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作品 莫泊桑:覺醒

國學經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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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6年4月14日
莫博桑,覺醒,結婚三年來,她寸步未離開過西雷山谷,她丈夫在此地開了兩家紗廠,她安靜而幸福地居家過日子,沒有孩子,她的家四周大樹環抱,工人們把這座房子稱作宮殿,瓦瑟先生比她年長許多,但為人很好,她很愛他,他心中從未有過一絲罪惡的念頭。
每年夏天,她的母親來西雷度夏,然後,等樹葉開始掉落,就又回巴黎過冬,每年秋天讓那稍有點咳嗽,一條小河宛亭流過山谷,河上霧氣瀰漫,每年長達五個月之久,薄霧先是在草地上漂浮草地,像口水塘,房頂猶如從水塘裡露出頭來,然後,這白色的雲霧像潮水似的往上湧,籠罩了一切,使山谷成了個幽靈之城。
人們像影子似的遊移,時不知外互相看不清,樹木也籠罩著霧氣,聳立在這潮濕的空氣中發黴,那些在鄰近山坡的來往過客,稍稍注意一下山谷的白色缺口,就能看見在其小山頭高的層層雲霧中,聳立著瓦瑟先生的工廠那兩個巨大的煙肉,它們日以繼夜地向天空吐出兩股滾滾濃煙。
只有這一點表明,在這布滿白絮般雲霧的凹地中,有人在生活棲息。然而,那一年十月來臨時,醫生勸我們的年輕主婦到巴黎她孃家去過冬,山谷的空氣對她的肺部很危險,她就離開山谷去巴黎了。開出幾個月裡,她不斷地想念那個離開了的家,她在那裡以習以為常了,她喜歡家中每件熟悉的傢俱,喜歡家中安靜的氣氛。
後來她習慣了她的新生活,愛上了節日,宴席網會、舞會,在此以前她還保持著姑娘時代的舉止風度,有點優柔寡斷,無精打採,走起路來步履緩慢,有氣無力,微笑時略帶倦容,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現在她卻變得活潑快樂,隨時準備盡情享樂。
有幾個男人追她,她跟他們聊天消遣玩弄他們的殷勤追求,她自信能把握住自己她有點厭惡愛情,因為在結婚時已領教過了,一想到尾身於這些滿臉鬍子的男人們,那粗野的愛撫,她就感到可憐好笑也覺得噁心打戰,她驚訝地納悶有的女人跟合法丈夫在一起時已感到十分拘束了,怎麼還能同意跟陌生男人鬼混呢?
要是她和丈夫像朋友一樣生活,堅持心靈的愛撫,真切地接吻,那她會更溫情地去愛他的,但她對男人們的恭維,對他們眼裡流露出來的慾望卻樂此不疲,當然她對他們這些表露毫不理睬,她也喜愛男人們直接進宮,喜歡他們在她耳邊向她表露愛意,在吃完精美的晚飯後重返客廳時,男人們在她耳邊滴聲細語,
她幾乎不是聽見而是猜到其中含義,這些微微細語並不使她熱血沸騰,並不擾亂她心中的平靜,但也挑逗起她無意識地賣弄風情,點燃起她心底滿足的火焰,使她喜笑顏開,眼裡閃耀著歡樂的光彩,總之,這些愛慕之情使她這個女人的心靈為之站立,她喜歡夜幕降臨時分,
坐在昏暗的客廳裡的火爐邊,和某個男人單獨談話,這時對方會變得急不可耐,癡癡地語不成句渾身顫抖,跪倒在她的石榴裙邊,她覺得這種激情十分新鮮妙不可言,但她並不為之動情,她搖頭或張嘴表示拒絕,縮回手站起身來,冷靜地搖鈴叫僕人進來點燈,求愛者聽到僕人進來時羞澀地站起身來。
雙腿打站這一幕幕場面都使她樂不可支,她對那些熱情洋溢的話語,抱之以乾巴巴地冷笑,對那些熱烈的愛情保證抱之以乾脆地拒絕,恰似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她說話的語調足,已能使瘋狂迷戀她的男子走上絕路,值得一提的是有兩個年輕男子執意地追求她,他們兩人不太一樣,屬於兩種類型,
一個名叫保爾佩羅內爾先生,是個出入於上流社會的高個兒單身漢,風流倜儻,色膽包天,悄長妄慣他善於等待和選擇時機,另一個是達旺塞爾先生,他每次走到她跟前時就激動地站立,幾乎不敢讓她猜到自己對他的愛情,可是她像個影子似的緊隨著他,用他那誠惶誠恐的目光和鍥而不捨的殷勤態度,
