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8 - 1-2-2 老丑角

二、老醜厥 他們幾乎是跟長老同時走進房間的 長老一看見他們 就立即從自己那個小小的臥室裡走了出來 在修行室裡 兩位比他們早到的隱修司祭 已經在等候長老了 其中一位是管理圖書的神父 另一位是有病的巴依系神父 他年紀不大 但據說很有學問 此外 還有一位年輕小夥子站在角落裡等候 後來他一直站在那兒 這小夥子看上去21歲光景 穿一件文職人員的常立服 是神學校學生 未來的神學家 不知什麼原因 受到修道院和修士團的照顧 他個子很高 臉色紅潤 顴骨高凸 一對細小的綠色眼睛 聰明而專注 臉上露出謙恭的表情 但很得體 並無唯唯諾諾的樣子 客人進門時 他甚至沒有鞠躬致意 儘管他的身份跟他們並不平等 相反 他還處於從屬依附的地位 索西瑪長老在阿撩撒和一名見習修士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兩位司機站起來 深深地向他鞠躬致意 手指觸到地面 接受長老祝福 並吻了吻長老的手 長老為他們表示祝福之後 也手指觸到地面 向他們同樣抱以深深的鞠躬 並且請他們每人都為自己祝福 整個儀式自始至終都相當認真 幾乎帶著感情 完全不像日常的例行公事 不過 密烏梭夫覺得這一切都是故意裝出來的 他站在和他一起走進房間的幾位同伴的最前面 按理說 儘管信仰不同 但即使出於最一般的禮貌 這裡的習慣就是這樣 也應該走上前去 求長老祝福 如果不吻他的手 那至少應該接受祝福 這一點 昨天晚上密烏梭夫已經考慮過了 但是現在見到兩位司祭這樣鞠躬 吻長老的手 他立即改變了主意 他鄭重其事地按世俗方式 深深鞠了個躬 然後走到椅子跟前 菲奧多爾巴夫洛維奇像猴子似的 完全模仿密烏梭夫 也這樣做了 伊凡菲奧多洛維奇也鄭重其事 彬彬有禮地鞠了個躬 雙手貼著褲縫 並沒有觸地 而卡爾加諾夫慌張地忘了鞠躬 長老放下已經舉起準備向他們祝福的手 再一次向他們鞠了個躬 然後請大家坐下 阿撩莎雙腳通紅 她感到慚愧 她原來的種種不祥的預感 應驗了 長老在一張款式非常古老的紅木皮沙發上坐下 請客人們 除了兩位司機 都坐到對面靠牆的四把黑色包皮已經磨損的紅木椅子上 四個人互相緊緊挨著 兩位司機分坐兩側 一位靠門 另一位挨窗 神學校學生阿撩莎和見習修士依然站著 整個修道室十分狹小 透著頹敗的氣息 傢俱陳設相當粗糙 寒稱 都是些必不可少的東西 窗臺上放著兩盆花 牆角裡掛著許多聖像 其中有一幅很大的聖母像 大約畫於教派分裂之前 聖母像前點著長明燈 旁邊還有另外兩幅身穿鮮艷長袍的聖像 在旁邊是雕刻的小天使 子彈 象牙製成的天主教十字架 和懷抱十字架的悲傷的聖母像 以及幾幅臨摹前幾個世紀義大利藝術大師的外國版畫 這些精巧珍貴的版畫旁邊 還有幾幅色彩鮮艷的聖徒 殉道者 大主教之類的畫像 這些極其普通的俄國畫像 在任何一個市場上 只要花幾個哥比都能買到 還有幾張俄國現任和歷任大主教的畫像 不過掛在另外幾面牆上 米烏蘇夫迅速地瀏覽了一遍這些千篇一律的東西 然後用專注的目光打亮著長老 米烏蘇夫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力 如果考慮到他一年過半百 那麼他這個弱點至少是可以原諒的 因為到了這種年齡 一般富裕而聰明的上流人物總是會變得越來越自以為是 有時候甚至是身不由己的 從一開始他就不喜歡長老 確實 長老的臉上有一種不僅是米烏蘇夫 而且也是許多人不喜歡的東西 長老身材矮小 勾摟著腰 兩條細腿 雖然才六十五歲 可是因為有病 看上去要蒼老得多 至少比實際年齡大十歲 他那乾瘦的臉上佈滿了細密的皺紋 眼睛周圍特別多 他的眼睛不大 但眼珠很明亮靈活 炯炯有神 就像兩個熠熠發亮的光點 只有兩鬢還剩幾根白髮 一撮稀疏細小成蠍子狀的鬍子 兩片時常露著微笑的嘴脣 薄得像兩條線 鼻子不算長 可是尖得像小鳥的嘴 從各種跡象來看 