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楊玉環”的視角打開《唐明皇》，願來世不必再揹負半頁史書的重量

可她是公公 我是兒媳 她怎麼能搶奪自己的兒媳呢 你是我丈夫 我倆是恩愛夫妻 我叫楊玉環 本是壽王禮貌的正妻 15歲那年協議公主大婚 我被安排給公主謝婚 母親 你看這姑娘長得多漂亮 壽王的母妃吳惠妃見我模樣討喜 又通曉詩書英倫 並向皇上求了聖旨 賜下壽王和我的婚事 命運竟如此垂憐於我 賜予我這般良緣 我心中滿懷對未來的憧憬 接我到長安的隊伍 途經滿圍村 我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冥冥之中 帶指引進那座古廠 放送我 保佑玉環 嫁一個如意郎君 白頭偕老 角落裏的老僧微微抬起了頭 人生的起點即是歸宿 誰能逃脫生死輪迴之苦 人還有生死輪迴 那時的我還難以參透他話裏的深意 只覺得木魚聲穿透蟬鳴 一聲聲敲在七月入暑裏 驚醒出血水般的良意 幾個月後 我風風光光嫁進了壽王府 我與壽王恩愛非常 阿茂最喜歡看我跳舞盪鞦韆 少年夫妻的耳鬢絲毛繚繞王府 我們都無心爭權奪利 在王府住起世外桃源 我入宮當了壽王妃 已經算是一步登天了 再說我有你這樣一位好夫君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阿茂 阿茂與其他皇子不同 他從不將我禁錮在王府的四方天地裏 只要我喜歡 他便全力支持 那天我們進宮參見父皇和母妃 父皇一見到我 眼神就定在我身上 出神的厲害 母妃連喚三聲陛下 纔將那翠火的刀刃般的視線從我臉上撕下 我暗自私存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得體 我惠妃與高力士交換的眼神 如同兩個嗅到血腥的夜香 在我身上吹噓 殊不知我的倒影在父皇渾濁的瞳孔裏 酸湧成一面的潮 正等着將我生吞活剝 母妃不久竟突發疾病去世了 自那之後 父皇召我入宮的次數愈發頻繁 高力士說他這是思念我惠妃 我想着與父皇海解憂思 也是我作爲兒媳該盡的孝道 群臣都紛紛猜測 阿茂不日就將被立爲新太子 直到那天打馬球 我的馬兒受驚 帶着我衝進樹林 父皇飛奔趕來救我 他關心起我的傷勢 眼裏如慈父般的痛惜 然而這份溫情轉瞬即逝 父皇 我驚慌失措 卻敵不過他的烈氣 救駕的侍衛擾了他的興致 他這纔信心鬆手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王府 那些零碎的記憶 突然串聯成索命的絞繩 初次見面時 他死死凝視的目光 那一味深長的眼神交匯 等我回居過來 只須爲了一陣翻江倒海 我咒罵自己愚鈍 什麼思念我惠妃 都是他罔顧人倫的遮羞布 看着阿茂關切的眼神 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母親屍骨未寒 父親就覬覦起他的妻子 這對他太殘忍了 我只能將這份痛苦和屈辱 深埋心底 不過數日 桓姑邀我到她的道觀小序 沒想到 父皇已在此等候多時 我向邀功的工具 被桓姑送入虎口 父皇的目光 將蛇性子游走過我的鎖骨 他哭搞的時候指摩撒着樂譜 說要與我探討音樂 他身上的龍蠍香 混着衰老的氣息漫過來 看我的眼神讓我不安 那是一種貪婪與慾望交織的目光 來來來 坐近點 爾妃 遵從禮法 而不能從命 你不過來 那我過去 這些年來 朕一直很寂寞 玉環 父皇 朔王妃 朕命你速速起來 此後他屢次召我入宮陪宴 我既以藉口推脫 讓他失了面子 很快我就見識到了他的手段 他立了李亨爲太子 秦城華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父皇那麼喜歡你 喜歡茂哥 立茂哥爲太子 似乎已定而無疑了 怎麼突然變卦了呢 唯有我明白 這是他對我的警告 我永遠都不可能是太子妃了 他是皇帝 