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神話 宙斯與畫中情人:一段西方古典藝術史 (提香、倫勃朗、達芬奇)讓我帶你看神話如何塑造西方名畫
384 觀看·2026年7月29日
想象一下,爲了追求愛人,她化作金玉穿越高塔屋頂,化爲潔白的天鵝滑翔於湖面,甚至幻化成一團雲霧,悄悄環繞着心上人,這是浪漫還是令人不寒而慄的驚悚?
在希臘神話中,這位變形大師正是衆神之王宙斯,他驚世駭俗的愛情傳奇不僅攪動了奧林匹斯山,更成爲西方藝術史上長盛不衰的頂樓素材。
這些變身的瞬間給了藝術家們展示人體之美,光影技法與敘事張力的絕佳舞臺。
奇想的色彩,倫伯朗的光影,米開朗基羅的構圖都在這些荒誕的故事之中閃現。
從文藝復興到巴洛克,從洛可可到新古典主義,宙斯的形象在畫布上不斷地重塑。
今天,就讓我們沿着神話的線索走進藝術史,拆解這些傳世傑作背後的靈感密碼。
今天的第一個故事叫做達納厄,而我們看到的第一個作品是文藝復興時期威尼斯畫派的色彩大師提香創作的。
達納厄是一位絕美的女子,她的父親是阿爾戈斯國王阿克里希俄斯。
然而不幸的是,國王從神域中得知,女兒達納厄將來所生的兒子會殺死她。
於是,他將達納厄囚禁在一座青銅塔中,與世隔絕。
然而衆神之王宙斯被達納厄的美貌所吸引,化作一陣金雨穿過塔頂,進入塔中與她結合。
達納厄後來生下了珀爾修斯,作爲神和人的孩子,在希臘神話中是有超凡能力的大英雄。
而這位英雄日後在一次制鐵餅的比賽中,意外地砸死了自己的外祖父,於是神域還是應驗了。
畫中的女子就是達納厄,這種沃茲的裸體女子是提香非常擅長的造型。
她的代表作之一,沃爾比諾的維納斯也是這樣的造型,充分展示了女性的肉體之美。
提香爲達納厄這一主題創作了不止一幅作品。
在後來的作品中,畫中的丘比特變成了正在接着雞米的老婦人。
但是在每一幅作品中,我們都可以看到提香和威尼斯畫派的特點,
他們用色彩塑造形體,與佛羅倫薩畫派強調素描形成鮮明的對比。
據《意願名人傳》的作者瓦薩里記載,米開朗基羅曾在提香的畫室中看到一幅正在創作的達納厄。
這位素描大師對提香的色彩讚不絕口,但私底下也批評他素描功底不足。
這段意識本身就濃縮了文藝復興時期佛羅倫薩畫派與威尼斯畫派的分歧。
提香的作品是十六世紀文藝復興風格的作品,
今天在納布勒斯的卡波·迪蒙特博物館和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館都可以看到。
提香之後,達納厄成爲西方藝術史上反覆出現的主題。
十七世紀的巴洛克藝術家倫伯拉和凡代克都有相關主題的創作,
我們可以看到他們的作品更加講究明暗對比,更加註重對於動感的捕捉。
而到了二十世紀初,克里姆特則用金箔將達納厄包裹起來,
金與金色的背景融爲一體,身體幾乎消融在裝飾性的圖案中。
這是象徵主義的達納厄,神祕,平面,金光閃閃。
今天的第二個故事叫做《勒達與天鵝》,
而我們首先看到的作品則是巴洛克時代最偉大的畫家之一盧本斯的創作。
斯巴達的王后勒達以美貌聞名,衆神之王宙斯被她吸引,化身一隻潔白的天鵝,
假裝躲避一隻老鷹的追趕,請求勒達的庇護。
宙斯以天鵝的形態和勒達親近,交歡。
而更加神奇的是,不久之後,勒達生下了蛋。