這是個兇惡 傲慢而渺小的靈魂 米烏蘇夫的腦海中略過這樣的想法 總之他心裡很不痛快 報時的鐘聲幫助他們開始了這場談話 牆上那隻廉價的帶旋錘的小掛鐘 很快敲了整整十二響 約定的時間到了 菲奧多爾巴夫洛維奇大聲喊道 可我的兒子德米特里菲奧多洛維奇還沒有來 我替他向您道歉 神聖的長老 阿撩少聽到他說 神聖的長老 不由地渾身哆嗦了一下 我本人向來都是遵守時間的 一分鐘也不差 我牢記 準時是國王的禮貌 不過 您總還不是國王吧 米烏蘇夫忍不住說道 對 是的 我不是國王 但您知道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這我自己也清楚 真的 您瞧 我說話總是說不到點子上 我尊敬的導師 菲奧多爾一下子激昂慷慨起來 您看 站在您面前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小丑 我就是這樣自我介紹的 唉 是老習慣了 有時候不合時宜的亂說一通 那是故意的 想逗大家發笑 讓大家開心 應該討人喜歡 對嗎 七八年前 我到一個小城市去辦點事情 在那結識了幾位商人 我們一起去見警察局長 我們有事求他 想請他跟我們一起吃飯 警察局長出來了 他是個又高又胖 淺黃頭髮 臉色陰沉的人 在這些事情上 碰到這種傢伙 往往最難對付 他們肝火橫旺 脾氣暴躁 我靜止走到他面前 您知道嗎 用上流人士那種滿不在乎的口氣對他說 警察局長先生 請您做我們的納普拉夫尼卡 他問 什麼納普拉夫尼卡 我一看 事情糟了 他板著臉站在那 於是我就說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罷了 讓大家樂一樂 納普拉夫尼克先生是我們俄國著名的樂隊指揮 為了使我們的事情協調起見 我們似乎也需要這樣一位指揮 我這樣解釋和比喻是很有道理的 對嗎 他說 我是警察局長 絕不允許把我的職務編成俏皮話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我追上去大聲喊道 是的 是的 您是警察局長 您不是納普拉夫尼卡 他說 不 既然這麼說了 那我就是納普拉夫尼卡 您瞧 我們這筆生意就這麼黃了 我老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好心永遠不得好報 有一次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我對一位很有勢力的人說 大人 您太太是個非常敏感的女性 我的意思是指她太太在名譽方面 也就是在貞操方面 不允許別人碰一碰 她馬上反問我 那您碰過她嗎 我忍不住突然想說句俏皮話 是的 大人 我碰過她 於是她馬上狠狠地揍了我一頓 不過 這件事發生在很久以前 所以說出來也不怕大家見笑 我老是自討沒趣 您現在也是這樣 紐蘇夫厭惡地低聲說 長老默默地注視著他們倆 好像是的 您瞧 彼得·亞歷山多·洛維奇 這一點我自己也明白 您知道嗎 我一開始說話 就預感到自己會這樣 您知道嗎 我甚至預感到 您會第一個向我指出來 當我發現我的笑話不成功的一剎那 尊敬的長老 我的兩頰會緊緊貼住下面的牙牀 就像抽筋似的 這種情況 我年輕時在貴族人家吃閒飯混日子的時候 就開始了 尊敬的長老 我生來就是個地道的小丑 就跟那種生來就是瘋瘋癲癲的人一樣 我不否認 我身上附著魔鬼 只不過是個小鬼而已 大鬼會附到別人身上 但絕不會附到您身上 彼得·亞歷山多·洛維奇 您也不是什麼大人物 但我有信仰 我相信上帝 我只是近來才開始懷疑 但現在還坐在這裡 等待著重要的訓導 尊敬的神父 我就像哲學家迪德羅 神父 您知不知道 哲學家迪德羅 是怎樣去見耶卡捷琳娜時代的大主教 普拉東達 他一進去就開門見山地說 沒有上帝 大主教舉起手指回答說 連瘋子心裡也裝著上帝 迪德羅聽了 巴的一聲跪下來 大聲說道 我信上帝 我願意接受洗禮 他馬上受了洗 