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作品 契訶夫:女人的報復

女人的抱負 作者 契赫夫 不知什麼人拉一下門鈴 我所敘述的這件事就發生在這個住宅裏 這時候 住宅的女主人納傑日達·彼得·羅夫納 彼得·羅夫納從長沙發上跳起來 跑過去開門 多半是我的丈夫來了 她暗想 可是一打開大門 她看見的卻不是丈夫 她面前站着個高身量的男人 相貌漂亮 穿着貴重的熊皮大衣 臉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她皺起額頭 戴睡衣的眼睛 冷漠地瞧着上帝創造的世界 您有什麼事 納傑日達·彼得·羅夫納問 我是醫生 太太 有一個 呃 呃 姓切洛比傑夫的人 叫我到這兒來 您就是切洛比傑夫家的人嗎 我們是切洛比傑夫家 不過 看在上帝面上 請您原諒 大夫 我丈夫得過牙齦膿腫 發燒 他就給您寫了一封信 可是您這麼久沒來 他急得不能再等 就跑去找牙醫了 嗯 他本來就可以去找牙醫 不必經問我 醫生皺起眉頭 在沉默中過了一分鐘 請您原諒 大夫 我們打攪您 讓您白走一趟 要是我丈夫知道您會來 那麼請您相信 他就不會去找牙醫了 對不起 在沉默中又過去一分鐘 那節日打彼得羅夫娜 騷着後腦殼 她究竟在等什麼 我不懂 她暗想 斜起眼睛看着房門 您讓我走吧 太太 醫生嘟噥說 您不要留住我 時間那麼寶貴 您知道 其實 我 其實 我沒有留住您啊 可是 太太 我不能走 我還沒收到我的勞動報酬 勞動報酬 哦 對了 那節日打彼得羅夫娜 吞吞吐吐地說 臉上的通紅 您說得對 出診是要給報酬的 這話對 多成您老神來了一趟 不過大夫 我簡直覺得不好意思 我丈夫從家裏出去 把我們所有的錢都帶走了 現在我家裏 簡直連一個錢也沒有 嗯 奇怪 怎麼辦呢 我可不能等到您丈夫回來 您還是找一找 或許能找到一點也未可知 實際上 數目很少 不過我向您保證 我丈夫把錢全帶走了 我很難爲情 我不會爲個把爐不火 忍受這樣尷尬的局面 您也罷 社會上的一般人也罷 都對醫生們的勞動 抱着奇怪的想法 真的 奇怪的想法 倒好像我們根本不是人 倒好像我們的勞動 不算勞動似的 要知道 我到您這來一趟 耗費了時間 付出了勞力 這一點我很清楚 不過您會承認 家裏分文沒有的事 也是常有的 唉 這種事與我有什麼相干 您 太太純粹是 天真 不明事理 不付給人錢 這簡直不正派 您看出 我不會把您送交調解法官 就算控制 那麼不顧禮貌 真的 這就不只是奇怪了 醫生不便再說下去 他開始爲人們害臊 那節日達比德羅夫納臉紅了 他不住扭動身子 好吧 他用尖刻的聲調說 您等一等 我打發人到小雜貨鋪裏去一趟 那兒也許能借給我錢 我付給您錢就是 那節日達比德羅夫納走進客廳裏 坐下來給小雜貨鋪寫了個條子 醫生脫掉皮大衣 走進客廳裏 在圈椅上坐下 舒展開他的四肢 兩個人都等着小鋪老闆的迴音 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過了五分鐘左右 迴音來了 那節日達 比德羅夫納從回條裏抽出一張一盧布鈔票 把它塞在醫生手裏 醫生眼睛發亮 您開玩笑 太太 他說 把鈔票放在桌子上 我的僕人也需要一個盧布 可是我 不行 對不起 太太 那麼 您要多少 我平素要十盧布 不過在您這兒 要是您樂意的話 我姑且拿五盧布也成 哦 您想等着我拿出五盧布來 那辦不到 我沒有錢給您 您可以打發人到小鋪老闆那兒去 既然他能借給您一盧布 又何嘗不能借給您五盧布 這不是一樣的嗎 我請求您 太太 不要叫我久等 我沒有閒工夫 您聽我說 大夫 您即使不蠻橫 至少也太不客氣了 不 您粗魯 不盡人情 明白嗎 您可惡 那節日打彼得·羅夫納 迴轉身子 對着窗口 咬住嘴脣 他眼睛裏湧出大顆的淚珠 壞蛋 流氓 他像 畜生 他竟敢這樣 竟敢這樣 他不瞭解我這種可怕而難堪的局面 好 你等着就是 魔鬼 他想一想 轉過臉來對着醫生 這一次 他臉上獻出痛苦和祈求的神情 大夫 他用平緩和懇求的聲調說 大夫 要是您有一顆心 要是您願意瞭解我 您就不會爲這點錢折磨我 就是沒有這種事 我也已經有很多苦楚 受很多磨難了 那節日打彼得·羅夫納 摁住兩個病角 就跟按緊彈簧似的 他的頭髮一溜溜地披散在肩膀上 我本來就讓粗野的丈夫害得好苦 忍受這種可怕的困境 不料現在又有個受過教育的人來責備我 我的上帝呀 這真叫人受不了 不過您要明白 太太 我們這種人的特殊地位 然而醫生不得不中斷他的話 那節日打彼得·羅夫納身子搖晃一下 就倒在他伸出來的兩條胳膊上 人是不醒了 他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到這兒來 到壁爐這邊來 大夫 他過一分鐘小聲說 您靠近點 我要把心裏話都講給您聽 都講給您聽 過了一個鐘頭 醫生從切洛比傑夫家裏走出來 他又是煩惱 又是羞愧 又是愉快 見鬼 他坐上他的雪橇 做丈夫的千萬不要從家裏帶走很多錢 一轉眼就會出亂子 優優獨播劇場——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