這天下萬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不禁想到 母妃爲阿茂苦心經營一生 卻都落了空 都是我不好 他在驪宮宴請皇親貴胄 卻獨獨賜我沐浴華清池 驪宮的溫泉蒸騰着溼毛 公公的眼睛又出現在身後 我費人表達不滿 他卻將這視爲我們之間的情趣 你的神態一喜一稱 別有風韻 使之急不可耐的 命公主向阿茂證明他能露出的心思 他望着我 眼神中愛與恨糾纏 我求他想想辦法 他是君 我是臣 他是父 我是子 可他是公公 我是兒媳 他怎麼能搶奪自己的兒媳呢 他一怒之下 能夠廢掉結髮的妻子 能殺掉親生的三個孩子 我怎麼敢抗旨 你不敢 你害怕 我的心漸漸冷了下來 我知道我得認命 爲了洗去我術王妃的身份 他掩耳盜鈴般的安排我出嫁 以便隨時與我相見 他這樣做 就不怕朝野議論 有損於皇帝的威德嗎 入道觀的詔書 是阿茂親自宣讀的 滿朝文武 珊瑚萬歲的聲音裏 我聽見梨花素素刁人的哀鳴 我從術王妃 變成太真娘子時才22歲 想到被迫和年輕的丈夫分開 要去侍奉56歲的皇上 日日以淚洗面 阿茂一定也在家想着我 不久 皇上召我入宮的旨意便傳了下來 他大擺宴席 奏樂歌 口口聲聲說這一切都是爲了我 真是可笑至極 他需要的 不過是一具美豔的皮馬 來懲罰自己對衰老的恐慌 對失控的怨懟 這個曾經披靡四海的男人 正用荒唐的行徑證明自己尚未老去 他趁我醉酒佔有了我 你不能走 讓我回去 我就是不讓你走 我得往前看了 我強迫自己愛上他 我必須是幸福的 否則清醒的痛楚 會將生命石成澆土 只有說服自己是幸福的 日子纔不會那麼煎熬 我開始侍奉他 迎合他 喚他三郎 世人只見華清癡盼的霓裳羽衣裙 卻不見龍踏上 我如何咬破舌頭嚥下噁心 宮中那麼多嬪妃 父皇怎麼就看中他們 爲什麼他要自薦當女道士 其實早就不配上皇上 實在是有損大唐天子之威儀聖德 他沉迷享樂 怠慢朝政 我被說成是他不早朝的後裔 對於這些議論 我都充耳不聞 直到聽到他要爲壽王另選王妃 那個我翩翩起舞的後院 有新的壽王妃了 而我變成了貴妃 祝父皇萬歲萬萬歲 祝貴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我的人生從此被提成兩半 我期望能在福前尋得一絲慰藉 卻沒想還能遇到壽王 我們隔着多年的光陰對望 壽王 我多想他再喊我一聲玉環 給娘娘請安 快起來吧 皇位讓他不敢和我多言 他和王妃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你們倆多大了 我六歲 原來我被困於這深宮已經這麼多年 他們小小的身軀 微弱的身姬 燙得我視線模糊 壽王 你可真是好福氣 咱們到那邊去 快走 你好嗎 還好 娘娘近來好嗎 我呀還是那個樣子 只是老了許多 不 娘娘還是那麼年輕漂亮 不 心老了 不像從前那麼無憂無慮 自從我封爲貴妃以後 好像許多許多的事都和我有關聯 阿瑪 我們倆分開是不得已了 爲什麼要把這一切都強加在我的頭上 她生怕皇上的刀鋒會悄然頂上她的脖梗 在這說話有違宮中規矩 我得走了 阿瑪 你回來 沒有人能跟我說心裏話 還是那個老樣子 皇上對我並非不好 封妃之時 他就把我的遺衆親眷都接到長丹 爲他們大興府邸 封官進諫 就連我那原爲世間無賴的堂兄 因善計醜 都被他賜名國中 身兼十餘職 後來更是官至宰相 在朝堂翻雲覆雨 楊家人因我而飛黃騰達 掌握着最頂級的資源 皇上聽說我喜歡吃荔枝 令人從南方千里迢迢運來 鮮紅果皮滲出汁水 恍惚盡是劍南道一族的血 明知是裹着砒霜的糖 我還偏要自欺欺人 嚐出恩愛的甜 賴下這勞民生財的罪名 其實他的誓言比荔枝還易服 他是個風流天子 終日縱情生色 甚至專事花鳥事 到民間蒐羅美女 以充實後宮 十六歲十八歲的美人 不斷往宮裏賽 嘴上對我說着甜言蜜語 轉眼又和其他姻姻豔豔歡好 我也是他收集的花鳥 需要時 他將我擺在名處炫耀 一炫了就鎖進籠中 所謂三千寵愛在一身 我不過是老麥帝王 向時光示威的戰利品 每日我撞見皇上 和三姐在華清池纏綿 