達什科瓦公爵夫人是他的教母 我將軍是他的教父 費奧多爾·巴夫洛維奇 這簡直無法忍受 您自己也明明知道這是胡扯 您那個愚蠢的笑話 也純屬無稽之談 那為什麼還要裝瘋賣傻 米烏索夫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早知道這都是無稽之談 費奧多爾·巴夫洛維奇 興致勃勃地喊道 不過先生們 我要對你們說句真話 長老是偉人 請原諒 最後那件事 迪德羅受洗那件事 是我剛才臨時編出來的 信口胡謅 在這之前 腦子裡從來沒有想到過 是為了逗樂才編出來的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我是為了討人喜歡 才裝瘋賣傻 不過 有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 究竟為什麼這樣做 至於迪德羅的事 那麼我不止二十次地 聽本地的地主們 說他是十足的瘋子 我年輕時 就在那些地主家當食客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我從您姑媽 瑪芙拉·弗米尼詩娜那 也聽到過類似的話 他們直到如今還堅信 不信上帝的迪德羅 去見普拉東大主教 就是為了跟他辯論 有沒有上帝 米烏蘇夫站了起來 他不但失去了耐心 甚至失去了理智 他氣得發抖 而且也意識到 自己的樣子一定顯得十分可笑 事實也是如此 眼前修道士裡 發生的事情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四五十年來 早在原先幾位長老在世的時候 四面八方的來客 聚集到這間修道士裡 他們始終懷著深深的敬仰 絕無其他想法 那些受到接見的人 進入這間修道士的時候 幾乎全都明白 這是給予他們的一種極大的恩典 許多人自始至終 匍匐在地上 不肯起來 許多上層人物 連那些學問高深的人 甚至一些自由思想分子 他們出於好奇 或其他原因 而隨著大家進入修道士 或者獲得單獨接見時 無一例外地 把表示崇敬和禮貌 自始至終 當作自己的首要任務 更何況 這裡規定不收費用 一方只是出於仁愛和慈悲 另一方是為了懺悔 和急於解決靈魂方面的 某個難題 或者消解內心生活的危機 因此 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突然表現出來的 那種與他所處環境 截然不相適應的小丑作風 是在場的目擊者 至少是他們中間的一部分人 感到困惑和驚訝 但是兩位司祭 依然不動聲色 深情嚴肅地注視著長老 會有什麼反應 不過 他們似乎也像米烏蘇夫那樣 準備站起來了 阿撩沙低著腦袋站在那 幾乎要哭出來 最令他奇怪的是 他唯一指望的 能對父親施加影響 並制止其胡鬧的二哥 伊凡菲爾多洛維奇 現在居然低著頭 幾乎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顯然懷著一種 想看個究竟的好奇心 在等待著 這一切將如何結束 好像他在這完全是個局外人 至於拉基金 阿撩沙非常熟悉 甚至非常親近的 那個神學校學生 阿撩沙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拉基金的所有想法 他都知道 全修道院也只有阿撩沙 知道他的想法 請原諒 米烏蘇夫對長老說 也許您認為我也參與了 這個不成體統的玩笑 我的錯誤在於 我相信即使像菲爾多爾巴 佛洛維奇這樣的人 在拜訪令人肅然起敬的人物時 總會明白自己的責任 我真沒有想到 只是因為自己跟他同來 而不得不向您表示歉意 彼得亞歷山德羅維奇 沒把話說完 就已經慚愧地想離開了 請您別擔心 長老突然支著兩條 無力的細腿站起來 他拉住彼得亞歷山德羅維奇的雙手 讓他重新坐到 原來的位置上 您放心好了 我特別希望您做我的客人 說完 他鞠了個躬 轉過身重新回到 自己那張小沙發上 偉大的長老 請您說一句話 我這樣隨便 