而從蛋中誕生的孩子裏,就包括了一個叫做海倫的女子。
海倫日後成了全天下最美的女子,也成了後來特洛伊戰爭的導火索。
盧本斯爲這個故事創作了兩幅作品,分別在1601年和1602年。
畫中的人體是扭曲的,流動的,天鵝的身體和人體纏繞在一起,這正是運動的巴洛克風格。
而這其中近乎壓迫的親密感,讓觀衆在美與不適之間徘徊。
其實這幅作品的特徵和構圖並不是盧本斯的原創。
他致敬了文藝復興盛起的大師米開朗基羅的同主題的作品。
16世紀的米開朗基羅筆下的勒達,肌肉飽滿,身體厚重,似乎有一種雕塑的質感。
而相比於米開朗基羅那近似男性的描繪,盧本斯的勒達則更加柔軟豐滿,更加像是寫實的女性身體。
不過米開朗基羅當年的原作現在已經找不到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倫敦國家美術館裏收藏的16世紀的對於米開朗基羅原作的黎末作品。
而如果我們來到1880年代,看看賽尚筆下的勒達和天鵝,你會發現,之前畫面裏的優雅和肉慾好像都不見了。
賽尚似乎不太關心這個故事本身,他所關心的是勒達的身體能不能被重新組織成一種結構。
賽尚是後印象派的代表,他連接了印象派與立體主義,被譽爲現代藝術之父。
菲加索甚至說,賽尚是我們所有人的父親,他不再只是畫看到的世界,而是思考畫面如何構成,結構如何建立,這也直接影響了後來的立體主義的創作。
今天的第三個故事叫做《劫奪歐羅巴》,我這裏選取的代表作是雷尼在1630年代的創作。
美麗的菲尼基公主歐羅巴在海邊採花時,被一頭白色的漂亮的公牛所吸引。
她騎上牛背後,公牛突然衝向大海,載着她橫渡海洋來到克里特島。原來公牛正是衆神之王宙斯所編。
她和歐羅巴生了三個兒子,其中最出名的一個叫做米諾斯,後來當了克里特的國王,此後還成了名屆的判官。
而且歐洲大陸的名字叫做歐羅巴,也是源自於這位美麗的公主。
雷尼的這幅畫收藏在英國倫敦的國家美術館。
作爲一名巴洛克時期的畫家,雷尼時常被人忽視,但他的作品其實非常有特點,他讓巴洛克迴歸了古典的優雅與剋制。
在這幅畫裏,人物乾淨柔和,幾乎沒有瑕疵,而畫裏所展現的也不像是一場劫掠。
歐羅巴表情平靜,公牛則非常溫順,完全沒有暴力感。
作爲對比,我們來看看提香的作品,那其中的力量與戲劇,動態與緊張響亮地發生在我們的面前。
但如果我們把目光投向18世紀的法國,看一看洛可可畫派的代表畫家之一,弗朗索瓦·布歇的名作,又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氛圍。
歐羅巴坐在公牛的背上,表情溫柔,公牛安詳而柔和,身體曲線與歐羅巴的姿態自然融合。
在他們的周圍,圍繞着神靈和仙女,天空中還飛舞着小愛神,彷彿大家都在慶祝,一派浪漫的氣息,哪裏還有一絲原本故事中的緊張和驚恐。
布歇的繪畫是夢幻畫的處理,充滿了洛可可風格的清快與優雅,色彩柔和,光線明亮,強調裝飾性和視覺享受。
今天的第四個故事叫做《宙斯與伊蛾》,我爲大家選擇的作品是文藝復興後期的大師克雷喬所創作的。
衆神之王宙斯愛上了河神之女伊蛾,爲躲避妻子赫拉的監視,他將自己化作一團濃霧,包裹住伊蛾。
赫拉識破後,宙斯將伊蛾變成一頭白色的母牛以復掩蓋,赫拉索要母牛作爲禮物,並派白眼巨人阿爾戈斯看守,最終宙斯派赫爾默斯殺死了阿爾戈斯,救出伊蛾。
