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讀 52 本世界名著&諾獎作品 稿子日夜顛倒的改了不下20次,用10多天的精力,為你解讀“人這一生不能不讀的世界名著”第9期:《呼嘯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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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明珠好,但明珠太難讀了。
2026年,我們一起讀完52本人家一生不能不讀的世界明珠。
一週一本,包聽包懂。
第九本,我們來聊一部很特別的小說,
艾米麗·勃朗特的《無效山莊》。
爲什麼說它特別?
因爲文學史上寫愛情的小說太多了。
但寫得這麼瘋癖的,只有這一部。
有人說自己八字不夠硬,看完它病了三天。
整本書幾乎找不到一個正常人。
男女主兩個人愛到骨頭裏,也恨到骨頭裏。
一段失控的瘋癖愛情,究竟能把人毀成什麼樣?
話不多說,我們現在就開始。
故事發生在英格蘭北部約克郡的荒原上。
那裏有兩座莊園,一座叫呼嘯山莊,一座叫花梅田莊。
光聽名字你就能感受到氣質的不同。
呼嘯山莊帶着風的呼嘯,粗俐,荒涼。
花梅田莊是小鳥在婉轉歌唱,溫柔,文雅。
整個故事就是在這兩個世界的不斷撕扯間展開的。
一切的起點是呼嘯山莊的老主人恩肖先生
從利物浦街頭帶回了一個孩子。
這孩子又髒又黑,穿得破破爛爛的,只會私下待望。
唧裏咕嚕地說些沒人能聽得懂的話。
恩肖用自己一個夭折孩子的名字給他取名
Heathcliff這個詞,heath是荒原,cliff是懸崖的意思。
像是某種宿命般的暗示。
從名字開始,這孩子就註定了
要像荒原上的懸崖一樣粗俐堅硬地活着。
然而這個外來者的到來立刻打破了山莊的平衡。
恩肖的兒子辛德利恨透了他。
因爲父親把本該屬於自己的愛
給了這個來路不明的棄兒。
但恩肖的女兒凱瑟琳卻和他天生的氣味相投。
他們兩個就像荒原上的兩株野草,
每天一起跑進礦野,從清晨玩到日落。
沒有規矩,沒有束縛,只有風和自由。
凱瑟琳後來說過一句話,她說
我就是Heathcliff,他永遠永遠在我心裏。
兩個人像是同一塊岩石裏披出來的兩半,本就一體。
但好景不長,父親恩肖去世後,
辛德利繼承了山莊,他第一件事
就是把Heathcliff打回原形,降格爲僕人。
強迫他幹最重的活,不准他再靠近凱瑟琳。
一個曾經被當作家人的孩子,
一夜之間淪爲最低層的僕人。
這種落差比從未擁有更加殘酷。
就在這時候,凱瑟琳誤打誤撞地闖進了花梅田莊,
認識了小主人林頓。
林頓家境優渥,文質彬彬,溫文爾雅,
和Heathcliff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凱瑟琳被那個世界吸引了,
她開始學着舉止端莊,說話輕柔,
慢慢地變成了一個上流社會認可的小淑女。
到了出嫁的年齡,凱瑟琳面臨選擇,
一邊是一無所有的Heathcliff,
一邊是有錢有勢的林頓。
那天,她跟管家奈利說過這樣一段話,
嫁給Heathcliff就會降低我的身份。
但凱瑟琳沒想到的是,
她這番話有人偷偷聽見了。
Heathcliff就坐在後面的高被靠椅上,
被椅背擋住了。
她起身悄悄溜了出去,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的那一刻,
凱瑟琳畫風一轉,
說出了那段關於葉子和岩石的話。
我對林頓的愛像是樹林中的葉子,
我完全曉得,
在冬天改變樹木的時候,
時光便會改變葉子。
我對Heathcliff的愛
恰似下面恆久不變的岩石。
雖然看起來她給你的愉快並不多,
可是這點愉快卻是必須的。
她知道葉子總會凋落,
但岩石恆久不變。
但最後她還是選了林頓。
因爲她是這麼打算的,
嫁給林頓後用畫眉甜妝的財富和地位
來幫助Heathcliff高升,
並且把她安置在她哥哥
無權過問的地位。
這樣就兩全其美了。
我時不時會想,
如果當時Heathcliff多等了一分鐘,
聽完了這段話,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但她像一根刺紮在了整個故事裏,
再也拔不出來。
三年後,Heathcliff回來了。
原著裏描述她長成了一個高高的,
強壯的,身材很好的人。
舉止簡直是莊重,
不帶一點粗野。
沒人知道這三年她去了哪裏,
做了什麼,書裏刻意不寫。
但她回來是復仇來的,
就跟基督山伯爵那樣。
她第一個要對付的
就是當年那個虐待自己的辛德麗。
辛德麗這時
已經酗酒賭博,
揮霍了大半家產。
Heathcliff就這樣看着,
陪她賭博,耐心地等,
等她把呼嘯山莊一點一點地
抵押給自己,
然後眼睜睜地看着她
在極度的絕望中大醉而死。
更狠的是,
辛德麗有個兒子叫哈里頓。
Heathcliff把這孩子留在身邊,
刻意不讓他讀書,
逼他幹粗活,
用盡一切辦法,
讓仇人的孩子重複自己當年受過的屈辱。
他才用這個孩子