是不是玷污了您的身份 菲爾多爾巴突然大聲問道 雙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把 那駕駛 好像要根據長老的回答 隨時準備從椅子裡跳起來似的 我懇請您別擔心 也別感到拘束 長老莊重的對他說 您不要拘束 就像在家裡一樣隨便 主要的 是您不要自殘行賄 因為一切 皆由此而來 完全像在家裡一樣 也就是保持本色嗎 啊 這未免過分了 太過分了 不過我還是非常樂意 聽您的勸告 您要知道 崇高的神父 請您別讓我保持本色 您別冒這個險 連我自己也不敢完全恢復原貌 這一點我要 事先告訴您 也是為了您好 而其餘的一切 暫時還不得而知 儘管有些人想儘量 醜化我 這話 我是對您說的 必得亞歷山的挪威氣 至於您 神聖的長老 那我要說 我非常非常的高興 菲爾多爾欠起身 舉著雙手說道 懷你胎的肚皮 餵你奶的奶頭 都是有福氣的 特別是餵你奶的奶頭 更加有福氣 您剛才對我說 不要自殘行賄 因為一切皆由此而來 您這句話 擊中了要害 觸到了我的痛處 我跟別人交往的時候 我就有這樣的感覺 總覺得自己比誰都卑鄙 大家都把我 當作小丑 於是我想 那就讓我真的扮演一個小丑的角色吧 反正我不怕 你們說三道四 因為你們全都比我更卑鄙 這樣 我就成了一名小丑 因為自殘行賄而成了小丑 偉大的長老 完全因為自殘行賄 我這樣胡鬧 也是因為多疑 假如我跟別人交往時 確信大家會立即 把我當作一個極其可愛 極其聰明的人 天啊 那我肯定成了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師父 說著 他突然跪到地上 我怎樣才能得到永生呢 這時候仍然很難斷定 他究竟是在開玩笑呢 還是真的深受感動 長老抬頭望著他 微笑著說 您早就知道 該做些什麼 您是相當聰明的 您不要酗酒 不要信口開河 不要迷戀女色 尤其不要貪圖錢財 您要關閉您那些酒館 如果不能關閉全部 那至少也得關閉兩三家 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 別撒謊 是不是指狄德羅的事 不 不是指狄德羅那件事 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 不要對自己撒謊 凡是對自己撒謊 並且相信自己謊言的人 往往會落到 不分是非的地步 既分不清 自己的是非 也分不清外界的是非 因而不尊重自己 也不尊重別人 由於不尊重任何人 因而就不再有愛 既然缺乏愛心 為了消遣取樂 便放縱淫慾 作惡多端 最後淪為畜生 這一切都是因為 對人對己撒謊的緣故 對自己撒謊的人 比任何人 更容易受委屈 有時候也樂意受委屈 對嗎 他知道沒有人欺負他 憑空想像 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為了面子謊話連篇 為了譁眾取寵 又誇大其詞 喋喋不休 小題大做 把一粒豌豆說成一座大山 這些他都知道 可還是動輒 就要裝出飽受委屈的樣子 這樣 心裡就舒服了 甚至感到莫大的滿足 最後 真的會產生怨恨 您起來吧 坐到椅子上 我求您了 要知道 這一切同樣都是虛偽的做作 我的好人 讓我吻您的手 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 一躍而起 迅速地吻了吻長老蕭瘦的手 確實這樣 受了欺負 確實覺得舒服 您說得真好 我還從來沒有聽別人 這樣說過 確實這樣 我一輩子都覺得自己受委屈 可心裡又感到很舒服 我是為了快感 才受委屈的 因為受人欺負 不但心裡感到舒坦 有時候會覺得很光彩 偉大的長老 您忘了說 很光彩 我要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 是的 我撒謊 一輩子都在撒謊 天天在撒謊 每時每刻在撒謊 我本身就是謊言 是謊言之父 不過也許不是謊言之父 我老是用詞不當 