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的前夜 鴉片為何能在大清傳播?【近代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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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次觀看·2026年10月29日
公元1782年,在中國爲大清乾隆47年,論甘之則爲仁義疏忽,這一年總體平淡並無大事可續,可稱例外的只有五件小事。
1. 爲彰顯實權老人紅利的文質,由內閣學士紀雲總轉的《四國全書》經徵集、整理、抄寫、校定、出稿基本完成。
2. 在歐亞大陸的另一端,隔海相望的印記裏,一位設計師、商人James Ward爲他的雙向式蒸汽機申請到了專利。
3. 在紫禁城協方殿,此時還未封親王的黃十五子永遠迎來了他和嫡夫人的第一個兒子,取名綿寧。此子將在38年後成爲帝國最高統治者,年號道光。
4. 一艘名爲嫩十字號的艦船,在英國皇家海軍中校沃森的帶領下,以某公司商船的身份沿爪哇島行駛,將1601箱總價值82.5萬盧比的特殊貨物運往澳門。
5. 滿洲整瀾齊官員郭家廣泰之子出生,取名穆張阿。在58年後,那場圍繞嫩十字號上同款貨物而展開的震盪東西方的戰爭中,他將向屆時的帝國最高統治者道光皇帝提出停戰、議和、簽約的主張。嫩十字號運載的特殊貨物,想必屏幕前的您已經猜到。
可它是如何被發現並傳入中國再傳播開來的?大清對此是否瞭解?採取了哪些措施又能否奏效?它又爲何最終掀起了震盪東西方的滔天巨浪?
有勞各位點亮手中的三連,照進近代前葉的第八章——鴉片。
說起鴉片,很多人都會想到一種看似鮮豔的植物——罌粟。最遲,在唐玄宗開元年間,它已進入華夏大地。據當時本草十一載,罌粟花有四葉,紅白色,上有淺紅韻紫,其囊形如箭頭,中有細米。
唐代詩人李鎮白寫過《詠罌粟子》,雍陶也在詩作中提過罌粟、米囊等別稱。
這宋代,中國人對罌粟的認識更加深入,宋哲宗元幼年間,一代名臣尚書右璞葉兼中書侍郎蘇宋在其《圖經本草》中寫道,罌粟花處處有之,花有紅白二種,微腥氣,九月步子,攝冬至春始生,苗籍繁茂。
徽宗時期的醫官寇宗士在《本草演義》中說明了藥用方式,罌粟米性寒,多時立二便動膀胱氣,服食人鹽籽水煮加蜜做湯飲,甚宜。
至於罌粟子,民間更將之視爲可用於煮粥的大補之物。
蘇氏的弟弟蘇哲有重藥描詩,說罌粟米能羽脈皆重,羽脈皆熟,原爲牛乳,烹爲佛粥,柳炊石波,兼以蜜水,便口利喉,調肺養胃,簡直能讓袁術喜極落淚,堪稱居家旅行必備。
但隨着對罌粟接觸的深入從元代開始,有人也發現它的副作用也相當可惡。
醫生朱正亨指出,經人續勞咳嗽,多用罌粟,施熱瀉利者用之恥辭,其止病之功雖極,殺人如箭,以身解之。
此事的國人尚不知道,在東南亞的爪哇印度同樣產出罌粟且服用方法更爲寂靜。
16世紀末,荷蘭商人間探險家林·薩爾騰在遊歷亞洲時,不僅在倭國發現飯後飲茶的習慣,還在印度發現了一種特殊的罌粟服食方法。
他們會在罌粟果尚未成熟時,割開綠色的果皮,讓白色汁液順着口子流出。
兩三天後,這種牛奶狀乳膠逐漸變幹,成膠漿狀,顏色也由白變褐。
一般來說,一個罌粟頭上可產生約0.5克這類膠漿,要蒐集500克,大約需要1000克罌粟果。
這種黏糊糊的深褐色膠漿氣味令常人作嘔,讓老爸狂喜,但不知爲何非常符合印度人的愛好。
