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滅亡後,東林黨下場如何?

蓝桥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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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觀看·2026年5月5日
說起東鄰黨,自然要追溯到顧憲成創辦的東鄰大會。
從明朝的官僚體系看,
僅坐到吏部文選司王中的顧憲成並不能算什麼成功人士,
但在其嶄露頭角的萬曆朝中期,
來自南直歷的申時行、許國、王羲厥等人一度把持內閣,
並出身無息的顧憲成也跟着雞犬升天,
以至於在捲入國本之爭後,
竟敢公然和皇帝對着幹,
最終被萬曆一腳踢出朝堂,遣送回鄉。
然而,回到故鄉無息的顧憲成並未有所收斂,
反而藉着衆修宋代學者楊石曾經講學的東鄰書院之際,
網羅了一衆失憶官僚,
發起了以講學爲名非議朝政的東鄰大會。
由於只需吐槽,不必實踐,
東鄰大會很快吸引了衆多的在野政客,
放今天看都是野生鍵盤俠,
隨着吸引到的鍵盤俠越來越多,
東鄰大會也逐漸成爲江南地區的輿論中心,
進而爲廟堂之上的有心人培植和拉攏,
逐漸形成了與齊黨、楚黨這黨分庭抗禮的東鄰黨。
中萬曆一朝,
東鄰黨人一度爲沈一貫爲首的這黨所壓制,
但在萬曆末年的政治亂局中,
東鄰黨人還是瞅準時機,
通過介入挺基、紅丸、移工三大案,
協助天啓帝朱由校對抗鄭貴妃,
進而一度成功掌控朝局。
然而,相較於好發高問的東鄰黨人,
沉溺於木工的天啓帝顯然更願意信任太監魏忠賢。
天啓四年,
左副都御史楊蓮首先上書彈劾魏忠賢二十四條大罪,
緊接着,
大理寺左司成左光斗等七十餘人相繼對魏忠賢展開彈劾。
但是,
這般聲勢浩大的政治攻勢,
最終被魏忠賢藉助天啓帝的保護傘輕鬆化解,
隨後掌控着東廠及錦衣衛的魏忠賢以收受賄賂的罪名,
將楊蓮、左光斗等人抓住詔獄,
以酷刑拷打致死。
面對如此慘劇,
看似同氣連枝的東鄰黨人一時土崩瓦解,
不敢再與燕黨正面抗衡。
心狠手辣的魏忠賢自然不會放過這些政敵,
他命人撰寫了一部名爲《東鄰典將錄》,
將東鄰黨核心成員與《水滸傳》中的一百零八名好漢一一對應。
但就在魏忠賢準備將其一網打盡之際,
天啓帝突然病逝,
其弟姓王朱友簡繼位,
視爲崇禎帝,
秉承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
急於扳倒魏忠賢的崇禎帝上臺之後,
大舉重用東鄰黨人。
而東鄰黨人雖名曰一黨,
本質卻是個鍵盤黨起家的草臺班子,
對時局沒有起到一點促進作用。
由於東鄰黨人大多生活於江南,
遠離明末農民戰爭的核心戰場,
所以大部分人都躲過了闖王的屠刀。
但是隨着親軍大舉入關,
東鄰黨人的好日子也很快到頭了。
當時大明帝位繼承者的主要人選有三個,
分別是,
扶王朱由松,
惠王朱長贏,
鹿王朱長芳。
無論從藩位高低,
胸中地級的繼承順序,
還是距離來看,
都應該由扶王朱由松來繼承帝位。
但東鄰黨當年在國本之爭中抵制上任扶王朱長雄爲太子,
在鋌雞,
紅丸,
一共三大案中又與朱由松的祖母鄭貴妃有過沖突。
爲此,
當時的東鄰黨魁錢謙義,
頻繁往來於長蜀與南京之間,
到處遊說包括石格法在內的朝野各派力量,
試圖以利賢不利親的名義,
拒絕扶王朱由松,
贏利鹿王朱長芳。
事實證明,
扶王朱由松雖然有所謂貪淫酗酒,
不孝,
虐下,
不讀書,
干預有私的其宗罪,
但政治手腕卻比錢謙義要高超得多。
就在東鄰黨人大肆發動輿論的同時,
扶王朱由松已然祕密派人聯絡了鳳陽總督馬世英及四鎮總兵,
將軍權牢牢地握在手中。
事實證明,
槍桿子裏出政權,
失去了武裝力量的支持,
東鄰黨所製造的大量輿論瞬間毫無意義。
儘管扶王朱由松登基爲紅光帝后,
仍任命大量東鄰黨人爲官,
但東鄰黨在朝堂還是逐漸失去了依仗。
爲了扳回劣勢,
東鄰黨人隨後高調參與了大悲、僞太子、同非三大案,
試圖否定紅光帝的執政合法性,
其結果卻是手握兵權的朱由松依舊穩坐龍椅,
東鄰黨人卻被此前投靠閹黨的昔日同僚阮大成壓制得透不過氣來。
從某種角度看,
如果不是清軍迅速南下,
東鄰黨人很可能將遭遇遠比魏忠賢時代更爲殘酷的政治清洗。
清順之二年,
石格法雖然言辭拒絕了多爾袞的招響,
卻無力迴天,
最終被殺。
消息傳來,
江南震動。
5月初九,
南京更直接向清軍開城投降,
東鄰黨人謝學龍選擇投江殉國。
值得一提的是,
東鄰典將陸忠被編排爲天滿星的謝學龍對應的是美然公諸統。
與石格法、謝學龍相比,
另一個殉國的東鄰黨人劉宗周便死得有些拖泥帶水。
紅光政權建立以後,
他自稱草莽孤臣,
整天彈劾前方軍校,
站在道德的高低上指指點點。
懷府陸振飛把家眷送出城外,
他說人家是逃跑主義,
可斬也。
高潔、劉則清率軍南逃,
可斬也,
儼然是一番忠臣將領的派頭。
但面對清軍南下的鐵蹄,
包括其學生黃宗熙在內的浙江各地深京開始起兵反清時,
他卻選擇了絕食自盡,
平日袖手談心性,
臨難一死抱滾。
和抗爭比起來,
死簡直太容易了。
不過和劉宗周比起來,
其他東鄰黨人就顯得更沒下線了。
錢千毅號稱東鄰黨魁,
下令剃頭。
南鄰民衆對此議論紛紛。
一日,
錢千毅忽然說,
頭皮癢得厲害,
突然出門而去。
家人以爲他去用闢子闢發。
不一會兒,
就看見錢千毅剪了頭髮,
留着辮子進來了。
當然,
站在錢千毅的立場上,
我們也不難理解他的猶豫不決。
畢竟,
其家族赫赫有名,
富甲一方。
四年前,
59歲的錢千毅更以大禮迎娶23歲的名妓柳如詩。
此後長期與嬌妻在匠人樓中讀書論詩。
這般逍遙快活,
誰又肯輕言死呢?