我是謊言之子 那也足夠了 只不過 我的天使 關於狄德羅的那些話 有時候還是可以說的 說狄德羅不會有什麼害處 可別的話就有害處 偉大的長老 我差點給忘了 從前年起 我就一直想打聽一下 就是想到這裡問清楚一件事 不過 請您別讓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打斷我 偉大的長老 我要問的是 有沒有這回事 日刻經文月書裡說 有一位顯靈的聖徒 因為信仰而受難 最後被砍去了腦袋 這時候他站起來 撿起腦袋輕吻 他走了很久 一邊走還一邊捧著腦袋 輕吻 究竟有沒有這回事 諸位誠實的神父 沒有這回事 長老說 日刻經文月書裡 根本沒有這類內容 長老 您說的是哪一位聖徒 管理圖書的司祭問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是人家說的 我受騙了 我聽別人說的 你們知道是誰說的嗎 就是這個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米烏索夫 他剛才還為狄德羅爾生氣 可這件事 就是他說的 我從來沒有 跟您說過這樣的事 而且我從來不跟您說話 對 您沒有單獨對我說 而是當著許多人的面 說的 當時我也在場 那還是三年前的事 我之所以提起這件事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是因為您這個 令人發笑的故事 動搖了我的信仰 這個情況您不知道 您不瞭解 我是懷著被動搖的信仰 回到了家裡 從此以後我就越來越動搖了 是的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您是促使我墮落的根源 這跟狄德羅爾 沒有關係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說的慷慨激昂 雖然大家都明白 他又在演戲了 不過 米烏蘇夫還是被他這番話 深深地刺痛了 真是胡說八道 他嘟囔著說 也許我以前確實 說過這樣的話 但不是對您說的 我自己也是聽別人說的 我這是在巴黎 聽一位法國人說的 似乎我們這做彌撒的時候 都要讀日課經文 閱書中的這個故事 那個法國人 很有學問 專門研究俄國的統計 在俄羅斯住了很長時間 我自己沒有讀 日課經文閱書 也不想讀 飯桌上閒聊的話題 還嫌少嗎 當時我們在吃飯 是啊 當時您在吃飯 可我卻喪失了信仰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挖苦說 您的信仰關我什麼事 米烏蘇夫本想 衝著他大喊 突然又控制住自己 只是輕蔑地說道 什麼事給您一叫和 就變得一團糟 長老突然站起來 請原諒先生們 我暫時離開一會 他對所有來訪的客人說 比你們早來的人 還在等著我呢 您還是別撒謊吧 他對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說 臉上露著笑容 他走出修道室 阿里奧莎和一名見習修士 跑過去扶他走下臺階 阿里奧莎喘著粗氣 她為自己能離開而感到高興 她也為長老沒有生氣 反而心情愉快而高興 長老朝迴廊走去 她要為等候他的人祝福 可是 阿里奧莎 菲爾多爾巴夫洛維奇 還是在修道室的門口攔住了她 大善人哪 她充滿感情地喊道 請允許我再一次 吻您的手 是的 跟您還可以說話 可以相處 您以為我一直在撒謊 一直在充當小丑嗎 您該知道 我這樣做是故意的 為了試探您才這樣裝瘋賣傻 我一直在試探您 看是不是可以跟您相處 您的高傲 是否允許我的恭順 佔有一席之地 現在 我要給您頒發一份獎狀 跟您是可以相處的 現在 我要保持沉默 始終不說話 我這就坐到椅子上 不再開口 彼得·亞歷山德洛維奇 現在該您說話了 現在您是這兒 最主要的角色 時間是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