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作品 歹徒一目睹者的陳述 契訶夫

國學經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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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6年4月14日
歹徒目睹者的陳述作者契合夫
小販鋪裏的夥計
把這兒可以叫到的寥寥幾種菜名
對他報了一遍
他就沉吟一下說既是這樣
那就給我們要兩顆新鮮的白菜湯和子雞
你再問一聲老闆你們這兒有沒有紅葡萄酒
然後大家都看見他朝天花板瞧了一戶耳
對夥計說奇怪你們這兒的蒼蠅好多呀
我們說他是因爲在這個小販鋪裏
夥計也好老闆也好
顧客也好都不知道他是誰
什麼身份從哪兒來到我們城裏來幹什麼
他是個氣度莊嚴
而且歲數已經相當大的上流人
裝束體面表面看來倒也安分守己
憑他的服裝來看甚至可以把他算作貴族呢
我們發現他身上戴着金槐表和香珍珠的別針
他那頂後呢
帽裏放着一副配着時髦紐扣的手套
像那樣的手套
我們以前只看見我們的副省長戴過
他吃飯的時候一直在我們面前炫耀他的教養
叉子一定要用左手拿着
嘴一定要用石巾擦
一看見蒼蠅掉進酒杯就皺起眉頭
人人都知道凡是有蒼蠅的地方
食具就不可能幹淨
姑且不談普通的顧客
就連縣警察局長區警察局長
過路的地主這類人物
在飯鋪裏吃飯
看見菜碟裏或者酒杯裏有幾個蒼蠅
也不會抱怨一聲
他呢還沒吃飯
就先要夥計把盤子放在滾水裏洗一下
這個人分明在擺排場
吉利裝得比他原來的身份高貴
夥計把白菜湯端給他
這時候
另一個陌生人就走到他的桌子跟前來
這人卸了頂刮光臉戴着金邊眼鏡
這個陌生的上流人穿着絲質的衣服
也有金槐表
他始終只講法國話
好奇地瞧着吃食和顧客
因此不難看出他是個外國人
至於他是誰從哪來
爲什麼光臨我們這座城
我們也不知道
他也就是那個配着香珍珠的別針的人
喝完頭一匙白菜湯
就搖搖頭用雞翹的口氣說
這些蠢材
居然能把新鮮的白菜燒成的湯
也添上一股餿味
簡直叫人難於下嚥
你聽我說茶坊
難道你們這的人都像豬那樣生活
走遍全城也叫不到一家燒燒像樣的白菜湯
這真奇怪
然後他用法國話
對他那個外國朋友說了句話
我們只記得他的話裏有一個字
Cotton
他從白菜湯裏撈出一隻蟑螂
就轉過臉去對夥計說
我並沒有要一份加蟑螂的白菜湯
蠢貨
先生夥計回答說
這可不是我把他放進湯裏去的
是他自己爬進去的
不過您不用擔心蟑螂並不咬人
他吃完子雞要來一張紙和一支鉛筆
動手畫一些圓圈寫數目字
外國人不同意跟他爭了很久
搖頭表示反對
那張塗滿圓圈和數目字的紙
至今還保存在小飯鋪的老闆那
老闆把那張紙拿給縣裏學校
縣任督學官看過
督學官對那些圓圈瞧了很久
然後嘆口氣說莫測高深了
他也就是領結上
疊着一顆珍珠的那位先生
復飯前的時候
給夥計一張新的五盧布鈔票
那張鈔票究竟是真是假我們不知道
因爲我們根本沒想到
要把它仔細檢查一下
你聽我說
你們這個小飯鋪早晨幾點鐘開門
他問夥計
太陽一出來就開門
好
明天早晨五點鐘我們來喝茶
你準備好飯只是不要有蒼蠅
你知道明天早晨會出什麼事嗎
他問調皮的擠一擠眼睛
不知道老爺
啊
明天早晨你們會大吃一驚嚇得發呆的
他照這樣恫嚇一下
就笑着對外國人說了句話
跟他一塊走出小飯鋪去了
他們兩人都在馬爾法葉果羅弗那家裏過夜
他是個孤身的寡婦
篤信宗教
從沒幹過什麼壞事
不可能做他們的同謀犯
現在他卻老是哭泣
深怕人家把他抓走
我們知道他的思想方式