來表達她那無望的追求,她把前者稱之為弗拉卡斯,把後者叫做忠實的綿羊,她終於使後者成為寸步不離的奴隸,她像對待僕人那樣指使他,意為喧鬧折騰如果有人說她愛上他,他一定會笑掉大牙的,然而她卻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愛上了他。
劉謙他時時見到她,習慣了她的聲音動作,她整個人的舉止態度,就像對長期生活在一起的人習以為常一樣,她的臉經常在她夢中出現,她在夢中常見到她平時生活中的模樣,溫柔體貼含情脈脈地牽弓,她醒來時心頭縈繞著夢中所見,似乎還聽見她的聲音,似乎她還在自己身邊,有天夜裡可能她發燒,
她夢見自己跟她單獨坐在一個小樹林中的草地上,她緊緊握住她的手,輕吻她的手對她甜言蜜語,她感覺到她那溫暖的皮膚,她呼出的氣息,她能很自然地撫摸她的頭髮,這是在夢中跟日常生活完全不同,她覺得自己對她充滿溫情,一種冷靜而深沉的柔情蜜意,她很高興吻她的額頭把她摟在自己懷裡,
漸漸地她用手臂懷抱著她,吻她的臉頰和眼睛,她毫不躲避她們的嘴脣貼在了一起,她尾聲於她了,這片刻的幸福真是極度強烈,一呼尋常,既是精神上也是肉體上的快樂,這種歡愉令人瘋狂,難以忘懷現實中可沒有這些心醉神迷之感。
她驚醒過來,悸動不已,如醉如癡,再也無法入睡,因為她覺得她營繞在她腦海裡,盤踞在她心裡,她在見到她時不禁感到臉紅,當然她毫不知曉自己曾在她夢中使她動情,當她對她膽怯地表露愛情時,她時時想起夢中被她緊緊摟抱的美妙情景,她簡直無法擺脫這一回憶,她愛她以一種奇特的溫柔,文雅肉感的溫柔,這就是真正的愛情。
尤其當她想起夢境時更是如此,儘管她很害怕在她心中甦醒的慾望成為現實,她終於察覺到她愛她,她向她傾吐了一切,連她害怕她親吻的事也告訴了她,她要她發誓永遠尊重她,她尊重她,他們久久地待在一起熱烈相愛,但這只是心靈上的交融,然後他們鬆開擁抱,激動興奮渾身無力,
他們的嘴脣時常貼在一起,他們閉著雙眼,享受這長久但卻貞潔的親吻,她意識到自己不能自持了,她不願自己就這樣沉淪,於是她寫信給丈夫說她很想回到他身邊,重又過她那寧靜而孤獨的生活,她丈夫回了一封信語氣體貼,勸她別在大冬天回去,山谷中冰冷的雲霧會使她突然難以適應,
這封回信使她目瞪口呆,她對這位貼心人感到很氣憤,她一點也不理解她猜不到她內心的鬥爭,二月的天氣晴朗而溫和,現在她避免跟忠實的綿羊單獨待得太久,但她有時也在黃昏時分跟他坐車在湖邊兜風,那天傍晚微風陣陣,十分溫馴彷彿一切活力都復蘇了,他們的雙座四輪小馬車以普通速度行駛著,
夜幕正在降臨,他們手拉著手緊緊地靠在一起,她心中思存完了完了我這下完了,她覺得自己有一個強烈的慾望,急迫需要夢中所感受的那種緊緊摟抱,他們的嘴脣時時在互相探索緊貼在一起,才鬆開又馬上貼在一起,她不敢把他一直送到家裡,只把他送到家門口,讓他獨自一人有氣無力神魂顛倒地進家門。
鮑爾·佩羅內爾先生在沒有點燈的小客廳裡等著她,她碰到他的手覺得她的手滾燙,她開始輕聲細語地跟他交談溫文爾雅,用唯唯動聽的愛情辭藻來撫慰他焦脆的心靈,她一言不達地聽他講,心裡想著另一個男人,彷彿在聽那另一個男子講話,她產生了幻覺,以為是那另一個男子在她身邊,她看見的只是那個男子。
記不得世上還有別的男人,她耳邊顫抖著這三個音節,我愛您,她以為是她是另外那個男人說的,是他在吻她的手指,是他在擁抱她,就像剛纔在馬車上那樣,是他在親她的嘴,在愛撫她,他擁抱的是她,他緊緊摟著的是她,她出自內心衝動,全身熱血沸騰地呼喚著忠實的綿羊。
當她從幻覺中回過神來時,她發出一聲可怕的驚呼,那位弗拉卡斯隊長跪在她跟前,親吻她散亂的頭髮,充滿激情地感謝她,她高聲道:「您走開,走開,走開。」
她不明白她說什麼,還企圖摟住她的腰,她扭動身子正拖,一面癡癡地說道:「您是個無恥之徒,我恨您,您強姦了我,滾開。」她站起身來被她罵得莫名其妙,拿起帽子離去了。
第二天她回到了西雷峽谷,她的丈夫很吃驚責怪她心血來潮:「我不能再遠離你獨自生活了。」她回答說,她發覺她的性格變了,顯得愁眉苦臉,她問她:「你怎麼了?你好像不高興,你想要什麼?」她回答沒什麼,生活中只有夢是美好的。
她心緒寧靜,毫無遺憾地接待了他,她突然明白她只是在夢幻中愛過他,而保爾佩羅內爾粗暴地使她從夢中驚醒,可是這位年輕人卻始終熱戀著她。
在回巴黎途中,她心上中嘀咕道女人們真是奇怪複雜,而且不可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