖 很多都是有問題的 都錯的 你仔細去考慮的話 你會發現很有問題 包括這裏的人的動態 其實都是缺乏文藝復興 像拉斐爾 像提香他們那種生動性的 這個其實是打卡拉瓦喬的一些致命缺陷 所以學院派對他打的分數低 其實這個沒有錯 沒有問題 但是卡拉瓦喬他知道揚長避短 他不會把自己的這些問題暴露出來 他用暗影把這些問題給它遮蓋掉 那麼同樣我們再往下看 維米爾 維米爾就不說了 這個維米爾的短板是很明顯 我們知道他是用透鏡畫 暗箱去畫室內場景 他的室內場景風俗化是非常的出色 但是維米爾你看他從來不畫人體 從來不畫什麼大場景 他這個畫就是完全侷限於室內的風俗 穿着衣服的 不是意大利人那種裸體 所以這點上其實他就很知道 怎麼去找到自己擅長的那個點去畫 他就非常擅長捕捉這種室內的光影場景 你要讓維米爾去現場三小時寫生 去證明他的能力 我覺得完全沒必要 他就算有這個短板 他也沒必要去證明這點 倫布朗也是一樣 荷蘭這些畫家基本都是缺陷很大的 倫布朗的肖像畫我們都知道 非常自畫像 很多 很出色 特別是他對老年人男性的這種觀察 但是他畫的女性相對來說形象都不是太好 而且學院派對倫布朗最大的指責就是他的這些歷史畫 還有場景畫 因爲這裏面涉及到人體 涉及到場景的這些人物的肢體 但是這點上倫布朗就顯得確實很笨拙 說實話 你們去看他的這些很多畫 你仔細去看他的這個人物 其實畫的就是跟意大利的文藝復興畫比就很笨拙 但是他的優點就跟卡拉瓦區很像 他很會組織光影 很會去畫這種細節 這種植物 這種風景跟人物的關係 在這點上他是非常出色的 所以他的這些歷史畫這種場景 其實還是會給我們一種視覺衝擊力 包括你們去看他的《夜巡》也好 還是他在加利利海上的那張船在海上的那種場景 那些都是畫得很有那種衝擊力 然後包括這個鏡屋我們就不說了 荷蘭鏡屋這些小畫家基本上都專攻鏡屋 他們基本上除了鏡屋以外也不會畫別的 那麼這裏我們肯定會提到一幅畫 就是普桑 普桑這個畫家我們知道是學院派比較推崇 因爲他是一個博學畫家 他畫了很多神話 預言 包括這種歷史場景 那麼一般那個時候的人會認爲他比較全能 但是其實你按今天練完 你會發現普桑他的優點主要其實就是他的構圖 畫面構圖這種平衡感 包括這種組織 但是普桑你看多了他的話 你會發現其實他的那種對人體的理解 包括塑造能力其實都是有欠缺的 他畫的人物都不是很深入 他的很多畫也很小 你們去盧浮坑看就知道了 你看完德拉克羅瓦那些畫 你再去看普桑 你會發現這麼小 這麼小的畫 而且畫的也不是很精細 所以說普桑他也有他的一個很大的短板 所以他很明顯也不是個完美的畫家 所以我們把這些東西你綜合起來來看 你會發現每個人都有他的一個特點 這個都是我們做的 他的一個能力表 卡拉瓦趙他的感知力和觀察力很強 但是他的記憶力 他這種默寫能力可能就很弱 普桑他可能有很強的記憶力 因爲他看到浮雕作品他就能記住並把它畫下來 但是普桑的觀察 想象可能就沒有這麼強 所以說每個畫家都有他的特點 傾向 當然還有一個人就是魯本斯 魯本斯我們說他是17世紀可以說是最全能的畫家 他幾乎什麼都會 這點上他確實是個例外 比起那些荷蘭畫家來說 他畫這些老虎這種場景確實是特別出色 要描繪出這種畫 真的是對解剖 色彩 素描都是要非常精通的 所以說17世紀玄元派畫家 包括德皮特他都非常推崇魯本斯 但是魯本斯雖然說他是17世紀最全能的畫家 但是他還是有他的一個端倪 就是他的產量非常大 他非常依賴他的工作室 所以他的畫裏面發現有很多 這就是不穩定 發揮不穩定 很多都交給學徒 而且畫的有些也是未完成的 甚至有些是粗製濫造的 就是他的天才跟他這種粗製濫造是結合在一起的 所以作爲他的作品的完整度來講 他又不如他的弟子梵代克 但是他的這種能力的這種廣泛性 確實是非常令我們印象深刻的 然後我們再來說到新古典主義 兩個代表人物 一個是達威特 一個是安格 達威特我們知道他最出色的是他的這些歷史畫 也是歷史畫 但是你會發現達威特他很明顯的一個短板 他不會去畫那種特別運動感很生動的人 他畫的人幾乎都靜止 玩拿破崙家的也是 都這種像浮雕一樣的 這個原因其實是因爲達威特的速寫真的不咋地 你們去看一下達威特的速寫 畫的真的根本看不出這是頂尖大師的作品 他的素描倒是不錯 說明什麼呢 說明達威特他太關注於這種靜態的東西 對於這種動態的東西 他其實缺乏這種像意大利人那種生動的東西 其實安格爾跟他的問題也是挺像的 