我憤怒至極 恨自己竟將他獨寵我一人的話當了真 他說我煽動 把我趕回了楊家 把他給我送出宮去 見我被皇帝趕回來 楊家人慌了神 都是你乾的好事 怎麼了 皇帝喜歡我 他偏要吃醋嗎 你放屁 沒有他 哪有你這個國國夫人 哪有我這個御史大夫 沒有他我們楊家全是狗屎 無人問及我心中苦楚 一波又一波人上門來幫我去盜竊 幫我反省所謂過錯 你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 事到如今 別耍性子 還是回宮吧 就我們兄弟姐妹 你不能這樣 求皇帝不能讓着孩子脾氣 趕快寫個作本 承認錯了 求皇帝開恩 快跟去 走開 什麼哥哥姐姐 關鍵的時候 你們誰替我想過 一個一個都是爲了你們自己 往日諂媚逢迎的嘴臉 此刻都化作貴子手的寒刃 若犧牲我 能換楊家的榮華富貴 他們定會即刻將我送上祭壇 我深知這次被逐出宮 絕非只因我不訓 皇上正在下一盤敲山震虎的棋 楊氏一族因我得寵而險橫 他們僭越妄爲 甚至敢騎到皇室頭上 我雖從不涉足朝堂 卻早已被權勢浸透骨髓 皇上將我送回楊家 就是對楊家人的警告 所謂盛寵 不過是懸在楊家頭頂的乍到 而我就是那根牽動刀柄的絲線 金絲雀的羽翼早已被皇權浸透 連掙扎的姿態 都成爲平衡朝局的砝碼 我恍然意氣阿茂 攝王 絕不會這樣對待 這世上唯有他 曾將我當作活生生的人 而非謀取利益的籌碼 我冒死去見了攝王 失望抓住一絲往昔溫情 他依舊如當年般金黃 目光在暗處遊移 你好嗎? 我現在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話未說完便匆匆離去 阿茂 不留我原地寂寥 我俯着臉上未乾的淚痕冷笑 直刀削斷青絲 可這斷髮明智的決絕 卻被堂兄當作攀附皇權的產妹貢品 成了貴妃私軍成吉的鐵證 他把我寄回了宮 我明白了 在這深宮裏 唯有帝王的恩寵纔是續命的砒霜 安祿山的鐵騎踏碎屯關 金歌聲撕碎了霓裳衣裙 將長安的繁華碾作積粉 沉淪在歌舞生平中的帝王如夢初醒 卻爲時已晚 他昨天還在鼓吹要御駕親征 今天就帶着黃金貴妻和宮廷禁軍千餘人悄悄襲逃 將長安城約百萬民衆全部拋棄 以爲到了蜀地就能重續盛世 行之馬爲坡那日 天氣和十五歲進宮那年一樣晴朗 我原以爲只是一次短暫的歇息 直到廟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馬蹄聲 六軍對楊家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 楊國中的官袍下層層疊疊全是枉死的冤魂 將士們裹着破敗的征衣 卻要看着貴妃車甲墜滿南海民衆 楊國中被數千將士亂箭刺死 親眷也都逃的逃 死的死 我看見千萬張憤怒的面孔在嘶吼禍水 說這戰亂都是因我而起 請陛下割愛賜貴妃娘娘子 歷史總是把罪孽修在女人的石榴裙上 我所擁有的都是皇帝賜予的 當年華清池強佔兒媳的是她 縱容外戚弄權的是她 如今要用貴妃血祭軍心的也是她 似乎只要悔唸了我 那些責難就會隨之而去 她的過錯就都可以被原諒 貴妃無罪 爲何要責怪 如此情況 貴妃難免易辭 六軍之大敵難道是一些弱女子嗎 我看向皇上 他的眼神閃爍褪畢 只要他對皇位還有一絲絲奢念 我就必須死 陛下聖旨 賜貴妃楊氏死 皇上賜我三尺白綾 這從長奔語錄的身軀 終究成了權力更迭的祭品 我跪在橫樑下 又看到當年那個師父 人 真的會有來世嗎 有 生死輪迴 原來他早看透這宿命的圓環 從王妃到貴妃 再到馬威坡的妖術 我的命運始終掌握在他人手裏 白綾繞幾回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的屍身被拉出殿外給六軍辨認 大軍走後 攝王幫我蓋上一本皇譜 在我死後 他終於趕來維護我最後一絲尊嚴 若真有來生 願做王府的梨花 臨若成儀時 不必揹負半頁史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