來鏡像自己的童年。
這就是仇恨的運作方式。
仇恨不會就此停止,
它會找一個新的容器,
繼續流傳下去。
Heathcliff回來之後,
也與凱瑟琳重逢了。
兩人舊情燃起,祕密相見。
凱瑟琳被夾在丈夫和舊愛中間,
精神開始一點點崩潰。
她說過一句話,
讀來令人心碎。
從此以後,
我從原來的世界被放逐出來,
成了流浪人。
但願我重新是個女孩子,
野蠻,頑強,自由,
任何傷害只會使我大笑,
不會壓得我發瘋。
她知道,
這些年來她失去了自我。
野蠻,頑強,自由,
這些纔是她真正的底色。
但畫眉甜妝的生活
把她的天性關進了籠子,
而她自己也親手
把門給鎖上了。
後來,凱瑟琳病重,
臨終前,她和Heathcliff
有過最後一次相見。
她對Heathcliff說,
你和林頓把我的心都弄碎了,
Heathcliff。
你毀了他的方式是拋棄他,
他毀了他的方式
是想讓他保持良善。
而Heathcliff則是控訴着
凱瑟琳當年的背叛。
你現在才使我明白
你曾經是多麼殘酷,
殘酷又虛僞。
你過去爲什麼瞧不起我呢?
你爲什麼欺騙你自己的心呢?
凱迪。
我沒有一句安慰的話,
這是你應得的,
你害死了你自己。
在兩人訣別後的那個夜晚,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凱瑟琳生下了女兒小凱蒂。
兩個小時後,她便磕然長逝。
凱瑟琳死後,
Heathcliff跪在她的墳前,
她說的話令我難忘。
你能安睡,
我卻不能。
你說我殺了你,鬼魂也好,
天使也好,
千萬不要離開我。
在那一刻,
她的悲痛是真實的,
她的愛也是真實的,
她只想凱瑟琳陪在她身邊。
如果她就停在這裏,
停在這份悲痛裏,
然後放下仇恨,
結局會不會又不一樣呢?
可惜她沒有,
悲痛在她身體裏,
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彷彿跟身體長在了一起。
凱瑟琳死後,
希斯克利夫的復仇進入了第二階段,
他更冷靜,
也更殘酷。
靈頓家的妹妹依莎貝拉
對希斯克利夫動了心,
希斯克利夫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哄騙依莎貝拉,
讓她以爲他愛她,
騙她私奔。
私奔當晚,
他就把依莎貝拉從話梅田莊帶出來的小狗
用手絹吊在門鉤上,
差點勒死。
依莎貝拉還沉浸在愛情的幻想裏,
但希斯克利夫的意思很清楚,
我願把屬於他家的
個個都吊死。
他恨的不是這隻小狗,
他恨的是那個家族,
小狗只是他手邊第一個能下手的
屬於那個世界的活物。
在娶她爲妻之後,
希斯克利夫就把依莎貝拉
囚禁在呼嘯山莊,
日夜折磨。
依莎貝拉曾在寫給管家奈利的信裏說,
一隻老虎或一條毒蛇
使我引起的恐怖
也抵不上他所引起的。
後來,趁着林頓病危,
希斯克利夫又逼迫
林頓的女兒小凱蒂
嫁給了自己那個體弱多病的兒子。
既然我跟你的母親無緣,
那麼你就跟我的孩子結合吧。
這是泄憤,
也是算計。
等林頓一死,
花梅田莊也歸了他。
這時,兩座莊園全部到手。
他用了上流社會最熟悉的兩把刀,
資本和聯姻,
把那個曾經羞辱他的世界徹底掏空。
按說,
這應該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刻,
但小說寫到這裏,
氣氛突然就變了。
希斯克利夫的兒子不久就死了,
兩座空蕩蕩的莊園裏
住着的都是他仇人的後代,
情敵林頓和凱瑟琳的女兒小凱蒂,
還有仇人辛德利的兒子哈里頓。
然後有一天,
他看見了一個畫面,
小凱蒂在教哈里頓讀書。
年輕人坐在桌旁,
小凱蒂站在他身後,
俯身指導,
他的全發有時和他的棕色頭髮混在一起。
希斯克利夫愣住了,
因爲他看見
這兩個年輕人的眼睛,
哈里頓的,小凱蒂的,
都和凱瑟琳的一模一樣。
原著裏寫,
從那之後,
他突然無法再進食,
無法再開口說話,
他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走來走去,
像是一個人在自己的夢裏
迷了路。
他跟管家奈利說,
我的復仇之心消失了,
我不再想要毀掉它們了,
那件事毫無意義。
此後他不再吃東西,
開始生病,
死前一夜,
牀戶開着,雨水打進來。
第二天早上,
管家奈利發現他仰臥在牀上,
一動不動,
雨水沖洗了他的臉和脖子,
奈利想給他閤眼,
合不上,
那雙眼睛像是還在凝視着什麼。
他分開的嘴脣和白牙齒,
看上去像在笑,
又像在嘲笑,
說不清是釋然還是諷刺。
他被埋在凱瑟琳的墓旁,
兩人之間的棺木
有一塊側板是提前打通的,
這是他生前交代的。
故事的敘述者洛克烏德
在小說的末尾,
站在三座墓碑前,
看飛蛾在石欄叢中
翩躚起落,
聽柔風在草間滴滴吹拂,
他喃喃自語,
有誰會相信
在這片寧靜土地下長眠的人
竟會有並不安寧的睡眠?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但有一個問題
我一直想不清楚,
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
究竟是被誰毀掉的?