敢於證明他沒有罪
再者請想一想
難道他收容這兩個房客的時候
能夠預先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嗎
第二天早晨五點鐘整
兩個陌生人果然到小飯鋪裏來了
這一回他們是帶着皮包
書本和一些奇形怪狀的套子來的
從他們的話語和動作
可以看出他們心情激動
手忙腳亂
他不是那個外國人
說語云從西北方弄過來了
只求他不礙我們的事纔好
他喝下一杯茶把小飯鋪的老闆叫來
吩咐他在小飯鋪附近廣場上放
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老闆是個沒受過教育的人
雖然預感到事情不妙
還是照這個命令辦了
兩個陌生人就拿起自己的東西
走出小飯鋪在桌旁椅子上坐下
在廣場上當着許多人的面大模大樣地坐着
這是多麼愚蠢
他倆嘴裏談着話
手裏把紙張圖表
黑玻璃和一些小圓筒放在桌子上
老闆膽怯地走到他們跟前
彎下腰看桌上的東西
他也就是那個有珍珠別針的人
卻伸出手來推開老闆
說別把你的大鼻子伸到你不該來的地方
隨後他看一眼懷錶對外國人說了句話
就開始透過一塊黑玻璃看太陽
外國人拿起一個小圓筒也往那邊看
這以後不久就發生了一件可怕的
至今沒有見過的災難
我們大家忽然發覺天昏地暗
彷彿暴風雨快要來了
等到外國人放下小圓筒趕緊寫下幾個字
拿起黑玻璃
我們就聽見有人喊一聲
諸位先生
太陽不知給什麼東西蓋住了
果然有個很像蘋果的黑東西湊到太陽上
把它蓋住不讓人看到它
我們有幾個人瞧見太陽已經有一半完蛋了
兩個陌生人卻仍就幹他們那種古怪的工作
就找到警察瓦斯洛夫對他說
警察
你見了這種擾亂治安的局面怎麼不管
他回答說太陽不歸我們警察斷管
由於地方當局這樣翫忽職守
我們不久就看到整個太陽都無影無蹤了
夜晚來臨至於白晝躲到哪去了
那可誰也不知道
天上出現了星星
夜晚來得這樣奇突
因而本城發生瞭如下的事故
我們大家都嚇一大跳亂作一團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害怕得在廣場上跑來跑去
互相推搡喊着警察呀
警察呀
當時我們這兒正開始販賣牲畜
那些牛羊和馬就一起翹起尾巴
天命嚎叫滿城亂跑把居民們嚇得心驚膽戰
狗汪汪地叫
飯鋪房間裏的臭蟲以爲已經到夜晚了
就紛紛從木縫裏爬出來死命盯睡覺的人
住際方達斯馬博爾斯基
這時候正從菜園裏把黃瓜運回家
嚇了一跳從大車上跳下來藏到橋底下
他的馬就拉着大車闖進別人的院子
黃瓜都讓豬吃掉了
收稅員里斯傑佐夫正巧沒在自己家裏
而在一個女鄰居家裏過夜
爲了有利於審判
我們不能隱瞞這個細節了
這時候只穿着襯禮衣褲
跑到街上來衝進人群
扯開嗓門叫道
凡是能夠拯救自己靈魂的
就趕快拯救自己的靈魂吧
有許多太太被喧譁聲驚醒
跑到街上連鞋也沒穿
另外還發生了
許多我們只敢關着房門談論的事情
唯有那些消防隊員毫不驚慌心平氣和
原來那時候他們正在酣睡
這是我們要趕緊證明的
這件事發生在8月7日早晨
兩個陌生人照這樣存心搗亂
然後把他們的紙張放進皮包
等到太陽又出來就坐上馬車走了行蹤不明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我們至今還不知道
他們的外部特徵僅報告如下
他也就是那個有珍珠別針的人
中等身材面部乾淨下巴不大不小
額上有皺紋
外國人中等身材體態豐滿
鬍子刮光面部乾淨下巴不大不小
遠遠看去像地主卡拉謝維奇
眼睛近視嬰兒戴着眼鏡
不知這些人是不是奧地利派來的間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