雖然初次吸食通常會產生噁心、嘔吐、頭昏、乏力、昏睡、注意力不集中、視線模糊等情況,
但他們堅持吸食幾次後逐漸出現新快感,再反覆幾次就會產生依賴性,而一旦停用便會出現更難接受的階段症狀。
志林斯霍騰記載,那裏的成人不僅會自己服食,還會給小孩子大型家畜餵食。
當時,印度有些人會讓大象在家看門,定期給大象餵食這種東西,使其同樣成癮後便不會逃亡。
後世研究者都認爲,造成這種狀態的原因是這些膠漿對人類成癮機制的作用。
一般來說,在人類採取不同行動後,體內會分泌不同水平的多巴胺來調節人的興奮和快樂程度,給予人正向或負向的反饋。
比如,真情擁抱、受到讚揚、品嚐美食、和諧的性生活等,常能引起多巴胺分泌。
然而,這類氣味獨到的膠漿含有二十多種生物鹼,如馬啡、可代因、罌粟鹼等。
人類吸食後,這些物質作用於大腦,促使大量分泌多巴胺,讓吸食者體驗到平時難以體驗的快感。
這種外來攝入的方式會干擾、破壞人體正常的多巴胺調節機制。
原本日常生活中能引發多巴胺分泌的因素不再正常發揮作用,
導致吸食者需要長期越來越多的攝入才能滿足快樂的需求。
一旦中斷,快樂體驗平衡就會崩潰,失去了常人能擁有的快樂能力,
而後痛苦、消沉、焦慮、衝動,容易爲了再度吸食而喪失理智不擇手段。
隨着吸食需求量增大,印度的因素種植規模擴大,
孟加拉一帶成爲因素主要種植區,還衍生出各類作坊。
它們把膠漿用水浸泡、加熱、過濾去除雜質後凝結成塊狀,
如果再放得久一點,它會變成黑色硬塊,可被包在薄布或紙中售賣。
至墨爾王朝穆加爾帝國第三代皇帝阿克巴統治時期,
即公元16世紀下半變,形成了嚴格的專賣稅收制度。
這種膠漿及衍生製品很快氾濫,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販夫走卒都對它情有獨鍾,
讓印度次大陸的氣味愈發醇厚濃郁。
而在爪哇,當地土人偶然發現,若將這種深褐色膠漿溶於水中吸食,
便能被絕於快後,就花癢翻新,進一步發明了與菸草伴食的方法。
睿智的荷蘭殖民者到了當地,發現這種方法繼續史上雕化。
他們把這種膠漿和菸草還有少量砒霜混合在一起,
放到煙鍋裏烤制,然後吸食。
他們相信這樣能預防瘧疾和禍亂。
還有人將大麻和一些植物根鬚切成碎末,
與這種膠漿混合後,用水在銅鍋中煮沸晾乾,再和切碎的菸草混合。
這種究極混合物被稱爲馬達克。
通常受熱均勻,燃燒緩慢,能慢悠悠地吸食,
讓這些殖民者在製造沙漏後站在雪坡中來上一口,
便覺遠離了無聊煩悶,倍感身心暢快。
隨着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在東南亞的殖民,
這類膠漿製品逐漸被加入貿易清單,
他們將銷售目標投向了更東方的華夏大地。
後來擔任過大清海關總稅務司統計祕書的美國人和C.I.B.M.
在其代表作《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中考證到,
這種產品最早是由葡萄牙人從果阿達曼那裏收購,
然後運往廣州、澳門,再以藥品的名義售賣。
據萬曆四十三年及公元1615年的貨物抽稅現行則例規定,
每入關十斤抽稅一錢七分三釐,只需繳納稅收即可合法交易。
彼時正值明代中後期,
這種舶來品被翻譯成了一個看起來還挺別緻的名字,
阿芙蓉。
在一代名醫李時珍先生的《本草綱目》中,
對這種所謂藥品有詳細的說明。
阿芙蓉,前代罕聞,近方有用者,雲是英俗化之精業也。