或許是爲了突出錢千毅這樣的名師風骨,
還不如一個從良的名妓。
史料中記載,
柳如詩曾勸錢千毅與其一起投水殉國,
錢千毅沉思無語,
最後走下水池試了一下水,
說水太冷不能下,
柳如詩奮身浴沉池水中,
卻給錢千毅硬攔住了。
當然,
除了不捨嬌妻之外,
更關鍵的是,
錢千毅其實對大明王朝本就沒什麼感情。
因爲自萬曆三十八年考取晉史以來,
他的仕途稱得上小起大落,
其他人恐怕早就對官場心灰意冷,
乖乖回家種地去了。
但錢千毅卻似乎不以爲意,
只要一有機會,
便會上躥下跳。
諷刺的是,
洪光朝建立之前,
錢千毅竭力慫恿石科法擁立鹿王朱長芳,
但在大局已定後,
他又迅速改換立場,
尚書爲馬世英歌功頌德。
在被任命爲禮部尚書之後,
錢千毅又投桃報李,
歷見同樣曾在東鄰黨與燕黨之間反覆橫跳的阮大成爲兵部侍郎,
指望這樣一個政治變色龍能有所謂立場和風骨,
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有趣的是,
東鄰典將錄中錢千毅對應的是天巧星浪子燕青。
錢千毅當然沒有燕青那般的忠肝義膽,
戴上鉤籃聽歌詩曲,
勸花魁從良嫁人的本事卻不遑多讓。
由此可見,
早在天啓年間,
魏忠賢等人便洞察了這位東鄰黨魁的本質,
可謂看人真準。
當然,
錢千毅很快證明其之所以能夠在歷次政治風波中屹立不倒,
除了能夠迅速跳轉陣營之外,
還在於自有一套躲避政治打壓的手段。
降清之後,
錢千毅很快便發現清制度嚴苛,
並不好混,
於是果斷稱病跑路。
此後,
錢千毅表面上吸引居家,
但暗中與西南和東南海上反清復明的勢力聯絡。
順治十一年和順治十七年,
錢千毅更兩度試圖接應鄭成功的北伐行動,
並在鄭成功兵圍南京後,
愷然賦詩歌頌《抗清之詩》,
斥罵清廷。
然而隨着北伐的失敗,
心灰意冷的錢千毅也只能再做些詩詞發牢騷了。
錢千毅最終病故於清康熙三年,
享年83歲。
在亂世中能夠得以頤養天年,
的確堪稱不易。
但作爲一個政治人物,
相較於東陵黨中另兩位直接降清的大佬,
房可壯,
張鳳翔,
錢千毅或許並不能算是成功。
在東陵典將錄中對應天安新清念壽揚智的房可壯在清兵入關後,
果斷率青州晉紳殺死大順政權的驛都縣令,
歸降清廷,
任大理寺卿,
升刑部侍郎。
順治十年病逝,
贈少保,
是安克。
在東陵典將錄中對應地醜興時將軍石勇的張鳳翔,
同樣官運橫通,
順治八年,
升任工部尚書,
彭年家太子太保。
不久,
治世歸禮,
足年81歲。
兩位投降派人士皆是善終,
或許正是由於東陵黨人最後的結局不同,
後世對其的評價也呈現出兩極分化的趨勢。
民國時期,
在道德救亡的運動之中,
東陵黨人一度成爲國家威王之際,
以道德挽救國家的代表。
但在周作人等作家看來,
東陵黨卻是禍國殃民的代名詞,
但其包兄滷舜卻認爲這一評論有失偏保,
還諷刺周作人如同一些清高通達的士大夫一樣,
還不如百姓能夠明辨是非。
周作人和滷舜兩人看似在評論東陵,
其實都是在借骨諷金。
今天的人對東陵黨的不同態度,
又何嘗不是基於自身立場地位出發的。
在衆多關於東陵黨的評論中,
或許還是乾隆帝的該有講學,
必有標榜,
有標榜,
必有門戶,
尾大不掉,
必至國破家亡。
一針見血。
作爲一個利益集團,
東陵黨興起於講學,
最終形成了門戶。
他們的尾大不掉一度將國家拉入敗亡的境地,
但也隨着那個縱容其發展壯大的政權的倒臺,
東陵黨人自然也不復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