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散文：童年

提到童年,總使人有些嚮往 不論童年生活是快樂,是悲哀 人們總覺得都是生命中最深刻的一段 有許多印象,許多習慣 深固的刻劃在她的人格及氣質上 而影響她的一生 當我幼小無知的時候 我在山東煙臺的山租海嶼 過著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生活 父親在近東頭面海的一間房子上 天蓋了一間樓房 上樓就望見大海 這大海橫遁南北,佈滿東方的天邊 天邊有幾筆淡墨畫成的海島 那就是知府島 島上有一座燈塔 我最喜歡在風雨之夜 以蘭凝望那燈塔上一亭一舍的強光 它永遠給我以無限的溫暖快慰的感覺 是除夜的酒後,在父親的書室裡 父親看書,我也坐進書籍 我喚,爹爹 父親抬起頭來 我想看守燈塔去 父親笑了一笑說 也好,整年整月的守著海 只是太冷靜一些 說完仍看他的書 我又說,我不怕冷靜 真的爹爹 父親放下書說 真的便怎樣 燈塔生活固然極其超脫 而你的幻想也未免過於美麗 倘若病起來,海水拍天之間 你可怎麼辦 我木然勉強一笑,退坐了下去 又是久久的沉默 父親站起來,慰安我事的 清靜偉大,照射光明的生活 遠不止燈臺守 人生寬廣得很 從那時起 大海就在我的思想感情上 佔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 我常常心裡想著它 嘴裡彈著它 筆下寫著它 將我短小的生命的樹 一節一節的斬斷了 原片般堆在童年的草地上 我要一片一片的拾起來看 含淚的看 微笑的看 口裡吹著短歌的看 第一個厚的原片是大海 海的西邊,山的東邊 我的生命樹在那裡萌芽生長 吸收著山風海濤 每一根小草,每一粒沙粒 都是我最初的獵物 最初擁護我的安琪兒 這原片裡重疊著無數快樂的圖畫 憨細的圖畫,寂寞的圖畫 和泛泛無濁的圖畫 第二個厚的原片是綠蔭 這一片裡許多生命表現的優花 都是這綠蔭烘托出來的 有濃紅的,有淡白的 有不可名色的 晚晴的綠蔭,朝霧的綠蔭 繁星下指點著的綠蔭 月夜花蓬,鞦韆架下的綠蔭 第三個厚的原片 不是大海,不是綠蔭 是什麼?我不知道 我有一個朋友常常說 來生,來生 但我卻如此說 假如生命是乏味的 我怕有來生 假如生命是有趣的 今生已是滿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