據李時珍調查,當時已有人將之用於治療
顯然,其使用範圍比宋元時期更廣。
由於這種舊觀念,
人們在不瞭解具體的藥理毒理作用的情況下,
就將之當作珍奇的萬金油式藥物,甚至是壯陽神藥。
阿芙蓉,或者說鴉片,由此逐漸傳播,
到明末清初,鴉片一詞終於出現。
當時,有位叫曾宇王的文人在筆記中寫道,
從此開始,中國文獻典籍的字裏行間也滲入了鴉片的氣息。
乾隆年間,浙江文人於驕在《朝家風月記》中說,
鴉片吸食者們每逢悶雨沉沉或愁懷渺渺,
就愛踏短情,對臥地吹,
使得心神煥發,頭目傾力,
既知胸閣頓開,興致倍佳,
久知骨節慾酥,雙眸眷惑,萬念俱無,
但覺夢境迷離,神魂待蕩,
真極樂世界也。
顯然,他們已經出現了鴉片成癮的典型症狀。
《宇宙》這段看似夢幻的文字背後沒有記錄的是,
這些鴉片成癮者會逐漸變得面無血色,
肌體消瘦,目光無神,容易失眠,
成天無所事事,肌體先天免疫功能逐漸喪失,
以併發多種疾病。
而且,一旦脫離鴉片,各種戒斷症狀會分治他來,
初時流淡、流涕、流淚、出汗、焦慮、
起雞皮疙瘩、噁心、嘔吐、腹腳痛等。
到最後,血壓升高,肌肉和關節痠痛出現脫水,
全身性不適加重,讓成因者痛不欲生,
不得不再次吸食,才能重新回到飄飄欲仙的迷幻狀態裏。
在廣東,當地人的吸食方法和爪哇馬達克有點類似,
他們把鴉片放在一口小銅鍋中加熱,
直到變成一種非常粘稠的糊狀物,
就摻入菸草棕櫚纖維,等其乾燥後再用煙管吸食。
民間出現了專門吸鴉片的私營煙管,
不少人在工作結束後,
跟去酒館或茶館似的去煙館找一張臥榻躺下來,
然後吸食。
那些用竹子或者高級一點黃銅製成的煙管,
在客人中間傳來傳去,也不嫌髒。
鴉片成癮的現象在百姓、文人士大夫中彌散開來,
清廷對此很快有所察覺。
最早是在雍正七年即公元1729年,
皇帝下詔規定凡侵犯鴉片煙者,
照收買違禁貨物例加號一月髮禁鞭充軍,
撕開鴉片煙管引誘良家子弟者照邪教禍衆律,
以剿奸後,從犯要杖一百留三千里,
所有參與執勤的船戶、地寶、靈佑人等,
拒杖一百徒三年。
如果地方官員,尤其施查至汛口地方文武各官
和不行監察至海關監督都要嚴加益處,
這是中國甚至可能是世界歷史上
第一份由帝國最高統治者發佈的禁菸令。
從文字上看,雍正皇帝可能比較超前地
認識到了鴉片帶來的危害,並試圖嚴格禁絕。
到了他孫子永遠繼位後,
嘉慶十八年即公元1813年,
又頒佈專門的承辦法令,
吸食鴉片煙之罪條例。
侍衛官員買食鴉片煙者,
革職杖一百,加號兩月。
軍民人等買鴉片煙者,
杖一百,加號一月。
太監違禁顧飯者,
加號兩月,
發往黑龍江給該處官員圍堵。
屏幕前聰明的您可能已經發現了。
第一,如果1729年雍正皇帝的禁令
能夠被堅決貫徹落實,
爲何到了84年後,
他孫子還要重新嚴加審治呢?
是不是因爲這期間
鴉片沒得到有效控制呢?
第二,若非吸食鴉片的人
已不侷限於百姓與文人,
永遠又何必要在治罪條例中
強調對官員、軍隊、侍衛、太監的懲罰呢?
是不是因爲這八十多年間
鴉片已擴展到了軍中,
甚至宮中了呢?
如果是,那麼在雍正之後
家慶之前到底是誰默許
忽略了鴉片貿易的擴展呢?
真的好難猜啊,是吧,弘曆?
紀雲總轉的四國全書出稿基本完成時,
你在子部一家類裏
收錄了浙江醫學家趙玄敏的著作
《本草綱目十一》。
書中說,
鴉片耗人精血,損人元氣,不可輕用,
這玩意兒本來自外揚,
近時在民廣盛行。
來來來,這位文質極好的詩圈老人,
您給翻譯翻譯,
什麼叫近時盛行啊?
是不是您在位期間
罌粟種植和鴉片進口都在擴張啊?