辛德利?林頓?階級?社會?
都是,
但又都不全是。
我後來想明白了一件事,
最根本的原因
是他們每個人身體裏
都住着兩個自己,
一個是本能的自己,
一個是被歸訓出來的自己。
而這對應着的
也正是我們開頭提到的
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的不同特質。
一個是天然純粹的粗利荒涼,
一個是人爲造景後的
溫柔文雅。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環境
造就了他們身上不同的自己,
而這兩個自己
一輩子都在互相撕扯。
先說凱瑟琳,
她身上有兩股力量在較勁,
一股是野的,
她迷戀荒原,渴望自由,
不願被任何規則束縛,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天性。
另一股是被馴化過的,
畫眉田莊的優雅,
上流社會的體面,
那些關於一個女人
應該怎樣活的規矩。
希斯克利夫也是一樣的撕裂,
他本來是荒原上的野孩子,
粗利,直接,
有什麼說什麼,
但爲了復仇,
他硬生生把自己打造成了
上流社會的紳士,
用財富,婚姻,繼承權來運作仇恨。
到最後,
他擁有了兩座莊園的一切,
卻發現那些東西
從來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們身上的這兩個自己
就是弗洛伊德所說的
本我是最原始的慾望和衝動,
它是人天生就有的,
遵循快樂原則,
只想要及時地滿足
不管什麼道德規矩,
而超我是社會規則
塑造出來的那一層,
告訴你你應該怎樣,
你不能怎樣。
在這兩者之間,
還有一個角色叫自我,
他是協調者,是裁判,
負責在本能和規訓之間
找到一條現實中走得通的路。
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的悲劇
就在於他們身上的本我
超我打得太劇烈了,
而那個本該出來調停的自我
從來沒有真正出來過。
更殘忍的是,
19世紀的英國社會
根本不給他們留有
讓自我做選擇的餘地,
尤其是對凱瑟琳來說,
那個時代的女性幾乎沒有出路,
因爲她們沒有繼承權,
不能工作,
她能做的只有選一個男人嫁掉,
然後用這段婚姻
來定義自己是誰。
她不是沒有掙扎過,
她只是輸了。
那我們呢?
我們當然比凱瑟琳自由得多,
我們可以工作,
可以和相愛的人結婚,
也可以選擇不婚,
可以做很多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某件事明明讓你覺得很對,
很真實,很像自己,
但你把它壓了下去,
因爲它不夠體面,
因爲不知道別人會怎麼看,
或者只是單純覺得
現在還不是時候。
然後你跟自己說,
等穩了,等夠了,
等到了某個節點,
再去做那個真正的自己。
結果那個節點一推再推,
最後悄悄變成了
再也不提。
這就是本我和超我的拉鋸,
它每天都在我們身上發生,
每一次算了吧,
都是超我贏了一輪,
每一次管它呢,
都是本我掙脫了一下。
但大多數時候,
我們都意識不到,
它只是會讓你在某一天
突然發覺,
自己活成了一個很安全,
很得體,
但跟自己內心越來越遠的人。
但讀完這本書,
我想說的不是要忠於自己
這種聽起來很正確的話,
我想說的是,
你可以聽從天性,
放浪行海之外,
活得野一點,烈一點,
你也可以順從規則,
活得穩一點,安全一點,
這些都沒有對錯之分,
但你要清楚,
你選的是哪一個,
你放下的又是哪一個。
因爲我們多年後回憶過往,
也許最遺憾的
不是我們選錯了,
而是我們從頭到尾
都沒有真正選過。
好了,今天的解讀就到這裏了。
我是康寧,
感謝你的點贊與關注,
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