安格爾我們知道他這種素描特別地吸引人 那是因爲他的素描很有特色 他的線條非常好 完成度非常高 非常乾淨 但是安格爾我們知道他最大的缺陷就是他的歷史畫 安格爾一輩子崇拜拉斐爾 但是他從來沒有畫過一張好的歷史畫 他的歷史畫都是非常靜態 而且非常木訥 原因很簡單 因爲歷史畫 場景畫需要的是人物的動態 運動 這種生動性 但是安格爾畫歷史畫你感覺都像是什麼呢 像是人和人拼在一起變成一個浮雕 荷馬裏贊其實還算好的 因爲這個畢竟是靜態的人 他畫的其他那些就完全就是每個人都是顯得太精緻了 太精細了 歷史畫需要的不是這種精細 而是需要整個畫面的整體控制力 所以安格爾其實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短板 你去看他後來都是人體和肖像 他最出名的也是這個 那麼最後我們看到一直到十九世紀學院派的出現 大家知道 法國學院派 雖然我們今天不太提這個 但是學院派的同學 推崇學院派的同學你們應該都知道 十九世紀可以說是繪畫基本功 達到了一個全面的平衡和綜合的階段 什麼意思呢 就這個時候的法國學院達到了一個巔峯 這個時候培養出了一大批學院派畫家 這些學院派畫家的特點是什麼呢 就是能力平均值非常高 什麼意思呢 因爲他們都經過學院派的訓練 什麼都要學 素描 造型 構圖 什麼什麼 就跟我們今天一樣 全部都要學一筆 所以他們沒有太多短板 無論是布格羅 卡巴內爾 庫特埃爾 還是像傑羅摩我們這裏看到的 你會發現他們的畫好像看起來都很完美 技術也不錯 解剖也不錯 沒什麼明顯錯誤 色彩也還可以 構圖也有 歷史這種真實性也有 但是你會覺得他們的畫真的毫無記憶 爲什麼 因爲學院派畫家他雖然強調了這種完美 但是他沒有一個特別讓你振奮的 而對於我們今天的觀衆來說 藝術史來說 我們更需要知道的 或者說更需要去看到的是這種 能讓我們引起深刻記憶點的畫家 而且這個畫家能把他自己身上的優點發揮到最大 但是學院派畫家這裏面所展現的東西 都不是他們的天生的優點 更多的是一種學院的規訓 所以你會發現在他們的畫裏面缺乏這種激情 反而顯得很平庸 你們自己可以去看一下今天 直到今天也是 我們看一下央美 國美這些 你去看學院派的這些 你會發現很少有那種讓你覺得耳目一新的 他一般都是要突破了學院這種範式 他纔會顯得比較獨特 其實你看自古以來的大師 倫布朗 拉塞爾 他們都是市場培養出來的 被行會培養出來的 不是學院的 哪怕是普桑 雖然是學院推崇的 但是他也是去意大利舉國 也要爲市場服務 但反觀是學院裏培養出來的畫家 這種官辦的畫家 他特別容易變成這種博學 但是比較平庸 所以說我們心中從小看到這些大師 其實真的很少是真正完美的 他們的完美不是體現在所有方面都有 而是體現在他們擅長的方面達到了一種極致 並且能夠融會貫通 把這些所有的優點集中在他們最擅長的一個方面 我覺得這纔是古代大師真正的厲害之處 所以說我們現在要換一種人物 包括我最後來講一下 像冷軍 冷軍雖然我們今天最有名 我不是說他是大師 我也不是說特別喜歡他 但是我們客觀來說 他的優點大家都知道 就是對這種人物的細節的無限深入 他就是靠這個讓我們記住他 冷軍沒有去畫那些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你看他畫的那件西斯廷天頂 他把它畫成了一張微觀的照片 他會去像米開朗基羅那樣去挑戰人體嗎 沒有 冷軍的冷體畫完全就是像照片一樣的那種 他沒有去展現他的那種對解剖 對想象力的理解 他的很多畫都是這種特別依賴於眼睛 在這點上他是很像荷蘭人 而不是依賴於像意大利人的那種想象力 所以冷軍他的短板也很多很多 但是他抓住了他自己的優點 所以他成功了 所以回到我們現在 大家自己去畫畫也是一樣的 你們在今天這個時代畫畫 不要去再覺得自己心目中的大師是完美的 不是完美的 不是無所不能的 你們自己也不是這樣 你們要做的不是像一個學員派的好好學生那樣 去學一堆知識 然後最後變成一個平庸的人 而是知道自己擅長什麼 有能力做什麼 然後把這個點不斷地做下去 得到更多的回饋 得到更多的收穫 我覺得這纔是我們今天的畫畫的人需要去做的 一定要清楚自己是誰 擅長做什麼 這個就是我們今天通過藝術史能夠明白的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