先說罌粟種植,
當時罌粟主要沿兩條路線進入中國,
一條路線是東南,
最早在福建就有種植,
隨後傳入浙江,再傳入安徽。
另一條路線是西南,
乾隆元年出版的《雲南輔志》在
滇省沿邊移民向有四種罌粟,
隨後因管控不力,
罌粟由雲南向貴州、四川傳播。
再說鴉片進口,
乾隆二十二年,
英國佔領孟加拉並建立起殖民統治,
他們在印度的主要鴉片產地有兩個,
一是位於東部地區的孟加拉產區,
其產品一般稱爲孟加拉鴉片,
另一個是位於中西部的馬爾瓦產區,
一般稱爲馬爾瓦鴉片。
乾隆三十八年,
孟加拉鴉片被銷往中國,
乾隆四十七年,
嫩十字號運載一千六百零一箱鴉片到澳門,
十八年後,
即弘曆去世的一年後,
這個數字已經增長到了四千五百七十箱,
增長近三倍。
明明當初雍正皇帝以勒令禁菸,
甚至將撕開鴉片煙館引誘梁家子弟
與邪教禍衆同等懲處,
明明弘曆在位時,
對教魂之類疑似邪教的案件又十分重視,
甚至動輒發起自上而下的運動式整治,
可爲何鴉片依然在乾隆年間
悄然傳播增長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並不容易,
因爲它幾乎涉及了對截至弘曆死前的滿秦
自下而上全方位的剖析。
如果您也想細緻紮實的探究問題根源,
請耐心往下看。
第一,是當時國人對鴉片的認知淺薄。
截至18世紀末,
僅少數類似趙學敏、雍正帝等人
對鴉片十分警惕,
大多數人尚未意識到禍患。
直到數十年後,某些區廣泛調研才發現,
鴉片成因者,其肉必瘦,
其血必枯,
其舌常脫葉。
直到百年後人們才意識到,
哪怕吸鴉片煙時產生的二手菸也危害甚大,
能讓長期處在煙霧繚繞中的人
也周身無力,睏倦無神,
必須隔離多日方能緩慢恢復。
據近代中國煙毒寫真記載,
有鴉片癮的婦女,懷孕期間,
胎兒在腹中受毒也有癮,
出生後每天要補噴鴉片煙霧,
不然啼哭不止。
第二,地方對鴉片監察薄弱。
地方都府,尤其兩廣雲貴敏浙等地
定然瞭解鴉片的進口,
可是迄今爲止可見檔案中
並無多少關於清查鴉片煙管的記錄。
除了乾隆後期隨着義尊營推行,
勵志愈發糜爛,各省都府中連結自愛者
不過十之二三的原因外,
客觀上看,即便地方都府想查禁鴉片,
也需要具備監管鴉片販運網絡的物流能力,
這需要搭建許多近代管理與交通通信技術體系,
及更高效的商品登記、物流追蹤、
公文傳遞、人員調度,
也就需要諸如近現代的印刷電報郵政系統
以及相應的管理架構,
而以上種種都是清代地方政府所不具備的。
第三,紅利對鴉片治理輕視。
看過此前講述教魂案與紅利生平的觀衆可能還記得,
對這位實權老人來說,
他最關心的是國家政治生態
是否能依然在他的權力控制範圍內。
人地矛盾加劇、災禍激昂併發,
他不着急。
民間剪除發病、教魂激發恐慌,
他才着急。
相較而言,
罌粟種植鴉片傳播雖能埋下諸多糜爛禍端,
但只要不會引起他對權力控制的擔憂,
他也不大在意。
縱紅利一生,鴉片雖然流傳,
但未曾按雍正帝詔令澆死哪怕一個開鹽館的。
縱上,截至十八世紀末,
從百姓到都府再到紅利都沒意識到鴉片將帶來多大禍患。
在禁毒這件事上,
落實不堅決等於堅決不落實。
所以,
當紅利用每日嗡嗡唸誦新作詩文、
每日啪啪蓋章興收字卦的聲音,
掩蓋了雍正帝的徵徵詔令和司庫全書裏早已藏有的尊尊提醒,
這種侵入國家四肢百害的毒品就隨着殖民者的滿身血腥,
從氣味醇厚濃郁的印度和爪哇肆無忌憚地向神州航行,
近乎悄無聲息的瀰漫開來,
荼毒更多蒼生百姓。
三十多年後,
某位先驅在調研了漁郊生活的浙江馬達克流傳的廣東後奮筆集書,
這位苦心孤憶的先驅,
生於嫩十字號抵達廣州的三年後,
即公元1785年,
在中國爲大清乾隆五十年,
論甘之則爲乙四,屬蛇。
這一年,
同樣總體平淡,
並無大事可續,
可稱例外的只有三件小事。
一,
三年前,
由James Ward成功申請到專利的雙橡石蒸汽機,
此時被正式投入使用。
二,
某家公司的董事會批准派兩艘艦船,
喬治國王號和夏洛特皇后號,
前往美洲西北海岸採購毛皮等貨物銷往大清,
以其改變因購買茶葉而導致的白銀外流,
牛廠長晚年煩悶勞碌的局面。
若不奏效,
公司就不得不採取派遣使團談判或更爲激進的方式了。
三,
在已開始重視因素的福建,
一位教書匠林先生迎來了他的第二個兒子,
取名澤徐。
這個孩子將在多年後成爲中國人的先驅,
向屆時成爲帝國最高統治者嚴浩道光的皇帝,
奏請發起硝煙行動並拉開那場震盪東西方戰爭的大幕。
而此時,
正躍躍欲試的公司將成爲他的一個重要對手。
這家公司的名字,
我們曾多次提及,
想必屏幕前的您也已猜到,
對,
就是The Honorable East India Company,
以及榮耀的東印度公司。
他們是如何發跡壯大的,
又如何將鴉片這種毒品堂而皇之地在東西方售賣,
他們手上又沾染了多少鮮血與污穢呢?
有勞各位在點亮手中三年後,
期待近代前業的第九章,
公司。