他逃到埃及後恢復人形,生下了厄帕福斯,而厄帕福斯後來成了埃及國王。
克雷喬是意大利文藝復興後期最重要的畫家之一,以卓越的光影處理和動態構圖爲名,他爲我們塑造了一個私密浪漫的空間,伊蛾置於畫面中心,柔美而優雅,帶有一絲微妙的嬌羞感,和他擁抱親吻,正是化身爲濃霧的神王宙斯。
那光潤的肌膚,柔和的光影,因爲人物身體曲線而帶來的旋轉感,無一不展現了克雷喬對於光影和動態結構的卓越掌控。
這幅作品收藏在維也納的藝術史博物館,同樣在這裏,我們還可以看到克雷喬的另一幅作品,《劫奪加尼莫德斯》,而這也是我們今天要講的第五個故事。
特洛伊的美少年加尼莫德斯是人間最爲俊美的少年,宙斯化作一隻巨鷹將他獵上了奧林匹斯山,讓他成爲衆神的鍼灸人。
作爲補償,宙斯賜予他的父親一群神馬,加尼莫德斯也因此成爲宙斯唯一一位男性情侶。
沒錯,咱們的衆神之王宙斯和男女通吃。
對於這個主題,盧本斯也有創作,這一次他使用了明亮而飽滿的色彩,並再一次用光影增加了立體感和戲劇性。
而同時代,同樣是巴洛克代表人物的倫伯朗,則拒絕了所有美少年的人設,直接畫了一個驚恐到當場失禁的幼童。
這大概是倫伯朗所代表的荷蘭黃金時代的現實主義給我們提供的一絲幽默與諷刺,提醒着我們這個神話故事的荒謬。
接下來是今天的第六個故事,也是最後一個故事,《宙斯與安提厄珀》。
我們首先看到的是色彩大師提香的作品,畫面中臥姿裸體的女子就是安提厄珀。
回想之前的故事,想必大家已經對提香所擅長的這個造型有印象了吧?
在這個故事中,狄比斯的公主安提厄珀美貌絕倫,宙斯化作一個薩提爾,或者說半人半獸的荒野之神,趁公主熟睡時接近了她。
公主後來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安非翁和澤特斯,這對雙胞胎長大後成爲狄比斯的建造者。
在這個故事中,公主安提厄珀處於沉睡中,這種無意識的誘惑給了畫家很多想象的空間。
文藝復興之後的巴洛克時期,17世紀的梵代克的筆下,宙斯正在掀開公主的衣服,旁邊的老鷹正是神王宙斯的象徵。
而在18世紀法國藝術家華託的筆下,雖然化身薩提爾的宙斯也在拉扯沉睡的公主的衣服,
但是我們感受到的並不是戲劇性的動作和力量感,而是一種輕柔和夢幻。
這正是洛克克風格的優雅含蓄。
作爲法國的代表藝術形式之一,這幅作品今天也收藏在法國巴黎的禮服中。
而當我們來到18世紀末19世紀初,法國新古典主義的代表畫家亞克利大衛又爲我們帶來了不同的春日。
大衛的畫作給我們的是理性、秩序、古典美。
戲劇性的張力不見了,浪漫與輕盈的情調也不是他的追求,理性化的結構和秩序超越了感官的刺激,而這正是新古典主義的典型特點。
講到這裏,我們從金語看到濃霧,又從天鵝看到巨鷹,看着宙斯在神話裏幻化萬千,而藝術家們在畫布上借題發揮。
這些名畫名爲神話,實則是在描摹人類自己,是慾望,是暴力,還是對人體之美永無止境的追求。
《宙斯的變形記》伴隨的是一部跨越五百年的審美演變史,下一次當你走進美術館,看到那些奇怪的天鵝或金語時,希望你不僅能認出那位衆神之王,更能看懂藏在筆觸背後的那個時代的靈魂。
我是小白,帶你在藝術的世界中旅行,我們下期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